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将军的继室 > 11、第 11 章
    第11章


    虎哥儿醒了,觉得很安静,特别安静。夏日里竟连知了的声音都听不到。


    更不要说人言声、走路声之类的,总之就是特别静。


    他睁眼呆望着天花板,思考自己这是在哪里。


    醒了片刻的神,脑子清明了,四肢也恢复了力气,一骨碌就坐起来了。


    窗边立刻有个漂亮婢女站起来,脚底无声地便贴近过来,手指竖在唇边做出“嘘”的动作。


    虎哥儿两只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转头一看,果然他七姨还在睡。


    念夏见他人虽小却懂事机灵,不由眼睛弯弯。她弯腰俯身,轻轻地唤:“姑娘、姑娘,该起了——”


    声音又轻又柔,不使邵蓁受惊。


    邵蓁缓缓睁开眼睛。


    她原本作息非常规律,歇午觉也是到时候自然就醒了。今日里是因为和虎哥儿说了挺长时间的话睡得晚了,故而醒得也晚了。


    “七姨~”虎哥儿爬过去,“你醒啦~”


    邵蓁侧撑着头,捅捅虎哥睡得红红的脸蛋:“睡得好吗?”


    “可好了!”虎哥儿夸赞,两个小手用力向下压,“这个弄得可真软啊。”


    他说:“我们家一直睡硬炕的。很硬很硬。”


    邵蓁问:“靖武侯府呢?总不能也是硬炕吧?”


    虎哥儿嘴一瘪:“那边侯府床是软的,可爹说太软啦,让撤了,就变硬了。”


    小孩委屈。


    邵蓁立刻打抱不平:“怎么这样呢。他自己喜欢睡硬的,就自己去睡嘛。”


    虎哥儿顿感找到了知己,立刻告状:“我爹说男孩子就得摔摔打打。可我练功又没偷懒,在校场上已经摔摔打打了啊。”


    邵蓁撑着头笑吟吟地听着虎哥儿碎碎念。


    待念夏扶她坐起,她问:“虎哥儿,你在我这里没有闻到药味吗?”


    从带虎哥儿进到她的院子邵蓁就在观察了,一直到现在虎哥儿都没吭过一声。


    他不可能闻不到。


    她这个院子,每一根柱子和房梁都被药味浸透了。


    果然虎哥儿顿了顿,挠了挠头。


    “你闻到了是吧。”邵蓁坐在榻边,念夏蹲下给她穿鞋子,“怎么不说呢?”


    虎哥儿观察她,见她神色轻松,并没有什么愁眉苦脸,便说了实话:“我爹嘱咐过我了。”


    【七姨身子不好,常生病,定然常常吃药。你要是在七姨身边闻到汤药味,不要吭声。】


    【别让她难过。】


    虎哥儿拍着胸脯说:“我答应了我爹了。”


    魏铁云这个人……有点意思。邵蓁道:“谢谢你啦。不过没关系,七姨什么都不怕的,不会因为这个就难过。”


    虎哥儿从一开始对邵蓁的印象就很好。


    好看,但病弱。


    虎哥儿喜欢好看的人,但来之前很担心七姨会因为常生病哭哭啼啼。哪知道今天和七姨一起吃饭,说许多话,发现七姨才不是那样的人。


    虎哥很开心:“回头我告诉我爹。”


    话出口才想起来,他爹已经回西北去了,而他留在了京城,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虎哥儿的情绪一下子就不好了,小脸也垮了。


    念夏拿起虎哥的鞋子,邵蓁接过来,亲手给虎哥穿上:“我大概过年就要去见你爹了,你要是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带给他。”


    “不过呢,最好是你多多学些字,自己写信给他。”


    “急递铺的日常公文到固原,也就是十日左右。虽见不着面,也能时时隔空说说话。”


    “你学会了写信,等我去了固原以后,你也给我写,我也给你回信,可好?”


    虎哥儿看着这个又好看、又有趣的人温柔地给自己穿鞋,他问:“七姨,以后会当我娘是吗?”


    他还记得呢,今天那个不知道是五姥姥还是六姥姥的人就取笑他该叫娘,被七姨和四姥姥撅回去了。


    别以为小孩就不懂。


    邵蓁道:“得我和你爹成了亲,才能算是你的继母。现在我还是你姨母。”


    虎哥儿问:“那成亲以后我要叫你娘吗?”


    邵蓁凝视他片刻,小孩的眼睛真清亮,也没有多余的想法,纯就是问一个问题。


    她道:“你记得你亲娘吗?”


    虎哥儿犹豫一下,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念夏心里,魏铁云的这些孩子不记得亲娘才更好,能养熟。


    她偷眼去看邵蓁,却见邵蓁却似乎并不为此高兴。她没有出声,但念夏能感受到她轻轻的叹息。


    “没事,你想叫我什么都行。”邵蓁摸摸虎哥儿的头,“便我不做你的继母,也还是你姨母。我们本就是有血缘的。”


    虎哥儿很简单就放下了这件事,说:“那我就叫七姨。”


    今天那个说话味不对的姥姥让他喊娘,那就说明喊娘是不对的。


    多么简单的道理,那就喊七姨。


    外头的婢女听见里头人起了,进来禀报:“姑娘和世子歇息的时候,宫里使人来传过世子。因知世子年纪小得歇午觉,说倒不急,什么时候世子醒了什么时候再往宫里去。侯爷也使人来说,待世子醒了先往他那里去,他陪着世子进宫。”


    邵蓁道:“好,那给虎哥儿收拾收拾。咱们精精神神地进宫。”


    婢女们鱼贯而入,捧着铜盆、毛巾、香胰子等等。


    有人把虎哥儿插腋抱起,有的给他净面,有的伺候他再次漱口,有的捧着他的脸蛋给他涂香膏。


    虎哥儿哇哇叫:“夏天也要涂啊?”


    “你们别转了,我要晕啦!”


    又给他拉领子,整腰带,理头发。


    好几双柔荑同时在身上,给虎哥儿弄得没脾气了,架着两个小胳膊让她们弄。


    最后放下来,香喷喷一个娃娃,可可爱爱。


    “就这样。”邵蓁掩口笑,“咱们进宫就得整整齐齐的,要不然别人就要挑你失仪。”


    虎哥儿:“唉。”


    小小年纪居然会叹气了。


    邵蓁问:“宫廷礼仪都会吧?”


    虎哥儿:“学过啦,陛下和娘娘也都见过啦,她们都爱捏我的脸。”


    怪不得叹气呢。


    大家都笑起来。


    邵蓁起身送虎哥出门。


    虎哥儿走到院门口跟她挥手:“七姨,等我回来还来找你玩儿!”


    他住在四姥姥的跨院里,离七姨的院子这么近,这很好。


    邵蓁答应:“好。”


    送走虎哥儿,邵蓁溜达着去了四夫人那里。


    四夫人竟还没醒。


    婢女解释:“因和十三娘子说话说得久,歇午觉比平时晚了。”


    屋里响起了四夫人的声音:“是不是佛奴来了?快进来。”


    邵蓁进去的时候,四夫人才刚坐起来,婢女给她重新净面,又梳头。


    邵蓁的日常里,每天下午这个时间都会来四夫人房里坐一坐。


    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京城的新鲜事却掌握得很快,除了主动去获取信息之外,另一个重要的信息源就是四夫人。


    四夫人每日里都会与她说大半个时辰的话。什么事凡是四夫人知道了,邵蓁就也立刻知道了。


    四夫人对邵蓁道:“你十三伯母是个不错的人,我竟现在才知道,白瞎以前那些时光,早该跟她多亲近亲近。”


    四夫人娇气任性又得宠。四老爷也不怎么求上进,两夫妻事事不必求人,四夫人少有被迫与人虚与委蛇的时候,都是凭着真性情与人交往。


    能得她一句“不错”,说明真的很投契了。


    邵蓁道:“那以后便常来往。”


    “正是。”四夫人道,“虎哥儿的事我与她商量着来,多走动。”


    头发弄好了,婢女递了扇子,四夫人摇了两下,听见邵蓁问:“母亲,十三房的三妹妹,她大号叫什么来着?”


    四夫人忽然卡壳,想了又想:“……我只知道唤作瑶娘。还是在你大伯母那里听的,当年的事她过过手的。说起来,我还真对那孩子没一点印象。”


    她又道:“四娘叫作月英我知道,今天十三嫂子提过。二娘唤作月华。她们名字里都有月,三娘大号应该是叫作月瑶吧?”


    月瑶,是个很美的名字。


    可邵蓁和四夫人两个人一起绞尽脑力,却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一点印象。


    那个姑娘从前站在人堆里,后来埋在西北边疆的黄土下。


    她从出嫁那日起再没有回来过京城,再没有回过一次娘家。


    生离即是死别。


    从魏铁云下聘那一日起,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这个想不来面孔的姑娘。


    一个人,怎么能被遗忘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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