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晚风遇瑾年 > 19、落差
    叶瑾希就这么闭目养神到晨光破晓,而她心中所想之人,中途回来过。


    彼时谢晚辞刚轻轻打开门,下一秒就和叶瑾希四目相对,当时叶瑾希下意识吐出一个“你”字,就见谢晚辞沉默了半晌,最终坐到床边。


    什么都没说。


    叶瑾希看她沉默的侧脸,那人望着房间某处出神,她跟着安静了许久,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没有了平时的强势和笃定,伸直变得有些干涩:“你还走吗?”


    “……现在走吧,但如果你需要我,就给我打电话。”


    “可以。”


    谢晚辞静默一瞬,离开。


    她走后,叶瑾希还是睡不着觉。


    良久,她索性起身下床,穿上拖鞋往教室外走去。灯光下,客厅的布局清晰,她一眼就看到了伏案写字的谢晚辞。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朝谢晚辞走去,但是在一片寂静中,谢晚辞还是捕捉到了那么一点动静。


    她抬头看向叶瑾希,嘴动了动,叶瑾希听到她对自己说:“你来了。”


    叶瑾希轻嗯一声,朝着她的方向走去,想走到她的身边。


    谢晚辞动作却比她还快,上前将叶瑾希按在最近的椅子上,手上拿着好几张资料,叶瑾希低头一看——那是她住院期间,学校发的试卷。


    叶瑾希住院时,杨清偶尔会来探望她,第一次和沈纯一起来,她们带上了叶瑾希的试卷,刚打开门却看到了谢晚辞。从那以后,杨清给叶瑾希带试卷,总会多带一份。


    某次,杨清一个人来到病房,不止带了试卷,还带了一封信。信上,是叶瑾希周围那些同学给她的留言,每句留言后面,都标了对应的名字。


    纸张的最后一句,没有署名,那是一段简短却十分有力量的话。


    “祝我们叶大班长早日回归!”


    杨清替她念出了这段话。


    谢晚辞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听到杨清念出那段话,只是看向叶瑾希,看着她垂眸看着那张纸,什么话也没说。


    下一秒,叶瑾希抬眼,就对上了谢晚辞的目光,那时候,叶瑾希听到谢晚辞说:“那套资料,拿过来,我帮你看。”


    于是,那些资料在床上远远漂移过去,漂到了谢晚辞身边,等谢晚辞粗略翻看几眼,她又听到对面说:“这套试卷,暂时先不要做了。”


    叶瑾希抬眼看她。


    “听我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可以商量的余地。


    叶瑾希看着她的脸,点了点头,知道她一直是这幅样子,只是没什么机会在自己面前展示。随即感到一阵头晕,脑袋昏沉。


    “叶瑾希?叶瑾希,你在想什么?”


    叶瑾希放下扶着额头的手,眼前的雾逐渐散开,让她能看清雾中的人和物。她抬眼对上谢晚辞的目光,慢慢被拉回现实,手上纸张的触感还在,她猛地低头,才发现试卷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自己手上。


    随即,她听见谢晚辞说:“这些资料,我给你整理好了,之前不让你碰,是因为那段时间你刚醒来,我怕你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学习。


    还有,这张纸,我标了题号,写了自认为你可能会用到的结论,记住就行,不要死磕。”


    她讲完后抬头,发现叶瑾希一直在看她,半晌,叶瑾希才道:“所以你刚才坐在这这么久,是在帮我整理资料?”


    “嗯。”


    “那你自己呢?”


    “帮你整理这些的时候,我也有在看题。”


    谢晚辞一手抵着侧脸看着她,叶瑾希仅能感觉到她的困意,从此以外没有任何特别外露的情绪。她叹了口气,随即接话道:“但,这些题目,你早就会了……再这么重复,跟念几千遍1+1=2,也没什么两样。”


    谢晚辞闻言,垂眸沉默良久。


    再次抬眼时,她说:“我自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把自己熬到天亮?


    叶瑾希脑子里闪过这句话,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她很清楚,谢晚辞不会因为这句话就动摇的。


    “那就把握好,你说的分寸。”叶瑾希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打开灯,叶瑾希看着谢晚辞为她整理的题目,还有谢晚辞手写的知识点,谢晚辞笔锋凌厉,叶瑾希指尖从字面上划过,像在临摹谢晚辞曾在这里留下的痕迹。


    方才谢晚辞就已经同她讲过,不要过度用脑,就算在这张知识点上,谢晚辞也给她在某些结论后面标注,“不深究”。


    她给叶瑾希明确标注哪些不用深究,防止了叶瑾希死磕伤脑。


    她听了谢晚辞的话,复杂的地方只是记了结论,没有深究,她对谢晚辞高度信任,自然也愿意相信谢晚辞给她的方案便是最优解。


    可是,她看着谢晚辞的字迹,只能一句一句拆解得出结论:这也在帮她回顾知识点,保持熟悉感。


    她全部按照谢晚辞说的做,整个过程十分舒畅,谢晚辞真的做到了让她不过度思考。


    叶瑾希将桌上的资料收拾得井井有条,回到客厅,谢晚辞正在做自己的练习题。她走上前,对谢晚辞说:“你用心了,我没有过度思考,对于这份试题,我没疑问。”


    假的。


    有些知识点,她忘了。


    谢晚辞:“真的?”


    “你不信我。”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就好。”


    叶瑾希回到房间,换好了衣服,抬眼看钟表,已接近上学时间,她和谢晚辞一起出了门,和谢晚辞来到她们常去的早餐店,一段时间后到达学校,人流熙攘。


    ……


    这些天,叶瑾希思路一次又一次地突然断掉,让她一时茫然,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努力回想,还是头疼。


    这让她感到很窒息。


    但她没有办法。


    她看着谢晚辞为自己整理习题,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冲在前方为自己披荆斩棘,处理好一切之后,叶瑾希踏上旅程,仅仅只需要过一遍最基本的。


    这些都耗费了谢晚辞太多时间和精力。


    叶瑾希想制止。


    当谢晚辞又为她熬到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谢晚辞,我自己处理吧,我是身体不如从前,不是死了,你不需要这样。


    谢晚辞闻言,动作一顿,深呼了一口气,才道:“叶瑾希,我不这样,你又想怎么样?你在怀疑我的判断,但我并不是会因为你就无脑牺牲一切的人。”


    叶瑾希默然。


    的确,谢晚辞的逻辑无懈可击,但叶瑾希也在思考,她所说的没有过度牺牲,是否只是在看到结果前的倔强。


    但她没必要去否定谢晚辞。


    因为,现在没用的、无法掌控局面的,是她叶瑾希。


    *


    高三一班里,叶瑾希和谢晚辞陆续落座,整理资料期间,同学正在讨论临近的第二次月考。


    叶瑾希原本不想理会,直到,她听到一个男同学说,距离月考只有不到一天时间了,叶瑾希翻页的动作骤然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谢晚辞,发现谢晚辞也在看她。


    住院七天,回校第二天,她们的心思全部都在叶瑾希的伤、叶瑾希落下的功课上,全然不记得还有月考这回事。


    叶瑾希随即移开视线,看向谢晚辞的练习册,发现她在刷自己的练习,她没有仔细想,只是对谢晚辞笑笑就过了。


    殊不知,谢晚辞还在帮叶瑾希整理题型。刷这些题,客观上让她保持了手感,但这些物理题目她早就很熟悉了,此刻做,是过思路,帮助叶瑾希安排合理的复习计划。


    但这,也是对自己时间的消耗。


    大课间,谢晚辞整理好了资料,却没有马上拿给叶瑾希。她看着已然趴在桌上休息的叶瑾希,心里有些软,她觉得叶瑾希被后遗症折磨,现在应当很累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应当让她保持上课尽量专注,下课合理休息。


    而叶瑾希,脸埋在臂弯里,她没有睡着,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听到身边那人翻书的声音,会偷偷想:她是不是又在帮我整理资料了?


    但她没问,因为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说什么都没用,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是自己多想了。


    上课铃响,她终于直起身子,谢晚辞见她起来,面色平静,淡淡道:“醒了。”


    语气没有任何疑问。


    “嗯。”


    这节英语课,课代表上讲台带读,叶瑾希看着眼前的英语课本,只感到一阵头晕,却装作若无其事,没让谢晚辞发现。


    读书声在教室间回荡,久久不绝。


    一切好像同往常一样,却又好像,很不一样。


    从前,她极少在课间趴下睡觉,在她看来,如果她并不是困到不得不停下来补充睡眠,她宁愿拿这些时间去学习。


    但这次,她没有选择课间刷题,亦或者和好朋友说说话,她在做自己曾经认为不值得的事情。


    从前,她是张扬瞩目的全科学霸,尽管在高三一班这样的重点理科班,她也依旧能够脱颖而出,锋芒毕露,不输别人分毫。连谢晚辞,也会在她回答数学老师问题时,因她的自信从容以及解法的巧妙所折服。


    她有在远处对谢晚辞笑的底气,高二下学期运动会的一眼万年,走廊上的数次偶遇,这些记忆并没有因为脑震荡而模糊,依旧清晰如故。


    尽管在熙攘人群中,她们也会注意到彼此,每一次,叶瑾希都会对谢晚辞一笑,是示好,也是真心因为遇见她而感到高兴。尽管,叶瑾希还排不上年级前五十,没够格和谢晚辞分到一个班,她也有绝对的自信追上谢晚辞。


    那时候,她认为自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她有十足的底气向谢晚辞敞开心扉,展现自己。


    高三同班后的主动靠近,是她爱意驱动,自信兜底的表现……必要条件的告白,是她高二就想好的词,她在无数个刷题的瞬间想起谢晚辞,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许下自己最诚挚的告白,每一句,谢晚辞都听不到,但叶瑾希敢肯定,总有一天,她会站在谢晚辞面前说出那些话。


    她真的做到了。


    那时候的谢晚辞,还是传闻里说的那样,不好接近,自带一身疏离傲气,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她虽与他人毫不热络,但因为她学霸的形象,导致其他人纵然与她不熟悉,和她相处也保持礼貌的距离。


    但即便如此,谢晚辞还是会在那些人委婉表明自己看法,想让谢晚辞停止自己行为时,一眼看穿对方抱怨的意图,不紧不慢地说一句:“脑子是个好东西,你可以用它轻易想到别的办法,而不是在这劝我绕道而行。”


    她向来喜欢保持自己的节奏,某次体育课,突然来通知这节课改成数学,谢晚辞刷套卷的计划被打乱,她当然听到了那个突如其来的通知,但她装作不知道,旷了一整节课。被老师问到,就说:“哦,没听到。”


    “你没发现楼下就你一个人,其他同学都上楼了吗?”


    “呵……”她突然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却也没有顶撞老师的意思:“老师,已经过去了。”


    她是那个,与同学发生口角,那人闹到班群,依旧从容应对,冷漠反击到所有同学都觉得她拽的人。


    但她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对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这样的人,如果对自己没有任何那个意思,得知自己的心意后,会怎么对她?


    她算不出。她只能够确保自己这边的状态,尽量让现实走向她预期的道路,却无法强行扭转谢晚辞的心意。


    后来,她在她面前收尽锋芒,敛去一身骄傲气场,但她未曾预料过,谢晚辞会以“复合场”进行反撩,让叶瑾希一度怀疑谢晚辞不是临场编的,是早就想好的,只是没有任何证据。


    那时的她,有靠近她的底气,只因自己的成绩也是令人望尘莫及。她是那个主动靠近谢晚辞的人,也是那个主动保护谢晚辞的人。


    她从未对谢晚辞说过,那天义无反顾对她挡下那一击,从来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独属于叶瑾希个人的英雄主义,死亦无悔。


    可如今的她,受到脑震荡后遗症的影响,某些知识点被她遗忘,反应速度变慢,解题能力下降,需要谢晚辞百般跟随与照顾,自我牺牲式地帮她补课。


    想到这,她攥紧了拳头,那只手在书桌下,没有让谢晚辞看到,但叶瑾希不知道,谢晚辞看得出她的不甘。


    谢晚辞看向她,没有说话,但叶瑾希看到了她眼里的心疼,这灼热的目光,让叶瑾希心头一颤,她能感受到谢晚辞给予她的热烈爱意,可这份心疼,也让叶瑾希感觉到,它本不该存在。


    她可以是无坚不摧的班长,可以是朋友坚实的靠山,却不能接受自己成为让谢晚辞难过的累赘。


    她的这一天,在被这层认识折磨,也被反复发作的头痛折磨,看着谢晚辞耗费自己的一切时间与精力照顾她,连言语也在此刻变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告诉自己,目前还没有直观证据能证明谢晚辞因为她成绩下降了,也许她现在作出什么改变,还来得及……


    “叶瑾希,你在想什么?”


    叶瑾希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创伤居然能让她做到一天脱离现实两次。她看向谢晚辞,发现谢晚辞已经一肩搭着自己的书包,一手拿起她的书包,看着她。


    叶瑾希垂眸片刻,走过去,没有道谢,也没有强行去接自己的书包,只是一手插兜,不动声色地问谢晚辞:“谢晚辞,月考有把握吗?”


    谢晚辞却是微微眯眼,“从过往经验来看,我以为的有待改进,实则够用。”


    叶瑾希闻言,突然哼笑一声。


    嘴角弧度没有立刻降下去,她就对谢晚辞说:“你的确一直很稳,那么,用你极高的天赋指导我把遗忘知识点补了,让我也仰望一下你的光芒。”


    谢晚辞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在叶瑾希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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