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小新娘 > 第9章 “你叫什么名字?”
    第9章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坦然否认:“不是。”


    “哦,”阿遥没有很意外,想了想,又问:“那你是鬼?”


    他戴着面具,语调却很清晰,“你认为呢?”


    阿遥的指腹还贴在面具上,缓慢摩挲,指尖传递出的凉感直白且尖锐。他一开始以为面具是玉做的,现在看来不是,这材质更像白瓷。


    瓷比玉脆,更加干涩,不好加工,能做出这样的面具,工艺很好了。


    “我不知道,”阿遥说:“我没见过神仙。”


    那人笑笑,“那见过鬼?”


    阿遥突然觉得他在套话,有点坏,抿嘴不说了。


    两个人贴得紧,还飞着呢,大概半棵树高。阿遥低头看见脚下蜿蜒的小溪,浑浊又缓慢地流淌,他紧了紧环在那人脖颈上的手臂,十分担心自己手滑掉下去。


    “你往那边飞。”


    那人顺着阿遥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溪边一块干净的石头,颔首说:“好。”


    阿遥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砸吧嘴,欲言又止。


    那人轻飘飘地飞过去,就悬着,好像在等阿遥的下一步指示,“然后呢?”


    阿遥不好意思了,突然拘束起来,面颊的红光飞快蔓到耳朵,“要不然我们先下去?”


    那人想也不想,还说好,随阿遥指哪儿打哪儿。


    他着地时先脚尖轻点,没有声音,立稳了,再揽着阿遥的腰,将他轻拿轻放,好像对待一颗易碎的珍珠。


    阿遥虽然搞不清状况,但落地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从竖着尖刀的火坑平稳滚进了柔暖的被窝,脚下每踩一步,都好像有一圈浅淡的白光晕缓缓漾开。


    太舒服了。


    阿遥提起破破烂烂的藏袍,跳下石头,踩着光晕来回走,他太新奇了,嘀嘀咕咕说:“好玩。”


    那人没有下来,站在高半寸的位置,单手背在腰后,微微低头。他临风玉树,与周围环境违和,某一瞬间又奇异融合。


    阿遥觉得有人在凝视自己,这道目光从刚才到现在,没有离开分毫。但他并不厌恶这种凝视,没有理由。于是阿遥顺着感觉转身,便看见了他。


    他在看我?阿遥想,面具后面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依旧静静地站着,保持沉默。


    沉默是所有言语和情绪的源头。


    阿遥觉得刚才的提问不礼貌,于是斟酌措辞。他站直了,掸了掸藏袍上污糟的土,郑重其事地鞠躬,“谢谢你救我,”他说:“我要怎么称呼你?”


    那人轻身一跃,落到阿遥面前,抬手虚虚一托他的肩膀,“不必。”


    阿遥撩起黑亮澄澈的眼睛,看着他,睫毛簌簌,飞快地眨了眨,仿佛锲而不舍地追问。


    那人轻叹,好像很无奈:“长黎。”


    阿遥感觉身体哪个部位麻了一下,滞涩感轰隆隆地滚到脑子,很多场景像水浪卷岸,急匆匆地来,徘徊片刻,再急匆匆退场,只留下零星模糊的痕迹。


    长黎见阿遥茫然失魂,于是微微俯身,在他耳边温声问道:“怎么了?听过我?”


    听过他吗?


    阿遥皱眉,失焦的眼睛慢慢清明,脑中一团乱麻的思绪堵得胸口疼。他没有在迷茫的海中找到答案,下意识摇头,说:“没听过。”


    长黎退开半步,和阿遥保持适当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阿遥觉得长黎有点不高兴了,这种落寞感不强烈,但呛人。阿遥对别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于是追上去,“我叫阿遥。”


    长黎偏头,似乎是躲了一下,淡淡地应声:“嗯。”


    阿遥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神奇的是,他脚下的光晕也好像随着他的心情黯淡下去。


    长黎问:“你怎么在这里?”


    阿遥听他语调严肃,懵懵一愣,不明所以:“你认识我?”


    “不认识。”长黎学阿遥刚刚那句“没听过”的语调,简直惟妙惟肖。


    阿遥才不信,“那你这样说。”


    长黎觉得有趣:“我怎么说了?”


    “‘你怎么在这里?’,这不是该对陌生人讲的话,”阿遥眼睛亮亮,有理有据,脚下的光圈也随着他情绪的起落明明暗暗,一闪一闪,“你好像很惊讶我出现在这里,而不是问我是谁。你在生气吗?”


    长黎被他的直白攻势打得猝不及防,脱口而出:“我不会跟你生气。”


    阿遥追问:“为什么?”


    长黎语塞,反问:“你不怕我?”


    “不怕,”阿遥不解:“为什么怕?”


    “在这样一个地方,突然出现我这么一个人,应该很可怕。”


    “我现在心理承受能力特别好。”阿遥悄悄靠近长黎,借着光晕,又看清他一点。


    面具把长黎的耳朵遮住了,阿遥看不见他有没有带耳坠。


    应该没有的。阿遥想,长黎不是刚刚那个很可怕的人。


    长黎好像知道阿遥在想什么,缄默着又退开半步。离开光源,他的身体融入黑暗,仿佛结界里的某个影子,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


    “长、长黎?”阿遥下意识伸手,也想探进黑暗。


    长黎的声音依旧温和,挡住阿遥想要继续的动作,问:“嗯,你特别勇敢,所以你刚才在做什么?”


    “逃命啊。”阿遥揪着手指,可怕的记忆又回来了,他压低声音,颤颤索索,跟长黎口中的勇敢背道而驰,“这里有鬼。”


    “哦,”长黎又问,“那怎么不跑远点?”


    阿遥讪讪低头,小声嘟囔:“我……我腿软了。”


    长黎轻笑一声,“傻瓜。”


    阿遥反驳,底气不足,“我才不傻。”


    长黎在始终光晕的另一侧,不疾不徐:“不是因为犯傻才闯进黑丛林?”


    阿遥看不见他,却被他温柔的语调哄得找不着北,稀里糊涂地承认了:“哦,好像是有点傻。”


    长黎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更轻,还混着无奈的叹息,“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阿遥被蛊得鼻子一酸,敞开毫无城府的胸膛,把心事都抖露出来,“我朋友不见了,我想找到他。”


    长黎问:“很重要的朋友?”


    “嗯。”


    长黎又沉默很久,久到阿遥以为他悄咪咪地飘走了。


    他又喊一声:“长黎……”尾音湿软带颤,一听就知道刚刚吓飞的魂还没回来,他把长黎当救命稻草了,“你还在吗?”


    长黎说:“在。”


    “哦哦,”阿遥想了想,说:“你要走的话,跟我说一声吧,好吗?”


    “怎么?”


    阿遥说:“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长黎的声音提了些,像是安抚阿遥,说:“我不走。”


    “哦!”阿遥雀跃道:“你能出来吗,有点暗,我看不见你。”


    “好。”长黎真就对阿遥有求必应,走到阿遥身边,“你想去哪里找你朋友。”


    “不知道,”阿遥这回是真迷茫了,他刚刚差点被鬼当夜宵,哪还有主意,“长黎,你对这里熟吗?”


    长黎颔首:“熟。”


    明明认识没多久,阿遥飞快地习惯了长黎惜字如金的风格,于是自己接自己的话问,“走哪里比较安全?”


    长黎说:“东边。”


    日出之域阳气重,污秽之物不敢靠近,可黑丛林枯枝密布,压根分不清东南西北。阿遥原地转半圈,抬手胡乱一指,真挚地看长黎,说:“东边?”


    长黎淡然指正:“这是西。”


    “哦,好吧,”阿遥挠挠脸,怪不好意思,“那……”


    长黎伸出两指,啪嗒一声轻响,他的指尖点起一簇小火苗,像神奇的蜡烛。


    他温声说:“阿遥。”


    阿遥正盯着摇曳火苗发呆,闻此腔调,心尖微微一荡,懵了吧唧回应:“啊?”


    长黎似乎对他的心绪毫不知情,浅笑道:“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阿遥:害怕


    神官: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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