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荀荨跟朋友疯玩了两天,后来趁荀颂上班自己来了个首都两日游。然后又突发奇想要跟她哥去上班,她保证在图书馆也待得住,荀颂才没拒绝带她去了。
“颂哥,今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林寰寰好奇道。
庄禾在一旁听了警铃大作,甚至想辩驳一句“颂哥对象是我哥,哪里来的女朋友”,就听荀颂笑着说:“那是我妹。”
“什么?你还有妹妹?”林寰寰跟庄禾同款震惊。
荀颂灌了一大口咖啡,“嗯哼。”
荀荨上午的时候找了本外国文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得津津有味。这让她回忆起自己在英国本科学习阶段,几乎也是泡在图书馆的。现在跟着导师做项目,除了查找资料,图书馆去的很少了。
下午出了点太阳,室内有暖气很暖和,她推开点窗,发现外面还是冷。有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有未消的积雪,反着光亮晶晶的。
她就跟荀颂要了相机,在图书馆里拍照片。逛到荀颂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看她哥一手托着腮,一手按着鼠标,看起来在认真工作。
荀颂脱了外套身上穿着件淡蓝色的毛衣,下午少见的阳光落他后背和侧脸上,打理过的头发到下午微微自然散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荀荨拍了两张,觉得这不像工作照,更像居家照。她用手机偷拍了照片发给Oliver,Oliver那边刚睡醒,回复她说:“哥哥看起来很愉快。”
要说起来,荀荨觉得她哥一直都挺好的,没见他怎么生过气。不过Oliver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这次来北城她哥是有些地方不一样,八成是小日子更滋润了,眼里都是那种满足的光芒。
荀颂抬头发现了她,朝她勾勾手。荀荨抱着相机摇摇脑袋,咧嘴笑了笑从办公室门口离开。
一转头见旁边韩致行在和一个人说着什么,然后两人握了手道别。路过办公室门口时,她看到韩工貌似不经意地扭过脸朝里面看了眼。
荀荨眼见着亲妹妹来了都不带从座位上挪开的自己的亲哥哥,不一会儿就迈着轻快的步伐出来,紧跟上韩工的节奏,没走几步就并排了,一起坐扶梯去楼下。
荀荨周六一早的航班回渝城,周四晚上荀颂请韩致行跟庄禾去吃晚饭,他找了家北城很火的渝城口味的火锅店,可惜庄禾跟朋友有约,韩致行一个人去的。
荀颂提前在APP上买的套餐,又加了几道荀荨爱吃的菜,他还特意点了豆奶跟酸梅汁。
去打蘸碟的时候他故意问韩致行:“韩工吃麻酱的吗?”
韩致行见惯了他这样,就说:“随你,跟着你吃。”
荀颂满意一笑,让他们坐着自己去打蘸碟。
“你周六走吗?”韩致行主动跟荀荨搭话。
其实韩致行就是看着壮了点、凶了些,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礼貌很随和的,荀荨这么想着,也就没一开始那么不自在。
她点头道:“早上九点的飞机,我哥送我去机场。”
“老妈让我坐高铁,我嫌时间太久。”说完她想起什么,“韩工,你知道我哥第一次来北城的事吗?”她指高考完的那次。
说是去北城旅游,不仅很快就回来了,她等了几天也没见发个什么旅游的朋友圈。后面还不顾家里人反对硬要跑北方来读书工作,气得她都在家里好几天不理她哥。
“我感觉我哥那次回来后怪怪的。”她说,“说不上来的怪……”
韩致行喝了口刚才荀颂给他倒的柠檬水,“知道一点儿,不多。”
“好吧……”荀荨以为他会知道什么隐情。
韩致行可能确实比她多知道些,不过太过具体的内容他也没问荀颂,都是过去的事,他俩不怎么提。
“韩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你跟我哥怎么认识的?”荀荨突然对韩致行很感兴趣,“我以为我哥在这边只有序文哥一个朋友呢。”
“我在设计院工作,我弟跟他一个学校,现在都在图书馆工作,所以认识了。”韩致行耐心回答,虽然简短但不敷衍。
荀荨听完也说出那句话:“哇,那就是缘分!”
韩致行手握着柠檬水的杯子,被她这可爱的语气感染到,嘴角浮现一抹笑。他以前是不信这些的,但遇上荀颂后,他宁愿相信“缘分”。
火锅端上来是鸳鸯锅底,韩致行一个人独享番茄锅,荀颂跟荀荨对着重辣的麻辣锅食指大动。
后来吃上头了,荀颂嫌跟荀荨坐一块儿两个人手脚施展不开,老跟他抢菜吃。就端着碗跑对面跟韩致行坐一块儿,荀荨还说这下自己宽敞了。
荀颂转头发现韩致行在看手机,他们的家庭群里庄言青发了一盘饺子的照片,他才想起来今天冬至。
“今天是不是该吃饺子?”他附韩致行身旁说。
他们渝城冬至不热衷于吃饺子,吃羊肉更流行。当然,什么节日都可以用火锅来象征热闹,他自然没想到这一层,也许韩致行更想在冬至吃上饺子。
“没。”韩致行把手机放下,“外边儿的饺子也不好吃。”
“是吗?我感觉还行,北方的饺子都比我们那边包得好。”荀颂真心认为北方人包饺子手艺确实不错,“我们食堂的也不赖。”
韩致行视线扫他脸上,看他吃火锅吃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模样格外鲜活。抬手从后面抚上了荀颂的背,虚虚地碰了碰,缓声说:“回头在家里给你做饺子吃。”
“行。”荀颂随手拿起韩致行的那瓶豆奶咬住吸管喝了两口。
荀荨一抬头正好看见,愣了两秒后说:“哥,你的饮料喝完了?”
荀颂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的自然,拉了下毛衣领子散散热说:“嗯,喝完了。”
“那你喝我的嘛。”荀荨把自己那瓶还剩大半的酸梅汁推过去。
“没事儿。”韩致行不吃辣锅,也不爱吃甜的,本身就用不着喝豆奶。
他十分坦然地看了眼荀颂,“我没喝过。”他都在喝柠檬水。
荀颂眉头一扬,摆了筷子跟他笑:“看来今天不仅没能让你喝上豆奶,也没有涮着水吃火锅,是吧?”
“就你还记着。”韩致行发现他真的是,一句“火锅涮着水吃”能记一辈子。
荀荨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几遍,她印象里,她哥就跟高星冶他们在一起时那么轻松,好亲切,好熟稔。
吃完火锅出来不过七八点,天已然黑得厉害。荀荨把围巾抱手里,三人一股火锅味儿,她说在附近逛逛再回家。
“哥,圣诞节要到了。”她看好多商家都已经换上了圣诞节的装饰。
“是吗?”荀颂不怎么过洋节,荀荨在国外留学肯定在意这个。
她看见一家粉色装修的店铺,一股奶油味儿飘在这条街上,“圣诞款的蛋糕欸——”
荀颂跟着她驻足在店门口,看海报上的几款蛋糕,问:“你要吃吗?”
“我们去看看。”荀荨拉着他进去。
“树莓的、草莓的、蓝莓的……”她低头看冰柜里的蛋糕,“哥,你想吃哪个?”
荀颂对蛋糕不算太热衷,不过还是认真地把每款蛋糕看了个遍,指了那个粉色的说:“草莓的吧,冬天不是吃草莓吗?”
荀荨也觉得粉色特梦幻,“草莓的应该不会有错,那我们买一个草莓的,我俩等会儿回去就能吃完。”
从蛋糕店出来,荀荨提着圣诞包装的蛋糕心情甚好。荀颂找了圈没看见韩致行,晃了好几眼发现人在马路对面,右手抱着个袋子。
等韩致行过来了才看清,是一袋糖炒板栗,还冒着热气儿。板栗香直直地钻鼻子里来,闻着就甜糯。
“怎么想到买板栗?”他拿了一颗,烫手的。
“看你爱吃。”韩致行看他提着东西,伸手去把那颗板栗拿过来,手指头一掰就掰开了,将板栗仁儿塞荀颂嘴里。
荀荨还在店门口跟其他小女生一样对着圣诞树和蛋糕店的招牌拍照,纪念限量款的蛋糕已经拿到手,丝毫没有注意路边两个人在做什么。
这一口板栗香得荀颂瞬间又饿了,他搓搓刚才拿板栗烫着了的手指头,私以为这是近几年来吃到过最香甜的糖炒板栗。
“我跟你说过我喜欢吃?”他话里掺了笑。
“看出来的。”韩致行指的是某次去图书馆,他在办公室里小坐了几分钟,只见荀颂拉开装零食的抽屉,不一会儿就剥了好几颗熟板栗吃。
方才趁兄妹俩去买蛋糕,他到马路对面那家北城有名的板栗铺子买了一袋,新鲜出炉的。
荀颂就说,韩致行可能心思是不如很多南方男人那样细腻,但他对自己确实足够上心。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给你和庄禾也买了个蛋糕,回去尝尝。”他跟献宝似的,“还是限量款。”
于是两人交换了袋子,韩致行提着那个粉嫩的包装袋,荀颂抱着一袋热乎的糖炒板栗。他们站在一旁一呼一吸冒出白汽来,看荀荨乐此不疲地找各种角度拍照,最后三个人还一起对着绿色的圣诞树拍了张合照,当天空飘起雪花时才启程回家。
何独厌我
想要一点小可爱们的海星和评论~
第42章
要回渝城的前一晚,荀荨在房间里收拾她的行李箱,这些天七七八八买了好多东西要带回去。
她看荀颂也洗完澡了,就喊:“哥,你来,和我聊会儿天。”
荀颂给韩致行回完消息,摆了手机进房间里,避过散落一地的东西,裤腿一提熟练地盘腿坐地毯上,伸手摸了下荀荨头上别着的偌大的兔子发卡,“干嘛?”
荀荨躲了一下,“明天我就要回去了,跟你聊聊天呗。”
她手上叠着衣服,眼睛看着床头柜上先前荀颂洗澡时解下来的项链,“哥,你戴项链了?”她早几天就发现了,一直没来得及说。
“嗯,好看不?”荀颂把项链拿过来握手里摩挲。
荀荨笑眯眯地看着他,“韩工送的吧?”
“你俩在谈恋爱吧?”她语气稀松平常。
这倒是把荀颂给惊到了,他抬眼看他这个妹妹,妹妹依旧淡定,一副“不愧是我”的表情。
荀荨:“我都看出来了,很好猜啊,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我多聪明啊。”
虽然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演员有好的演技,但荀颂觉得也不至于这么轻松就让荀荨看出来了,毕竟他这个星期跟韩致行还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的,视频电话都没打。
荀荨把自己新买的周边塞行李箱里,一边慢悠悠地说:“哥,有人跟你说过吗,你不算那种特别喜欢交朋友的人,也不是那种可以随随便便接近的,跟人和气是你的礼貌,但也不是对谁都好得很。”
“总的来说就是太明显了,而且……”她把旁边的相机拿起来,“你们的照片在这里面呢,我全看见了。”
到这里荀颂才知道破绽是这台相机,里面确实存了太多他跟韩致行的照片。
这是他第二次后悔,应该早点把他俩的事情告诉家里人,这样韩致行也不用一个人回来藏东西再悄悄走了。
“我看见你俩Kiss的照片了。”荀荨直接戳破。
荀颂自我安慰似的手抚上了脖子,试图掩盖自己的赧然,他知道荀荨说的是哪张照片,那时候韩致行快门按快了,他本是想偷亲,没想到韩致行反应过来,直接凑嘴上,全给抓拍下来。
“啊……这样啊……”他想,应该把储存卡清理一下再给荀荨用的。
他经过短暂的惊慌失措后松了松肩膀,坦言道:“嗯,我俩在一起了,也没多久。”
“你觉得怎么样?会不习惯或者有其他想法吗?”他还是很在意妹妹的看法的。
荀荨甜甜地笑起来,“哥,你忘记我在哪儿留学了?”
“我当然是祝福你们了!”她的小手在空气中抓一下,表示很赞成。“韩工人不错的。”
说着她鬼头鬼脑地凑过来,“不糙、不呆、不死板,比我印象中的北方大老爷们儿好太多了。所以,我暂且愿意把我心爱的哥哥交付给他。”
“你这从哪儿学的都是。”荀颂有点哭笑不得。
荀荨朝他比个心,“无师自通的。我没花两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默认祝福你们——我思想很开放的。”
“最主要的是,你是我超爱的哥哥欸,我肯定向着你的。”她说得理所当然。
荀颂捂了下脸,稍微吸口气,小姑娘真的是长大了。不过很快他脸上轻松的笑容下去几分,思绪很快回到荀荨没来之前他一直思考的问题,或许可以趁此机会跟妹妹说说。
“嗯……异地恋确实不可取。”荀荨停下手上动作,托着下巴是认真思考的模样。
“不过,哥,你知道吗,我跟Oliver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她耸下肩,“你会不会多虑了?”
荀颂无奈地笑了,跟她说:“我要么就不思考,要思考就是真的大事,懂吗?”
校园恋爱的确美好,顾虑很少,荀荨承认自己有些肤浅,但她还是说:“哥,换位思考一下,因为我觉得我和Oliver两个人在一起很幸福,所以屏蔽掉了这些问题,认为都不是阻碍。那你呢?是不是因为他给你的爱不够多,让你静不下心来,才会一直忧虑这件事情啊?”
她说得有道理,可荀颂几乎没有迟疑地、坚决地摇了摇头,“怎么会。”
韩致行这个人,没在一起的时候只要待在他身边就会觉得踏实,恋爱后的感觉更好,更让人心安。正是因为太安逸,才会让荀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考虑得慎重,难以下决定。
“好吧,或许我能给你的建议还是太少了。”荀荨也知道他哥作为家里的男孩子不容易。
“老哥,别想了,只要清楚自己喜欢他就够了,这些事情等到时候再说吧。”她凑过去靠荀颂肩上,“没听过一句话吗?‘大难临头,先玩一会儿’。”
荀颂成功被逗笑,“什么歪理。”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荀颂带荀荨去外面吃了早餐才去的机场。他怕那个塞满了周边和新衣服的巨重行李箱荀荨提不动,所以也跟着进航站楼了。
荀荨办好托运走过来把机票收手提包里,一脸神气地跟他说:“哥,跟你说个事。”
荀颂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结果听妹妹说:“昨天你说的事后来躺床上我又想了想,找到个很好的办法解决。”
“以后你就安安心心在北城跟韩工过日子吧,家里有我呢。”荀荨拍拍胸脯,“我回国以后肯定是要留在老爸老妈身边的,我恋家,没办法。”
“那Oliver呢?”荀颂看着这个比自己矮许多的妹妹。
荀荨露出甜蜜蜜的笑容:“我们很早之前有说过,他说我到哪里他就到哪里。昨天睡不着的时候我又问了他一遍,他说如果我要回渝城,他也可以来这边工作。Oliver说在哪里都不重要,只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就好了——他们外国人你懂的,不像我们那么恋家。”
“所以啊,哥,以前家里大事小事都靠你,你也照顾我那么久了。以后家里就交给我吧,肯定把爸妈照顾好,你不要担心了。”她抱着荀颂的胳膊像撒娇。
“别小看我,我做得不比你差。”荀荨傲娇的小样子跟荀颂一模一样,多了几分小女生的稚气。
“哥,以后我就是你坚强的后盾和底气。就像小时候我怕坐飞机,你总是拉着我的手说‘有哥在不用怕’一样。现在轮到我来跟你说了,不用怕,家里有我呢。”
荀颂出了航站楼回到车上,关上车门隔绝了喧嚣。他还在回味方才荀荨说的话,一时间居然发现自己拥有了无比的底气和自信,而这些,都来自于从小被自己呵护的妹妹。
小姑娘真的长大了,荀颂仅有的那点顾虑烟消云散。他看着车窗外起飞降落的一架架飞机,此刻明白了自己心里那架航班的终点永远都只会是那么一个人的面前。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无比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见韩致行,但今天周末,人在首都。只能暂且抑制住这份冲动,回家在跑步机上跑了两小时。后来跟高星冶通了电话,表达了自己不会回渝城工作的想法。
周日晚上他刚睡下,韩致行把庄禾送回家就过来了。感觉到床垫凹陷一下,他知道抱住自己的人只能是韩致行。他在怀抱里转个身亲热地吻了韩致行有些冰凉的嘴唇,将他吻热。
周一闹铃响的时候荀颂真是费了点力气才起得来,他睡得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的时候韩致行已经去小区晨跑完五公里回来,洗了个澡在卫生间里刮胡子。
他穿着运动短裤光着上半身,下巴上沾了一圈白色泡沫,在仔细地刮胡子。荀颂不太喜欢和别人共用剃须刀,没办法,韩致行只能手动用刀片刮了。
荀颂洗漱时从镜子里看了他好几眼,看他脖颈和肩膀上未干的水珠时不时顺着肌肉线条掉落下来,肩背上的轮廓随着动作起起伏伏。
“看什么?”韩致行洗了脸,抬起头看他。
荀颂涂着面霜半点心虚都没有,“看你盯着那口红看了好久。”
荀荨收拾东西丢三落四,洗漱台上落了几张面膜和一支口红,好在她说都不重要,随便怎么处置。
韩致行再次将视线落到那支黑金色包装的口红上,第无数次想起那天开门时荀颂站他面前嘴角一抹红色的模样,随即难得无声地笑了下。
“喜欢?”荀颂当然看得出他在想什么,故意问的。
韩致行从后面抱住他,一只手从前面穿过揽在他胸前,一只手圈住腰。他的体重或多或少压在了身上,让荀颂微微弓了背。这是韩致行最喜欢的抱人方式,强势又亲密,让人无法轻易挣脱。
他低头在荀颂耳边沙哑着嗓子说了句:“在想你。”
荀颂身上顿时被抱得有些热,特别是韩致行的手摸上他的脖子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他计上心头来伸手拿了那支口红,转身在韩致行硬邦邦的胸口写了“STOP”,用大拇指指腹抹了点口红颜色擦在对方的嘴角。
韩致行不明所以也任他动作,只是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两下,连带着荀颂自己都吞咽一下,这模样着实性感,令人心动也情有可原。
他再一次没忍住仰起脸亲了亲韩致行的嘴,刚用过的须后水味道清冽扑在鼻边。抛下句:“上班要迟到了。”
而后动作很快地溜出了卫生间,还把门给带上了。
韩致行看着荀颂仓惶跑开的背影,深色的眸子里是忍了又忍的情绪,每次荀颂这么只管放火不管灭火,他都很想把人摁着好好教教怎么才能不再犯。
但他没有,只会放纵。于是,他洗了今天早晨的第二个澡。
第43章
“咳咳……”陆以观提着两袋水果站在红油漆的大门前,先清清嗓子给自己打个气。
年底了都忙,但他还记着韩致行给他交代的任务,终于在临近元旦假期前两天抽了时间出来去韩家走一趟。
进门前他给韩致行发了条消息,说他要是被撵出来,要韩致行赔偿他精神损失费。
庄言青跟韩建池在家里看电视,见他上门还招呼他吃午饭,讲过来也不提前说。
“我俩刚从医院拿了药回来,你要早点咱还不在家呢。”庄言青给他倒茶,“哦对了,我在医院又碰到徐佳了。”
她挨着坐下来,话赶话又操心起自己儿子的感情问题,“你说她多好一女孩儿——致行那新对象怎么样,你知道吗?他昨儿打电话来说元旦带人回来给我们瞧瞧。”
这话锋转得快,没等陆以观提倒是自己开了这个话头,那他后面的话便也好说了,直接抓住机会跟二老坦言,韩致行对象是个男的。
“什么?男的?!”
庄言青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住了陆以观的胳膊,瞪着眼睛要有多吃惊就有多吃惊。这一声,差点给屋顶都掀翻了,说不定搁胡同口都能听见。
陆以观被庄老师这力气捏得够疼,再去看韩建池的神色,也不大自然,手里端着茶壶半天没动静。
“是是是……”他破罐子破摔,“是男的,千真万确。”
“您,您别激动。”他还劝,“之前您不是说找个男的也行吗?”
庄言青被他这么一说少见地哑口无言了,这话她的的确确说过。又重新坐好来,表情有些严肃,像是在谋划如何应对或拆散这段感情。
陆以观察言观色半晌,既然都沉默,那他来说:“其实,现在这个年代,也很正常是吧,只要他喜欢就行了。”
“小陆。”庄言青喊他。
“欸。”
“那人长啥样?做什么的?家住哪里?”庄言青算是回过点神来,赶紧把这些问题一股脑儿问了。
陆以观心里门儿清,奈何韩致行嘱咐他不能说,只好应付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是个男的。不过,既然过两天就要来家里,到时候您再仔细瞧瞧?”
他说着仔细去瞧二老脸色,真是被他们儿子这一棒子给打晕了,迟迟没能从惊愕里走出来。目的达到了他便不再说什么,毕竟这事儿确实需要时间缓缓,于是麻溜地告辞,这次庄言青都没热情送他出门。
陆以观出门后拧拧脖子,刚才后背都是僵的,生怕被连坐真的直接给他轰出来。话又说回来,庄老师要真大吵大闹他还不怕,就怕这样憋着不说话。
“韩致行,你可真行——”陆以观感叹一句。十几二十年了,想破脑袋都不觉得韩致行这样的能是同性恋。
不仅他觉得离谱,就连一向思想开放的庄禾也摸不清楚,还在捋这事儿。他每天上班一双眼睛老往荀颂身上瞄,追踪蛛丝马迹,猜测他跟自己那哥啥时候好上的、咋好上的。
“庄禾,你最近很黏颂哥嘛?”林寰寰都看出来端倪了。
此时庄禾正贴在荀颂身边殷勤地给他剥板栗,听了这话两人一齐转头看林寰寰。
“我跟颂哥一向很好啊。”庄禾辩解道。
林寰寰笑着说:“颂哥你小心啊,他反常,别被他套路。”
庄禾剥板栗剥得“咔咔”直响,他那是为他哥。自从知道两人关系后,他就不自觉地想对荀颂好,做什么、吃什么都要记着他颂哥。
“明天晚上跨年,你们怎么打算呀?”林寰寰问他们。
“我男朋友订了餐厅,还给我买了礼物,有点迫不及待想到明天了。”她长叹一口气,“这个班是一分钟都不想多上。”
荀颂吃颗板栗直笑:“那你明天可怎么办,岂不是心猿意马?”
林寰寰点头:“那当然了,明天我准备在工位上装死。等待下班,等待跨年,等待元旦假期!”
荀颂知道她是开玩笑,但也跟着分了神。跨年如果情侣间都要送礼物,像林寰寰跟她男朋友那样的话,他可真是什么都没准备。
于是剩下的大半天,荀颂抱着手机在网上看了好久,也想要给韩致行买个什么礼物。挑了很久没着落,最后看着桌上的笔筒出了神。
那次在韩致行家里,韩致行带他去书房稍微坐了坐,也是那时候看到书桌上笔筒里的钢笔才知道韩致行习惯用钢笔写字。荀颂猜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墨水味儿是不是这么来的。
晚上荀颂特意去了趟Lotus Pond,他想送韩致行香水,那种带墨水味儿的香水。他在手机上看了好多,无奈实在外行,只能找个懂的人请教一下。
“墨水味儿的香水吗?这有点少见。”Lawson稍微想了想,拿出手机去找。
他是外国人,荀颂经常能闻到他身上有香水味,既然是这样,那请教他肯定管用。要说起来,自从上次表白失败,两个人关系反而近了许多,等于变相多了个朋友。
“这款呢?”Lawson把手机递给他看,“他们家的双面墨香。”
“你用过吗?”荀颂粗略看了介绍,还挺喜欢的。
Lawson跟他说:“我朋友送过我一瓶,不过你也知道,跟我气质不搭,所以没喷过。”
“你要用吗?我可以把那瓶送你。”他看着荀颂在深色光影下的侧脸,还是这么令他着迷。
荀颂跟他对上眼神,微微一笑:“送我男朋友的。”
“我的天,说话可以别这么直接吗?”Lawson装作无所谓,“居然这么无意地就让我知道你已经有人这件事实。”
荀颂没在意他的调侃,盯着手机上的香水仔细看了会儿。他跟韩致行都不是会用香水的人,但他就是想送,每次想到韩致行身上的味道都会让他无比安心,无论是那点柏木香,还是墨水味儿。
简介里一句“让人联想到书法老师的办公室”最终打动了他,他问Lawson这个柜台有没有卖的,因为现在网购肯定是来不及了。
“有,你可以去看看。”Lawson对这些确实很精通,知道哪里有卖。
“不过什么样的人会喜欢这种气味的香水?一般来说木质或者果味会更受欢迎。”他好奇荀颂的男友会是怎样一个人。
荀颂对香水真是一窍不通,他对香气仅有的一点了解都来自于须后水,所以他问:“果味的男香是什么味道?”会跟韩致行须后水里那一点点柑橘的味道一样吗?
Lawson抿了口酒对他挑眉,“我今天身上就是果味的。”
荀颂靠近他,一股淡淡的甜腻味道飘过来,之前被酒吧浓郁的香氛味儿给掩盖,凑近了闻才明显。
“那还是算了。”他摇头,这跟韩致行的气质差太远,腻得很。
Lawson垂头扶额,“又被你嫌弃一次。”
唐子清今天出门点子有点好,在Lotus Pond门口刚下车就碰到了韩致行,对方正在泊车,他认出那是韩工的车所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韩工,还真是你。”他回头看了眼酒吧的招牌,“来玩儿?”
韩致行视线穿过唐子清也看到了Lotus Pond荧光的字体,“来找人。”
唐子清猜到了,韩致行怎么看也不像会来酒吧消遣的人。他搓了搓手,“那我先进去了。”
韩致行点了下巴,看他冒着严寒跑进酒吧里去。他再看眼表,荀颂让他下班来接,便也下了车往里走。
唐子清刚跟韩致行打完招呼,进来后在吧台又遇荀颂。他瞧见荀颂跟那个外籍的吉他手凑很近,动作显得有些亲密。
荀颂听Lawson说“嫌弃”二字,连忙否认:“我可没有,别曲解我意思。”
抬眼跟唐子清的视线撞个正着,因而不得不打个招呼,“唐子清,这回我把名字念全了。”
唐子清慢悠悠晃过来,眼神意味不明地扫了两眼面前的两个人,还是一贯乐呵呵的样子,说:“你俩还能凑一块儿喝呢?”
荀颂看着Lawson跟唐子清,“认识?”
唐子清解释在另一个酒吧经常见,“他都喝烈酒,你能跟他喝?”
荀颂低头看眼自己面前的那杯大都会,“没有,今天随便点的。”
“他可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之一,以后喝酒喊他请。”唐子清神神秘秘地说,“这样你就不用花钱了。”
这事荀颂不知道,他以为Lawson只是普通的吉他手,原来还是老板。他听唐子清话里有话的样子,想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Lawson跟唐子清摊了下手,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唐子清则一副“我懂”的表情,麻利地走开不再打扰他们。
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叫荀颂名字。
荀颂回头看是韩致行,这才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今天加班倒是加得不晚。他把手机推还给Lawson,从凳子上站起来。
韩致行穿着高领的黑色毛衣,很不怕冻的只在外面套了件长款呢子大衣,双手揣兜里,一走进来便吸引了无数女性的目光。
许是带着寒冷的风雪进来的,抑或是酒吧深蓝幽暗的灯光效果,他脸上神情看起来有些冷峻,原本就黑的眼眸更沉,湖水般冷寂的目光短暂扫过那个外国男人后停在荀颂脸上。
Lawson没见过他,主动问:“这是?”
荀颂拿了外套穿上,跟他介绍:“不好意思,可能又要打击你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Lawson难以置信地审视一番韩致行,连说了好几声“OK”才想起来伸出手去,“Lawson,荀颂的朋友。”
韩致行深沉的目光往下,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不失礼貌地上前半步跟他握了握。“韩致行。”
他声音低且稳,在酒吧里穿人耳朵里都蛊人得不行,荀颂站他身旁莫名耳膜被震了震,偏过头看他。一半脸藏阴影里,唇线紧平,这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反而更吸引旁的目光。
“那我们先走了。”荀颂跟Lawson再见。
“拜,祝你好运。”Lawson指的是送礼物一事。
荀颂会心一笑,没再说话。从酒吧出来,外面确实在飘小雪花,空气干冷得不行,寒风吹得他脸一僵,今天该戴条围巾才对。
上了车他连忙拿出手机看地图,找了家离图书馆不远的商场,上面显示柜台有卖那款香水。他决定明天中午午休时去看看,价格不便宜,但他下定决心了。
他收起手机才发觉车开了好几分钟,韩致行都没说话。可能是注意到荀颂的视线,韩致行在沉默中突然问:“是他吗?跟你表白那个人。”
荀颂回答得很散漫:“这你都猜到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韩致行静默了会儿才沉沉地说:“你们关系看起来不错。”
“是吗?”
韩致行又没急着说话,等红灯了再转过脸看他,“进门时候看见了,你俩凑太近。”
他是跟着唐子清进去的,自然也看见了荀颂那会儿跟Lawson离很近,两人脸对着脸,在酒吧暧昧的灯光下,想象力丰富点就敢猜他俩是一对儿。
“我是在……”荀颂正欲说是在闻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念想之间突然明白什么。
“韩工,你是在吃醋吗?”他坐起点身子看韩致行。
韩致行看着他眼眸都不带动,坦诚得不像话,透过深邃的眼眸看到他流露出来的那点不满,光明正大地摆在脸上。
“不行吗?”他冷着声儿回了句。
荀颂把头靠座椅上打量他,“都跟他介绍你是我男朋友了,还醋啊?”
“这不防止我吃味儿。”韩致行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
“你真是……”荀颂抬手去碰他的耳朵,不料手刚伸过去就被韩致行抓住,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又松开。
荀颂不逗他了,“没有,他说他香水是果味,我就闻闻,纯好奇的。”
“这么好奇?”韩致行眉头比先前拧得紧些,他不觉得荀颂是会对谁身上的香水味儿好奇的人。
荀颂自然不能让他知道是在预谋送他香水做礼物,所以才好奇果味是什么味道。只能睁着大眼装真诚:“嗯,真好奇。”
韩致行开着车,听他这话扭过脸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跟抓说谎的小孩儿似的,满眼写着“我听你编”。
不过他还是没多问,只是闷闷地“嗯”了声,表示听到了。
“韩工,醋意这么重啊?”荀颂倾过身子仔细观察韩致行那张绷着的脸。“我以为你不会。”
韩致行听得出他的调侃,只是抬手用指节蹭了下他的下巴,终于放缓了语气:“是你我就会。”
后来回家的路上雪下大了,荀颂看着起了水雾的车窗,外面景象朦朦胧胧的。雪下得急,跟他的心跳一样。他也是会为下雪而感到高兴的,更会为韩致行吃醋的模样动容。
没人见过韩致行急切的样子、温柔的样子、吃醋的样子……这些都只有在荀颂面前才有。纵然冷脸是韩致行的常态,他屑于跟外人多加表现,却不吝啬让荀颂知道他内心想法,在那漠然的脸上多些神色来。
下车时韩致行也跟着下来,将荀颂拉到公寓楼的大厅里抱了抱,说:“明天晚上回首都,下班等我。”
“明天晚上吗?”荀颂下巴放在他肩上,也回抱了过去。“不是说一号去你家吗?”
“是一号回我家,我们明天晚上先回首都,住外面。”韩致行侧脸吻他耳朵。
荀颂搞不懂他,不过韩致行安排的事情都不会有错,这点他很清楚。因而欣然同意,“那明早你来接我,我把行李放你车上。”
“嗯。”韩致行最后吻了他被毛衣领子遮住的颈侧,“上去吧。”
等荀颂进电梯后,韩致行站在楼下点了支烟,脑子里还是挥之不去的酒吧里荀颂跟Lawson凑在一起的画面。
陆以观老说他那么多年不谈恋爱是不是性冷淡,他不知云云。不过今天他很清楚,他不冷淡,并且十分冲动,天知道他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揣兜里的手都下意识握紧了。
想到是为这种小事吃味儿,自己都低头笑了声,活了三十多年唯有两回。一回是在电话里听荀颂说他暗恋的事情,一回就是今天。
“真是服了……”韩致行对着漫天大雪深吸了口烟。这句话他送给自己,也送给荀颂,他这辈子就服这么一个人。
第44章
当晚梦里荀颂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着,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漫天飞雪里没有半点寒冷的意味,他听到脚踩在雪地上“咯吱”的声响,两人就这么一直走了很久……
醒来后身上温暖得一塌糊涂,他想他是梦到韩致行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昨夜的大雪铺了满地白霜,好在今天天气晴朗并未落雪。韩致行提前十分钟下班去图书馆接人,荀颂也早早背上包等在了门口。
“理头发了?”荀颂上车后第一句话是说韩致行的头发。
韩致行随手摸了把自己的短寸,“下午理的。”
“好看。”荀颂评价道,“其实可以不用那么短。”
“习惯了。”韩致行语气淡淡的。
荀颂发现他还换了件新的深灰色大衣,之前没见穿过,看来对于回家这件事情韩致行确实准备得很认真。
他不由看向窗外元旦前夜的北城,路上好热闹,“真是新年新气象。”
他们在北城一家有名的本地私房菜馆吃的晚饭,然后才驱车回首都。吃饱了吹着暖气容易犯困,荀颂没忍住又给睡过去了。等他醒来韩致行恰好把车停好,正欲叫他。
今夜走哪里都热闹,荀颂一下车发现这是之前跟高星冶来玩过的那片景点,熟悉的湖、桥、人流……这离韩致行家应该很近,但他却带荀颂往家的反方向走了几分钟,钻进一个胡同里。
民宿老板热情招待了他们,荀颂没想到韩致行会带他来住这里。民俗整体打造得韵味十足,可谓一步一景,今夜入住的人不少。
“今晚住这?”荀颂穿行在长廊里时转头问韩致行。
“不是想住吗?”韩致行替他拂开压低的树枝,“上回来的时候。”
荀颂记起来他是指上次来提过一嘴住民宿的事,“你还记得呢?”
“记得。”韩致行说,“让你住上。”
荀颂惊讶于他对自己如此上心,不过当时随口一提,韩致行也能看出自己是真心喜欢;又不禁忆起之前他们在这里偶遇时的情景,连带着当时的一言一行都值得回味,那时韩致行看自己的眼神已显端倪。
“我跟你说过吗,那天我是因为不大喜欢被人安排,所以拒绝了你说住民宿的提议,倒不是因为贵。”他袒露真言。
韩致行听到这话慢了脚步,荀颂跟着停下来,看对方皱起眉头,脸上又见严肃。
“让你不舒服吗?”韩致行这么问。
“还好。”荀颂实话实说,“就是觉得我俩交情还没那么深,你又很快把事情都安排好,还让我大出血吃了顿首都宾馆。主要是摸不清你对我这么好是做什么,另一方面也的确不太喜欢那种被人安排的感觉。”
他说着舔了下嘴唇,“觉得你有点大男子主义,你懂吧?”
韩致行就这么目光沉沉地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注视了他一会儿,直到院子里的冷风吹红了荀颂的鼻头,他才向前走近一步,郑重道:“抱歉。”
因为很早开始他就学会照顾家里人,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确实忽略了对于荀颂来说这可能有些冒昧。
“现在还会不舒服吗?”他问得很直接。
荀颂呵了口白汽出来,去碰韩致行拎着包已经冰冷的手的手背,“不会,因为知道你是为我好,因为你在意我。”
“还带我住民宿。”他笑着说,“谢了,哥。”
这个跨年夜里,他们在温暖的房间内拥抱亲吻做最亲密的事,外面是即使寒冷冬夜也依旧热闹的街道和人群,耳边不断传来游人的嬉笑声。
“唔——零点了!”窗外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一群听声音年纪不大的男男女女欢闹着跑远,留下一串笑声。
荀颂听声才想起来自己还准备得有礼物,他拉开自己背来的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后将一瓶香水递韩致行面前,跟献宝似的说:“跨年礼物,送你的香水。”
韩致行抱着他,握着他的手腕子看手里的香水,再去看荀颂明亮饱满的眼睛,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愉悦。
对于韩致行来说,他是很少收到礼物的,何况是这样特殊的日子里,送礼人还是荀颂。
“为什么送这个?”他的心跳在显而易见地加快,但他尽量克制住心情,让声音低低地、稳稳地传荀颂耳朵里去。
荀颂拔开香水盖子,对着空气喷了一下,他们都有些生疏地同时闭上眼睛皱起鼻子不敢呼吸。等再睁眼看对方时,一股淡淡的香水带来的墨香萦绕着他们,是温柔的、沉郁又不沉闷的气息。
“因为是你的味道。”荀颂盯着韩致行的眼睛,意外地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撑满了对方的瞳孔,也伴着光亮。
两人这么默了几秒,韩致行紧了紧腮,彻底认输般重重地喘了口气,用粗糙带有薄茧的指腹抚摸过荀颂的喉结,道:“你真是……”
荀颂把香水盖好放一边,双手捧起他的脸笑着问:“喜欢吗?”
韩致行吻他的嘴唇,含糊地说喜欢,“但最喜欢你。”
元旦一大早,庄言青跟韩建池就出门买菜去,前两天积雪未融,不过他们步伐有些快。
“出门啊?”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啊,今天儿子回来,去买点菜。”庄言青笑着答。
起初韩致行打电话说元旦要带对象回家的时候,她真是高兴得做饭都哼歌儿,天知道她这木头儿子能招什么人喜欢,三十多岁了才带回来一个。
后来陆以观来了一趟,说那对象是男的。庄言青跟老伴儿硬是在沙发上坐了半下午,光唉声叹气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晚饭都是胡乱下的面条。
这两天晚上是睡也睡不好,大半夜还精神着。她心寻思带回来个男的,得是什么样儿。她对同性恋人了解得不多,还都是些负面的消息,因而心里不踏实。一个男的都能让自己儿子五迷三道的,八成也是个什么狐媚妖道的样子。
二老心情低迷着,邻居喊他们出去遛弯儿都没了那个心情,连门口的鸟雀也不敢造次,最近些时日都不叽叽喳喳地乱叫了。
话说回来,心里嘀咕是一回事儿,真到了这天庄言青还是起个早,赶着韩建池跟她出门买菜,看起来心情倒是好,全然不见昨夜睡前的满面忧愁。
好歹儿子带人回来,怎么的做爸妈的得重视,该是啥样得是啥样,这点她拎得清。什么都准备好,只等人上门了。
韩致行起得早毋庸置疑,可天一亮荀颂也跟着醒了。他记着今天的事情,任他平时心态再好,今天是见韩致行父母,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他俩去车里取了行李跟买的一些补品,再步行回去,十分钟的路程。半路遇上被打发出门买水果的庄禾,荀颂正跟荀荨打电话,韩致行扯了庄禾到一边,给他手机里转了两百块钱。
“买点草莓回来,要甜的,大的那种。”他吩咐道。
庄禾离奇地看着他哥,心想咋爱上吃草莓了,往旁边一瞅看见荀颂,了然。
“得,保证给你买回来。”他利索地收了钱。
到家门口,荀颂还特意抬头看了眼门框,韩致行把门一推带他进去。
荀颂头回进四合院,莲花涂红垂花门,节节高升影壁玄关,雕刻花草的抄手游廊,院子里是细竹、石榴树和金鱼缸,是座三进院的四合院。
进了内院,庄言青许是听到了动静出来看,眼神随便晃了眼打前头的自己那儿子,“咻”地将目光转移到身后那人身上去。
看到荀颂时她还一愣,这模样哪儿是狐媚妖道的,明明周正得很。虽不如庄禾那么稚气未脱,但也水灵,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这个绷着脸跟木头似的儿子能找到的对象。
不止,以往交的朋友里也没这样清秀的。
荀颂从小到大跟着爸妈走亲访友,没人不喜欢,这是实话。故他见了庄言青也没怵,韩致行拉了把他的手,他就主动上前来打招呼:“伯母好,我是荀颂。”
这声儿听得庄言青莫名舒服,她是惊讶又有些狐疑,奇奇怪怪地看了眼韩致行,才换上笑容喊:“小荀是吧?来,进来坐。”
“老韩啊,来人了——”她又冲正房喊了声,挤开韩致行单拉荀颂进屋。
韩建池见到荀颂的表情大抵跟庄言青差不多,第一个念头都是“韩致行是怎么把人拐来的”。不过面上不露,只消几秒就把脸上的疑惑给压下去,换了随和的笑容招呼荀颂坐。
韩致行去沏茶,庄言青喊老伴儿到厨房帮她拿东西,两人在厨房从窗口打着眼瞧屋里沙发上坐着的那两个。韩致行帮荀颂脱了外套跟围巾挂一边去,顺带不着痕迹地捏了把他的手,看看冷不冷。
“怎么样啊你看?”庄言青洗着菜,眼睛是一秒钟不挪,全钉荀颂身上。看他劲瘦的后背,不像那种柔柔弱弱的男孩子,真是个男人样儿。
韩建池背着手在厨房里转了两圈,“再看看,再看看——”说完就出去了,这得当面看。
“小荀是做什么工作的?”韩建池语气祥和,跟拉家常似的。
“在图书馆工作。”荀颂答。
韩建池不露声色地点了头,“是个好工作。”
“北城人?”他又问。
荀颂喝口茶摇头:“不是,渝城的。”
“是,看着就像南方人。”韩建池见他第一眼便觉得样貌生得好看,跟他儿子一比确实显得怪清秀的。
荀颂手里握着茶杯,观韩建池虽然年老,但年轻时候肯定也帅气,应跟韩致行差不多。这么想着,他看了眼坐他旁边的人。
韩致行不插话,什么都让荀颂自己来答来说,他也知道他爸不会问什么出格的问题。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荀颂的侧脸,看他从容不迫地与自己的老父亲谈话。
韩建池说话有水平,问了好些问题荀颂也不嫌烦。后来庄禾回来,庄言青把准备的东西都拿厅里来,招呼着一家人包饺子。
荀颂发现韩致行跟庄禾也会包,屋里好像就他一个不会。韩致行捏了个饺子给他看,问:“不会?”
庄言青也跟着看眼荀颂,荀颂诚实摇头说:“不会,我家就我妈会包。”
“没事儿,颂哥你看着,看会儿就会了。”庄禾说。
“南方人不会包也正常,小荀你别管,等着吃。”庄言青不让他动手。
荀颂看了眼桌面上的东西,问韩致行都是什么馅儿的。庄言青抢在前头热情地说:“猪肉茴香、羊肉白菜,今儿专门调了猪肉三鲜给你吃。”
荀颂闻言双手撑桌上悄声儿问韩致行:“你说的啊?知道我喜欢吃虾?”
“说了回头家里包饺子给你吃。”韩致行垂着头包饺子,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包饺子手艺倒是好,捏得仔细。
“专门打电话跟我说的,说你要来家里,元旦正好包饺子吃。”庄言青说,“一大早跑去买的虾跟羊肉,冬天吃羊肉的正好,所以调了三种馅儿。”
韩建池擀着面皮儿说:“今儿的羊肉贵,虾也贵,一百多一斤,也是赶上年节了。”
庄禾瞪大眼睛:“这么贵?”
“哎呀,爱吃就不贵,贵什么贵。”庄言青看向荀颂,“等会儿多吃啊,不然全给庄禾吃了。”
荀颂笑笑没说话,转而盯着那猪肉茴香的饺子馅儿看了半天,最终忍不住问韩致行:“茴香不是种香料吗?”
韩致行一听给逗笑了,肩膀跟着颤,“那你等会儿试试,看看有没有怪味儿。”
这话惹得其他人都笑起来,荀颂有点不好意思,手伸韩致行背后捏了一把,这人真是,平时没见他笑点那么低。
后来庄言青怕荀颂这么一个人光看着无聊,喊庄禾洗了手陪他去看电视,这边他们仨就够了。
“看样子,庄禾也早知道这事儿了?”庄言青等人走开了才低声问,她看庄禾跟荀颂倒是走得近。
韩致行没打算扯谎,说:“有回在家里碰上了,就跟他说了。”
“你呀——”庄言青拿着勺子指了指他,“知不知道我这心都是悬着的这几天,生怕你带回来个什么惹事的主儿。”
韩致行包着三鲜馅儿的饺子,问她:“现在呢?人给带回来了,觉着如何?”
庄言青先看了眼韩建池,韩建池闷声擀着面皮,点了点头说:“谈吐好,有家教,模样也周正,是个好人家的。”
“就差没说你眼光好了。”庄言青不想表露得太喜欢,“还得再瞧瞧。”
“那您再看看,把心放下地看。”韩致行语气倒是平平,仿佛让父母喜欢上荀颂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庄禾洗了草莓端给荀颂吃,“颂哥你吃,甜,我哥刚才专门喊我买的。”
荀颂回头看眼韩致行,看他身板笔直地站那儿熟练地包饺子,只留个背影,庄言青面带笑容地在说些什么。
前两天他在小区门口买了盒草莓,价钱不便宜但味道不好,韩致行瞧着他酸得咧嘴的样儿,跟他说:“酸了就甭吃,舍不得还是怎么的。”
“这价钱也能买着酸的。”荀颂是觉得货不对价。
韩致行怕他再吃那酸草莓,直接抬手帮他给扔厨房垃圾桶了,还换来荀颂一句“暴殄天物”。
这回这个草莓甜了,荀颂一口气吃了好几颗,那种沁甜的滋味从嘴里到喉咙最后滑到肚子里,有点冰凉但好在人是暖的,味道也是甜的。这大概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草莓了。
庄禾跟他搭话:“颂哥,你喜欢我哥啥呀?”他早想问了。
“你哥不好吗?”荀颂反问。
“欸不是这意思。”庄禾往那边瞄一眼,“我是说,他咋吸引你的。”
荀颂干脆跟他开玩笑:“身高臂长,肩宽人壮。”
庄禾“啊”了声,随后表现出极致的震惊,再凑近一点用那种十足八卦的口吻说:“抱得动你?”
“嗯?”荀颂开始没听懂。
不过很快他脑海里浮现上回在韩致行家被庄禾撞见的那一幕,韩致行抱他的确抱得轻松。他差点没被草莓给噎着,咳嗽了几声。
韩致行注意到两个人的动作和表情,走过来凝视庄禾,“说啥?”
“没没没……”庄禾不敢造次,换了边沙发坐。
“嗯?”韩致行手上有面粉,只能用手背蹭了下荀颂的脸颊,用探寻的目光看他泛起红色的耳朵尖。
“没事。”荀颂咬了口草莓,耸耸肩,明显一副揶揄的模样。
韩致行弯下腰把剩下半颗草莓吃嘴里,手背再次貌似无意地刮过荀颂的耳廓,“马上吃饺子。”
庄禾在一边装作目不斜视的样子,等韩致行走开才又跟荀颂对视一眼。他觉得他哥一直挺好的,就是现在更温柔了,说起来都是爱情的力量啊!
第45章
“吃很饱吗?”韩致行第三次看向荀颂,看他手搁肚子上揉着。
荀颂呼口白汽出来,“确实有点饱。”
中午吃那顿饺子阵仗大到荀颂从未见过。三种馅儿的饺子不算,光凉菜就有两道,外加溜肉段、木须肉、地三鲜等一众热菜,还有解腻的蛋花汤。
菜一上桌就给他惊到了,原以为只是简单吃点饺子,没成想这么丰盛。其他人的蘸碗都是米醋加生蒜,单他碗里颜色深红些加了油泼辣子,足见韩家人待他的认真。
他这回来带了两瓶好酒,因而吃饭的时候韩建池给面子地说小酌几杯,问荀颂会不会喝。庄言青在一边不高兴了,说:“人家第一回上门就喝白的,灌醉了算你的啊?”
韩致行倒是淡定,把酒杯搁荀颂面前给他倒酒,“他能喝。”
“可以来点,陪伯父小酌两口。”荀颂不见外,特别是论喝酒。
韩建池心脏不好不能多喝,只能说是象征性地趁节日凑个热闹尝两口,荀颂喝最多,喝了小四五杯,韩致行陪着酌了一杯。
都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这顿午饭吃得慢,一不留神荀颂给吃多了,连忙喊着韩致行跟他出门溜溜去。
“家里包的饺子就是实在,一个顶外面两个。”荀颂胃口不小,今天也吃撑了。
“包的还有,回头给你拿回去放冰箱,想吃自己下。”韩致行看他喝了酒的嘴唇和眼尾都泛红,在冬日残雪未消的时节看着分外动人。
荀颂掖了掖围巾将手揣衣兜里,看周围游人如织。元旦假期这边如往常一般热闹,他倒乐得一见。
两人逛了半下午,韩致行带着他避开人群四处走了走,回去的路上说给他再买点草莓。荀颂站他身后看他跟老板说要哪种草莓,暗自低头瞧着自己的脚尖掩藏笑意。
韩致行老这样,知道他喜欢什么就直给。说喜欢向日葵每回送花都送那个,夸一句草莓好吃便使劲给他买。这不是脑子轴,这可是太认真了。
韩致行买着草莓,荀颂转头进了隔壁花店,直接指了那堆还没有整理包装的白色小雏菊说:“麻烦给我包一束这个。”
“这个?”老板跟他确认,小雏菊基本上都是配花,极少有人这么包。
“就这个,这些都要了,包束大的。”荀颂很中意这些新鲜的花。
老板再问:“要不要换个颜色?有粉的、黄的、蓝的。”
荀颂摇头:“就要白的。”
韩致行提着草莓出来,看他在花店里也没急着去找,趁空闲回两个工作上的消息。等他察觉到人出来时再抬头,荀颂把那一大束白色小雏菊塞他怀里,他忙接住。
“韩工,元旦快乐,这次轮到我送你花了。”荀颂喝了酒后声音愈显拖沓懒散,北风一吹全温温柔柔地糊住韩致行耳朵。
“送我这个?”韩致行一只大手就能把花给捏手里看。
荀颂说:“我看你喜欢。”要不怎么老盯着他那玻璃瓶里的小雏菊不放。
韩致行受用,只说:“好,谢谢。”
两人一道回去,胡同里狭窄的路上谁碰着韩致行都打个招呼,再瞥眼他手里那把白色小雏菊。韩致行走路身形笔直,那花被他拿着花枝轻颤显出蓬松感,似有种猛男低头嗅花草的反差之意。
庄言青见了他也“咦”一声,“怪事,你还会买花了,整什么幺蛾子。”
离晚饭还有些时间,天色已暗下来。荀颂说想看看韩致行住的地方,韩致行便带他去,推了门给他看。
具体装饰布局跟外面客厅差不多,中式家具,不过好在床铺沙发这些是软卧的。荀颂说他挺会享受,这么大个房间一个人住。
转头注意到书架上某一格中放置的一个模型,他走过去拿来看,不过一根手指头大小。“伞兵?”他拿着模型问。
韩致行紧站他身后“嗯”了声,“前些天我妈打扫屋子清理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收起来?”荀颂有些诧异,不过转瞬在看到韩致行盯着模型眉宇凝重且眼眸深沉的样子,他好像懂了。
因为不能再得到,所以选择不去想。这是韩致行少有能体现出温情的时刻,一般来说他只会在家人跟荀颂面前表露一二。
荀颂手指头蹭着这个伞兵模型,问:“还有吗?”
韩致行目光看向他,听他说:“我还想看。”
当然还有,好几大箱。韩致行从柜子里拖出来个铁皮的箱子来,里面东西放得规整。荀颂看他是真爱,换平常人早用纸箱一通乱收扔废品站了。
“这是什么?”荀颂拿起一个飞机模型。
“战斗机,苏-57.”
“这个呢?”
“A-10,强击机。”
“这是无人机?”
“MQ-9死神无人机。”
荀颂看着一箱子的飞机模型,对他一个外行人而言已经够震撼了。他手里把玩着那个最初拿到手的小伞兵,若有所思地盯着韩致行。
看韩致行蹲在地上把那些模型拿出来给他看,低着头垂着眼,掩抹了眼底神色。从荀颂这个坐在椅子上的上位看去,肩膀很宽很有力。这应该是背上降落伞包的肩,现在却是扛起一个家的肩,无论怎样,韩致行从来都可靠。
荀颂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弯下腰从后面抱住韩致行,抱住他坚实的后背,把自己的胸口贴上去,同样的左边位置,有两颗跳动的心脏。
“后悔吗?”他轻声问。
这个问题家里人不敢问,外人没立场问,他来问。因为他觉得韩致行一直都有自己的答案。
韩致行一手搭在箱子的边沿,另一只手抬起来握住荀颂的手腕,“不后悔,但有过。”
这话听得荀颂呼吸一窒,胸腔里狠狠地跳动随即滞空了一下。不是“不后悔”也不是“后悔”,更不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而是“不后悔,但有过”。
他有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能把头紧紧贴着韩致行的颈侧,感受那点柔软皮肤下动脉有力的跳动。而后才“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后,韩致行先动了,他抓着荀颂的手侧过头去在手腕内侧覆上一吻,再把那小伞兵拿自己手里。
“有失去就有得到,我有家人,现在还有你。”他声音低了,还有些干。
外面的光从窗户打进来,在没开灯的昏暗的屋内,将两人抱在一起的影子静默着拉长。厨房里庄言青在忙活晚饭,客厅传来韩建池看京剧的锣鼓声,西厢房里庄禾乒乒乓乓又在玩游戏。
此刻,东厢房的屋内无言,只有重叠一致的平缓呼吸声,以及胸口同频的跳动。他们紧贴在一起不是落魄失意之人在相互取暖,而是共浴爱意。
吃过晚饭韩致行在院子里抽烟,庄言青在一旁捣鼓她的花,她往庄禾房间里看眼,荀颂被庄禾拉着玩新买的游戏。
“今天都忘问了,小荀多大年纪?”她铲着花泥问。
“二十六。”韩致行回答。
庄言青听了不免惊讶:“小你六岁啊?”
韩致行语气不咸不淡地说:“是六岁又不是十六岁。”
“我原本是说你找个对象好照顾你……”庄言青话不用说完,双方心里大概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韩致行掸了烟灰说:“我们谁都不用照顾谁,过日子又不是养儿子。”
庄言青“嘿”了声抬头看她这儿子,“今天会说话了,头头是道还。”
韩致行轻笑一声没接话,庄言青叹口气说:“小陆上回来家里,也是你的意思吧?”
“看出来了?”韩致行的眼神这才有了变化。
“当了一辈子老师,你们那点小动作。”庄言青语气倒是轻松,“是得有个心理准备,不然今天一下带回家得把你爸心脏病给气犯了。”
韩致行低头呼出口烟雾来,“我顾及他,也顾及你们。”
“那可不,有对象了就是得两头哄,爸妈要哄,对象也要哄。”庄言青看荀颂也不是个作的主儿才稍微放了心,要找个管天管地的女人进门来还真不好说。
韩致行也偏头看向那边屋内,看荀颂跟庄禾操纵的小人“扑通”一声掉水里,两人乐得哈哈大笑。
“他不用哄。”他说。
庄言青还是头回见她儿子这深情模样,当初带徐佳回来的时候可没这么操心。她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连带着自个儿心里也甜。
“你把烟给戒了。”她扇了扇鼻子。
韩致行递烟到嘴边的动作顿了顿,才说:“在他面前不抽。”
晚上睡觉荀颂被安排在外院的一间客房里,整块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外院的细竹,只有他一个人住的话是挺雅致安静的,房间不大床够大。
今天元旦,他躺床上给肖莹打个视频慰问慰问。
“今天吃的饺子啊?”肖莹看他朋友圈了。
“嗯,在首都,朋友家吃的。”荀颂也跳出页面去看自己发的照片,“他们家里自己包的饺子就是香,我都吃撑了。”
照片上的饺子鼓鼓的,那是韩致行给他夹的第一个饺子,猪肉三鲜的。
“你包的?”当时他看着那紧实的饺子香得流口水。
韩致行“嗯”了声,说三鲜的都是他包的。荀颂脸上笑意更甚,今年的第一口饺子是自己爱人包的,这事儿他没想过。
肖莹用一种打趣的口吻说:“没见你说有朋友在首都,还跑首都去了。”
荀颂“哎呀”一声没多解释,问她们晚饭吃的什么。他们南方习惯吃晚上这顿,肖莹说吃的羊肉火锅,跟他小姨一块儿做的,一大家子吃也热闹。
“哥?”荀荨闯进镜头里来。
“哥,你今天吃得好丰盛啊。”她看见那些饺子跟菜就馋。
荀颂摸着自己的肚子说:“下回带你吃。”
荀荨看着肖莹起身去阳台把花盆搬进家里来防夜晚受冻,才悄摸声儿地问荀颂:“是不是在韩工家里吃的?”
荀颂眯着眼点点头,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就见家长了?”荀荨两眼放光,“怎么样怎么样?他爸妈喜欢你吗?
荀颂摩挲着下巴,“还可以。他爸妈都挺好的,很和气,对我也热情。”
荀荨无声地鼓掌:“恭喜你迈出重大一步。”
等肖莹回来他们就又把话题扯到其他地方去,打了十几分钟的视频。挂断后荀颂看不过十点多,时间还早,他不大睡得着。
想起将才打游戏时庄禾说的话,拿起手机给韩致行发消息:听说韩工有杀马特的时期,还有照片,拿来给我看看。
倒数三个数,韩致行回:等着。
荀颂盯着前面拉了一半窗帘的玻璃,不一会儿韩致行的身影便出现。他换了居家的长裤和圆领长袖,裹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慢悠悠地过来。
“庄禾跟你说的?”韩致行进屋把门关好。
荀颂坐床上朝他伸手:“我看看。”
“看了别笑。”韩致行把手里捏着的一张照片递过去,顺势也坐床边上。
“能有多好笑?”荀颂是想象不出来韩致行杀马特能有多杀马特。
他迫不及待地接过照片看,第一眼就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照片上韩致行年纪应当不大,十八九岁?剃着寸头还给染黄了,上半身穿件松松垮垮的白T,下身是宽松补丁破洞还洗白了的牛仔裤,右边裤腿连着屁股上是条金色龙的图案。
“哈哈哈——”荀颂真没忍住,直接笑歪倒在床上。“你这……你这跟个街溜子似的。”
韩致行默默看他笑,伸手去要拿回照片,被荀颂一扭身子躲开。
“你怎么想到搞这个造型的?”荀颂躺在床上又对着照片仔细看一遍,韩致行那个时候还真挺青涩的,不过也有股“大哥”的味儿。
“不是说要当兵吗?你整这杀马特?”他用脚踩了踩韩致行的大腿,“这个龙我也是没想到哈哈哈……”
韩致行手放他腰上,用了点力捏了把凹下去的腰窝,可惜荀颂不怕痒,半点没带缩。
“那时候流行这个。”他淡定地解释。
荀颂再看韩致行,现在眉眼更深邃些,目光要锐利许多,太正经了这模样,跟照片里差了不少。
“就这一张?”他看向韩致行空空如也的手。
“从相册里抠出来的这张。”韩致行似笑非笑地说,“要把整本相册给你看,你还睡不睡?不是说今天玩累了要早点睡。”
荀颂是有点困,但还不想睡,“陪我聊会儿天。”他拍拍床,往旁边挪点睡过去。
韩致行没有推脱地脱了外套躺上床,将被子盖好。荀颂伸手把灯给关了,下一秒被韩致行勾着腰拖过去,后背紧紧贴住他温热的胸膛。
韩致行埋头在荀颂颈间深吸一口气,今天又是同款的沐浴露的气味。荀颂被他的短发蹭得脖子有点痒,动了两下说:“其实今天来之前我还是有点紧张的。”
他跟自己的伴侣分享:“不过还好,你爸妈对我挺热情挺好的,我觉得比在我家还自在。”
“喜欢就行。”韩致行大拇指粗粝的指腹轻轻刮着荀颂的手背。
但越是这样,荀颂想起方才跟家里人打视频时的遮掩,越觉得心里有愧疚。毕竟韩致行家里人待他坦诚,而自己对肖莹她们还是三缄其口。
“韩致行。”他喊了一声,抱着他的人就收紧几分怀抱以示在听。
“我也想把我俩的事跟家里人说,但我爸常年不在家,我跟家里还隔着十万八千里,靠电话说说不清楚也不郑重。”他在黑暗中述说,“所以不是不想给你名分,是想找个时机好好地说。”
韩致行应了声:“知道。”
“我想过年的时候吧。我爸会回来,到时候姨父、表姐、荀荨都在,我那时候跟他们说。”荀颂说着想起来什么,“对了,我们过年朋友有聚会,都是很好的朋友。说今年带家属,回头你来渝城,我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韩致行找到荀颂的手掌握住,两人掌心一样的温热,他说:“随你安排。”
荀颂想着这事还是有点兴奋的,笑着说:“可惜今年过年晚,要二月中下旬去了,劳烦韩工再忍忍,再等等。”
“不晚。”韩致行声音很平稳,“你说了算。”
荀颂在被子里反握住韩致行那比他大一些的手,说:“还有事忘跟你说了。我不回渝城,以后也不会考虑,我想留在这里跟你好好过。”
明显的,韩致行身子微微一僵,而后扑在荀颂耳后的鼻息逐渐加快。半晌,他才喉结一滚,问:“想好了?”
“想好了。”荀颂没迟疑的。
他继而说道:“那时候你问我想不想定下来,那确实没想好。现在我想好了,或者说再早一些时候我想好的,只是没跟你说。现在先给你吃颗定心丸,免得我心里老觉得是自己在吊着你难免愧疚。”
“嗯。”韩致行听进去了。
其实他想说不用感到愧疚,不过回忆起之前偶尔会觉得自己怀里柔软的人某天突然消失不见相隔万里,一些情绪就被强压了下来。
如果说他想当空军当空降兵是喜欢那种在云端坠落的刺激和自由,那他在荀颂这里喜欢得到的是实实在在触碰到人,并且心被老实放到心爱之人手上的踏实,是十足真实的幸福。
小小的沉默了会儿,荀颂突然翻了个身转过来看着韩致行,看他挺拔的鼻梁和那深情的眼眸。承认了,就喜欢被他这么看着,特喜欢。
后来,韩致行嫌客房的床太硬,是用自己的羽绒服裹着荀颂把人抱起来,抱回了自己房间。
那时夜里“沙沙”下起小雪来,荀颂缩着身子双手攀着韩致行脖子,他在夜色里瞧见了院子里细竹被附上薄薄一层晶莹的雪粒,可他被韩致行抱着在风雪里一点也不冷,两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是热和的。
何独厌我
原本想分成两篇的,但是还是觉得一起发了比较好。最近几篇字数很给力,可以向小可爱们要点海星么~
第46章
第二天荀颂迷迷瞪瞪醒来时,外面天光微暗,时间想来不会太早。主要是韩致行又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把从窗户照进来的一大半光都遮住了,留下他大片身影罩在被子上跟荀颂的脸上。
荀颂看到此情此景莫名地恋床了,不知道为什么韩致行这么喜欢在他睡觉的时候守着,可他每每睁眼看见那个背影偏会安心得不行。
许久他才翻了个身,揉了把眼睛。
听到动静韩致行把手机关上,回头看荀颂蒙着被子露出半张脸和毛茸茸的头顶,眼睛眯下这只又换那只,一看就没睡醒。
“没醒就再睡会儿,时间还早。”他伸手帮荀颂抹了把头发,露出脑门儿跟眉眼来。
“没去跑步?”荀颂轻着声儿问,“还是已经跑完回来了?”
韩致行说“没”,反着手摸了下自己的肩,“颈肩有点痛,今儿没去跑。”
一听这个荀颂不困了,支起半边身子看他,“怎么,严重吗?”
“我妈给换的枕头太软了。”韩致行一如往常的平静,低头摸了摸自己的短发。
荀颂昨天刚睡下时也说这枕头好软。他靠过去把脸贴韩致行背上,双手往前轻抱住人,嗅到一股芬芳的洗衣液的香气。懒着声儿说:“吃药了吗?我给你捏捏。”
“吃了。”韩致行感觉有个小火炉拥着自己似的,他随手捏捏荀颂从衣袖里裸露出来的小臂,裹着被子睡了一晚暖烘烘的。
“贴了药膏。”他又说。
荀颂仔细一闻,确实还有股药膏强烈的刺激气味。他收回手来放韩致行肩上开始捏,提议道:“我爸一朋友也有颈椎病,经常去按摩和针灸,你有试过吗?”
“没时间。”韩致行前几年是没时间,这几年是习惯了懒得管。
“那回头去试试。”荀颂手上用力,嘴上说话都慢了许多,“这种病得长期治,你那疼了才吃药来压,一点用没有。”
这话陆以观跟庄言青不知道说了多少回,韩致行应了声没再多说话。荀颂手里捏着他硬邦邦的肌肉,心里知道他只是随口应的,干脆使劲捶了一下,“你真是……”
荀颂从韩致行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庄言青,庄言青也没多问,只是喊他去吃早饭。暗地里又嘀咕自己儿子真是一分钟都放不下人,都能把人从外院给拐自己屋里来。
早饭做得简单,南瓜粥和几样小菜,当然还有烧饼跟馒头,荀颂是不爱吃的。不过昨天两顿吃得太过豪横确实有点腻到,今天喝点粥清淡清淡也还好。
这天两人哪儿也没去,放假干脆在家里歇着,倒是睡了一天好的。元旦假期最后一天韩致行带荀颂去四处转了转,开车嫌堵,俩人坐的地铁公交。
秋山公园雪景正好,荀颂拿了相机去拍,一边听韩致行跟他讲这公园的布局,以及小时候来这边玩的趣事。
两人走得累了冷了便在公园的咖啡馆里坐下喝杯热咖啡,今天天儿好人不少,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看外面一群男男女女的大学生各种姿势地拍照。
韩致行看荀颂看得入迷,就问:“读书的时候来过吗?”
“这里?”荀颂摇头,“没。”
“说起来蛮遗憾的。”他抿了口咖啡说,“大一团建是在这儿,但我跟舍友去看漫展了;大二那年我买了票,结果临时开班会没来成;大四毕业那会儿我说来玩,也是买好了票,结果北城那边考上了,喊我周一上班。”
他轻叹口气,无奈地笑:“好像我跟这里没缘分,总是临门一脚跨不进公园的大门。”
“今儿看着了。”韩致行说。
荀颂身子往前看着他,蛮高兴地说:“说不定之前没来成,就是等着你带我来,都攒着到今天。”
韩致行乐意听这话,下巴朝外面点点,“往常天暖的时候湖里能划船,以前划过吗?”
“没有。”荀颂也朝湖面看。
“这个天儿不行,转头开春了可以,带你来划船。”韩致行猜他想玩。
荀颂搓搓刚刚回暖的手,“这个提议不错。”
“我划,你坐着看。”韩致行语气轻松。
“你这话,说得你是我长工似的。”荀颂笑他,“我划,我惦记你肩疼。”
韩致行轻声笑了,也懒得跟他争。荀颂看着起了雾气的玻璃,看着外面湖上飘着的船,还没去划船,他自己的身子跟着心都荡漾起来。
在这个冬日,他终于游玩了一次秋山公园,和他的爱人一起。有人递咖啡、帮他拿包、和他对着抢食的水鸟拍照……这是不曾有过的满足感,自心底升腾,直到金色暖阳照耀的云端也经久不散。
晚餐他们吃的首都宾馆,荀颂一开始不知道是来这儿,进了地方看见中庭那一棵粗壮弯曲的树才想起来这是哪儿。
上回来时中庭绿意盎然,此刻他跟韩致行在餐厅落座,看中庭被白雪覆盖,不显落寞更添冬季诗意。
“韩工,你不会是故意的吧?”荀颂明亮眼眸里闪出点狡黠。
韩致行把外套脱下来,“是,特意带你来的。”回答得十分坦荡。
“之前说我让你大放血了,这次你放我的。”韩致行视线稳稳落在荀颂眼睛那里,“以后别不舒服了。”
荀颂刚才那话只是开玩笑,以为韩致行还记着自己说他爱安排人这事儿,结果对上那道炽热且诚挚的目光时,他了然了。韩致行只是不想让他心里不舒服,所以这一顿还得请回来。
“这家日料不错,甭心疼,想吃什么就点,我还你的。”韩致行把点餐的平板递过去。
荀颂真是被他这认真样给打败了,闭了闭眼睛,“行吧,你请那就你点。”
“这日料可比我上回吃那贵,我算不算赚了?”他故意说。
韩致行低头看菜单,语气淡淡地说:“不吃亏就行,你在我这里赚多少都可以。”
荀颂双手叠桌子上看他,看对面这个人眉眼低垂着,餐厅温暖灯光勾勒出别致的深邃和沉稳来。如果说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吃饭带着点小小的别扭,那这一次,他是无比的舒心,无论是因为这顿晚餐还是请他吃饭的人。
日料很好吃,毕竟荀颂爱吃虾,对一众海鲜还是爱屋及乌的,只是他不爱吃鱼子酱。点的套餐里面有,他一口没尝。
“不爱吃?”韩致行看出来了,问他。
荀颂难得挑食一次:“这个真不爱吃。”
“你多吃点,别浪费了,贵。”他正儿八经地跟韩致行说。
“不爱吃下回换别的。”韩致行默默把带鱼子酱的菜样挪自己面前来,把虾推过去。
“致行?”
荀颂听到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回过头看是一个很高、穿着高领毛衣的男人,长相带了点儿英气。
韩致行看到人没站起来打招呼,只是说:“来吃饭?”看起来相熟。
“嗯,约了人。”那人再看眼荀颂,“你也约人?”
韩致行这才对着荀颂介绍:“盛铎,我发小。”
“这是荀颂。”他跟盛铎说。
盛铎跟荀颂打了招呼,又对韩致行说:“我最近都在首都闲着,有空我们聚聚。”
“嗯,回头说。”韩致行点头。
盛铎拍拍他肩,“那我先过去,你们吃。”
荀颂观二人看起来关系不错,虽没说几句话,也能感觉到韩致行待盛铎态度与陆以观一般亲近。
“他跟我和陆以观都玩得好,还有一个吕承,我们四个玩到大的。”等人走后韩致行跟荀颂简单解释两句。
“看起来是个文化人。”荀颂看了眼盛铎的背影,随口一猜。
韩致行抬眼看他,“嗯,画家。”
荀颂眼前一亮,“还真是?”
“之前说送我画展票的朋友就是他,我们没去成那回。”韩致行提醒他。
荀颂想起来,因为荀荨突然过来,导致他俩周末约会取消了,原本是要去看画展的。“给他捧场?”
“嗯,他经常到处跑,不一定见着人。”韩致行说,“回头带你跟他们吃饭认识一下。”
荀颂没反对,见朋友也是两个人恋爱的必做之事。他就是有点意外,在他粗浅认知里,像韩致行这样的人好似跟“艺术”不搭边。
“想什么?”韩致行见他盯着自己。
“想我肤浅了。”荀颂笑一下。
何独厌我
我这个人就喜欢写点有的没的小情侣日常,这章开始写几章欢乐时光,多担待呐~
第47章
吃完饭荀颂跟韩致行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北城,庄言青正送几个她的学生出门,几人迎面撞上。
王梓虽被婉拒,依然主动跟韩致行打招呼,荀颂在旁边扫了眼两人,没多管先进屋去。
庄言青把那些白色小雏菊种到了院子里,正给松土,拿着小铲子往门外看了眼,跟荀颂说:“我一学生。”
这种欲盖弥彰地解释让荀颂不用猜都知道怎么回事,他似笑非笑地耸了下肩应了声,跟庄言青说先去收拾行李。
后来韩致行进院子的时候庄言青赶紧拉着他到一边,压着声音问咋回事。
“没什么,跟她说清楚了。”韩致行也觉得之前让庄言青传话不大妥当,这次既然王梓主动跟他搭话,那就索性一块儿讲透了。
庄言青拍拍手上的土,“是个好孩子,确实别耽误人家。”
“其实啊,我催着你结婚也不是说有多想抱孙子当奶奶,那些都不算个啥。主要是想让你有个伴儿,让你有个人照顾着。”她深深叹口气,“知道你为家里付出多,不想你再一个人单着,总想有个人分担分担。”
“妈——”韩致行打断她,“甭说这。”
庄言青给他背上一巴掌,“我说话你别插嘴!”
“说到底,着急你找对象结婚真不是为了我跟你爸,是为你。”她指了指韩致行,“现在你说你喜欢小荀,我也看了,这孩子是不错。你就踏踏实实跟人家过,也算有个能懂你的人。什么结婚抱孙子这些我们俩是不压着你的,你过得舒坦最重要。懂了不?”
她这几天算是彻底看透了,她这儿子一颗心一双眼睛全在荀颂身上,看来是认真的。那她也把话说清楚,别的都不求,只想让韩致行自己有个小家过得好,这样他们心里愧疚少一些。
“我知道。”韩致行听他妈说这些也是面色沉重,食指跟拇指轻轻一搓,有点儿想抽烟。
正说着荀颂提了包出来,庄言青赶紧再说一句:“要过就跟人小荀好好过,别不珍惜。”
韩致行都笑了,“这您放心。”
“别只是口头上说,我赶明儿去你家检查。”庄言青狠狠说一句,生怕这个冷脸儿子又跟以前似的抓不住人。
“行,不怕您查。”韩致行视线一直追随着荀颂,看他往自己这边来。
他是不会说情话也不大懂揣摩人的心思,但他对荀颂却是珍惜得不能再珍惜,他见不得这个人有哪里不舒坦。人总得服一次软、认一次命,他清楚自己在荀颂这里栽得明明白白的,他也心甘情愿。
两人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出门,去取车的路上荀颂好奇提起手里的东西看,问韩致行都是些什么,跟过年回家似的。
韩致行瞟了眼他手里的盒子,“糕点,特意给你买的。”
荀颂这下才注意到,的确是首都最出名的糕点铺子,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甜的这些东西他不算特别钟爱。
“之前国庆那会儿买了个中秋国庆的礼盒儿,你没赶得及回来,保质期要过了就给庄禾全吃了。”韩致行说了件荀颂不知道的事。
“这是我妈专门跑店里让人给你配的,山楂、椰蓉、巧克力的什么都有,看你爱吃哪个。”他说得云淡风轻。
荀颂被这宠爱腻得措手不及,他再提起盒子来看眼,隔着包装盒都嗅到了糕点香味。他想着庄言青这大冷天专门跑去给他买这个,韩致行也时刻记着想要给自己喜欢吃的味道,没由来的舒心。
“替我谢谢伯母。”他半天才说这么一句。
“爱吃回头再给你买。”韩致行没让他见外。
荀颂呼出一口热气来,全部化作白雾。新闻说这个冬天冷得晚却冷得很,但他仰头看看首都晴朗的天空,哪里感觉到冷,是前所未有的暖。
韩致行以及他的家人在首都给了他归属感——这个认知像点燃引线的烟花,在荀颂心里绽放开来,星火炸得他全身酥麻。
上车的时候他主动坐上了驾驶位,脱了外套放后座去,万事俱备一般拍拍方向盘,说:“今天我来开,不然每回都是你开车我睡觉。”
之前来森林公园拍照那一次就是这样,说好回程他开的也给忘记了。这回他记着,所以摩拳擦掌。
他言语里都是自信,“我开车很稳的,韩工请放心。”
韩致行在副驾驶位子上系好安全带,看荀颂从包里翻了颗口香糖塞嘴里,说:“还没开就嚼口香糖,还让我放心。”
荀颂“哎呀”一声,“我是怕吃饱了开车犯困,提前预防着。”
韩致行不管他,帮他好了导航。荀颂瞟眼屏幕,感叹道:“今天得多堵啊——”
“堵也得回。”韩致行说了句。
荀颂倒着车说:“那不如像庄禾一样早上坐高铁回去。”
城里的路确实堵,路况也不好,他不熟,全靠韩致行在边上指点。等上了高速就好了,他还很大方地跟韩致行说:“你要是困了就睡,我自己能开。”
“我没那瞌睡。”空调热起来,韩致行把外套给脱了,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瞥了眼开车的人。
荀颂听出他的话外音,勾着嘴角笑笑没接话。反而过了一会儿后说:“今天那女生长得还可以。”
韩致行原本是在看手机,听这话转过头看他脸上一副淡然的模样,其实下巴早就扬起来了,露出一截毛衣领子都遮不住的白皙脖颈,又是那股劲劲儿的感觉。
“啥意思?”韩致行明知故问。
荀颂手掌在方向盘上摩挲几下,“不好意思哈,好像我之前是误会你了,看见自己对象跟别人站一块确实容易醋。”
韩致行没听出来有多“不好意思”,但确实挺酸的。“倒牙了?”
“那不至于,就当我俩扯平了。”荀颂说着摸了把自己的脸颊。
韩致行瞧他眼角微微上挑,模样可得意了。他黑沉眼眸里添了笑意,荀颂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己吃醋了还要说话带骨头,故意噎人。
说的事应该让气氛变得别扭才对,可现下车内两人神态轻松,更像亲密恋人之间的玩笑。没等荀颂再多调侃几句,他手机响了。
韩致行从后座的外套兜里帮他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班长。
“给我开免提。”荀颂瞄了眼,让他接通。
韩致行给他接了,按了免提举着到他脸旁,就听张希笛的声音传出来:“颂哥,晚上好啊,干嘛呢?”
“你干嘛呢班长,有事啊?”荀颂应道,“我在开车。”
“是啊,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才给你打电话。”张希笛在那头笑了两声。
又说:“我可能过段时间会去首都那边的公司工作,所以来个电话请教请教你,需要准备些什么。”
荀颂问她:“长期的?”
“对啊,长期的,以后可能都在那边了。”
“那你什么都不用带,把人带来就行了,首都什么都有,你现来买都来得及。”荀颂半开玩笑地说。
张希笛笑得不行,“你说得有道理,住的地方公司也有,那我真是把人带着去就行了哈。”
荀颂清清嗓子说:“这边天气有些干,风也大,你要是过段时间来还冷着,最好带点厚衣服,戴帽子的那种。加湿器也要买,我怕你睡一觉起来脸干了。”
“这么夸张啊?”张希笛惊讶道,“那行,回头我理了行李再找你看看,给我补充补充。”
“好的班长大人。”荀颂不忘贫一嘴。
张希笛顺着他:“那你开车吧,班长大人先去忙了。”
挂了电话,韩致行帮他把手机放旁边,荀颂看他一眼,说:“我们同学关系融洽吧?”
“嗯,挺好的。”韩致行也顺着他。
“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跑首都来工作了。”荀颂开着车念叨一句,“也算是升职了?”毕竟首都比起其他城市来说发展的机会更多。
韩致行说“是”,然后盯着荀颂的侧脸看。荀颂专心看路,许久才眨次眼,高速上橙红的车灯汇成两串,将他轮廓模糊又照亮。
荀颂注意到他的目光,抬手用手背揩了下自己右边脸颊,“有东西?”
“没。”韩致行跟着用弯曲的指节蹭他下颔,“看你。”
荀颂忍着笑意,打发他:“你还是睡觉吧。”
韩致行不出声了,但视线迟迟不肯挪开。荀颂有点镇定不下来,逐渐感到右脸温度缓缓往上升,耳朵也烫起来。
不知为何,就算跟韩致行再怎么亲密、在一起多久,这样的时刻他也会忍不住心动,克制不住地雀跃。
次日上班,荀颂还没进办公室,光电梯里就碰上三个打哈欠的,搞得他也开始犯困。进门看见林寰寰跟庄禾都趴桌子上,一副没缓过来的样子。
“你们这,要是过年可怎么办?”他轻轻叩了下桌子。
庄禾撩开眼皮看他一眼,林寰寰头也不抬地摆手:“上班三天当三年,放假三天当三小时,不够啊……”
“吃早餐没你们?”荀颂问。
“没……”两人一齐回答。
庄禾昨晚两点半才睡,今天差点起不来,哪里有空吃早餐,塞了个面包在包里,饿了再说。
荀颂语调一扬:“那我请你们吃糕点。”
他把那一盒糕点从双肩包里拿出来。昨晚回去他打开看了,总共是三盒,每盒都不一样,各式各样的糕点,真是让人专门配的点心盒子。
“我姑买的……”庄禾正欲脱口而出“我姑买的那些吗”,话到嘴边立马打住。
“我姑买的我都吃腻了哈哈……”他临时改口。
荀颂跟他挑下眉,把盒子打开和他们分享,“想吃哪个就拿,我一个人吃不完,家里还有。”他准备每个办公室都投喂一遍。
“呜呜,他家好贵……”林寰寰看见了花生酥,“元旦限定的花生酥!颂哥,我能吃吗?”
“你吃。”荀颂直接拿了给她。
投喂一圈下来,荀颂手里还剩几个,他随便拿了个山楂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糕点起来吃。本以为很甜很腻,实际是香甜可口。
“是不一样啊……”他咂咂嘴。
“什么?”庄禾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荀颂舔着嘴说:“我大学时候买过一次他家,觉得可难吃。今天这个……”今天这个是真好吃,怀疑之前买的是假货。
庄禾“害”一声:“你肯定买的是那种包装好的,要吃还得吃现烤现做出来的,可不香么。”
荀颂点着头,拿起手机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饼拍照给韩致行,说:“剩下两盒我准备自己一个人吃完,不分别人了。”
第48章
这天下班,韩致行把陆以观一块儿带回家了。
陆以观来说让他周末帮忙带桃桃去游乐园的事儿,韩致行起初不答应,后来陆以观搬出荀颂来,说看荀颂喜欢跟桃桃玩,要是能带着一起去,他俩算是约会。
韩致行只能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哭了别怪我。”
陆以观连忙保证:“我们家桃桃不爱哭。”
正事谈妥,他一扭头看见书桌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副相框,伸手过去拿起来观摩,看完又去看坐椅子上的韩致行。
“啧啧——”他笑得不怀好意,“这就光明正大地摆家里了?见过家长的就是不一样啊。”
他手里是韩致行跟荀颂的合照,姿势不亲密,但就这么自然地摆在一个人天天都得工作的书桌上,显得不一般且很重视。
韩致行只是瞥眼他的动作,并未多解释,转头开了电脑。陆以观跟巡视工作的领导似的,对着照片指点一番后毫不客气地去看他电脑上点开的图纸。
“这么上心?还自己改?”他喝口热茶,“江南郡苑的房子不都是精装修的吗?”
韩致行滑着鼠标,一手抵着下巴,眉头微蹙,工作时大抵就是这么严肃。
“有些地方得改改。”他冷不丁开口,“按他喜欢的来。”
陆以观进一步问:“你跟他说房子的事儿了?”
“没。”
“那你知道他喜欢啥样的?”
韩致行脸上未见波澜,回答说:“就像你知道艳儿喜欢什么样的,我就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陆以观给他竖个大拇指,没等他再说话,韩致行就说:“盛铎最近空闲,你攒个局,我把荀颂介绍给他跟吕承认识。”
“这事儿好办,回去就联系。”陆以观一点头应了,“这顿我请?当给我带孩子的报酬?”
韩致行“嗯”了声,转而问他媳妇儿出差啥时候回来,想请教香水怎么用。
陆以观以为自己听错了,“啥?香水?你用?”
“荀颂送了一瓶,搁着还没用。”韩致行言简意赅地说。
“这要请教啥,你不想味儿太浓,打开衣柜给一泵不就行了,到时候就衣服上有点子气味儿,隔段时间来一下就成。”陆以观直接教他。
韩致行抬起眼眸看他,陆以观趁机嘲笑:“真是糙。”
之后韩致行真的按陆以观说的,在衣柜里喷了一次香水,味道极淡,只是靠得近了才能在他身上嗅到点符合他沉稳气质的墨香。
何助在跟他擦肩而过后回味了一下,跟旁边的人说:“觉得最近韩工魅力又上去了。”
“怎么说?”
她看着韩致行挺拔的背影,道:“不知道,就是整个人气场更足了……可能是冬季穿大衣了吧,穿大衣的男人都是男模。”
门被打开的时候荀颂刚把饺子盛出来,他往玄关看了眼,是韩致行。赶忙瞟了眼餐桌上支着的手机,正在跟他老妈打视频。
“怎么了?”肖莹看他端着碗站那儿愣了好几秒了。
“没……我在想忘拿泡菜了。”荀颂把饺子放下,又去冰箱里拿了盒没吃完的泡菜。
韩致行换鞋的功夫就知道怎么回事,只是默默走到餐桌边上坐下,安静地看着荀颂拌那碗不知道加了多少辣椒油而变得红艳艳的饺子。
“刚才问你的呢,香肠想不想吃糯米肠?想吃我就跟你小姨做点。”肖莹继续刚才的话题。
荀颂本想说“不用”,不过他抬头对上韩致行黑色的眼瞳,心想他肯定没怎么吃过糯米肠,便临时改了口:“做吧,做点,我带回来吃。”
“现在就开始熏香肠了?”他问。
“嗯,今年多做点,荀荨也还吃嘛。”肖莹盘算着,“难得今年人齐,什么都做点给你们吃。”
荀颂眼神有些飘,老忍不住往对面坐着的人身上看。韩致行也是,半点声儿不出,一双眼睛尽盯着他,看他吃东西的眼神堪比深情。
想到自己这么一心三用,荀颂不禁低下头对着碗里胖滚滚的饺子笑,肖莹说他:“脸都埋碗里去了。”
“老妈——”荀颂抬起脸来,心想您可别惹我笑了,自己能在韩致行与老妈的双重注视下吃完就不错了,整得跟吃播似的。
韩致行见他微红的嘴唇,难耐地抿了下自己的嘴,攥着手机也不玩,坐那儿看他一口一口地吃。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荀颂也吃的差不多了,他猛地松口气,“你们这都赶一块了。”
他预感过会儿肖莹的消息就得过来,问他家里是不是还有人,他在自己这个当老师的妈面前是藏不了一点。
“才吃?”韩致行这会儿能出声儿了。
“嗯,之前带回来这么多,今天特意回来煮着吃。”荀颂格外享受地夹了泡菜吃,“你要吃吗?我请你。”
韩致行姿态轻松地坐着,“我自己包的要你请。”
荀颂悻悻地说:“唐突了。”
他起身去水池边洗碗,韩致行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跟过去。荀颂陡然被他从身后抱住,一点点重量都压得他弓起了背。
“什么时候做饭给我吃?”韩致行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荀颂耳朵一麻,偏着头在韩致行的外套领子上蹭了下,问:“韩工今天吃的什么?”
“食堂。”
“难怪。”荀颂不人道地笑出了声,“那我改天给你做。厨艺有限,不接受点菜。”
韩致行埋在他颈间深吸口气,“不挑。”
荀颂被他的呼吸扑得浑身一热,把水关了双手撑在水池边上定定神,有些无可奈何地说:“哥,我自制力一般,你别这样,我碗还没洗完。”
韩致行从喉咙里发出声很低的笑来,放他腰侧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把才松开,丢下句“你洗”,然后自己去卧室拿上衣服进卫生间了。
荀颂现在开始感谢刚才韩致行在他打视频的时候没出声音了,韩致行老说他撩而不自知,其实他对于韩致行的敏感度也在持续上升,连听个声儿都能忍不住想要亲近。
不过他挺享受的,就跟以前享受一个人的生活时一样,现在他也会很享受两个人的时光。他一向很喜欢冬天的,今年尤其。
周五下班时,庄禾看见荀颂在自己装零食的抽屉里一阵猛薅,装了不少东西进包里。
“颂哥,你这么馋零食啊?”他不禁问道。
“没,给小孩带的。”荀颂把拉链拉上。
周六的游乐园人不是一般多,放以前荀颂就算是自己玩也不会挑这个时候,不过现在他也算是“桃桃叔叔”了,得尽心尽力地陪玩。
“桃桃最喜欢什么?”他蹲在桃桃面前,替她把兔子发卡别好。
“小黄人。”桃桃声音黏糊糊的。
荀颂每每这个时候都能联想到荀荨小时候,也是这么可爱,自然心情好得不行,问:“那我们今天去的游乐园有没有呢?”
“有!”桃桃眼睛都在放光。
韩致行提着荀颂的包站一边垂着眼眸看他俩,旁边排队的人看了他们仨都猜不出这是个什么组合,俩大男人带着个全身粉嘟嘟的小女孩儿。关键是韩致行那在寒风中绷紧了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带孩子的人。
“你挺会和小孩儿处的。”韩致行瞧着荀颂把桃桃抱起来。
“厉害吧?”荀颂眉毛一挑,“以前就这么哄荀荨的。”
不过说完他又笑得诡异:“等着吧,有哭的时候。”
韩致行看眼他怀里的人,桃桃跟他眼神撞上立马往人怀里再缩两下,双手抱紧荀颂的脖子,甜甜地喊:“叔叔。”
那大眼睛水灵灵的,让韩致行想起陆以观跟他保证的:桃桃不爱哭。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桃桃那大眼里随时可能冒出水来,不像个不爱哭的样儿。
后来在排队玩“梦幻城堡”项目时桃桃终于展现本来面目,排队排太久,又看见其他小女生兴高采烈玩完了出来搁边上炫耀,一时没绷住给哭了。
刚开始“哇”的一声给荀颂吓了一跳,那时桃桃在韩致行怀里,以为是韩致行惹她了。
“你怎么她了?”荀颂问。
韩致行也被突如其来的哭声扰得眉头一皱,桃桃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一副颇具威严的面孔给吓着了,硬是收了声音变成小声啜泣,眼睛红红地望着他。
“我能怎么她?”韩致行甚是平静地回答。
后面排队的家长插个话:“孩子排太久累了,你得哄哄。”
荀颂怔怔的,旁边一个妈妈也说:“娃儿哭了你俩哄啊,是爸爸还是叔叔啊,上点儿心。”
韩致行与他对视一眼,荀颂暗自在心里为韩致行打抱不平:除了进园排队那会儿是他抱的,后面一路上都是韩致行生怕人走丢一直在抱桃桃,要累也是韩致行累,哪儿轮得到这小家伙累了。
“我去那边买点东西哄哄她。”荀颂看见旁边有卖周边玩偶的店。
韩致行点了头,等荀颂离开了他才对着这个哭唧唧的小姑娘喊了声“桃桃”。声音颇为无奈,也有点儿一贯的冷。
这样的声音在桃桃听来有些许严厉,所以不敢放肆,特别是荀颂不在的时候。只能抽泣着看他,尽显无辜。
在周围家长视线注视之下,韩致行并没有凶桃桃,只是语气生疏地问了句:“要不要喝水?”
桃桃先摇头,然后又点头。韩致行就算抱着她也动作很快地找到了小水壶递过去,用指腹还算轻柔地给她抹了眼角的泪珠,温声道:“甭哭了。”
荀颂回来时正看见韩致行在跟桃桃低声说话,桃桃小小的一个扑他怀里,仰着小脸蛋儿。韩致行尽管冷着一张脸,可眼神是有温度的,不急也不气。
或许韩致行会是一个好爸爸,纵使不苟言笑。荀颂这么想着,脚下步履轻快地靠近他们。
“桃桃,小黄人——”他把一个黄色的玩偶拿出来,“喜欢吗?”
桃桃看见玩偶眼睛都钉上面了,伸手抱怀里说“喜欢”,还高兴地踢了两下脚,立马就不哭了。
小女生就是好哄,荀颂揉了把她的头发。转头跟韩致行说:“你就这么一直抱着,不累啊?”
韩致行抱得轻松,说:“丢了我赔不起。”
荀颂伸手过去把桃桃从他怀里抱下来放地上让她站着,一手拉着她的衣服帽子,一手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插入韩致行的手指缝里握住对方的手掌。
“丢不了的,牵住就行。”他动了动自己被握紧的手。
韩致行对上他那双荔枝样儿的明亮眼睛,牵着的手收紧几分,而后干脆收自己衣兜里。
“手凉得很。”他说了句。
“那你捂捂。”荀颂贴着他,两人站得极近。
这么牵着手,荀颂感到自己被风吹得冰凉的手在逐渐回温。他心底里觉得韩致行会是个好父亲,韩致行也看得出他喜欢小孩儿,但他们都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什么。
他们足够默契,对于未来的想法一致,知道有彼此就足够,有没有自己的孩子并不重要。以后的日子里,他们是爱人,更是家人。
第49章
晚上回家路上桃桃早就困得不省人事,把她送回家后荀颂歪在座椅上也是昏昏沉沉的眼皮子快要塌了。
韩致行把车停好,转头看他阖着眼安静得很,睫毛拉了一排的阴影在脸上,他看了一会儿后没忍住伸手去碰了碰。
跟含羞草的叶子一碰就闭合似的,荀颂睫毛抖两下骤然睁眼。还没聚焦的眼睛透露着迷茫,等视线在韩致行脸上汇聚之后才渐渐清晰。
“甭睡了,到家了。”韩致行揉了把他的头发。
荀颂扶着脖子拧拧,感叹道:“你不累啊?”
“一点儿。”韩致行眼底还很清明,想来这种程度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荀颂解了安全带拿包,“韩工幸苦了,回去早点休息。”
“嗯。”韩致行一只手搭方向盘上看着他动作。
荀颂下车后走了两步,他知道韩致行肯定在看自己,身后被温柔注视的感觉以前没有过,跟韩致行在一块儿久了他就习惯了。
他拢了下外套衣领回转过来,走到驾驶位这边来,韩致行自觉降下车窗。
“明天晚上请你喝酒啊。”荀颂弯着腰与他对视,“白天就没活动了,我要睡懒觉,行吗?”
韩致行没什么犹疑地答应了:“成。”
风从窗口灌进来,把荀颂拢好的衣领又吹翻开。他们稍微对视一眼,荀颂就凑过去,韩致行抬了手掌住他的后颈与之接吻。
一个恋人之间的分别吻,他们互相感知温热的唇舌,吻得有些缠绵的意味。结束时荀颂因为姿势原因稍微喘了两下,韩致行便替他抹了嘴唇。
“明天见。”荀颂最后轻声说了句。
等人进电梯后韩致行没有多停留也没有抽烟,他确实得赶紧回家洗个澡躺床上睡觉。不可否认,尽管已经过了会随意期待和激动的年纪,他还是会为每一次与荀颂见面而愉悦,这样地期待明天。
周日晚上的Lotus Pond人有点多,好在吧台还有位置,荀颂带韩致行坐下,继续开那瓶存了许久的轩尼诗。
他随意扫了眼没见到Lawson,今天是另外的DJ在放那种燃场子的音乐,似乎有人过生日,因而氛围比平时更为热闹。
“找谁?”韩致行声音沉沉地响起。
荀颂收回四处游走的视线,看韩致行面上无波无澜,实际上眼里全是警惕。
“不至于韩工,我就随便看看。”他哭笑不得。
“你别这么敏锐好吗?”说着伸出手去在韩致行的手掌心挠了两下。
韩致行不想说自己刚才那样是故意的,他喜欢看荀颂那种被抓包后无奈又忍笑的模样,于是拿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酒。
要说起来,荀颂才应该警惕,毕竟从进来到现在不过十分钟,已经有无数热辣开放的女性朝韩致行吹口哨喊“帅哥”,以及三位足够诱人的美女故意从旁边路过,留下一阵浓郁的香水味儿。
而韩致行一边散发男性荷尔蒙,一边神情淡然目不斜视,再暧昧的灯光也只能照亮他漠然的脸庞,他眼里始终只有一人。
荀颂歪着头看他的浓眉大眼,还有穿着毛衣轮廓足够显现的肩膀和手臂,确实够勾人的。
他开口散漫:“韩工,这么冷的天还跑步吗?”
韩致行见着他眼里的调笑,说:“你要跑?哪天带你一块儿。”
“平时在哪儿跑?”荀颂真有点动心。
“都行。”韩致行缓慢眨了下眼,“天冷了就不跑远,在小区或者附近公园。”
荀颂没见过韩致行跑步的样子,是真好奇,就说:“那你改天叫我。”
“别太早行吗?周末让我多睡睡。”他不大硬气地请求。
“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韩致行应了。
荀颂无声笑笑,拿着杯子饮了一口。韩致行看他仰起脖子喉结滚动,自己也跟着动了动喉结,嗓子有点干。
他微微出神几秒钟,被变幻的灯光一晃又回神了。他看过许多荀颂喝过酒的模样,今天尤其特别。是那种成年男性在这种五光十色的场所散发出来的独特魅力,自如且随性,被他吸引是情理之中的事。
“怎么喜欢来这地方?”他问。
荀颂看着玻璃杯里的酒液回忆了会儿,说:“就是刚来北城的时候一个人周末在家有点闲,想找个放松的地方。”
“这家酒吧算清吧,只是偶尔有活动才闹一些,挺好的。后来序文也跟着我来,他专业对口,带我喝了不少好东西。”他觉得自己白嫖了不少姜序文的好酒。
韩致行没听出来关于孤单的情绪,他也不是很想问荀颂一个人在北城感受如何,荀颂是会享受“孤独”的人,何况现在他们是两个人。
不过荀颂在这边朋友不多是事实,所以他说了过段时间陆以观请吃饭聚会的事。
“在首都?”荀颂问。
“嗯。”韩致行拿起杯子放嘴边,“要是觉得来回麻烦也可以定在北城。”
荀颂摇头:“就首都,你不也要回去吗,正好我也多去你家走走。”
“庄老师说的?”韩致行眉峰一扬。
荀颂默认点点头,靠过来小声说:“那天还塞给我一个红包,你不知道吧?”
韩致行闻到他开口时淡淡的酒气,抬手在他背上很轻很快地抚了下,说:“不知道。”
“她给你就收着,多去家里走两趟她就高兴了。”他还是很了解自己妈的。
“那肯定,我们现在亲了。”荀颂笑得自然。
韩致行沉沉地看着他,问:“那你现在跟我和庄禾谁亲?”他还记着之前荀颂说他跟庄禾更亲这事儿。
荀颂也是没想到他会挑这时候问这种问题,无异于“我和你妈掉水里先救谁”,可能这是恋爱必过的关卡,所以连看似云淡风轻的韩致行也会想要问。
“那肯定……”他眼眸微转,笑意浮上来,“那肯定还是他。”
“他现在是我学弟加同事,再多一层小叔子的身份。你单算我爱人,和他比还差。”荀颂说完故意扬起点儿下巴。
韩致行听完沉了下肩,“算挺清楚。”
灯光乍地暗下来,荀颂眼前一黑,靠得近他还能听到韩致行发出来的细微呼吸声,有些粗沉。在这种环境下像蛊惑人心的某种东西,让他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喝过酒稍显冰凉的嘴唇贴到了韩致行的嘴角,对方的鼻息就打在自己脸侧。荀颂往旁边挪了点,韩致行配合地一下吮吸住他的唇,两人趁着光暗偷偷接了一个几秒的短吻。
分开时恰巧深蓝色的灯光再次打亮,荀颂的眼睛正正好捕获到韩致行灼热的视线,胸腔里“砰砰”有力跳动的心脏声比今晚任何一首曲子都好听。他决定以后多带韩致行来,就他们两个,喝酒,聊天,接吻。
后来韩致行去卫生间的空当Lawson才来,看见荀颂跟他打招呼,后脚唐子清也来了,三人在吧台边上寒暄几句。
唐子清来时只见Lawson跟荀颂,面前摆着两杯酒,以为他俩早就喝上了,两眼发光般看着他们,像是嗅到什么不一般的味道。
刚讲没两句,有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走过来搭话,说荀颂看起来很眼熟,长得像他认识的某个人。
荀颂懒散地背靠在吧台边沿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笑,“你不会是想说我跟你下一任男朋友长得像吧?”
唐子清表情丰富,看来他真是猜对了,荀颂不是异性恋,不然也不会那么直截了当又很懂地戳破对方的搭讪话术。
“这都被你猜到了。”男人笑起来。
Lawson在旁边拍拍那人的肩,“嘿,Man,他有人了。”他好心提醒,并且也不大希望荀颂被这种看起来很会的人搭讪。
男人扫了眼关系不算清楚的三个人,最后摊了下手,“可惜了,你挺合我胃口的。”
荀颂有点被他这话油腻到,干脆转身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光。说实话,这种看起来高大威武的北方男人基本上都有点倒他胃口,韩致行是真的另算。
“荀颂。”韩致行站不远处喊他,“走了。”
荀颂跟他招下手,拿起外套对另外两人说:“先走了,你们尽兴。”
Lawson一看是正牌男友在呼唤也不多留他,礼貌地跟韩致行对视一眼,和荀颂说了“再见”。
唐子清瞧着荀颂跟韩致行离开的背影一时陷入沉默,心头涌上一股怪异,一个猜测在他脑子里形成。
从Lotus Pond出来这会儿气温比早些时候更低,路上行人甚少。荀颂把围巾绕两圈系好,直到把受不住冷风的脖子裹起来他才松活许多,用下颌蹭了蹭绵软的围巾面料。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韩致行侧目问他。
他不是没看见除了Lawson和唐子清以外旁边还站着个高个子的男人,迷离灯影下都瞧得见那人一双眼睛尽在荀颂脸上转。
“刚才?”荀颂一笑又从嘴里窜出许多白雾散开,“刚才那人说我长得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谁?”
荀颂觉得好笑,便拖着声音说:“嗯——我问他,我是不是长得像他下一任男朋友,他说是。”
说完他无奈道:“这种搭讪的话我大学时候听同社团的学姐挨个给长得好的新生说了一遍,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什么意思。”其实挺老套的。
说完他明显听到很粗的呼吸声以作回应,好似还带出声冷哼。韩致行脸色平常,但荀颂知道他又吃味儿了,八成是没忍住才哼这一声。
眼见着韩致行跟着他要往地铁站走,便“欸”了声:“坐地铁你还得换乘,坐公交快点。”
“跟你走。”韩致行不以为然地看眼前方地铁站入口。
他嘴角扯平:“你都要成别人下一任男朋友了,我这个现任男朋友不得抓紧时间多和你处处。”
韩致行这么正经八百地呛人,荀颂也是头回见,他笑:“你这说话水平直线上升啊,韩工。”
韩致行手揣衣兜里没接话,但肯定不是不高兴,他这点说话的“艺术”都是跟荀颂学的。有时候荀颂说话是真有意思,他就学了个形儿,那股劲儿学不来。
荀颂在兜里摸到个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上回在游乐园给桃桃买的小熊发卡,怎么给落他兜里了。
他抬手卡韩致行衣领上,说:“韩工,这熊挺像你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认为韩致行是像熊,不仅是身强体壮模样憨。还有就是什么都摆面上来让你看,连吃醋、呛人也都这么明明白白地让你知晓,不带一点弯脑筋。
韩致行垂眸看那个小熊发卡,荀颂又说:“这叫‘童心未泯’。”
他便取了发卡直接卡荀颂那比他长的头发上,“那你戴着甭取,我乐意看。”言语间全是亲昵。
“你这……”荀颂乐得不行,在头上摸了会儿把发卡取下来。
韩致行挺乐意见他刚才那样的,口红、小熊发卡……任何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荀颂身上的东西只要出现,他都挪不开眼睛,无论如何都会被吸引。
他顺势握住荀颂的手收自己衣兜里,两人手掌慢慢回温,那个小熊发卡共同捏着,指尖相互碰到又摩擦。他们顺着冬夜行人寥寥的街道往前走,恋人之间的轻松愉悦让两人都多了份“童心未泯”。
第50章
之前在游乐园拍的照片荀颂又是拖拖拉拉弄了好几天才导出来发朋友圈,韩致行坐在会议室里看手机,见到了就点开去看。
目光在每一张照片上面都稍作停留,看到某张荀颂跟桃桃的合影时他停得久点,照片上两个人的眼神同样清澈透亮,小孩子的那份纯真在荀颂眼里也能看到。
这让他想起了与荀颂的初见,都说眼睛不会长大,眼神不会骗人。那样的自信、潇洒和坦然——一点没变。
韩致行用拇指对着照片上荀颂的眼角抚了抚,屏幕一变来了通电话,他调整坐姿接了起来。
“韩工,是在你办公桌上吗?没看到。”唐子清在电话里声音并不明朗,他在找东西。
韩致行:“看下左边抽屉。”
唐子清拉开抽屉一个个地找,终于在左边第三个抽屉里找到了那份开会要用的文件。他正欲舒口气,拿起文件时指尖一碰,下面压着的某样东西的一角露了出来。
他将文件取出,一张拍立得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眼前,上面有韩致行和一个小女孩儿,桃桃他见过,陆以观带她来单位找过韩工。
奇怪的是还有荀颂。
韩致行一手抱着桃桃,一手轻搂着荀颂的腰。还是在游乐园里拍的,欢乐融洽的氛围透过这张狭小的拍立得一览无余,关键是韩工眼里少有地渗出的温柔,以及荀颂自然的笑。
“找到了吗?”韩致行略显严肃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唐子清瞬间收回思绪,“噢,找到了,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再看似无意地多瞟了眼抽屉里的拍立得,最后拿着文件出去了。
回到会议室,唐子清走回自己的座位翻开笔记本,等韩致行开始说话,他鬼使神差地打开自己的手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开了朋友圈,真的看到了荀颂发的照片——刚才递文件时他不经意看到韩工就是在看其中某一张。
等会议差不多结束那会儿是下午最困乏的时候,吃了午饭就坐着开会一动不动,简侑郴连打了两个哈欠,等到他要打第三个时,韩致行让何助去楼下取外卖,说给大家买了咖啡,随后自己走到一旁打电话。
“咱也有这福利?”简侑郴调侃道。
“怎么,以前没有吗?”郭文之前看隔壁陈工经常请喝奶茶。
钟巍椅子一滑靠近些说:“以前只有一句‘散会’,今天多了咖啡。”
“怪事喽,韩工只喝茶不喝咖啡。”孙姐收拾着东西说了句。
简侑郴转头看唐子清盯着韩致行打电话的背影出神,碰了下他,“瞅你好几回了,老盯着韩工看做什么?”
唐子清推了下眼镜,没头没尾地问了句:“韩工……是不是谈恋爱了?”
果然,等要下班时他再进韩致行的办公室,就看见了一杯喝得只剩点儿底的柠檬红茶,与他们下午时候得到的拿铁咖啡全然不同。
陆以观攒的饭局在某个周六的中午,那两天首都下了场大雪,他把吃饭的地儿定在了韩致行家门口的一家餐馆,本地人钟爱的老字号。
韩致行进门时其他三人已经到了,盛铎跟陆以观在聊画展的事情,吕承正翘着腿打电话。
“哟,韩工来了。”吕承连忙把电话挂了,乐呵呵地看着他。
“小荀呢?”陆以观在他身后没见着人。
韩致行拉开椅子坐下,“外边儿接电话。”
吕承抻着脖子朝外面看了两眼什么也没看见,问:“你对象?真你对象?”
“嗯。”韩致行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神情淡然。
吕承看向陆以观,“就你见过?”
陆以观抿着嘴憋笑,“啊,就我见过,咋了?”
吕承又去看盛铎,盛铎比他会察言观色,从韩致行与陆以观的表现以及对象姓“荀”这事看来,心中有点什么预感,所以也只是喝口茶没接话。
正当他一个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陆以观眼前一亮:“欸,来了——小荀,这儿!”
吕承望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的男人,浑身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清冷,模样倒是长得好,在餐馆里也一眼看得到。
荀颂循声找到了他们,便跟侍者道了谢往这边来,韩致行起身迎上去。旅游淡季餐馆内人不多,他直接抬手按着荀颂的背往前带了带,跟他另外两个不知情的发小介绍道:“荀颂,我对象。”
“盛铎,之前见过的。”盛铎知道自己没猜错,起身与他握手。
荀颂看他今天比上次见面多戴了一副眼镜,更像文艺工作者,只不过和印象里那些富有个性的画家还是有出入,盛铎明显更内敛。
吕承瞪着眼睛等二人握完手了才反应过来,腿也不翘了,被陆以观赶着跟荀颂打招呼:“吕承,开车行的,以后有需要找我啊。”
“是吗,这么厉害。”荀颂跟他客气客气。
吕承头发剃得短,比韩致行的寸头更甚,左耳带着银色耳钉,穿着时尚。说他是车行的,那也合理。
“致行之前那二手的红旗车就他弄的。”陆以观指指韩致行。
韩致行帮忙拉开了椅子,“坐。”又顺手把荀颂脱下来的外套接自己手里,往后搭椅背上。
席上五个人,只有吕承一个人就算坐下了还是一直在“哎呀哎呀”地感慨,看看韩致行又看看荀颂,表情丰富却说不出什么惊天地的话来。
盛铎坐他旁边忍不住道:“你就像一幅画,《扭曲的河边人》。”在他旁边动来动去坐不住。
陆以观喊了上菜,跟韩致行说:“我就说你这样把人带来吕承得坐不住。”
“不是,你们都坐得住?”吕承惊异地瞧着他们,“韩致行欸,他可是韩致行欸——”没想到韩致行居然是gay!
他说话直,一股本地口音,拉着荀颂聊了几句就把人给聊笑了。让荀颂想起自己去年过年回家,肖莹说他普通话越来越不标准,都被北方口音带偏了。
盛铎等他兴奋完了才提起自己的话题来:“过段时间在北城的文艺画廊有场展出,你们要是闲就来捧捧场。”
“上次是不是没去成?”荀颂问韩致行,“那这回肯定去。”
“让我也接受一下艺术的熏陶。”他话里带笑。
韩致行给他盛了汤,特意多舀了虾,随口应道:“挑个周末去。”
盛铎坐他俩对面看得一清二楚,手指顶了下眼镜框,颇为好奇又礼貌地问:“可以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吗?谁先追的谁?”
荀颂还未开口,韩致行先答了:“他是庄禾同事,有回接人的时候认识的。”
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荀颂,开口也是寻常:“我追的他。”
陆以观投来疑惑的目光。他了解隐情,要说认识,不得是八年前就认识的。不过他收到韩致行一个眼神,了然,便安安静静听他们讲话。
“真的?他会追人?”吕承不信。韩致行就谈过一次,还是徐佳追的他,何况最后还吹了。
荀颂去看韩致行,正撞上对方投来的直白视线,跟以往的炽热不同,多了些许的郑重。他突然明白,韩致行不提他们的第一回见面,是怕他忆起那时候不高兴的事和人。
外面寒风正盛,雪景之下不少游客纷纷驻足打卡拍照,无论是枯柳还是清冽的湖水,都显得不那么寂寥了。喧闹与寂静,寒冷与温暖,人的心绪总容易被这些牵动。
荀颂这一瞬又不是很介意提起以往了,他习惯性地抬手摸了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说:“没,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一面,后来才又通过庄禾更深入了解的。”
韩致行认真听他说,又听到一句“这叫‘缘分’”。
吕承一拍手:“可说呢,那确实是缘分!”
饭吃到后面,荀颂总结出来:盛铎和韩致行一样稳得住,陆以观则与吕承相似,更爽朗外放些。还有共通的一点,该问的问,不该说的一点都不多说。这让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虽说是陆以观喊的人定的餐馆,但最后结账的还是韩致行。荀颂把账单拿来看了眼,五个人花了八百多,他有点替韩致行肉疼。
下午他们一块儿去了趟吕承的车行帮陆以观挑车,最后分别时盛铎跟韩致行和荀颂约定了去看画展的时间,他也好在那天抽空到现场陪他们。
回家路上天便慢慢暗下来,天气预报说晚些时候有大雪,空气凝重得很,冷得荀颂后悔没戴围巾出来。
“吃糖葫芦吗?”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瞥见前面有卖糖葫芦的店,现在时间还早,这块儿人还多着,他俩慢慢地踱。
韩致行抬眼望了会儿,说:“再前边儿有一家,去那儿买。”
“经常吃啊?”
“我不吃。”韩致行不爱吃这甜的,“庄禾经常在他家买。”
荀颂跃跃欲试,“行,等会儿给他也带一串。”
“觉得我这些朋友怎么样?”韩致行这会儿找到空当来问一嘴。
荀颂也有事问他,就说:“你是不是提前打好招呼,说不让他们看见我是男的表现得太惊讶?”
韩致行瞥他一眼,坦荡地回答道:“没有。我跟他们处久了,他们知道我脾气,不乱说话。”
还真是,荀颂跟他处得久了也懂他。他评价道:“他们跟你一样,给人感觉很坦诚,挺实在的。”
他还说盛铎看起来更像作家,他以为搞艺术的都得是那种狂放不羁的;又说吕承说话比陆以观更逗,咋咋呼呼的也不惹人烦。
说完他方察觉,韩致行把自己的家人、朋友和同事都介绍给他认识过了,自己已经进入了对方的社交圈子里。而韩致行只见过荀荨跟高星冶,这挺不对称的,那就只期盼快点过年了。
“跟他们处不来也没关系,别强求,只是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韩致行最后说,“跟我过日子,和我处得来就成。”
荀颂不可否认地被这句话取悦到,空气里都飘着甜味儿,他觉得今天胃口好也可能是心情好的缘故。
没走几步,前面果然有另一家卖糖葫芦的店排队人明显多些。荀颂去买了两串糯米的,韩致行插过来给他付了钱。
“午饭没吃饱?”他问。
荀颂回想自己下午在吕承的车行吃了糕点喝了茶水,晚上陆以观请他俩吃的涮肉,这会儿又馋糖葫芦,才诚实道:“确实,中午那顿不大合我胃口。”
陆以观定的地方是好地方,按理来说招待客人算是很地道的。原本是想带荀颂尝个鲜,但没考虑到南北口味差异,他的确不太吃得惯。
荀颂忆起中午的饭菜,吃到最后他最爱吃的居然是那手掰豆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面有虾。其余的什么醋熘鱼片跟三不沾这些,他是全然不感兴趣的。
韩致行眉头拧起又很快松开,说:“下次带你吃别的。”
荀颂想起价格还说:“还有点贵,不大划算。”
不过尝个味道也是不错的,就像他来北方之前都不知道糖葫芦居然还有糯米口味,试过之后发现味道顶好,现在提起糖葫芦,不是糯米的他都不吃。
人跟食物、风景都一样,自己体验过才知道好不好。好比如他一开始便知道他和韩致行吃饭的口味很难统一,但有时他俩又能吃一块儿去,纵然大部分时候他会嫌对方的口味太过清淡,而韩致行会说自己吃的东西看着就辣得胃疼。
他觉得挺奇妙的,那种一点点了解和互相渗透的感觉,或许恋爱的本质就是这个,所以才一陷再陷。
走进胡同里,光线暗几分。荀颂把只剩最后一颗糖葫芦的竹签递韩致行面前,“吃不?不吃我真吃完了。”
韩致行一向不馋甜食,荀颂便欣然将糖葫芦吃完,只是最后一下是一口吃嘴里的,山楂上面挂着的糖片好似刮着嘴角了,咀嚼的动作牵动着有点疼。
他整张嘴吃得甜腻,用舌头怎么舔都不大感觉的出来刮没刮出口子,只好抬手去摸。韩致行见他冻得通红的手在嘴唇上摸索,这个动作落他眼里又是让人忍不住瞳孔隐隐颤动。
他抬手扳着荀颂的下巴将脸抬起来正对着旁边的路灯,眉头微蹙,问:“找什么?”
荀颂再把脸仰起来些,伸出粉嫩的舌头抵了抵嘴角,含糊不清地说:“刚才吃东西刮着了,你看破没破。”
其实这事儿有点蠢,可是很多人都遇见过,他也就坦白说了,没那矫情劲儿。那点小痛在嘴上终归不大舒服,他让韩致行帮自己看看。
环境昏暗,韩致行些微眯了下眼睛,才勉强看到右边嘴角那一点深红的破口。他用冰凉的指腹轻轻抚过,下意识目光往上去看荀颂的眼睛,荀颂就把手抬起来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气氛刚刚好,韩致行正欲打着细看的名头凑过去行亲吻之事,只听一声大嗓门儿的“韩致行”,令他停了动作。
庄言青站门口,看着路灯下极其暧昧的两人,自己儿子那动作捏着人的下巴尖儿不让动,可不就是要在胡同道儿里亲人家小荀的嘴儿吗?
她跺了下脚:“在外边儿干啥呢?赶紧给我进屋里来!不嫌冷啊?”
荀颂映着橙黄灯光的偌大眼眸动了动,盛满了笑意,赶紧跟韩致行拉开了距离。
韩致行低头看了眼刚才捏人下巴的手,搓搓手指,指腹还留有余温,像是沾上了糖葫芦的糖浆粘腻得很,总想对着荀颂的嘴吻上去,尝尝是个什么味儿。
“在外面还不知道收敛点儿?摸摸搜搜干啥呢你?”庄言青等韩致行进门就是后背上一巴掌。
即使声音压得低,荀颂走前面也听见了,他心觉方才挺安静的,庄老师那一声才是声音够大,真怕再喊两声把胡同里的人都喊出来看他俩亲嘴。想到这里他便耳后一热,先快步进了客厅,把那串糖葫芦递给庄禾。
韩致行只是侧目看到院子里的花,包括那盆小雏菊,跟他妈说:“这些花儿放屋里去,这天儿得冻死。”
“我养花要你教。”庄言青不接受指导,但也还是把那盆娇弱得要死了的小雏菊搬回了有暖气的屋里。
晚上夜深人静,东厢房的屋子里暖气熏得人手脚发软。荀颂洗漱完后就窝被子里舒服地滚了两圈,看到窗外飘落的雪花,白茫茫地覆盖下来,屋内听不到一点动静。
他瞥见架子上有个立着的什么东西,是那个伞兵的模型,在灯影下依稀见得到轮廓。
“那个可以给我吗?”他见韩致行进屋来,便伸手指了下架子。
韩致行走过去,长臂往架子上一伸,到床边时把那个小伞兵摊开在荀颂面前。“拿着。”
荀颂这才支起点身子,把他拿手里借着雪光仔细看。
韩致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着模型出神,看他洗完澡吹干了的头发柔顺地贴在额头,每次眨眼都极其缓慢,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模型看得出不是崭新的,上面留有不少岁月的痕迹,但也看得出韩致行保管得极好。那小伞兵坚毅的眼神和矍铄的大眼睛,像极了收藏他的主人。
“这个耐磨吗?”荀颂怕自己弄坏。
韩致行顺势坐到床边,“ABS的,不容易坏。”
荀颂重新躺好,举着这个小伞兵看了又看,“那就好。”
每次在韩致行家住了之后,他都想要带点什么回去的感觉,这下他找到了,这个小伞兵。承载着韩致行的过去以及他们的将来,以后就被他攥手心里了。
何独厌我
我把小两口见家长见朋友当成了KPI,见完你的见你的。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