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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当第一缕晨光乍现,狼部落领地东部的山脚,便有兽人忙碌起来了。


    林楸就睡在附近的帐篷里。


    他听到外面细微的动静,掀开帐篷一角,就看那山脚的两排棚子里,已经有不少兽人忙碌起来了。


    早晨的温度有些低,裹挟着青草香气的风钻进帐篷里,擦过皮肤,沁凉舒爽,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困意。


    “还早。”狼岩手臂搭来,勾着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身后,将他圈抱住。


    林楸:“不早了,外面的兽人都已经忙起来了。”


    等他俩收拾好,掀开帐篷出去,便见狼兽人已经煮好了早饭。


    大家在一旁吃过,天也彻底亮了。


    山脚下,各个摊子都收拾好了。


    兽人们忙完摊子,才顾着自己嘴,捡了些带来的食物吃。


    这会儿陆续有兽人下山,先吃完的狼兽人已经去前面引导。


    狼冰也端坐那木桩后头,继续记录。


    狼赤拍拍手,道:“夜,把我们带来的东西也拿过去摆上。”


    狼夜应声,进了帐篷,和同伴搬着兽皮袋出来。


    他们带了盐、鱼干、陶碗……都是之前兽人们常拿出去交换的那些东西。


    狼兽人的摊位在最里头,正对着入口。


    狼兽人各个身高腿长,身形健硕。他们拎着东西一进来,蹲在自己摊位后的兽人们立马缩了缩脖子,胆怯地埋着头,一动不动。


    等他们走过面前,兽人们又忍不住往他们身上看。


    瞧着那一个能打他们十个的身形,咕咚一下,咽了咽口水,眼里不禁又多了几分羡慕。


    只有能经常吃饱的兽人,才能养出如此强健的体魄。


    不停往嘴里塞着嫩叶的猴大一顿,赶紧扯了扯身旁长辈的树皮裙。


    满脸络腮胡的黑猴兽人赶紧抓开他的手,护住自己快要裂开的树皮裙。


    他们部落穷,穷得连兽皮都没几张,只能用树皮遮挡隐私部位。


    不过他打眼一望,见还有穿草裙的,心中便平衡了起来。


    “阿勇叔!阿勇叔!狼部落也要交换!”


    猴勇捏住幼崽的嘴巴,“你小声点,阿叔看见了。”


    猴大点点头,又与对面小猫部落的兽人对上视线。


    两边吓得同时一颤,忙垂下眼。


    小部落弱,平常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很少跟其他部落往来。因为稍微一不小心,就可能引狼入室,让其他部落把自家部落吞了。


    天亮了,交换也就开始了。


    狼部落头一次开集市,兽人们都怕错过了,早早出发,提前一天到达。


    一天的时间,货物早准备好了。


    但他们都没动。


    此刻狼兽人们还在整理自己的货物。


    摆了摊的兽人们蹲在自己的摊位边,小心翼翼用余光瞥去,身体紧绷,目光克制。不像是来正经交换的,像是来做地下交易的。


    林楸和狼岩吃过早饭,过来凑热闹。


    结果棚子这边安静得能听到兽人一颤一颤的呼吸声。


    林楸低声:“王,开集市前是有什么特殊仪式?”


    “没有。”


    摊位尽头,狼夜拍了拍手,往货物后头一坐。


    其他兽人们犹犹豫豫地往南边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当看见渔猫兽人、黑猴兽人起身往那边去,兽人们立刻涌了上去。


    几个呼吸间,狼部落摊位前堆满了兽人。


    林楸:“我们部落还挺受欢迎。”


    狼岩:“嗯。”


    林楸一笑。


    狼部落有盐,兽人们涌上去,多半是抢盐的。但盐贵,物资丰厚的兽人部落不多,这一波换完,狼部落摊位前也就没几个兽人了。


    林楸瞧着黑猴兽人拎回来的是两背篓的鱼干,这是用晒干的树菇换的。他们部落那点盐应该能吃一段时间。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部落也留下一部分兽人守着摊位,其他的兽人起身,在集市上看了起来。


    兽人往来,这才有了几分集市的样子。


    林楸和狼岩往里走,一个个摊位看过去。


    兽人们把摊位收拾得很干净,货物底下铺着草席或是兽皮,有的是直接用藤筐、草筐装着货,摊开来给大家看。


    货物种类比林楸预想中的要多些。


    小猫部落摊位前摆的是各式各样鸟肉干,一整只的那种。


    肉干旁,支了个树杈多的树枝,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羽饰品。


    林楸瞥了眼那些鸟肉干,也算物尽其用了。


    黑谷部落摊位上是些树菇,有干货,有鲜货。最大的一个树菇有篮球那么大,被兽人们摆出来当招牌。


    林楸和狼岩逛过来,守在摊位后的猴大往前蹭了蹭,冲着他们露出个腼腆的笑容。


    林楸:“不怕我了?”


    猴大两耳朵泛红,抿一抿唇,却是崇拜地看着他。


    “不怕。你们好!”


    林楸扬眉:“也就……还行吧。”


    狼岩瞧着自己伴侣细腻的后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林楸回头看他一眼。


    狼岩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一捏,带他继续往前走。


    除开鸟肉干、树菇,集市上还有鲜鱼、野浆果、草药、兽皮、野菜。


    除了这些常规的,还有造型奇特的植物,有盐味的树叶,打磨得极好的石器骨器,贝壳兽牙做的装饰品,能吃的虫子和虫蛹,各种植物的种子,雪白雪白的花……


    林楸忽然攥住狼岩的手,停下。


    ……


    白头部落是刚刚从西部大陆迁徙过来的部落,他们刚到这边,就听说狼部落开了集市。


    兽人们初来乍到,什么都没有,想着遇都遇上了,便先来看看。


    白头部落的兽人都是羽族,兽形比黑羽兽人小一半,全身棕褐色,只脑袋是白的。


    兽人们来得晚,部落领地划在狼部落东南一角,离这边已经有点远了。


    他们是今天一大早出发,刚刚才到集市,然后登记完毕,在棚子底下分了个位置。


    羽竟是白头部落的族长,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是他们部落最高的兽人。


    想来日子过得也不好,身体细细长长,像个竹竿儿。一头白发随意扎了几个小辫子,裹在一起,再用兽皮条绑在脑后。


    兽人略黑,脸皮粗糙,嘴皮干裂,脸颊上还有两团红,一看就是从干燥的地方来的。


    他头一遭来狼部落这集市,不敢妄动。


    听说狼部落的摊位上可以换盐,立马把带来的所有兽皮都拿过去换了。


    这会儿,摊位上就剩下那一簇簇的白色花朵。


    花似云团,颜色洁白。


    那花看着跟寻常的花极不一样。


    羽竟见他俩停在摊位前许久,搓搓手,嘴唇抖动几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林楸蹲下,问:“可以摸一摸吗?”


    羽竟:“可、可以。”


    林楸摸了摸那白色的地方,瞳孔微缩,又递给狼岩。


    狼岩手一触,只觉跟羽毛一样柔软轻盈。


    “这个,你们有多少?”林楸问。


    羽竟立即道:“完整的花就这几支,但我们来这边之前采集了很多。”


    “有种子吗?”


    “有!”


    羽竟听出了林楸交换的意向,忙点了两个兽人出来,边道:“你们要的话,我让他们回去拿。”


    林楸:“要。”


    羽竟看他俩是伴侣,低声道:“这个是我们用来垫窝的,垫着很舒服,雪季也不会冷。我们能拿出来大概五六袋,种子半袋。”


    林楸:“可以。你们要换什么?”


    羽竟一招手,先让兽人们回去。


    他咽了咽口水,说话也顺畅了。


    眼前的狼兽人显然识货,他也不想错过跟他们的交易。


    想起就来这么一会儿,在狼部落看到的他们用的做饭的器具、用来交换的盐、硕大的鱼干……


    “我们刚搬来,部落很多东西都没置办齐全。”他看了一眼狼部落还没收起来的大铁锅,馋意明显……


    林楸:“那个不行,不过陶锅可以。你们部落多少兽人?”


    “两百。”


    还是个中型部落。


    “如果那些花都是这个一样的品质……”林楸拨了一下兽人摊位上的。


    他话没说完,羽竟就赶紧道:“是,都是。种子我们也给你们拿最好的。”


    “你们会种?”


    “会。”


    林楸心中只有惊喜,不过他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这集市办得好!


    棉花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羽竟看不出林楸此刻的激动,狼岩却知。


    他勾了勾自己伴侣的手指,“不着急,等他们把东西送来再说。”


    林楸勉强镇定,他起身,道:“这样,我们部落能交换的东西太多,我让兽人们给你们都拿个样品看看,你们自己决定要什么。”


    羽竟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族长?”


    蹲在羽竟身后的兽人上前几步,看着直接离开了集市的两个狼兽人,“他们是不是就是狼王和狼王伴侣?”


    “是。”


    “那……”兽人眼睛蓦地睁大,有些激动道,“那咱们的棉花是不是以后都能换出去了?”


    羽竟深吸一口气,胸膛鼓了鼓,又瘪下去。


    “不知道。”


    帐篷里,林楸一口气喝了半碗水。


    狼岩看着他嘴角缀着水珠,随手抹去,又将碗接过,自己喝完剩下的。


    林楸抿了抿湿润的唇,眼睛明澈,“王,那是个好东西。”


    “多好?”


    林楸撩起狼岩衣摆示意他看。


    狼岩捻了捻,“跟麻草一样好?”


    林楸:“比麻草还好。”


    “这个叫棉花,采摘后去籽,经过纺织,可以做布。棉布比麻布软,也更亲肤。还可以做棉被、做棉袄,能防寒。”


    “那确实是个好东西。”


    “但咱们这边……我不确定能不能种。”


    “他们不是会,等他们种好,我们可以和他们交换。”


    “对,他们也在这边定居了。”


    林楸现在有些兴奋,脸颊微红,眼里的光彩有些晃眼睛。


    狼岩手指蹭了蹭他脸颊,喉结微动。


    这么高兴?


    林楸说完,便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狼岩看他的眼神灼热了些,像要将他吞吃了。


    林楸喉咙又有些干涩,他看向旁边放着的碗,“王……”


    狼岩扣住林楸的手,将他揉进怀里,用脸挤蹭,“谢谢楸。”


    “我也没做什么。”


    “要是楸不提开集市的事……”


    “那也早晚会发现的!”


    狼岩低叹,托着他后颈,吻了上去。


    林楸哪想到他会直接亲来,眼尾爬上了一抹绯色,慌忙推了推狼岩胸口,“外面……”外面还有那么多兽人!


    狼岩含着他的唇,手轻轻往他腰上一捏——


    林楸顿时软在他怀里,被粗茧磨蹭的腰微微抖动,又挣脱不开。


    隔几个帐篷外,狼金领了任务,把白头族长带过来,让他看看自家能交换的东西。


    帐篷大开,不过背对着集市那边。


    羽竟瞧着那一地的新奇物件,挨个儿询问了狼金都有何用处后,便陷入了纠结当中。


    陶器他想要。


    渔网想要。


    火柴是个好东西,有了这个就不用时时刻刻保存火种。


    还有这麻布,摸着比兽皮透气轻薄,要是雨季的时候穿在身上……不敢想象有多舒服。


    狼金看着羽竟眉毛像两根毛虫一样时紧时松,估摸着还要看很久。


    他随地坐下来,手上拿着一根羽竟送他玩儿的棉花。


    他把棉花摘出来,去了籽,扯得长长的,又团成一团。


    他们做蛮草绳,织麻布也都是用这种能拉成丝儿的东西。这个叫棉花的还不用处理,掏去里面的籽就行了。


    狼金点点头,好东西!


    山脚下集市,兽人们来来往往,规规矩矩。


    狼兽人只在集市外守着,一动不动。


    兽人们也渐渐放下心,仔细地寻找自己要的东西,跟人家讨价还价。


    到中午,依旧有部落过来。


    狼岩听到外面小狼过来的动静,掀开一点帐篷。


    光影透入昏暗的帐篷内,照亮了枕在他腿上打盹的林楸。


    他背对着入口,黑色的长发被狼岩理顺在肩侧,脖颈微弯,隐隐泛红。


    “王!他们来了。”


    狼金话音一落,林楸微动,睁眼醒来。


    狼岩:“知道了。”


    狼金转身就走,去看羽族兽人带过来的好东西。


    狼岩收回手,帘子落下,帐篷内的光线又一暗。


    林楸撑坐起身,抿着唇,感觉到有些不适。


    刚刚躺那一会儿,纯粹是被他亲累了。


    “肿了吗?”林楸扬起下巴,让他看看。


    狼岩灰眸映着他红润的唇瓣,指腹轻轻在上面按了一下,喉结滚动,“一点点。”


    林楸:“让你不要这会儿亲。”


    狼岩拢着他,站起身,又帮林楸理了理衣服,才撩开帘子。


    林楸舌尖抵了下唇角,有一点疼。


    再用点力,肯定要破皮。


    狼岩低声:“要不楸咬回来?”


    林楸目光落在他唇上,也红得似刚成熟的浆果。林楸喉头微动,转身就走。


    黑发扫过狼岩的下巴,带着一股清香。


    狼岩想起自家伴侣那似有些犯馋的模样,眼神深暗,长腿一迈,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与这边隔了几个帐篷处,又多了一个白头部落的兽人。


    羽竟见林楸和狼岩过来,立马小心翼翼放下那肚大的陶罐,直起身,介绍道:“这是我们部落的祭司羽湖。”


    羽湖冲着林楸二人略一点头,笑容和善。


    兽人跟狼赤一个年纪了,长发银白,身上装饰着彩羽和贝壳。


    两边互相介绍过,羽竟便指着兽人们刚刚运过来的兽皮袋,道:“棉花有六袋,种子半袋。你们瞧瞧。”


    狼金帮忙打开兽皮。


    这些棉花都是除过籽和杂质的,极其干净,拿回去可以直接用。


    林楸摸了一把,手陷进去,棉花柔软蓬松,还带着浓浓的棉花籽味儿。


    一连检查完几个兽皮袋,林楸心中满意。


    “可以。”


    白云低垂,悠然飘过。刚刚被挡住的阳光照耀下来,一时间有些晃眼。


    兽人们进了帐篷里,开始商量交换的东西。


    “你们的棉花一般怎么交换的?”林楸问道。


    他问完,帐篷里一静。


    狼金坐在两方兽人中间,还拽着那被他摸得灰扑扑的棉花团。


    “你们只管说,我们不是那种乱交换的部落。”狼金狠搓了两把棉花团道。


    羽竟胳膊细瘦,略长,搭在膝上,像竹枝弯折。


    他动了动干燥的唇,还是道:“我实话跟狼王说,我们以前在西部大陆,也拿这个出去交换过,基本上……换不出去。”


    林楸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无论在哪个部落,兽皮基本上是必需品。


    雪季苦寒,棉花可不一定耐得住,那些兽皮比棉花保暖。


    平常时候,兽人们又用不到这棉花,身上围一条兽皮裙就可以了。哪怕没有兽皮裙,树皮裙、草裙……只要能蔽体的,都行。


    狼金挠了挠脸,弹了下手中的棉花团。


    “我觉得这是个好东西。”


    羽竟叹气:“可就是交换不出去啊……”


    棉花种子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他们辛辛苦苦培育种植,种出来也就给自己垫垫窝。


    交换不出去,兽人们又舍不得先辈传下来的东西没了,只能每年硬着头皮种下去。


    林楸:“既然这样,那就由我们来定?”


    羽竟点头,手指勾着腿上的兽皮,略有些紧张。


    羽湖看着林楸,心里想的是刚刚见到的那些东西。


    但愿能多换几个。


    林楸:“你们这个算新奇东西,按照一袋棉花一勺盐来算,如何?”


    棉花自然是按严实了的,每一袋重量略有出入,但弄两床十斤的棉花被是没有问题的。


    一勺盐两斤,相当于十斤棉花一斤盐。


    而一勺盐能换一筐十斤的肉干,十张弯角兽那样大体型的兽类的兽皮,或者一个最大的陶罐。


    两个羽族兽人在心中默默一数。


    能换足足六个最大的那种陶罐!


    要知道,自从丘山部落没了,陶罐几乎在兽神大陆换不到了。


    虽说这两年原野部落又有了可以交换的陶罐,但跟他们交换,不脱一层皮才怪!


    羽竟估摸着能换两个大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没想到足足六个!


    羽竟跟自家祭司对视一眼,迫不及待地点头应下。


    当然,他们不全要陶罐。


    两口……三口就够了!


    林楸:“还有种子。”


    两个兽人一呆,“对对对!种子、种子……”


    一般来说,兽人们从祖辈传承下来的作物都很珍贵。


    无奈白头部落这东西在其他部落那里不受欢迎,他们种出来的棉花也就给自己垫垫窝,且还换不来吃的,拿出来换了也就换了。


    种子自然贵些,半袋,林楸给他们算作两袋棉花。


    两个羽族精神一振,噌的一下直接站了起来。


    富裕了!


    没想到这次就是过来看看,谁知道还有这样的运气!


    羽竟激动得手抖,说话都断断续续:“这、这……这个种子换盐,换盐!”


    羽竟感觉这天上掉馅饼儿,刚好砸在他头上了,他张嘴就吃了下去。


    感谢先辈!


    感谢祖宗!


    感谢兽神!


    林楸:“那就换盐。”


    除开这个,另六袋棉花用来换什么,就让狼金跟他们商讨去。小狼大了,也该管事了。


    他们要学会当甩手掌柜。


    走出帐篷前,林楸一顿,回头道:“棉花你们还继续种吗?”


    “种!种!”羽竟站起来,恍恍惚惚,还没从被馅饼砸头的兴奋中回神。


    以前,他们的棉花就算求着人家都换不出去的!


    林楸:“那行,以后我们还跟你们换。”


    羽竟晕乎,低头,对上狼金一张笑脸。


    “要不缓缓再说?”狼岩和林楸走了,狼金收起那蠢兮兮的样子,看起来成熟可靠。


    “缓、缓缓,缓缓……”


    羽湖也把手握拳,收入兽皮袍下,免得让眼前这小狼瞧见。


    狼部落还要收,那这交换,他们岂不是可以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没白飞这么远!


    没白迁徙!


    挨着狼部落定居,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集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午间了,狼金在忙,几个阿叔们也在集市闲逛。他们说说笑笑,似在追忆过往。


    来的兽人部落渐多,集市上人头攒动。林楸远远看了一眼,也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王,该回了。”林楸道。


    他们已经在这边待得够久了。


    午间的阳光有些晒。林楸手挡在额前,抬眼看来。阳光落在他下半张脸上,下巴精巧,唇红得惹眼。


    狼岩侧身挡了下,将他罩在阴影中。


    他手指擦过林楸唇角。


    林楸眼睫一颤,只觉唇上还有些发热。他下意识也看向狼岩下半张脸,唇抿了抿,目光移到集市那边去。


    兽人很多……


    狼岩捏捏他脸,凑近,“想什么?”


    林楸见他眼里的戏谑,又是故意的?


    心里一恼,林楸推开他的手匆匆往西边走。


    狼岩语调微扬:“不跟阿叔们说一声就走了?”


    林楸走得更快。


    狼岩疾步跟上,圈着林楸腰往怀里一带,“还没吃饭呢,急什么?”


    林楸挣脱不开,往后踹了他一下。


    狼岩瞧着他通红的耳尖,鼻尖擦过,呼吸刺激得林楸眼睫抖动了下,慢慢安静下来。


    狼岩:“吃过午饭回?”


    林楸抿唇,“放我下来。”


    狼岩放他落地,手松开些。


    林楸深呼吸,片刻,又恢复了清清冷冷的样子。除了嘴唇微微肿了点,耳垂红了点,倒看不出什么异常。


    狼岩也不知道怎么了,又说:“连夜回吗?”


    林楸:“吃饭!”


    他说完,抬脚就走。


    狼岩瞧着两人的影子慢慢重叠,他重新拉上了林楸的手。


    “饿了?”


    林楸被缠绕的手指挣扎。


    狼岩与他十指紧扣。


    他绷着脸道:“不说了,连夜回,东西让狼金他们带回来,一点不耽搁。”


    林楸看着狼岩的灰眸,忽然一把扯着他往帐篷里走。


    帘子落下,日光被隔绝在外。


    狼岩脸上一凉,林楸的乌发擦过他的脸,堆在他肩膀。


    唇上刺疼——


    “嘶……”


    林楸勾着他的下巴,胡乱地啃咬。啃得毫无章法,像刚长牙的幼崽逮住一块肉,用来磨牙。


    狼岩眼中诧异微闪,片刻,躺下任由林楸施展。


    “白天哼……阿楸。”


    看来是真逗狠了。


    林楸手握上狼岩脖子,唇色艳气。他低低地喘了一口气,脖颈到锁骨那一截红得快要破皮似的。


    他抿了下唇,眸中闪过一道锐气。


    “白天又怎么样?”


    狼岩一怔,灰眸深深地望着林楸。他指腹压着林楸腰侧,轻轻摩挲。


    林楸红唇一勾,“你不敢?”


    狼岩忽然翻身将他压下,含吻上去,没了镇定。


    林楸眼尾潮湿,得偿所愿。


    迷糊中,听狼岩道:“白天,看得清楚……”


    第262章


    这帐篷只有林楸和狼岩住。


    帐篷小,兽皮不怎么透光。


    帘子垂落,风吹晃动间,光束变幻,透过缝隙落进帐篷里。


    林楸双手攀着狼岩肩膀,伴侣健硕厚实的肌肉支撑着他,皮肤交叠处,湿汗淋淋。


    阳光晃动,那莹白的肌肤像熟透似的,红得仿佛一戳就破。


    兽皮薄薄一层,并不隔音。


    外面的炒菜声,兽人们的交谈声,集市上远远传来的讨价还价声都清晰可辨。


    狼岩手指拂过林楸脸上的湿发,含了含他的唇,鼻息交错,他哑声哄:“哭什么?不是你要……”


    林楸立马叼住狼岩头顶早已湿漉漉的狼耳。


    狼岩闷哼,胳膊紧圈住林楸的腰,粗糙的手掌贴在他肚皮上。


    “王!吃饭了。”外面狼金的声音传来。


    狼岩手一抖,力道稍重。林楸一哆嗦,张口咬在他肩上,又在他背后斑驳的指痕中,再添了几道。


    帐篷里倏地静了。


    “王?”狼金等不来回应,又问。


    狼岩沉了口气,额角青筋跳了跳,“知道了。”


    兽人脚步声远离,林楸跌落狼岩怀里。


    帘子打开又垂落,阳光在帐篷内逛过一圈又缩了回去。


    狼岩出去打饭了,帐篷内只留林楸一个人。


    他缓过来些,卷着兽皮毯,把自己裹严实。


    “王,楸呢?”


    “睡觉。”


    “又睡?”


    林楸听到外面的对话,后知后觉他干了什么荒唐事。兽皮毯动了动,那一缕留在外面的乌发也被藏了去。


    林楸眼睛有些难受,哭得肿了。他轻轻眨动睫毛,脑中想起狼岩那话。


    “白天看得清……”


    林楸呼吸微乱,手指轻颤,指尖触碰腹部那瞬间像受了惊,又猛地攥拳,紧紧揪住兽皮闷住自己。


    好一会儿,直到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才拉开了一丝缝隙。


    狼岩进来便瞧见他这样子,他放下陶碗,嗓音像醉人的陈酿。


    “阿楸。”


    狼岩坐下,胸口一重,林楸裹着兽皮毯撞来,将自己藏在他怀里。


    林楸侧耳听着狼岩的心跳,心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狼岩:“饿不饿?”


    林楸没应。


    狼岩将他从兽皮毯中剥出来。


    林楸攀着他肩膀,手指骨节泛红。眼眸水润,长睫还带着潮气。


    半裹在兽皮卷里的林楸光溜溜的,纤薄流畅的颈肩、秀致锁骨、糜红的……清晰地落入他眼底。


    狼岩落在林楸腰上的手蓦地收紧。


    林楸这顿午饭吃得晚,不过从午间到晚上,肚子慢慢鼓起,也算是在操劳中吃了顿饱饭。


    *


    集市要开三天,阿叔们还要继续在这边守着。


    狼金他们也看完了同伴,凑够了热闹,便带上和白头部落交换来的棉花,跟着林楸和狼岩一同回到了狼山。


    狼山外围,大猫兽人们正在吭哧吭哧修城墙。


    墙下放着铁皮斗车,大猫兽人们戴着几层麻布缝制的厚手套,拎着一匹一匹的砖往车里放。斗车装满,随后又被高墙上的兽人们用滑轮摇上去。


    城墙上一排,猫宵蹲在上面忙着砌墙。


    大猫兽人已是熟练工,动作间,行云流水,跟干了十几年的老泥瓦匠似的。


    城墙已经快要把北边围拢了。


    林楸从北边的林子回来。


    一群大猫兽人们远远就看见了低头垂尾,静默前行的狼兽人队伍。


    “族长,听说狼部落在东边养了很多咩咩兽。”旁边兽人凑过来,拎上一匹砖,顺手砌在猫宵抹了水泥的地方。


    猫宵举着手上刚拿的一匹砖,斜他一眼,“怎么,你想养?”


    兽人鼓着一双充满渴望的大圆眼,“我想吃。”


    猫宵一坨泥浆糊在砖头上,啪的一下溅起泥点子,落在脸上。


    她横着手臂抹去,喉头滚了滚道:“我还想吃呢。”


    说话间,林楸也到了城墙脚下。


    他坐在狼岩背上,仰头望来。


    猫宵垂下眼,一手撑在刚砌好的墙面,半身探出去,“有事?”


    林楸一笑,脸蛋红润,眸含春色,一看就知道这几天过得挺滋润。


    “辛苦了。”


    猫宵随意摆手,一点泥浆被摔下去,林楸低头。啪的一下,泥浆正好落在后头狼金的脸上。


    狼金:“……”


    猫宵:“哈——”


    狼金:“嗷!”气愤。


    穿过还没砌拢的一段城墙,兽人们进入了狼部落腹地。


    北边城墙距离狼山还有一段距离,不过穿过林子,依稀可以看见那红砖房子了。


    林楸趴在狼岩背上,脸颊陷在长毛中,忍不住埋头猛蹭了几下。


    他回头扬声对猫宵道:“我们就先回去了。”


    猫宵头也不回地摆手。


    狼金看着,立马跑到前头去,免得再次被泥浆波及。


    队伍往南,到了狼山北边的广场。


    年轻兽人们把东西一放,见各个房子里没有兽人,仰着头,吸了吸鼻子,然后撒开腿儿嗷呜嗷呜鬼叫着,往食堂跑去。


    到饭点儿了!


    兽人一走,林楸跟没骨头似地趴在狼岩背上,两手垂在狼岩颈侧。


    他环顾一周,瞧着北边好几处屋子外都晾晒的大一号的兽皮裙,扬了扬眉。


    “看来猫宵他们在这边住得还算习惯。”


    狼岩:“这要住不习惯,回山洞里算了。”


    赶了大半天的路,狼岩带林楸先去吃饭。


    一脚踏进食堂,听那闹哄哄的声音,跟外面仿佛两个世界似的。


    “诶?楸回来了?”


    “王也回来了。”


    兽人们转个头,盯着隔壁桌已经抱着陶碗干饭的狼金他们,纳闷道:“狼金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狼金看向兽人们碗里拳头大的肉丸子,伸筷去插,“不吃吗?那我……”


    兽人们忙龇牙,一把拍开筷子,护着自己的碗挪开。


    就出去几天,回来怎么跟个饿死鬼一样!


    午饭过后,林楸想着忙完赶紧补觉,拿了棉花就去找狼起。


    兽人们做木工活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原来的山洞,一个是后面修的工坊。


    林楸往山洞去,走到半路,都跟狼起对上视线了,又忽然转身。


    不对,他刚吃完饭脑子也迷糊了,织布不该来这边。


    山洞内,负责造纸的狼枇略微紧张。


    “楸现在要纸了吗?”


    狼起手按着狼枇肩膀,把他按回座位上。


    “急什么,树皮麻草都没泡好。”


    狼枇:“也是、也是……”


    山洞里光线暗,织布裁衣伤眼睛,加上部落现在纺车织机多,山洞也摆不开,便专门建了个大房子用来纺线织布。


    林楸寻过来时,屋里正吱呀吱呀地响。


    他进门一瞧,本该差不多睡午觉的时候,刚忙完午饭的亚兽人们却都在这儿。


    林楸瞧着那纺车上直径有半臂长的麻布卷儿,目光顿了顿。


    这几年,部落里麻布多了起来。


    兽人们不仅有麻布做的短裤,还有上衣、长裤。林楸的衣服更是一套接着一套,全是阿叔阿婶们给他做的。


    织布有多耗时耗力他也是知道的。


    况且他们手上还有其他活儿……但林楸似乎从未听他们喊过累。


    “楸?”狼安最先发现了他。他站起来,抻了抻腰,笑问:“你怎么不去睡觉?拿的是什么?”


    林楸轻声道:“棉花。”


    “棉……”狼安说着一顿,“那不是西部大陆才有的东西吗?”


    林楸:“安叔认识?”


    “以前在中央大陆的时候见过,羽族喜欢用来垫窝,不过那还是我们小时候的事了……后来集市关了,很多东西就见不到了。”


    林楸把兽皮袋打开,给兽人们看。


    “这是我们在集市上跟白头部落交换来的。”


    狼安抓了一把,头微微一点,“就是这个,楸要用来垫窝?”


    狼霜捏了一撮出来,轻轻拉开,“怕是可以做布。”


    兽人们一听,聚拢过来。


    狼潭直接拿了一点用纺锤试了试,他瞧着那迅速拧成的细长棉线,手摸了摸,又扯了两下,点头道:“可以。”


    狼安:“楸是想让我们用这个试试做布?”


    林楸点头,唇动了动,问:“阿叔们忙得过来吗?”


    “还成。”狼安随口一回,“那我们试试。”


    “楸,这东西你换了多少?”狼潭问。


    林楸:“六袋,还换了半袋种子。”


    “行,没准咱也能像种麻草一样把这个种出来。”


    大伙儿三言两语把纺线织布的活儿安排好,林楸完全插不上嘴。


    狼安瞧他还立在旁边不走,笑道:“回来走了那么久,不累?”


    林楸端了旁边小凳,坐在狼安腿跟前。


    “叔,咱商量个事儿?”


    “你说。”


    “现在部落兽人多,你们做饭也麻烦。不如织布这边换猫刺他们来?”


    小猫兽人们其实也没指定他们做什么活儿,他们就跟在兔兽人身后,兔兽人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其实部落种地的人手是最足的。


    狼安:“猫刺那群小猫兽人?”


    林楸:“对。”


    不说狼安还忘了。


    这群小猫兽人在部落的存在感不强,路上遇到狼兽人都得躲着走。


    狼安:“你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要可以的话,再让他们跟着我们学一阵。也得看学不学得会,最后再决定让不让他们做这个。”


    林楸:“那我去问问他们。”


    狼岩瞧林楸安静坐在身前,忍不住摸了下他脑袋,“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做事有分寸。”


    林楸落在织机上的目光一顿,看向狼安,忽然笑起来,“好。”


    部落现在兽人多了,对布的需求大,这事儿还是安排专门的兽人来做比较好。


    狼安他们不仅要做饭,杂活儿也多,像那晒鱼干、菜干还有煮盐都得他们去做。他们忙不过来了,才会叫其他兽人帮忙。


    林楸这边交代完,就去找猫刺。


    小猫兽人来部落半个多月了,也早已习惯狼部落的生活。


    林楸打着哈欠找了一圈,看见他们和兔兽人一起,正跟着狼岩在地里查看作物。


    放眼望去,地里还是黑压压的一片。


    这才刚下种,苗子纤弱,乍一看跟刚长出来的野草似的,稀稀拉拉。


    林楸绕着地块走过去,就听兔藤在跟狼岩介绍地里的作物。


    林楸竖耳听着,心中疑惑:去年兽人们又发现什么新东西了?还用得着介绍?


    林楸走近,听着兔藤说什么“草药”,想是小狼们从林地里移栽过来的。


    狼岩听到后头动静,回头见林楸过来,侧身让了让,道:“阿楸,来。”


    兔兽人和小猫兽人们跟林楸打招呼。


    林楸一笑,走了进去。


    “这是去年部落从渔猫部落那里交换来的草药,祭司和阿叔们都不认识,你瞧瞧……”


    林楸低头一瞧,便被地里的苗子吸引。


    他蹲下来,手拨弄了下。


    极嫩的苗,像鸭掌。颜色青红,异常的熟悉。林楸心中涌现出一股极大的惊喜,往下扒拉,瞧着那熟悉的块根,忽的笑出了声。


    “好东西啊。”


    “什么好东西?”


    耳边呼吸温热,林楸侧头,见狼岩也在他身边蹲下。想到这几天的厮混,林楸脸颊热了热。


    狼岩灰眸看来,林楸忙移开视线,尽量让呼吸平稳些,问:“这个叫什么渔猫兽人说没说?”


    兔藤:“渔猫兽人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他们祭司从南部大陆换来的。”


    林楸:“不出意外,就是红薯了。”


    “不是草药?”狼岩看着林楸泛红的耳垂问。


    林楸将土刨回去,“这东西产量高,跟土豆差不多,能饱腹。”


    林楸站起身,拍了拍手,看着那一地的小苗苗,低声叹息:“就差小麦了……”


    玉米油菜什么的,倒是可以慢慢来。部落新东西有点多了,他怕兽人们种不过来。


    林楸:“这东西可以用它长的藤扦插,一条藤剪断,每一段留两到三个芽点……”


    林楸将种红薯的事儿一说,兔艾听得聚精会神。


    待林楸说完,他笑道:“果然楸什么都知道!”


    林楸浅笑着摇头,“不是我什么都知道,是那兽神使者……”可能就是他老乡啊。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林楸来的时候虽然没见到那物产富饶、瓜果遍地的盛况,但至少,这些种子还保留在一些部落中。


    只要没绝种,有生之年他就能把这些东西凑齐,种好……


    又多了一种作物,且还不用他们自己千辛万苦去找,兽人们喜得跟捧了一根大棒骨似的。


    一想起去找水稻的艰辛,再一对比这红薯就这么轻易送上门来,兽人们看这红色的块根,眼里都多了些慈爱。


    这样才好,多多益善。


    接连几个好事儿砸过来,林楸也有点懵。


    他被狼岩拉着走了好远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扯了扯狼岩的手,“王,我想着找猫刺他们学学织布,要是他们能行,以后这活儿交给他们。”


    狼岩停下,“跟安他们商量了?”


    林楸:“刚说完。”


    狼岩手大,茧子又厚又粗糙。


    林楸后腰被他手一按,瞬间一阵酥麻袭来,险些站不住。林楸忙攀住他的手臂。


    狼岩看着林楸的眼睛。


    林楸动了动唇,移开视线,抓着他慢慢站好。


    他就说,过了些……


    见狼岩还看着自己,林楸唇动了动,拍了下他手臂,“你去说。”


    狼岩看着他红得透明的耳廓,“嗯。”


    狼岩走了一趟,几句话的事儿就商量好了。小猫兽人们乐得关一个屋子里做事,那边应下,狼岩就回来了。


    林楸往他们的房子走。


    狼岩跟在他身侧,手伸来,林楸看了眼,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狼岩:“躲我?”


    林楸:“没有。”


    狼岩手指勾了勾,看向林楸。


    林楸慢慢把手搭上去,指侧软肉上还有一道明晃晃的牙印。他忽觉喉咙干涩,舌尖舔过唇上软肉,声音紧绷:“缓、缓两天。”


    “嗯?”狼岩五指扣紧,“今天还没吃,怎么就饱了?”


    林楸抿了下唇,红霞从耳朵弥漫到脸上。


    亲得多了,唇肉似乎都厚了些。


    林楸:“晚……晚上。”


    狼岩笑意盈眸,一手开门,一手圈住林楸的腰往屋里一送。门一关,窗没开,屋内昏暗。


    林楸后腰硌着他石子儿般硬的手臂,腰眼一软,闷头靠在他肩膀。


    狼岩低头,瞧着他抖个不停的长睫,在他眼皮上亲了亲。


    “不是睡觉?”


    林楸抬眼瞧他,确定他不做什么,才松了口气似的,安心地趴回去。


    麻布蹭着不舒服,他抵着狼岩胸口上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忍不住扯了狼岩的衣服。待脸颊贴着滚烫的胸口,林楸轻轻一叹,这下不动了。


    狼岩抱着他往炕上一窝,拉过兽皮盖好。


    “之前出去一年,不方便。后头回来,又忙……”狼岩沿着林楸的侧颈亲到肩,呼吸微热,“以后不会了。”


    林楸拱了拱他胸口,面色桃红,眉眼舒展,有些餍足地合眼。


    *


    回狼山后,狼岩也没出去捕猎,只偶尔训练一下兽人,盯着兽人们积攒物资。


    林楸则守着地里的苗子,瞧着那些作物一天一个样。


    兔兽人们沿路旁种的野梨树开花了,花白如雪,不过几天,又随风雨飘落,铺了满路。


    第一次小集开完,阿叔们也回来了。


    幼崽成群结队跑来叫他,说是棕熊部落跟他们一块儿回来的,要来交换。


    林楸左手被猫寒拉着,右手被狼圆抱着,两小崽跟小牛犁地似的,闷着脑袋拽着他往前跑。


    从前山走到后山,不过片刻。


    广场上,刚下完雨还有些湿润。


    棕熊兽人们老老实实地立在那里,各个膀大腰圆,肌肉健硕得像肉柱子似的,都有点夸张了。


    看来棕熊部落日子是一年过得比一年好了。


    “楸!”兽人叫他,那声音浑厚,如鞭炮在耳边炸裂。


    林楸习惯性地揉了揉耳朵,“好久不见。”


    棕熊兽人们嘿嘿笑起来,手往兽皮裙上擦了擦,抱起地上的罐子往林楸怀里一送。


    “我们给你送嗡嗡虫蜜。”


    林楸瞧那最大号的罐子,怕摔了,手刚放上去,下一瞬,就被赶来的狼岩接了过去。


    “狼王。”熊塞用同样中气十足的声音招呼道。


    狼岩冲着他微微点头,把罐子放到地上。


    棕熊兽人住在东南边,但从狼部落北边来,狼兽人们是一点都不奇怪了。


    狼岩看他们身后没货物,问:“你们去集市了?”


    “去了去了,东西都在那边换完了。”兽人们笑眯眯说着,眼睛却是看着林楸,“楸,要不要去我们部落玩儿?”


    林楸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道:“玩儿什么?”


    “嗡嗡虫。”


    “那还是别了。”


    “我们部落现在食物很多,还有从海边部落换回来的海鱼,你想不想吃?”


    “不是很想。”


    “哦……”兽人失落,脑门上因为见了林楸而激动冒出来的半圆熊耳都塌了。


    自从林楸教了棕熊部落养嗡嗡虫,棕熊部落富裕了,他们就想把楸拐走。


    狼岩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他道:“没事就走。”


    “有!有……你们开集市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都来晚了。”熊塞忙道。


    狼岩:“你们太远。”


    “哪里远了。狼王你小心眼,你分明是不想我们来。”


    狼岩下颌紧了紧。


    林楸捏住狼岩手臂,示意他别凶。狼岩反手勾住他手指,垂眸捏着,面上还是冷。


    林楸:“集市是阿叔们筹备的,一年两次,雨季后还有一次,你们可以早点来。”


    棕熊兽人看林楸说话,那脸要笑出花儿来了。


    “谢谢楸,我们知道了。”


    林楸:“知道就好,我们还有事……”


    “你真的不去我们棕熊部落看看吗?我们棕熊部落虽然只比狼部落差一点点,但也就是一点点……”


    林楸察觉到旁边又冷透了的气息,无奈道:“我还是喜欢待在狼部落。”


    “哦……”兽人失望。


    棕熊兽人匆匆来,也就为了鼓动一下林楸。


    鼓动不成,自然要带着他们交换来的东西回棕熊部落。


    林楸动了动手,瞧着狼岩把他手指都捏红了。


    “王,不要这么小气……”


    狼岩:“我小气?”


    林楸:“大气,我们王最大气。”


    ……


    阿叔们正在前山休息。


    他们这段时间筹备开集市的事,可谓是绞尽脑汁,尽心尽力。做的时候兴奋得不行,可忙完之后,到底是年纪上来了,稍稍有些疲惫。


    食堂里,祭司刚教完四个幼崽。


    狼雪和羽乐不在他跟前,他们这会儿都跟狼冰出去转林子,看看林中草药的长势。


    林楸和狼岩进来,就听见他阿父在跟祭司说开集市的情况。


    “……来的都是小部落,虽然比不上东南西北几个大陆之间的大集,但也热闹……”


    “兽人们还说三天时间短了,想让我们加长一点。”


    “连南部的部落都来了……”


    林楸听着他们说话,和狼岩在一旁坐下。


    等兽人们说完,他才问:“南部的部落怎么知道消息的?”


    狼赤看了眼自个儿的幼崽,慈爱地笑了笑,“这不是羽千他们负责东部和南部的巡逻,也知道那边的情况,回去的时候就顺带跟去大泽那边交换的部落说了说。”


    狼赤得意,“他们还让我们在南边也开一个。”


    林楸靠着狼岩,手掌搭在他掌心。


    他思考着,手指不停点动。


    狼岩垂眸瞧着,时不时捣个乱,伸手去勾那纤白的手指。


    林楸:“南边再开一个太麻烦。”


    “是,我们也是这样想的。”狼晚道。


    他瞧林楸两个感情好,唇角翘了翘,“我们就先办着这小集市,得熟练了,以后干脆办个大的。”


    林楸手指停顿。


    狼岩五指立马合拢,将他手包裹住。


    林楸:“多大?”


    “嘿!像以前大陆跟大陆之间的集市那样……”阿叔们畅想着,脸上挂着笑,眼白往上翻。


    想得有点大吧。


    狼岩:“我们要弄个商队出来,以后……”


    “以后办个大集市不就更方便了!”


    林楸看向几个完全陷入美梦中的阿叔们。


    这是办集市,办出了自己的事业?


    临了老了,梦想有了。


    第263章


    野梨花谢,树叶开始疯长,枝繁叶茂。果子膨大,时常有幼崽等不及,站在树下望。


    部落种得最多的果树就是野梨,河边、连接狼山南北的道路两旁处处是梨树。其次才是那核桃、葡萄。


    不过这些只少许几颗,零零散散分布在各家门前。


    转眼,雪季已经过去三个月。


    不仅狼山四处种植的果木长得好,地里的作物长势也一样喜人。雪季刚结束种的那些菜都吃过一两茬了,兔兽人们又在重新耙地,栽种新苗。


    南边大泽,禾苗也萌发出来。纤长叶片交错,像绿绒毯一样,方方正正的一块,落在田间。


    林楸隔三差五就过去一趟,所幸不用他跑,不然脚底也得起一层茧子。


    先发的苗可以移栽,那边暂且用不到这么多兽人,只林楸和狼岩来回跑。


    待又一月过去,苗盛,需要的兽人就多了。


    林楸和狼岩在这边点了两个狩猎队,立马过去帮忙。


    插秧是个累人的活儿,有些地方习惯抛秧,秧苗只要扎根入土,很容易活下来。


    但他们头一年种,种子就这么多,林楸也不敢赌。只让兽人们规规矩矩地下了田,俯身弯腰,一株苗一株苗这么虔诚地栽进肥沃的泥中。


    田间牵了细长的麻绳,一行一行,跟着种下的秧苗也规整得像列兵。


    初时入田的秧苗叶片垂在水面,无精打采,不过一夜,它们便会舒展叶片,精神焕发。


    秧苗入田,便松了一大口气了。


    兽人们撑着后腰抖着腿儿,一个接一个,四肢着地从台阶爬到广场,就地翻身一躺,看着那已经晒人的太阳,目光晕眩。


    从现在起,插秧将被他们视作最累的农活。


    连续弯腰忙活了几天,他们现在只觉得身体被折断成了两半,腰跟大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林楸同样一身泥泞,也累。


    不过瞧着那遍布田地的秧苗,心中只有满足和期盼。


    他要吃白白的大米饭!


    如今,部落已经有尾巴草、土豆、水稻、红薯、黑豆……种类虽不如他从前生活的地方多,但这些作物种植出来,兽人们算是彻底能吃饱了。


    养殖如今也有成效,咩咩兽和红鸟已经发展成规模;弯角兽虽难养,但至少这几年也成功养出了十几头。


    只养殖不比作物,没有现成的良种。兽人们只能自己琢磨着,慢慢来。


    水稻种植完毕,大泽这边仍旧需要兔葵和兔兽人们留守。


    这边现在有云豹兽人常驻,有羽千他们巡逻,狼雨狼虹依旧守在这边,人手足够,暂时不用林楸和狼岩操心。


    种完水稻,林楸和狼岩回了狼山。


    这次同行的还有狼和。


    云豹兽人已经适应了大泽的生活,食物充足,还不用担心安危,对他们而言跟做梦一样。


    好在一场插秧的农活下来,梦醒了,兽人也如同那秧苗在稻田里扎根一样,在狼部落待着心里也踏实了。


    噗通——


    鱼钩坠入平缓流淌的河水中,老祭司戴着草帽,坐在河边钓鱼。


    他那坐着钓鱼的凳子是狼起他们做的,用了木头跟兽皮,有个小靠背,坐起来很舒服。


    狼和坐在老祭司身边,他身前也支着一根长杆。


    两个兽人中间的桶中,钓上来几尾三指宽的小鱼。


    水面微动,老祭司瞧着狼和又拎杆钓起来一条鱼,胡子抖动,轻哼一声。


    狼和摘下鱼扔桶里,笑道:“祭司,你让我陪你钓鱼,我钓到了你又不高兴。”


    老祭司:“谁让那鱼全跑你那边去。”


    狼和:“兴许是我给的鱼饵香。”


    老祭司的草帽帽檐压得低,挡住了他发白的眉。老兽人嘴上说着气恼的话,目光却一直落在狼和身上,偶尔恍惚一下。


    狼和像是没察觉,重新挂上鱼饵,又抛竿落入河中。一切不急不缓,教兽人看了也觉心中轻快。


    老祭司视线触及他眼角的皱纹,握住鱼竿的手一抖,刚刚聚拢的鱼儿被他吓得又离开。


    狼和:“祭司……你的小徒弟又来了。”


    小徒弟这几个字还是楸叫出来的。


    叫着叫着,兽人们便也学着这么叫。


    老祭司回头,就看着狼冰带着好几个兽人过来,有羽乐、狼雪,还有那四个路都走不好的幼崽。


    老祭司:“……”


    他哪儿还顾得什么恍不恍惚。


    “咳咳!”他看着狼冰冒冷气的脸,快速清了清嗓子道,“阿和啊……祭司跟你说个事儿。你看祭司年纪也大了,这一天天也没什么精力,冰已经带了羽乐和狼雪,那四个小的,我看就你带着。”


    狼和翘了翘嘴角,瞧他心虚得厉害,配合他道:“祭司不是让我找几个云豹幼崽一起教,我这不还没找到,等我再去找找……”


    老祭司余光瞥一眼狼冰,瞧他握紧拳头,似下一刻就要把他扔河里去的凶狠样子,忙道:


    “不、不不!没找到说明这一代云豹幼崽不行,再等他们多生几个看看,那四个小的你先带着。”


    狼和:“那好吧。”


    狼冰立即道:“阿和叔!幼崽给你带来了。”


    狼和瞧他眼下青黑,怨气犹如凝成了实质,温和道:“知道了。这些天忙?”


    狼冰冷冷看了眼祭司。


    祭司立马背对过去,认认真真拎着他那鱼竿。


    狼冰:“还行。幼崽带来了,那我就走了。”


    狼和温和一笑,“好。”


    狼冰立刻带上另外两个,匆匆走远。


    他岂止是有一点忙,他忙得快成陀螺了。


    “楸,我来了。”


    狼冰送完幼崽就匆忙赶去食堂。


    屋内,林楸、狼岩、狼火、狼影、狼禾、狼云还有狼溶、狼照都在了。


    一共九个跟着林楸学东西的兽人,就差狼乔一个没回来。


    不过狼溶从东边草原回来就行,这边的安排他到时候过去说一声就可以了。


    林楸:“都到齐了,那我就长话短说。”


    林楸示意狼岩把他准备的教材一个兽人分一份儿。狼起他们把笔墨纸做出来了,林楸花了点时间,把之前自己教兽人们的教材复刻了十本。


    只教字当然不行,兽人们学过的算数,基础的化学物理还是得教一教。


    “你们一共九个兽人,王不算,那就是八个。两个兽人一组,咱们进行分组教学。”


    狼火:“那我跟影一组。”


    狼云:“我也跟禾一组!”


    狼溶:“乔没回来,我还要去东边草原,我跟他一组。”


    狼照看向狼冰,“那咱俩一组。”


    狼冰点头。


    林楸:“教的内容我也都教给你们了。之后的教学时间、地点,怎么教,每天教多少……这一系列的事情都由你们自己安排。”


    兽人们点头,一个比一个表情郑重。


    林楸:“我每半月一抽查,不管表现得好还是坏,全部落通报出来。当然,表现得好的组有奖励,差的,自然就有……”


    “楸!奖励是什么?”狼云目光亮得灼人。


    还没干活儿呢,就想到好处了。


    林楸:“我们采取小组积分制,一个小组的兽人视为一个整体,每次考核满足要求的兽人达到总人数的六成,积一分,后面多一成加一分,考核全部通过最高加五分。”


    “积分可兑换奖励,例如去食堂点一道菜、兑换休息日等等。具体哪些,都在你们手上,你们自己看。”


    “你们一组一共就两个兽人,头一批兽人也不让你们教多了,十个兽人,怎么样?”


    “十个太少,五十……唔!”


    狼禾堵住狼云的嘴,冲着林楸笑了笑,“十个就很好,别听他的。”


    狼禾盯着自家王和狼火,再看看自己这个笨蛋伴侣,心里压力不小。


    林楸:“十个兽人你们自己挑,我也不干涉。再给你们五天做准备,五天之后开始教学,能行吗?”


    狼火:“可以。”


    狼影:“那我要是一口气教二十个兽人呢?”


    “也可以。”林楸笑眯眯的,看得兽人们心里发毛,“人数翻倍,积分翻倍。”


    兽人们若有所思。


    “没别的了,我只看考核结果,具体怎么操作,你们可以自由发挥。”


    林楸原本也想过,都让兽人们晚饭过后一起来学,但兽人们分散在各个地方,活儿不一样,回来的时间早晚不同。


    要是当天狩猎队回来得晚,晚饭又吃得完,难不成还得熬夜来?


    思来想去,分小组还是要灵活些。


    至于为什么安排十个人,也是考虑到刚开始,让兽人先适应。


    话说到这儿,也没别的了。


    兽人们两两商量着,走出屋子。狼溶的搭档不在,便凑到狼冰、狼照一块儿去。


    狼岩等他们一走,才看向自己身前的教材。


    “我也要教?”


    “你想吗?”


    狼岩看着林楸含笑的眸子,冷着一张俊脸道:“不想。”


    “就是给你看看,有空时不时出去遛一遛,帮忙监督一下。”


    狼岩点头,伴侣说的话得听。


    事情商量完,林楸也不想一直在食堂里坐着。


    这会儿还不到做午饭的时候,阿叔们都在外面忙。


    广场前面那灶台又搭起来了,十几口大铁锅被摆出来,亚兽人们在忙着煮盐。


    西边,天空上腾起一团灰影,狼西带着兽人在烧陶。


    狼莫不在,他早在三个月前就带了一队兽人出发去赤山部落挖铁石。


    他这次带去的兽人多,有赤山部落的兽人,也有狼山这边的,凑齐了五十个兽人。


    现在部落多了几十个云豹兽人和大猫兽人,倒不怕他带这点兽人走。


    狼莫不在,建筑队的事就由狼阔负责。


    部落北边草原每天都在敲敲打打地建房子,那边地比狼山南边宽一点,大猫兽人现在有些是挤着一个屋睡的,还是缺房子。


    再来,黑鹰部落和红狼部落的兽人还没过来,他们一到,要是房子还没建起来,就更是住不开了。


    “嗷!”


    忽的一声虎啸,如惊雷落地。


    林楸和狼岩同时看向北方。


    空中几道黑影迅速闪过,羽涯带着兽人冲过去。


    不用想,又是原野部落的兽人来捣乱了。


    林楸瞧着身边瞬间变成大黑狼的狼岩,翻身坐在他背上,俯低身子。


    部落的兽人霎时警戒,拿起武器,紧盯四方。


    狼岩和林楸飞速赶过去时,战斗已经结束。


    猫宵立在墙头,对着赶来的狼岩林楸二人道:“探听消息的,就四个羽族。”


    羽涯从天空冲下来,把爪子上抓着的东西往地上一甩,小小一个,似个球。


    是个黑雀兽人。


    羽涯:“要去找其他原野兽人吗?”


    狼岩:“附近看看,别走远。”


    羽涯点头,随后带着同伴出去。


    林楸看着倒在地上,嘴角慢慢溢出一滩血的兽人,“原野部落北边去年的窝点被羽山他们清缴过,看来今年又来了。”


    猫宵:“他们不就是这样。”


    就跟那苍蝇盯屎一样,盯上了就不放了。


    羽涯他们飞了一圈回来,发现周围没别的原野部落的兽人了,警戒才解除。


    兽人们习以为常,继续手头的活儿。


    *


    原野部落。


    经过一个雪季,狼王去世的消息早已深入原野部落兽人的心中。


    狐弦靠着这事儿清理了一批不忠诚的兽人,留下的都是些忠诚且能打的。


    而这会儿,是雪季后四个月,又要到雨季了。


    宽阔干净的兽神广场上,狐小尾低着头,脚步匆匆路过兽神像,到达角落的小屋门前。


    “族长。”


    狐弦睡在榻上,闻言睁眼。


    “进。”


    狐小尾推门进来,就看狐弦走出来,冷冽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慌慌张张,狼王没死?”


    狐小尾一个激灵,惊愕地看向狐弦,对上他那双银色眸子,倏地低头,咽了咽口水。


    “是,族长,狼王……没死。”


    狐弦眼睛半阖,眼下微青。


    他这几个月连着往西山跑,快天亮时回来,就为了快点让那些祭司加把劲儿,想尽办法让那些动物多繁育幼崽,扩大饲养的动物规模,让那些动物长得更快。


    至于要为什么要这么赶,这不就是了。


    “……算他命大。”


    狐弦想起没有回来的猫厌,捏了捏眉头,心中闷堵。


    没用的兽人,死了就死了。


    但他一死,部落剩下的十几个虎族相争,谁也不服气谁,在部落里拉帮结派,搅得部落里也不安生。


    “狐镜……”狐弦说着一顿,头又是一阵疼。


    灰迅多半没了,狐镜也被那群蠢货拖累,没有回来,多半也死了。


    “那几个从狼兽人手下逃回来的兽人呢?”


    “他们不在部落,去南边了。”


    原本,中央大陆无论南北,几乎都在原野部落的控制当中。


    去年狼兽人胡乱搅合一通,他们南边死了不少兽人,留在青鱼部落的兽人也赶紧往回迁,等到那边安生了,才敢过去。


    狐弦:“今年的盐还没收上来,供奉的部落……”


    狐小尾头压得更低,一句话都不敢说。


    前面院子几个房子都是空的,今年,几乎没了过来供奉的部落。


    狐弦:“大祭司的名头也不管用了?”


    狐小尾听着他话里的冷意,低声道:“族长,中央大陆的部落都在往东部大陆迁徙……”


    起码已经迁过去一半的兽人部落了。


    原野部落附近,已经看不到几个小部落了。


    狐弦袍子一掀,端坐下来。他敛下眼睫,轻叹:“狼部落……”


    西山不行,好在那边瞧着不错。


    “小尾。把剩下的几个部落的族长叫来。”


    “是。”狐小尾轻声应下,后退两步,随后转身离去。


    “养得差不多了,再让他们聚集些兽人,可就不好办了……”


    狐小尾离开小屋门口,听到屋内传出的一声轻叹,脚步一顿,头埋得更低,匆匆离开。


    族长,早盯上了狼部落。


    又因为狼部落,来原野部落供奉的兽人部落更少了。他们现在还剩三千兽人,没了这些部落供奉的东西,他们不采取一些行动,撑不了多久。


    *


    豹休目前还不知道狼王还活着这件事。


    这次出来,是他“养好伤”后第一次主动出任务。


    这次的任务简单,主要是把那些运盐的兽人安全送到青鱼部落去。


    兽人穿行在林间,脚下压着枯草。前头兽人忽然惊叫,豹东赶紧往前跑了几步,过了会儿,又一脸无语地回到豹休身边。


    “怎么回事儿?”豹休问。


    豹东撇撇嘴,压低声音道:“就是一条长虫。”


    豹休看了眼前面长长的队伍,这些兽人大多是原野部落原来的羊族、狐族兽人。


    后头去原野部落的兽人不乐意走这么远,留在部落里好吃好喝地过着潇洒的日子,倒方便了他们。


    狼王下落不明,狼部落怕是自顾不暇。眼看着中央大陆越来越乱,兽人四处迁徙,豹休不想等了。


    他要把祭司救出来。


    这个雪季,他想了很多次,仅凭他一个兽人和他的小队,是救不出他们祭司的。到时候惊扰了原野部落,没准儿有去无回。


    好在狼兽人在中央大陆南部砍杀了一通,原野部落的兽人被吓到了,走了不少。


    加上去原野部落供奉的兽人大量减少,在豹休走之前,分到手上的食物看着跟以前没差,实际上却是肉少菜多。


    原野部落还养着这么多兽人,靠捕猎,靠西山,远不能养活他们。


    等再久一点,没有食物在前面吊着,那些还留在原野部落的兽人又会怎么样呢?


    所以,他要趁着原野部落生乱,再联合外面其他部落,救出祭司。


    这次出来,就是找这些部落商量的。


    西山那边全是各个部落的祭司,有些部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祭司被抓过来了。


    豹休反复跟自家祭司确认过有哪些部落,这次出来,也全把自己小队的成员带出来了。


    他在心中规划好了路线,这么多兽人当中,每走一段路消失一两个兽人,他们也不会在意。


    这群被部落好好养着的狐族和羊族兽人走个远路就抱怨不止,豹休甚至还听到有兽人对狐弦产生了怨怼。


    这不就是蠢吗?


    狐弦可为了他们,做尽了坏事。


    要不是没有条件再利诱那些留在原野部落的凶悍兽人们做事,又哪里用得着这些被养得细皮嫩肉的兽人出来呢?


    但豹休知道,原野部落肯定安稳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这群兽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原野部落里暗流汹涌,情况紧迫,狼部落这边日子却蒸蒸日上,颇有希望。


    临近雨季前,狼莫终于带着兽人回来了。


    狼山。


    放哨的兽人忽然发出一阵响亮的狼嚎,兽人们瞬间放下手头的事,抄起弓箭长刀,警惕看向天空。


    数道黑影同时从狼部落腾起,紧盯南方。


    “嗷呜——”


    兽人们摆起攻击的姿势,听到这熟悉的一声儿一顿,眯着眼看向天空。


    巨大的黑鹰兽人从南边飞来,翅膀展开长达四五米,浑身透着铁一般的黑,爪子如弯钩,极其锋利,鸟喙尖锐,一双眼睛……


    狼兽人们放下武器,眯了眯眼。


    怎么瞧着笑得有点蠢,看着确实不像是来打架的。


    “赤叔!祭司!安叔!王!楸!是我们回来了……”狼莫在黑鹰兽人背上挥手。


    林楸站在狼岩身边,乌发被黑鹰兽人翅膀带起的风吹动。


    “是鹰戈他们?”


    “楸!是我!”


    狼兽人们只觉一阵狂风从脸上吹过,带起地上的尘沙。


    几十个黑鹰兽人降落,伴随着砰砰砰的声音,一袋袋兽皮袋也落在地上。


    有兽人跑过去打开一看,不是铁石是什么?


    百来个黑鹰兽人陆续落地,狼山四处的兽人被吸引,连北边城墙上的猫宵他们都跑过来看热闹。


    “哟!”猫宵见到鹰戈的一刹那,一巴掌冲着黑鹰翅膀拍去。


    才刚落,鹰戈也瞪大眼睛看着她。


    “猫猫猫猫……猫宵!”


    猫宵看他背上还坐着个幼崽和亚兽人,唇角一勾,顺手帮他把幼崽拎下来。


    “多年不见,你还结巴了?”猫宵把幼崽放下,幼崽立马冲过去抱住了鹰戈的爪子。


    猫寒看自己阿母回来,胆子大了,也走上前去抱住她一条腿。


    鹰戈看看猫宵,再看看她的幼崽。


    “你伴侣呢?死了?”


    猫宵脸色一变,抡起拳头就冲上去。


    “诶诶诶!别……”


    好好的一场相聚险些演变为暴力冲突,要不是狼兽人一边拉一个,还真止不住。


    “我去你阿爹的鹰戈!会不会说话!老子伴侣好好的,你敢咒他!”


    林楸没掺和,目光落在黑鹰兽人背上。


    一个、两个、十个……


    他手指微蜷,最后看向角落里站着的狼影。


    红狼兽人,少了三个。


    狼影的阿嫲,没来。


    第264章


    广场上乱哄哄的,狼金一群年轻狼兽人蹲守在旁边,失望地看着没有打起来的黑鹰兽人和大猫兽人。


    狼影感觉到林楸落到身上的视线,侧头看来,林楸冲着他一笑,狼影直接大步走了过来。


    林楸:“不去招待红狼,来我跟前做什么?”


    狼影:“我看你担心我,过来让你看看我好不好。”


    林楸:“那你好吗?”


    狼影:“不好。”


    狼岩看了他俩一眼,上前去,跟鹰戈和红狼说话。


    狼影看着眼里满是迷茫的五十多个红狼兽人,笑了笑,叹道:“不过算是早有预料。”


    林楸:“笑不出来就别笑,难看。”


    狼影嘴角垮了下去。


    林楸动了动肩膀,“狼火不在,肩膀借你靠靠?”


    狼影:“得了吧你。”


    狼影直接就地坐下来,看了狼兽人们跟黑鹰兽人许久,脑袋缓缓垂下。


    “我以前从来没跟他们来往过,上次就见了那一面,或许是血脉的联系,我……”狼影手掌压了压心口,“好不舒坦。”


    林楸:“或许她见过你,也就没有遗憾,放心去找兽神了。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相遇。”


    狼影歪头看过来,“另一个世界?”


    林楸也坐下,冲着他笑了笑,“是啊,没准儿能见见兽神呢。”


    狼影轻哼,身子一歪,倒在林楸肩膀上。


    林楸被他压得差点扑地上去,赶紧坐好。


    狼影还有心思吐槽:“你也太弱了。”


    “那是没准备!”


    狼影:“那也弱。”


    林楸:“我觉得我还挺强的。”


    狼影点点头,直接卸了全身的力,整个往林楸身上靠。


    “咳咳……狼影!”


    “你不是挺强的吗?”


    林楸鼓起一口气,憋得脸红,他把狼影撑起,偏偏狼影重重往他身上靠。


    “你是要压死我吗?”


    “不,我让你证明你挺强。”


    闹着闹着,狼影跟林楸掰起了手腕,他瞧着林楸一副不服输的样子,次次失败,次次要再来,头发乱了,脸也憋红了,狼影看着心里那点难过也散了。


    还成,伴侣不在,有个兽人傻兮兮的愿意哄他。这狼部落待得不亏。


    狼莫混在回来的兽人堆里,咧着个嘴,眉开眼笑地看着迎上来的族人们。


    但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们都是冲着黑鹰兽人和红狼兽人去的,狼莫的嘴巴一点点收拢。


    “王……楸……”一个两个的,几个月不见,怎么都不欢迎他!


    狼西出现在他背后,一把勾住他脖子。


    狼莫转头,见是狼西,立刻扒住他的手呜呜咽咽……


    狼西不耐烦地收紧胳膊,将他往西边带。


    狼莫还在感动,“西!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们都不来迎接我,就只有你……”


    “咳咳!”好多灰!


    狼西:“叽叽喳喳说什么呢?快点,正在开窑,忙不过来了。”


    狼莫:“呜,你也……”


    “我也很忙的!”


    林楸笑眯眯地看着狼莫被拖走。


    狼兽人们看完热闹,也陆续散去。就剩下狼赤几个留在广场。


    他们把黑鹰兽人和红狼兽人请进食堂里去。


    狼岩过来,站在林楸身边。


    林楸问狼影:“一起?”


    狼影笑了一声,“我也很忙的。”


    说完,他红发一甩,潇洒地走了。


    论各个狼部落跟红狼部落的关系,那就是祖辈间或多或少有几个亲兽人是红狼。但自从集市关闭,他们之间也很少来往,要说亲近,其实也没多亲近了。


    狼岩:“走吧。”


    林楸随他一起进去,“我瞧着黑鹰兽人也没把身体养多好就来了。”


    前脚踏入食堂,后脚就听着抱着陶碗往肚里灌完水的鹰戈道:“……我们听说好多部落往你们这边来,那不是怕来晚了,狼部落就没我们的位置了。”


    狼岩目光缓缓看向林楸,这就是答案。


    “狼王。”


    狼岩和林楸往里进,坐地上的兽人看见他们,纷纷起身。


    狼岩颔首,目光扫过黑鹰兽人和红狼兽人,示意他们坐着。


    鹰戈搀扶着自己伴侣坐下,又端起碗,让幼崽喝了几口水。


    忙完了,他才看向狼岩,道:“岩,我们来了。”


    狼岩:“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雪季过了一个月,天气暖和一点我们就走了。”鹰戈道。


    狼岩找空地方坐下,林楸坐在他身边。


    兽人们围了一个圈,坐在中间的都是几个部落说得上话的兽人。


    猫宵也在,像为了反驳鹰戈之前那句话,她把伴侣也带来了。


    都是小时候一起玩儿过的兽人,年龄相差不大,多年以后见面,几句话就热络起来了。


    黑鹰兽人们飞了很远,虽然累,但同样兴奋。


    他们依旧七嘴八舌地聊着,年长一些的兽人,便坐在狼赤、老祭司那一堆,慢慢说起部落这些年的变化。


    狼岩:“你们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就你们给的地图,直飞过来的。”鹰戈此刻倒头就能睡着。


    到了狼部落,就刚刚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就足够让他心中踏实了。


    他的手臂落在伴侣后腰。两个兽人中间,阿饱静静依偎着他们,一双葡萄眼好奇又小心地转动着。


    “岩,中央大陆乱了。”


    “怎么乱了?”


    “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不少中央大陆的部落在迁徙,往东部大陆走的很多。”


    林楸:“你们遇到原野部落的兽人没有?”


    鹰戈:“这倒是没有,不过也听说了你们在那边的事,我还以为你真没了呢。”


    鹰戈的伴侣赶紧扯了扯他的手。


    猫宵翻个白眼,“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鹰戈:“我话说得只有那么好了。”


    “你还是那么欠揍。”


    猫望也握住自己伴侣的手,免得他们真打起来。毕竟他两个小时候见面就打,毫无例外。


    刚刚那阵没有狼兽人拦住,绝对能打起来。


    这么多年了,猫宵还是看鹰戈哪哪儿都不顺眼。


    狼岩和林楸问了问鹰戈这一路的情况,见顺顺利利的,也就没什么问的了。


    倒是鹰戈神神秘秘看了眼围着狼赤那边的红狼兽人们,低声道:“那个狼兽人呢?”


    “哪个?”猫宵问。


    林楸道:“你是说狼影?”


    “对对,就他!”


    “走了。”


    鹰戈下巴一软,他拿下幼崽的手,将他往怀里一搂。他脑袋抵着幼崽头顶,低声道:“他那个亲兽人,在他离开后没几天就没了。不是我们不尽责,没有护好他们。”


    “另外还有两个,也是撑不住,去年雪季的时候走的。”


    “嗯。”狼岩应道。


    林楸看着鹰戈怀里的幼崽又打个哈欠,道:“我先带你们去睡觉的地方,你们先休息,吃饭的时候我让兽人叫你们。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好。”鹰戈手揽着自己伴侣,知道他也撑不住了。


    他的伴侣好不容易靠着林楸他们留下来的草药养好一点身子,赶了这么远的路,脸色又差了些。


    林楸起身,又跟那边说个不停的狼赤说了一声,随后带鹰戈他们去北边。


    狼兽人和兔兽人已经把南边的房子住完了,兽人们这几个月又赶着新修了不少房子,住倒是能住得下,只不过黑鹰兽人和红狼兽人得挤一挤才行。


    林楸领着他们往北边走,顺带介绍一下部落的建筑。


    兽人们落在他后头,眼也不眨地盯着,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红砖做的房子颜色漂亮,每个房子几乎一样大小,整齐排列。广场整洁干净,路旁花草果木茂盛……真就像换了个世界一样。


    “这是兽神住的地方吗?”阿饱抱着他阿父的脖子问。


    鹰戈单臂抱着幼崽,另一只手牵着伴侣,也看得忘我。


    他喃喃:“应该是吧……”


    鹰戈的伴侣轻声一笑,他的声音虚弱,笑起来却像朝阳初升,霞光映面,是很阳光的长相。


    林楸把兽人带到最北边的一片屋子,“房子还在建,你们先挤一挤。”


    “没事,挤挤就挤挤。”


    “那具体怎么住你们自己商量,这边的空房子都可以住。”


    “成!”


    林楸带他们进去看了看,一个房子还是按照两个屋建的,睡十个兽人不是问题。


    “要是觉得挤了,山洞倒是管够。”


    “好。”


    鹰戈下意识往狼山最高的地方看,发现狼山是一座矮山,就那哨塔最高,心里闪过一阵失落。


    可又看到那红房子,心里又满足了。


    虽然不够高,但这房子看起来比他们住的木头房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屋里东西不齐全,你们……”


    “我们带了兽皮。”


    林楸笑笑:“还有陶碗、盆子、帕子这些,我让兽人们给你们送过来。”


    “好,好……”


    林楸这边安排好他们,狼赤也带着那些年纪稍长的黑鹰兽人和红狼兽人出来。


    林楸简单跟他们说了两句房子的安排,便去了食堂。


    “安叔,中午熬点肉粥,油腻的先别做。”


    狼安一愣,手里还抱着油罐子。


    “我还说给他们的幼崽炸一点肉丸子。”


    “别,他们赶了这么远的路,先吃点清淡的,免得水土不服,闹肚子。”


    狼安忙放下罐子,“好,听你的。”


    旁的兽人不比他们狼兽人,路上还能弄些好吃的,能吃饱就算不错了,是他没想到这一处。


    食堂这边,狼安已经领着亚兽人们忙活起来了。


    烟囱上烟雾腾腾,兽人们想到今天来新兽人了,没准儿狼安他们要做好吃的,就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北边。


    黑鹰兽人们和红狼兽人都累极,进了屋中,倒头就睡。


    鹰戈仰躺在兽皮上,两只手臂摊开,左边窝着他的幼崽,右边枕着他的伴侣。


    亚兽人侧向他睡着,双腿微曲,眼睛雾蒙蒙的,面上带着恬静的笑。


    鹰戈亲亲幼崽,又把下巴抵着伴侣的额头。


    他眼珠转来转去,一直瞧着这方方正正的房子。


    房子是石头砌的,要是吹大风时应该也不会漏风。就算雪季时,房顶上积攒了厚厚的雪,也不会那么容易塌。


    比山洞更好,房间里一点都不潮湿,也看不到到处乱爬的小虫。


    比他们的木屋也好,瞧着结结实实。像他们还没出生时,包裹住他们的蛋壳,躺在里面,心中踏实。


    鹰戈看着看着,慢慢闭上眼睛。


    时隔三个月,他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北边,刚刚住进房子里的黑鹰和红狼兽人的睡熟了,狼兽人路过,还听到有呼噜声从窗户传出。


    兽人们都睡了。


    广场,跟他们一起回来的狼兽人还在吭哧吭哧搬铁石。


    狼莫被狼西拽走,在那窑前没待多久就跑了回来。他指挥着兽人们把铁石运到后山黑山洞里去。


    这次他们带回来的铁石极多,大大小小四百来袋,够他们用到明年。


    林楸去食堂安排了一通,出来后,就见狼莫顶着一张满是黑灰的脸,在广场上指挥。


    狼果抱臂就站在食堂窗口处,头发上、衣服上全是幼崽的绒毛。他坐在桌旁喝水,一脸疲惫。


    林楸走过去,顺势在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怎么了?”


    狼果转头看来,一叹,“楸啊……”


    林楸:“嗯?”


    “我想喝……”


    林楸抿了一口水,沾湿干燥的唇,先他一步道:“部落现在有多少酒?”


    狼果眼神一飘,立马移开头,规规矩矩捧着碗咕噜咕噜喝水。


    林楸:“不是想喝酒吗?我问问有多少存货都不行?”


    “哪里还有什么酒。”狼莫大声嚷嚷道,“都喝完……”


    “你闭嘴!”


    狼莫被狼果吼得一哆嗦,扛起两袋铁石就溜。


    “等等。”


    狼莫一顿,转过头,露出大半牙,假笑着看着林楸。


    林楸顺手抓住要跑的狼果,笑不达眼底。


    “你俩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都没了?”


    狼果看天看地,试图拉开林楸拽着他的手。


    狼莫默默把兽皮袋放下,抠了抠裤腿,有些心虚。


    林楸:“我要没记错的话,在我走之前,部落存下的酒不止一百坛……加上去年的产出,肯定不少于一百五十坛。那五十坛我不管,可前面的那些我都封山洞里了,你们给我掏出来了?”


    狼果眼神一飘。


    狼莫更是头都不敢抬,忙碌地抠着他自己的几根手指。


    林楸再看向安静得仿若无人的广场。


    四五十个狼兽人做贼心虚,纷纷蹲下来,将自己藏在兽皮袋后头。


    还有那没藏好的,正忙着把兽皮袋立起来。他察觉到林楸的视线,手一哆嗦,干脆直接趴地上去,脑袋死死压在地面。


    林楸:“呵……”


    狼果一个激灵,手指颤颤巍巍,去勾林楸的衣袖。


    林楸手一撤,气势汹汹去了放酒的山洞。


    之前的葡萄酒他年年都会存下来一批,一年一年攒下来,数量也不少了。


    可当他站在山洞前,瞧着那被封堵的地方掏出来的一个洞——


    那洞就刚好够一个兽人探进身子。


    这洞这么留着,也不知是兽人们担心他看不见酒被偷喝了;


    还是兽人心虚。


    既想让他知道酒没了,又想让他看在他们没把堵洞口的整面墙去掉,而是选择挖个小洞,艰难取酒的份上,从轻处罚。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林楸气得倒仰。


    狼岩匆匆赶来,将他撑住。


    狼岩扫了一眼眼前的山洞。


    这洞口还是他和林楸一起封的,甚至用了砖头。


    “王……”林楸迟钝地转身,看了一眼默默蹲在广场上心虚不已的兽人们,脑袋往狼岩肩膀上一靠,心痛得呼吸都颤了。


    “我心口疼。”


    狼岩脸色一变。


    他托着林楸的脑袋,看着广场上那些兽人们眼神一利。


    “我收拾他们。”


    林楸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呼吸不畅。


    那些放得最久的酒都放了三年了,他却一口没喝。


    林楸虽不贪杯,但他要是不喜欢,也不会酿酒了。


    可现在不管是三年、两年还是一年份的,都没了……


    都没了!


    林楸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狼岩赶紧安抚林楸,生怕他气出个好歹来。


    几次张口,可那放了几年的酒早喝没了,他哪里拿得出来。他心疼伴侣,看这群贪嘴的狼的眼神就越凉。


    兽人们畏畏缩缩,双手抱头,也快哭了。


    “呜呜呜……怎么办,我们把楸惹哭了,王生气了……”


    食堂外,兽人们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狼安干活的空隙往外面看了一眼,发现兽人们都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急急忙忙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狼莫跟狼果蹲在屋檐下,头碰头,其中一个哼哼唧唧说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楸发现我们把酒喝完了……楸生气了啊!!!”


    狼安脚步一顿,默默往后退,直到静悄悄地退回了屋内。


    他赶紧将食堂的门一关,里面的兽人纷纷看来。


    “安,怎么了?”


    狼安咽了咽口水,僵硬地回头,道:“楸、楸……发现酒没了。”


    话落,屋里几个兽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快快快,赶紧把窗也关上。”


    “小声点!别说话!”


    狼安捏了捏衣角,是真心虚。


    去年喝酒喝得有多畅快,现在就有多害怕。


    室内一黑,亚兽人们蹲在灶前,火光映着兽人们的双眼,各个眼神飘来飘去。


    “我、我可没喝多少啊。”


    “我……是你们拉着我喝的!”


    “安!开门啊,你让我们进来……”门口,狼莫和狼果鬼鬼祟祟靠近,轻轻敲门,小声道。


    屋内倏地一静。


    “安叔!”


    “霜!”


    “开门……”


    亚兽人们蹲下,闭嘴,一动不动。


    林楸趴在狼岩肩头伤心了好一会儿,广场外的兽人注意到,纷纷去问狼莫他们。


    问过之后,默契地噤声,然后快步远离。


    就连那哨塔上的兽人都默默转个身,面对另一个方向。


    心虚啊——


    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他们本来就打算喝那么一点儿!


    然后……等他们醒来,好像每个坛子都空了。


    哎!


    哎哎哎!!!


    兽人们恨不能此刻直接闪现在大泽。


    林楸被狼岩带进了山腰上的山洞。


    他们很久没在上面住,但山洞常有兽人打扫,里头干干净净的。


    林楸一下坐在地上铺着的草席上,红着眼抬头。


    看到狼岩过来,林楸故作坚强,笑得像哭一样:“我还好,真的。不就是几坛子酒么,大不了再、再……”


    林楸哽咽,在狼岩温和的眸光中,他说不下去了。


    他双手捂眼,选择告状:“王……我的酒没了!他们一口都不给我留!”


    狼岩手指蜷了蜷,好笑又心疼。


    他蹲在林楸身前,拉下他的手,指腹擦过他眼角的泪,“真伤心了?”


    他一说,林楸唇角抿直,凉飕飕蹦出两字:


    “心寒。”


    狼岩轻叹一声。


    “这事是他们做得不对。”


    林楸脑袋往狼岩肩膀上一靠,抓着他衣摆裹成一团,捏得紧紧的。


    又气又恼,还有数不尽的心痛。


    狼岩抚摸着他后脑勺,干脆坐下来,将林楸抱在腿上。


    他脸颊贴着他额头,“是我管教不严。”


    林楸不说话,他自顾自地调整呼吸。


    直到看见狼岩那双眸子,看出他眼中的爱护、纵容,还有心疼……


    林楸呼吸一滞,心中像塞了一团棉花,酸酸涨涨的。把狼岩的衣角攥得更紧。


    此刻他也不去想什么酒了,只匆匆避开狼岩的眸子,将自己往狼岩怀里送,脑袋藏在他颈窝。


    狼岩搂着他,轻抚他后背。


    林楸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像有了巢穴的鸟雀,心中只剩一片安定。


    洞中无声,浮尘在光线下跃动。像林楸起伏的心跳,轻盈,渐至稳定。


    他鼻尖贴紧狼岩脖间,双臂抱过去,眷恋地依靠着自己的伴侣。


    好一会儿,林楸情绪下去,红着一双耳朵,抬起头来,就这么看着狼岩。


    狼岩摸摸他的脸,还当他沉浸在兽人们偷喝了酒的事情中。


    他道:“缓过来了?想怎么收拾他们,你说我做。”


    林楸眼睫倏地一颤。


    他抓住脸上的手,凝视狼岩的一双灰眸,好一会儿,又缓缓别开视线。


    “不用。”


    他声音带着些鼻音,听着可怜。


    狼岩:“还是要罚。”


    酒这东西容易让兽人神志不清,狼岩走前,要求过兽人们不许喝酒。


    他还跟几个阿叔们说了,他不在,要监督兽人们,结果他们自己还带头喝成那样。


    这都不罚,定有下次。


    林楸捏住狼岩手指,一根一根摸过去,一会儿收拢,一会儿分开。


    狼岩看着他绯红的两个耳朵,心神定了定,后知后觉他的伴侣现在兴许是有点羞。


    狼岩保持沉默,等着他缓和过来。


    半晌,林楸故作淡定问:“我刚刚……没当着兽人们的面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狼岩看着他毛绒绒的脑袋,“嗯,没哭。”


    林楸:“我本来就没哭!”


    狼岩手指擦过他泛红的眼尾,还有濡湿的长睫,“我看见了,就是气了一下,一滴眼泪都没掉。”


    “对!”


    狼岩另一只手臂环在他腰上,将他搂着贴向自己,唇角不断上扬。


    他的伴侣是个冷性子,但有时候真的很可爱。


    他轻抚着林楸后背,“没事。”


    “本来就没事……”


    他刚就是气了一下,然后鼻子不舒服,吸了两下。


    他没哭,半点没有……


    不过为了缓解一下情绪,他觉得他可能需要暂时离开狼山。


    “王……我要去大泽。”


    狼岩一顿,唇蹭过他的发丝,无声扬起唇角。


    “好,去大泽。”


    第265章


    林楸终究还是没去成大泽。


    黑鹰兽人和红狼兽人刚来,他作为狼王伴侣,这时候跑了不太好。


    不过林楸也不知道狼岩做了什么,等他调整好从山洞里出去时,兽人们一如既往地干着手里的活儿,眼神很平静。


    看到他,还能高高兴兴地跟他打个招呼,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要不是山洞里的酒真没了,林楸还以为自己多了一段记忆。


    不过他也没傻着去问。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午间,快到饭点儿了,狼安这边还没喊兽人们吃饭,大伙就先一步捧着碗到了食堂。


    林楸让幼崽们去叫黑鹰兽人和红狼兽人起来吃饭。


    狼生应下,带上一大群同伴就跑远了。


    等黑鹰兽人和红狼兽人陆续过来,林楸看了眼和他们一起的狼岩,脚下踟蹰,眼神微微飘忽。


    狼岩:“怎么不进去?”


    林楸看他一眼,慢慢往他后面挪了一小步,“等你。”


    狼岩勾住他手指,握着有些凉。


    “冷?”


    林楸见鹰戈、猫宵他们都看来,额头往狼岩肩膀抵了抵,“不冷。饿了,快进去。”


    食堂当初建得大,整个部落的兽人都能坐得下。


    不过兽人都习惯了吃饭的时候坐桌上,现在又来百多个兽人,食堂里的桌子凳子不够了。


    狼兽人们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们看看地面,再看看桌子,抱着陶碗就要往地上滑。


    狼起道:“仓库里还有一批桌子凳子。”


    “嗷!”兽人们应着,赶紧放下碗筷去搬。


    待桌子凳子一摆,鹰戈领着自己伴侣和幼崽坐上去。


    他看了看地面,屁股再挪了挪。手臂一抬,刚好搭在桌面。


    “比地上干净。”鹰戈道。


    猫宵:“废话。”


    鹰戈瞧了眼她旁边的猫望,不好意思点个头。


    这大猫兽人记仇得很,他不就随口一说,记到现在。


    几口锅空了。


    盼了一上午的狼兽人们看着自己碗里的肉粥,再支棱脑袋往大铁锅里望。


    狼安抄起烧火棍抵着兽人肩膀,“看什么呢?”


    “肉呢?”


    “碗里不是?”


    “我是说好吃的肉呢?”


    “嫌碗里的不好吃?行啊,那倒回来。”


    “不不不……”兽人知道没别的了,失落地护着碗筷,坐到凳子上。


    还以为有好吃的呢,结果全部喝肉粥。


    狼安瞧着狼兽人们那样,跟旁边的狼霜嫌弃道:“你瞧瞧他们那样?好吃的吃多了,现在都会挑嘴了。”


    狼霜看了眼跟鹰戈他们一桌的林楸,飞快收回视线,“之后就挑不了了。”


    狼安一愣,顿时也心虚地瞥了眼林楸。


    他轻咳两声,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嘴唇不动,低低出声:“可别露馅了。”


    “知道。”


    狼霜只要一想到之后整个雨季,他们这群分了酒的兽人不准吃任何好吃的,现在就开始馋起来了。


    “哎!”


    狼霜揉了揉肚子,“早知道不该喝那一杯。”


    现在好了,一时痛快,之后几个月怎么熬啊。


    桌上,鹰戈呼呼啦啦一口气就喝了半碗粥。余下的半碗,才慢慢品味。


    品着品着,又三两口下去,肉粥就没了。


    鹰戈最先放筷,他看了一眼隔壁桌跟狼赤他们聊天的红狼兽人们,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坐好。


    林楸奇怪地看他一眼。


    “没吃饱?锅里……”


    “……对,没吃饱,锅里还有吗?我去看看。”鹰戈捞起碗就离桌。


    旁边阿饱正努力把脑袋埋进碗里。


    鹰戈的伴侣托了托幼崽的下巴,不好意思笑着看来。


    林楸:“没吃饱都可以去盛,做得有多的。”


    鹰戈的伴侣笑容放大,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笑容很灿烂,就是有点虚弱。


    “谢谢。”


    “用不着客气。”


    鹰戈回来得快,碗里多了半碗的肉粥。


    他没急着吃,先看了一眼幼崽碗里的,见他只解决了一点点,又看向他伴侣的碗。


    “我不用。”鹰戈伴侣道。


    鹰戈:“那我吃了啊。”


    鹰戈仰头呼噜呼噜几口,林楸就看他那腮帮子一鼓一收,没一会儿,碗又空了。


    他手贴着肚子,打个饱嗝,看来这下是真吃饱了。


    过了会儿,他像坐不住,又直起身,两只手臂搭在桌子上,一双眼直直看着他们。


    林楸被他看得不自在,还以为上午那事儿传到他们耳朵里去了。


    他正要离开,狼岩一把握住他手腕,冷冷瞥了一眼鹰戈。


    “有事说事,盯什么盯。”


    鹰戈立马坐得更直,他清了清嗓子道:“那我说了啊。”


    狼岩:“说。”


    “你们打算让我们做什么?”


    林楸愣了下,心放回肚子里。


    狼岩:“你们先养养身体。”


    鹰戈眉头慢慢皱紧,右胳膊往桌面一搭,身体前倾,身上那股匪气冒了出来。


    “你不会想让我们干个大的吧。”


    林楸默默点头。


    目前来说,这事儿算最大的了。


    狼岩:“只是想让你们组个商队。”


    “商队?”鹰戈绷直的肩膀缓缓垂落,“你想学银鱼部落?”


    狼岩:“学不得?”


    鹰戈摇摇头,“当然可以学,但他们南部大陆可跟其他大陆不一样。你换来那些东西,能换得出去吗?”


    狼岩:“不试试怎么知道。”


    鹰戈:“行吧,反正我们跟你们混,要是事儿没做成,你也得管我们的饭。”


    “管。”狼岩道。


    鹰戈答应得太痛快,林楸怕他不清楚,道:“出去交换也是风餐露宿,你们考虑好,开始了就不能反悔了。”


    鹰戈大掌往桌上一拍,碗都跳了跳。


    下一瞬,狼岩冷眼看来。


    鹰戈揉了揉自个儿掌心,龇牙咧嘴,“我们答应的事就没反悔过!”


    林楸:“行。”


    林楸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功夫跟他们聊聊,既然鹰戈答应了,这事儿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饭后,兽人们该睡午觉的睡午觉。


    黑鹰兽人和红狼兽人还没休息够,自觉进屋,倒头继续睡。


    一觉到晚上吃饭,饭后,才恢复了几分精力。


    天晚了,广场上点燃了篝火,兽人们围坐。


    羽山他们回来了,拉着黑鹰兽人在广场上较量。其他兽人围观,隔一会儿就喊两声,那声音如海潮一般,时起时落。


    角落里,狼岩和几个阿叔们,以及黑鹰部落说得上话的兽人一起,在细商商队的事。


    林楸、狼果则领着鹰戈的伴侣,还有另几个黑鹰兽人和红狼兽人,一边散步,一边跟他们说说狼部落的事。


    “这几年,狼部落发展得还算好。兽人们努力耕种,我们又找了不少作物种子回来,现在大河左右两岸还有大泽那边都种了不少粮食。”


    鹰戈的伴侣鹰希点点头,他笑道:“我们来的时候都看见了,你们做得比我们好多了。”


    他们慢慢沿着河边的草地走,吹着河风,嗅着空气中甜甜的果子香,身体都好似轻盈了些。


    林楸:“野外动物少,我们这是不得不做。好在用了几年的时间,目前来说,兽人们也不用饿肚子了。”


    “现在除了南边那些部落,哪个部落有能保证不饿肚子。”鹰希感慨,“我们是足够幸运,在西部大陆遇到了你们,否则……”


    鹰希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都过去了,以后会更好的。


    叙了会儿话,林楸便也说到组建商队的事情上。


    “……组建商队的事,我们也考虑了很久,思来想去,最合适的就是让你们去。”


    鹰希:“要是我身体养好,我也想去。”


    “你们不会觉得在外面飞来飞去不安定,还容易遇到危险吗?”林楸问。


    鹰希笑了一声,语调很轻。


    “要不是以前食物不够,还没哪个部落敢惹到我们。而且,你们既然需要,那我们来这里就是正确的。”


    “这样我们也做了事,不用担心白吃了你们的东西。”


    林楸:“好,我明白了。”


    狼果一直没说话,等他们说完,看了眼鹰希的手臂,道:“你们恐怕还得养养身体。”


    鹰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捏了捏自己的手,“那就麻烦你们了。”


    狼果:“谈不上麻烦,互惠互利罢了。”


    鹰希躺在床上许久,至今身体虚弱。


    林楸带他们往部落里走了一圈,便送他回了鹰戈身边。


    狼岩看着他们过来,伸出手。


    林楸脸红,迅速走到他身边,压着他手掌落下。随后坐在他身边。


    刚坐定,就听对面鹰希又道:“既然你们要组商队,那商队换回来的东西,你们用不完的又怎么交换出去?”


    狼赤:“狼部落附近现在多了很多部落,不过……也都是小部落。”


    狼晚:“我们办过一个小集市,想着要不要再办个大的。”


    狼星点头:“大的。”


    鹰戈一拍大腿,拍自己都极用力。


    林楸瞧着他腿片刻就红了。


    兽人们纷纷看向他,听听他要发表什么意见。


    “大集市?多大的?”


    “以前大陆间的集市那么大的。”


    “真的?”


    “真的真的。”几个阿叔们此刻看到鹰戈发亮的眼睛,就兴奋起来了,“来来来,我们跟你说啊……那大集市我看就明年办,就办在我们部落东边边界,那地方可宽敞了,来多少兽人搭个棚子就能住……”


    林楸默默看向狼岩。


    他指甲在狼岩腿上勾了两下,轻轻的,挠痒痒似的。


    狼岩腿上肌肉收紧,他忙握住林楸的手。


    他跟鹰希道:“我们计划你们第一次出去是雨季结束,雪季前回来。”


    鹰希:“方向呢?”


    “中央大陆南部和西部大陆,那边我们走过一次,只不过我们急着赶路,没跟几个部落交换过。但那条路你们稍微熟悉,会好办一点。”


    鹰希若有所思。


    狼岩:“大集市的事,是阿叔们太着急了。在你们来的前几天,他们刚好在狼部落东边办过一次小集市……不过,我们虽然凑不齐几个大陆的兽人来交换,但东部大陆应该还是可以。”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换回来的东西,多余的也有办法消耗掉,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鹰希:“我知道了。”


    林楸撑着下巴,静静听着他们说。


    他眸光映着对面脸颊瘦削的亚兽人,忽然发觉,鹰希好像要比鹰戈靠谱些。


    鹰希转眼,对上林楸视线,笑容略深。


    “你俩放心,我会尽量在雨季养好身体,跟鹰戈一起去。”


    林楸讶异抬眸。


    狼岩:“那我就放心了。”


    嗯?


    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鹰希比鹰戈靠谱。”


    好吧,他果然想的没错。


    关于组织商队的细节,他们还有一个雨季慢慢完善,细化。


    兽人们今天刚来,不便说得太晚。


    待广场上的兽人们玩闹得差不多,就陆续回屋睡觉。


    林楸与狼岩摸黑回到屋内,往炕上一躺,手臂搭在狼岩身上。


    过了会儿,又觉热了,往里侧挪了挪。


    狼岩听到他那边的东西,随手一捞,将林楸重新捞进怀中。


    林楸:“热……”


    临近雨季,暑气上来了。炕上的兽皮毯换成了草席,但林楸身边总躺着一个大火炉,凉快不到哪里去。


    狼岩脑袋埋在林楸颈后,“雪季往我身上挤,到雨季就嫌弃了。”


    林楸扒拉换在腰上的手,拉不开,便干脆懒懒翻个身,趴到狼岩身上去。


    他把狼岩捂得严严实实的,道:“这下满意了吧。”


    狼岩:“满意了。”


    林楸脸颊贴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王……”


    “嗯。”


    林楸撑着他胸口抬起头,“狼滔他们这会儿该把咩咩兽赶到北边草原去了吧。”


    “嗯。”


    “咱们北边的城墙也快修完了……”


    “对,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土豆……”


    “能收了。”


    “可惜其他作物没成熟。”


    狼岩摸摸他的脸,屋里漆黑,但他能看见林楸那双藏着担忧的眼睛。


    “在怕什么?”


    林楸偏头,脸颊埋在他掌心。


    “怕狐弦忽然来个大的。”


    今年比起前面两年,原野部落的兽人在狼山的动作小了许多,这不正常。


    “不怕,我们现在的兽人不少,胜算不低。何况那边现在都自顾不暇了。”


    “嗯……”


    *


    原野部落。


    狐弦静立在小屋,目送又一个部落族长向他告别之后离去。


    狐小尾担忧地走出来,静静看他一眼,低声道:“族长……”


    狐弦:“走了好。”


    狐弦看了眼身后黑洞洞的房子,抬脚,走出了小屋。


    广场空寂,没有其他兽人在。以前热热闹闹的前院现在显得很安静。


    自从狐弦跟各部落族长说了之后的打算后,陆续又走了些兽人。


    部落兽人还剩两千多。


    这两千兽人里不是没有想走的,但即便走了,他们也找不到好的落脚处,还不如跟着他搏一搏。


    “小尾。”


    “在。”狐小尾跟在狐弦身边。


    “现在的食物还能撑多久?”


    狐小尾:“算上部落所有存粮和雨季后能收获的粮食,以及长成的动物,只能撑一、一年……”


    一年……


    够了。


    “盐呢?”


    “兽人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青鱼部落,雨季结束前能回来。”


    狐弦:“那就匀出一部分食物,先让大祭司他们出发吧。”


    狐小尾眼皮一跳,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狐弦。


    狐弦:“怎么?”


    狐小尾回神,猛地低下头,“族长,我们真的要去东部大陆吗?”


    狐弦:“你不想去。”


    狐小尾:“族长,留在这里……不好吗?”


    狐弦没有生气,他忽然抬手,轻落在狐小尾的头上。


    “小尾……”


    “你要是怕,我让兽人送你离开。”


    “不!”狐小尾一把抓住狐弦的袍子,看着狐弦那双银眸,鼻尖一酸,“族长,我不走……”


    狐弦敛眸看着他,笑了笑,在狐小尾面前头一次变得这么温柔:“不是我们想不想去,是我们必须去。”


    “还记得我们迁徙来中央大陆中部的时候,部落是什么样子吗?”


    狐小尾吸了吸鼻子,道:“吃不饱,族人虽然多,但猎物少,我们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去。”


    “对,吃不饱。”狐弦目光悠远,“不行动,只能等死。你再看看现在……”


    他挣扎努力了这么多年,这个问题再一次重现。


    它从未被解决,只是被他用那些手段推迟了。


    他目光看着那兽神像,轻声安抚着狐小尾道:“兽神使者是眷顾我们的,虽然这一次他没有降落在我们部落,但他仍旧出现在了兽神大陆。”


    “只是还是跟从前一样,我们需要换一个地方生活罢了。”


    狐小尾看着他,“族长……可是会死。”


    狐弦:“我养那么多兽人到如今,也该到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这一刻,狐弦的眼神很冷。


    仿佛那些跟了他们十几年的兽人的命就跟那路边杂草一样,不值一提。


    狐小尾胆寒,瞬间低头,不敢与狐弦对视。


    狐弦:“去吧,告诉大祭司,明天就出发,一路上会有兽人接应。”


    “那去南边的兽人……”


    “我等他们回来,后一批走。”


    狐小尾定了定神,“是。”


    狐小尾也走了,广场上没了别的声音。狐弦步步往前,走到那兽神像旁边。


    他仰着头,看着那高大的神像,缓缓靠了上去。


    他从来挺拔的背脊似慢慢弯曲了些,有些无力般,暂时松开绷了快一辈子的弦。


    “你说……要想吃饱怎么就这么难呢……”


    狐弦自认为已经很努力,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可还是不行。


    若是将其他部落的兽人遣散,只留原野部落原来的兽人……


    狐弦狠狠闭眼,广场上响起一声轻叹。


    如果那样做,那就是他们的死期。


    当初靠融合兽人强大部落,掠取其他部落的食物,一旦遣散,那他们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没退路了……


    狐弦站直,迎着刺目的阳光,看了一眼模糊的兽神像。


    “你一定会再一次眷顾我们的。”


    原野部落有异动,西山的各部落祭司有察觉。


    狐弦从接连几月过来之后,没有再出现。


    不过他们种好的作物,养好的动物被带走了一部分,看管他们的兽人也换了一批陌生的。


    西山北坡,荣祭司在照顾刚刚出生的小呦呦兽。


    这边是一片草场,被包围在高墙之中。


    这一片草场主要饲养的是比较温驯的动物,最多的就是这呦呦兽。


    可惜呦呦兽繁殖能力差些,很不好养,他们努力许多年,也才让它们的数量发展到三百头。


    荣祭司垂眸给这个被抛弃的幼崽喂奶,十几步外,原野部落的兽人靠着高墙,看守着他们。


    金猴部落的祭司抱着另一只比较虚弱的幼崽过来,停在他三步之外,将幼崽放在草窝。


    “荣祭司。”


    “金猴祭司。”


    “白羽祭司消息,原野部落兽人出发东部。”


    “好消息。”荣祭司手上稳当,唇不动,面上看不出来任何变化。


    “你的族人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雨季后。”


    两个祭司错身而过,金猴祭司走远。


    快了。


    当第一场暴雨来临,天如同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从青鱼部落运送盐的兽人开始回程,豹休始终跟在他们后头。


    天气炎热,路上难行。


    无论前面的兽人怎么骂,豹休作为护送他们过来的队长,始终不发一语。


    兽人们被炎热、饥饿磨灭了力气,知道打不过豹休,压抑着怒意,只等回去让族长收拾他们。


    一路北行,豹休放出去的队员陆续回来。


    背着盐的兽人们只看着他们什么都没背,抛下一袋盐,默默快步往前去。


    豹休垂眸。


    “队长。”


    “背上吧。”


    豹东点点头,悄悄抹了一把额头,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以为他们发现了。


    “怎么样?”


    “金猴部落同意了。”


    “好。”


    雨季漫长,没受过苦的狐兽人、羊兽人们一路上被折腾得不轻,生病了想找个治病的祭司都没有。


    豹休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要不是原野部落做事做得那么绝,这南部还能找出来几个祭司。


    就是可惜,这些原野部落的兽人底子打得好,休息休息,慢慢也就好起来了。


    一路上倒没死一个。


    运盐的队伍从雨季前走到雨季后,终于,到达了原野部落。


    豹休完成了任务,回到住处等待。


    而狐弦见到兽人们送回来的几百袋盐,让兽人们归拢,准备安排第二批兽人出发。


    原野部落当中空了许多,豹休在一个黑夜去了一趟西山,送去了他们跟外面部落的联络情况,也知道了原野部落少了一部分兽人的原因。


    原野部落的兽人出发去东部,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这些祭司会留在西山继续研究,原野部落留守的兽人肯定不多。


    此时此刻,他只用等待即可。


    *


    狼山。


    炎热潮湿的雨季终于过去,兽人们有冰,日子不算难熬。


    在屋里闷了许久的黑鹰兽人舒展胳膊出来,双臂健硕,浑身骨头都在轻响。


    他们脸上多了些肉,面色红润,容光焕发。


    雨季结束,兽人们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


    大伙儿摩拳擦掌,就等着大干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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