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黑熊部落。
熊沉昨天带着兽人们出去打猎,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可猎物太少,熊沉他们几乎是空手而归。
两只红鸟被扔在地上,亚兽人们抬眼看了看他,熊沉道:“自己收拾吃了。”
山洞里没兽人开口,亚兽人默默捡起地上的红鸟,拿到泉水边去处理。
另一个山洞,跟着熊沉一起打猎的兽人们回来就躺下来,他们鼾声四起,捂着微凸的肚子睡觉。
“族长。”留守山洞的兽人们坐起来。
他们早已经饥肠辘辘。
熊沉:“后山,自己去找。”
兽人们一喜,结伴匆匆离开。
收拾猎物的亚兽人微微抬头,看着兽人们远去的方向。他们肚子里饥饿得直叫,默默加快了速度。
黑熊部落没有陶锅,亚兽人直接将红鸟烤了,分成块儿,一个兽人只有拳头那么大一点肉。
豹乌不情愿地看着那一块小小的肉,狼吞虎咽吃完,突然炮弹一样冲出山洞,去找熊沉。
“阿父!”
幼崽声音清脆,隔壁山洞睡熟的兽人皱眉醒来,熊沉也阴沉沉地看着他。
豹乌却不怕,直接进去,走到熊沉跟前道:“阿父,我没吃饱。”
熊沉:“只有这么多。”
“阿父,你骗我!你们肚子都是鼓的。”他说着,手往熊沉肚子上拍了拍。
熊沉看着他胡搅蛮缠,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洞内其余兽人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有兽人道:“不愧是咱们族长的幼崽,真聪明。”
山洞中,大猫一族的猫洪看了看说话的灰左,又闭上眼睛打盹去了。
熊沉被小崽子闹着不耐烦,直接把他扔给灰左。
“我也饿,没吃的。”
“阿父!你们骗不了我!我闻到了!”幼崽爬起来,又抓着熊沉手臂不依不饶。
熊沉眼仁漆黑,看着他,“再乱叫,我连你一起吃了。”
“阿父!”豹乌声音更加尖锐。
熊沉直接将他往洞外一扔,用大石头堵住洞口。
“阿父!阿父!”
隔壁山洞,亚兽人跟幼崽们听着熟悉的声音,默默垂下眸,捧着那点肉吃得小心。
*
狼部落。
狼乔小队的兽人们吃过肉汤,各自回窝休息。
余下的兽人们开始生火,制盐。
制盐的流程兽人已经很熟悉了,狼岩跟林楸都去帮忙,水煮了一锅又一锅,部落里的柴都不够用了。
林楸满头大汗,他擦了擦额头,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道:“王!我们出去找点柴回来。”
“我们去。”狼乔睡了一觉出来了,精神抖擞,步履生风。
他身后跟着自己小队的兽人。
林楸道:“那好,你们顺带多找点青皮果回来,做饭要用。”
“好。”
狼山最近木柴消耗量极大,狼莫那边烧砖要用,这边做饭也要用,洞内取暖还得用……附近山林的干柴已经被他们找得差不多了,得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狼乔带着兽人们直接去东南边的黑树林找。
本以为木柴不少,可找来找去,还是不够。兽人们只能将枯木放倒,拖着运回去。
狼山前制盐的几口锅排开,热气腾腾,几个亚兽人站在陶锅前搅拌着盐水。见他们带回来的整棵树,忍不住道:“乔,没别的干柴了?”
“近的地方没有,要去更远的地方。”
好在四周都是林子,不怕没柴烧。
林楸却盯着那藤条缠绕的枯树,恍惚间想到部落以后要是发展起来,四周山林成了光秃秃的……他打了一个寒战。
“冷?”狼岩问。
林楸就坐在火前烧火,哪里冷。
“我担心万一咱们把柴捡完了怎么办?”
几个兽人哈哈一笑,狼雨道:“楸,你在想什么啊?柴是不可能捡完的。”
“干柴没有,咱们可以砍树。你看黑树林那边被大火烧干净了才几年,又长出来密密麻麻的树。”
狼安:“我们跟我们下几代肯定够的,等以后兽人多了就不知道了。”
但兽人发展了几千年,也没听说过哪里有树被砍光了的传说。反倒是天灾不断,兽人数量一减再减,好多大部落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林楸瞧着兽人们的笑脸,又看向旁边的狼岩。
他没笑,反而在思索。
“有些树长得快,砍完了可以种。”他跟林楸道。
“你就不当我胡思乱想?”
“乱想又没错。”
林楸笑开,也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
兽人发展了千年,天灾不断,兽人们还停留在原始捕猎采集的阶段。若不是一下跳到农耕社会,兽人数量暴涨,柴肯定是够用的。
狼乔他们运回这一批柴,又跑到更远处继续找,这下木柴又堆满放柴的山洞,哪里有不够的。
狼山前兽人忙着制盐。
东边地里,兔兽人也忙着翻耕土地,采收青菜,再继续撒播三叶草种子。
他们得帮着狼溶试验牧草好不好,当务之急,先得种出来足够的三叶草。
天慢慢热起来,兽人们又开始围着兽皮裙到处转悠。还有两个月就到雨季,又该忙着做些菜干鱼干出来了。
晚间,兽人们陆续进山洞休息。
小山洞中,林楸手上拿着麻布翻看。
都是找的碎布,他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染色。
雪季后这一批织出来的麻布还不能动,要积攒一些,到时候给支部落送去。
雨季前,他们得过去一趟。
一是告知支部落具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二就是送些祭司做好的药过去,顺带把那边采集到的草药带回来,最后再顺带看看兽人们种植尾巴草的情况。
明天林楸要跟着狩猎队出去一趟,找一找适合用来染色的植物。今晚要早点睡,他放下碎布就爬进草窝中。
狼岩早躺下了。
他掀开兽皮,林楸往里一滚,熟练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火堆烧得小,狼岩没打算灭掉。
他借着火光,就静静看着林楸的脸,什么话也不说。
林楸闭着眼睛,手摸上他的脸,然后挡在他眼前。
“你不睡觉?”
“睡。”狼岩亲了亲他手心,闭上眼。
正要熟睡,外面响起细微的动静。狼岩倏地睁眼,瞬间清明。
他轻轻松开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楸,拉开门出去。
门外不远,杵着个黑灰色羽毛的大鸟。
“狼王。”
“羽猎。”
黑羽兽人站在外面,保持着兽形。狼岩往旁边走了几步,黑色大鸟也岔开腿跟着挪动。
“有什么事?”
“我们族长叫我来的。狼乔他们帮了我们的事……你知不知道?”
狼岩点头。
羽猎:“族长让我过来说一声,你们又帮了我们,有什么要求你们尽管提。”
狼岩看着他。
羽猎慌忙解释:“弯角兽不是我们不送来,是剩下的还没抓到。你们再等一等。”
狼岩:“你跟他说,我知道了。”
“那好,我这就回去了。”羽猎看了看山下道,“我们部落的事,几个小兽人……”
“他们不知道。”
“那就好!我来的事,请狼王也不要告诉他们。”
得了狼岩承诺,羽猎就回去了。
他是专门找这个时候来的,就怕小兽人发觉。他们留在狼部落也好,不用跟着成年兽人担心。
羽猎从狼山后绕行,没有惊动其他兽人,飞速离开。
门被打开一丝缝隙。
狼岩回到山洞前,就看到自家伴侣一双明亮的眼睛。
“没睡?”
“刚刚是谁?”
“羽猎。”
狼岩推门进去,将林楸横抱起来,顺带关上门。
林楸靠着他胸口,散开的长发铺开在狼岩的手臂上,泛着光泽,柔顺又漂亮。
“他说狼乔帮了他们,狼部落可以跟他们提任何要求。”
“现在吗?”
“没说什么时候。”
林楸枕着狼岩胸口,被他抱进草窝里。他想了想,低声道:“现在还是算了,等他们熬过这段时间再说吧。”
“嗯。”
接下来没有兽人再打扰,林楸很快睡熟了。狼岩却睁着眼,想到羽猎直接飞到了狼山的事。
羽族只要挑个合适时机,再小心一点,就可以不惊动狼兽人直奔狼山。
黑羽部落跟他们交好,不会做什么事。可换做其他羽族,这事就说不定了。
狼岩眸光闪烁,顷刻间,决定好了让族人全天放哨的事。
大山洞的兽人一觉睡到天明,丝毫不知道羽猎来过。狼岩什么都没说,只把狼石叫出来。
“王?”
“从今天开始,护卫队必须保证一个小队的兽人在巡逻。白天晚上要求兽人时刻放哨。”
狼石心中一凛,抬起头,坚毅的脸上满是警惕。
“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昨晚羽猎来了。”
只这么一句,狼石顿时低下头,自觉失职。
他们护卫队现在不像护卫队,除了他有空就守着狼山,手底下的兽人都在做其他事。
没出事还好,一旦出事,他们都应对不及。
狼石立即答应下来。
狼岩跟着狩猎采集队离开后,他立刻把两个队长叫过来,重新安排巡逻和放哨的事。
狼莫还纳闷:“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狼木也看着狼石。
“昨晚有黑羽兽人过来。”
“来就来了,咱们跟他们又不是……”狼莫一下卡壳般,闭上嘴巴,眼神惊恐。
他们居然不知道!
狼石:“这事儿不要到处说。”
狼莫连连点头,心中更慎重几分。
接着,狼石开始安排巡逻跟放哨的兽人。
巡逻和放哨肯定会让干活的兽人数量减少,好在是每个小队分两组,两边各一组组成巡逻队。
两个巡逻队轮流值守。
这也保证了做砖和做木工活的两边一直都有兽人。
狼莫回去把这事跟小队的兽人说了。
狼西随口道:“要不是黑羽兽人在,建房子的进度一下会被打乱。”
狼莫:“该巡逻就好好巡逻,等支部落回来,不愁没兽人干活。”
狼乔小队今天休息,他们哪儿也没去,躺在部落里睡得昏天黑地。睡够了,起来吃饭,随后在狼山四处晃悠。
西边,狼莫小队只剩下四个人在做砖,还有五个黑羽兽人在帮忙。
这边正好在烧砖,温度奇高。
兽人们光着膀子,汗液多得像抹了一层油脂在身上。肌肉随着搬砖的动作起伏,满是压迫感,皮肤也被温度蒸熏得红亮。
来这边帮忙的黑羽兽人是羽涯几个小兽人,他们也不做别的,只帮着制砖坯。
西边山洞口闪过他们的身影,小兽人各个埋头苦干,尤其是那羽涯,跟他上次来的时候挺不一样的。
烧出的红砖堆积在旁边空地,已经烧了四五堆出来。
“这点儿够建几个房子?”狼云摸了摸那红砖,手上沾上一层红色的砖灰。
狼莫不说话,直直地看着他们队长狼乔。
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狼乔掉头就跑。
他今天休息,别叫他干活!
狼莫撇嘴。
“一群懒货!”
及时跑掉后,狼乔又去咩咩兽跟红鸟那边绕了一下。
瞧着越来越多的红鸟跟咩咩兽,他这心情就飘在云上一样,舒坦!
看完牲畜,他又去了狼起那里,然后是地里。
平时狩猎采集队都忙,他们其实很少有这样的空闲时间在部落里到处乱转。
部落的变化在他们眼里就像画面跳帧,中间那些过程,他们大多时候都没空去瞧瞧。
狼安几个在山洞里忙着织布,瞧他们那样子,只是笑笑。
从前没食物,兽人们都待在部落里挨饿。现在有鱼肉添补,兽人们也更有力气捕猎采集,反倒在部落的时间少了。
他们新奇也是正常。
不过,等狼乔他们逛完,就跑来找狼安问有没有需要他们做的事。
狼安:“不休息了?”
“差不多。”
哪能一直玩儿,看看幼崽都在地里帮忙抓虫呢。
狼安:“雨季要来了,你们去多捞点鱼,做鱼干吧。”
狼云眼晕,他瞪着那廊下挂着的两排长虫的鱼干,有气无力道:“好多鱼啊……”
什么时候能不吃鱼了……
狼乔:“去拿网和藤筐,让小队的兽人们捕鱼。”
狼云冲着狼安笑笑,转头就垮了脸。
他脚步略显沉重,走出山洞,慢悠悠跑起来,冲着外面喊:“抓鱼了抓鱼了!都出来干活!”
*
部落南部,大泽。
上次林楸在这边采了些草药回去,小狼看了,今天特意带着兽人们过来采。
狩猎采集队都在,狼火他们去附近找猎物,狼贝的采集队也在大泽这边采野菜。
水生的野菜种类也多,林楸看着那一丛一丛似水芹的野菜,一石镰割下去,手掌一合,直接收拢一大把。
水蕨也多,一掐就断。兽人们叫这种刚出来的嫩芽叫虫菜,也是雨季前最常采集的野菜之一。
这次在大泽边的兽人多,林楸在这边狼岩也放心,他便同狩猎队一起去找猎物。
林楸这次跟着狼兽人跑了大半个路程,比之前进步一点,但也累得慌。
他帮着割了一筐野菜,就放下镰刀坐在一旁休息。
这个时节,大泽旁边绿草如茵。
后头树林离大泽还有一点距离,树叶也长得繁盛,遮天蔽日。
兽人们搭的棚子时不时有运鸟粪的兽人过来住着,都被收拾得干净。
林楸到里面坐着,正想着干脆要不要给兽人们弄个午饭来吃,忽然感觉到一道落在身上的视线。
他身体紧绷,下意识顺着看去。
只见远处树梢抖动,掉下来几片绿叶。
林楸没注意到周围有些安静。
狼兽人们立刻将林楸拉回队伍中,都有些防备。
“楸,你刚刚看清楚了没有?”狼清问。
林楸摇头,“会不会是上次黑熊部落的兽人?”
狼清细眉蹙起,“黑熊部落……”
上次王拒绝了跟他们见面,但他们三番五次跑到他们领地来,这是想干什么?
“贝呢?”
“追过去看了。”
没多久,狼贝回来。兽人们看着她,她道:“跟丢了。”
狼贝都能跟丢,说明那兽人速度极快。
“等王回来。”狼贝一句话,让还试图去寻找的兽人们冷静下来。她的采集队里都是些亚兽人和雌性兽人,贸然跟去,怕出事。
林楸:“是不是灰翅兽人?”
狼贝:“没看清。”
兽人们倒吸一口凉气,居然看都没看清。那得快到什么地步!
“你们了解灰翅兽人吗?”林楸问。
狼贝:“速度很快的羽族,不过以前中央大陆很少,他们一般生活在西部跟南部,我们了解的也不多。”
灰左跟灰右蹿出很远才停下来。
他们回头看了看茂密的森林,异口同声道:“好敏锐。”
灰左:“那我们还要去见狼王吗?”
灰右:“为什么不去?”
灰左和灰右调转头,如影子掠过,片刻就找到了狼王所在的队伍。
几乎灰左和灰右出现的瞬间,狼岩抬头看来。
两个灰翅兽人翅膀一僵,慢慢滑落。
“你是狼王。”
狼岩皱眉,什么也没多说,忽然冲着他们出手。
其余狼兽人一拥而上,但两个灰翅兽人速度奇快,霎时飞离。
“追!”狼岩道。
狼火顷刻间带着捕猎队追去,灰左灰右逃窜,惊得落下几根灰羽。
狼游看着消失在林间的同伴,厌恶地用爪子碾了碾地上的灰羽,直把它们融进泥里。
三番五次不请自来,这是挑战狼部落的底线。
再有,他们身上的气息实在是让狼兽人不喜。
不出意料,没追到。
狼火低着头,杵在狼岩面前,有些气闷。
狼岩:“追不上就算了。”
灰左跟灰右急速蹿出狼部落领地。此刻,白雀兽人采集了一堆草药,正往北边来,打算再跟狼部落换一点药。
雨季又要到了,白雀兽人们想到雪季过来狼部落那一遭,胆子就稍稍大了一点。
以前只敢雪季前跑过来,现在也敢走。
飞行途中,忽然一阵风扇过他们头顶。
雀二白直接在天上打个滚儿,然后慌忙拍着翅膀,小脑袋四处转动,愤怒充斥豆豆眼。
“谁?谁!哪个不长眼睛的乱飞!”
可看来看去,就看到往西边飞的两个极小的黑点。
“二白叔,那是什么?”两个小白雀盯着一身凌乱羽毛问。
雀二白气道:“肯定是西边才来的那些缺德兽人!”
雀二白愤怒的声音可能有点大,不远处的狼兽人抬头看了看,在空中发现三个爪子上抓着巨大兽皮袋的白雀。
猎物都吓跑了,还抓什么!
狼岩看着白雀,直到白雀发现他,才冲他们招手。
白雀兽人不好意思地落下来,抖了下翅膀,站在高高的兽皮袋上。
“狼王,不、不好意思,我们刚刚撞鸟了。”
狼岩看了眼他们的兽皮。
雀二白鼓着一身纯白羽毛,急忙道:“这些是我们晒干的草药,想过来跟你们祭司换一点雨季能用的药。”
狼岩示意其他狼兽人帮忙抬着,然后带着几个白雀往回走,去跟采集队会合。
雀二白看了看狼王,忽然跳到他旁边跟着的狼火背上。
狼火瞥了眼,尾巴一扫。
几个白雀又急急忙忙往再旁边的狼云身上飞。
狼云龇牙。
白雀瑟瑟发抖。
看在他们跟自己是一个颜色的份儿上,狼云忍住想把他们扔出去的冲动。
雀二白小心翼翼解释:“我、我们飞了很久,翅膀飞不动了。”
狼岩:“你们刚刚说撞到谁了?”
“还能有谁,肯定是西边刚来的那个黑熊部落里的羽族!”
“你们了解他们的情况吗?”
“知道一点。”雀二白也不藏着掖着,一张嘴,将西南那个部落的事全部抖落出来。
“他们部落是半个月前过来的,我们偷偷观察过,都是些各种兽人混杂的部落。族长是个黑熊兽人,他手下还有两个大猫族和两个灰翅族,都是部落里说得上话的兽人。”
“但是他们部落好像看不上我们部落,反正不跟我们来往。当然,我们也不想跟他们来往!”
雀二白鼓了鼓胸口,仰起脑袋道。
“他们跟黑羽兽人交好?”
“听说是他们最开始安家跑到黑羽部落去了,然后被赶出来的。”
白雀部落与其他兽人部落相比稍显弱小,所以他们对陌生兽人很警惕。
就像之前羽哗他们搬去山谷的时候,白雀兽人就监视了好久,这次也不例外。
“山谷猎物多吗?”
“一般。”说起这个,白雀兽人都怀疑他们去偷了其他部落的猎物,他小声道:“那些兽人刚来的时候还挺瘦,可现在这么短的时间,好像都胖了一点。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猎物……”
雀二白这话说得酸溜溜的。
两个小白雀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鹅黄色的爪子悄悄抓住底下的狼毛,稳住自己,也酸唧唧地点头。
狼岩余光从他们身上瞥过,道:“麻烦你们一件事。”
“狼王你说!”雀二白心里嘿嘿笑。
狼王能开口麻烦他们做事,这不就欠了情,以后说不定还能去他们部落住几个月。
“帮我们多盯着他们一点。”
第147章
雀二白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他们是来换草药的,也就顺带跟着狼兽人一起回狼山。
等到狩猎队与采集队汇合,狼贝先一步道:“王,刚刚有兽人盯着我们。”
林楸:“应该是上次的兽人。”
“我知道了。”狼岩手掌贴着林楸后背,带着他起来道,“先回。”
狼云凑到他们跟前来,面上不爽道:“刚刚他们来见王了,不过没抓住,飞得太快了。”
这么一闹,附近的猎物也跑了,今天看样子是抓不到了。
兽人们只得回去。
好在部落里还有黑羽兽人送来的两头弯角兽,不至于饿肚子。
回到部落,已经是晚上。
狼安他们等了很久没见兽人们回来,就把部落里的弯角兽宰了一头。兽人们到狼山,锅里的肉汤还温着,能直接吃。
兽人没抓到猎物是寻常事,大伙儿吃了肉汤就洗漱睡觉。
雀二白他们也自个儿找了之前睡觉的山洞,肚皮一翻,缩起两个爪子,呼呼大睡起来。
小山洞上,洞口透出昏黄橘光。
林楸忙着收拾采集回来的染布的材料。狼岩坐在他旁边,两人对着木桌把林楸采集到的树叶、果实分类。
“怎么想起把布染色?”
“太显眼了。”
狼岩手一顿,没想到这一处。
那麻布颜色白,兽人穿在身上走在林子里就是活靶子。
林楸:“之后麻布会越来越多,所以提早做准备。”
林楸没那闲心弄些五颜六色的布出来,他想染的布越接近林木的颜色越好。
“我后面几天就不出去了,留在部落先试试。”
狼岩:“好。”
林楸还有些担忧,他将分好的东西用小兽皮兜分装,放进筐里,道:“万一黑熊部落的兽人又来怎么办?”
林楸虽然没跟那个部落的兽人近距离接触过,但凭他们跑到自家部落领地,躲在暗处两次窥探,就可以断定那部落的兽人多半不是个好的。
林楸很不喜欢。
狼岩:“不怕他们。”
成年兽人有保全自己的能力,狼岩也尽量让他们成队一起走。
今天他试着动过手,那两个兽人不敢直面他们,跑得倒是快。
从雀二白口中得知,那也是个小部落。
他们对狼部落有觊觎,但只要兽人不落单,应当没事。
后头几天,外出狩猎采集的兽人们果然没再遇到黑熊部落的兽人。抓捕猎物的情况还是老样子,一半时间能捕到,一半时间空手而归,不过也都是后话了。
第二天,雀二白用草药跟祭司交换了雨季用的药后已经走了,那兽皮袋看着一大袋,里头都是晒干的草药。
重量不算重,所以它们能抓着飞过来。
草药换的药粉也不多,原因是狼部落确实已经开始出现缺少部分草药的情况。
老祭司看着还算稳得住,但其实心里也慢慢有些急了。
晴日愈发的热,廊下挂着的鱼干换了一批又一批,间或还挂着些肉干,都是黑羽兽人偶尔送来的弯角兽肉做的。
狼莫他们一边巡逻,一边开始了建房子。
每天吃过早饭后,部落都是敲敲打打的声音。
日子晴好,兽人休息的时候,才愿意将身上的兽皮裙换做麻布短裤。寻常忙着捕猎干活,都舍不得糟蹋。
狼起那边的大石碾跟农具也做好了,他便一边处理做弓箭要用的材料,一边又做织机。
忙忙碌碌中,另三头咩咩兽陆续产仔,另外雪季后才交配的咩咩兽的肚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更值得高兴的是,部落现在攒到五头尖角兽了。
日子在往好的方向走,离雨季只剩一个多月的时候,狼岩依旧让狼火带队,前往支部落。
离雨季越近,气温升高,兽人们也愈发烦躁。
狼莫小队一边烧砖,一边建房,不知不觉,东边两座并排的小屋已经建了起来。
最后封顶,晾一晾,就可以让有伴侣的兽人住进去。
狼山一切安好,附近部落也在为雨季准备着。
而远在东部大陆之外,中央大陆上,原野部落又开始接收新一年的兽人供奉。
两层石屋前,前来供奉的兽人络绎不绝。
门前喧嚣,大祭司云渡依旧端坐屋内,为每一个供奉过后的兽人提供草药,又或者给他们治疗疾病。
而石屋后头,偌大的祭祀广场上却安静极了。
狐弦看着眼前的两个兽人,一个是银狐狐吉,一个是灰翅兽人灰迅。
两个都是狐弦信任的兽人。
“族长,第二批雪鹰兽人也死了。”狐吉低声道。
他们是第三批被派过去的兽人,不过只有他们两个,且在雪鹰兽人走后没多久就出发了。
他们是被派去打探消息的。
狐弦:“狼部落就没帮忙?”
“帮了。”
狐弦眸光泛冷。
他一个视线扫过去,如同一股寒气冲击而来,狐吉跟灰迅脑袋垂得更低。
“继续。”
狐吉道:“第一批雪鹰兽人是在黑羽部落南部山谷停留休息,不想遇见了同样离开部落的一队雪鹰兽人。他们晚上发动攻击,雪鹰兽人没有准备……”
“第二批雪鹰兽人直奔黑羽部落,同样是晚上,但黑羽兽人拼死抵抗,还有一小队狼兽人在附近采集盐,所以帮了他们。”
狐弦早猜测过黑羽兽人不再过来交换盐,应该是找到了其他的盐,没想到就在狼部落。
狐吉说完,灰迅才道:“那边只有三个部落,狼部落挨着黑羽部落,南边有个白雀部落。”
“狼部落就是从中央大陆过去的那一支,不过老狼王已经死了,现在是老狼王的幼崽狼岩继任。”
“那边食物不够,十几年前,狼部落分成两个部落。他们分别有一百多个兽人,各个兽人看着身体还算强壮,能打的狩猎队兽人有六十多个,幼崽只有十几个……”
要是狼兽人在这儿,听到灰迅事无巨细地将他们的情况汇报给狐弦,怕是得惊出一身冷汗。
狐弦端坐,银发披散,一动不动如一尊玉佛。
狐吉跟灰翅将那边所有情况都说完了,但是他们的族长似乎冻住了,没有反应。
一旁的狐小尾悄悄看了看自家族长,对着两个兽人悄悄挥手。
狐吉跟灰翅低头,轻手轻脚地离开。
良久,狐弦看向狐小尾,眼如冰凌,清透却冷冽。
“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跟我们作对?”
狐小尾一个激灵,什么都不敢说。
他们族长很讨厌狼兽人,他也讨厌。
以前狼部落还在中央大陆的时候,两边几乎不怎么来往。狼兽人讨厌他们自私自利,他们讨厌狼兽人没食物还装大方。
反正只要一对上,总忍不住刺上几句,或者打架。
现在狼部落沦落到那个地步,按理说他们应该高兴。
可狼部落坏了他们的事!
狐弦也没想让狐小尾回答他,只是随口一问。
过了会儿,狐小尾看自家族长面上没有再显露出情绪,凭狐小尾对自己族长的了解,他这是记恨上了。
于是,他小心问:“族长,我们要怎么做?”
狐弦:“太远了……”
已经死了两批雪鹰兽人,部落兽人虽多,但能打的几乎都是后头加入进来的。他作为原野部落的族长,不能再叫兽人们寒心,虽说这事只有少数兽人知道。
“等着吧。”
照着狼部落现在的发展,总有一天,他们会再一次正面对上。
“那黑羽兽人那边?”
狐弦眸光清清淡淡扫来。
狐小尾立即住口。
一败再败,虽然死了雪鹰兽人可惜,但这也是部落的耻辱。
*
狼山。
羽猎带着兽人,又一次送弯角兽过来。
弯角兽不好捕捉,数量也少,他们铆足劲儿去抓,甚至都跑出了部落,这也才是送来的第五头。
离部落被袭击也过去一段时间,羽猎慢慢调整好,敢直面自家小兽人了。
弯角兽送来的时候还是晚上,他们抓的是活的,就因为从狼部落这里知道兽血也可以吃。虽然猎物最后不是进他们的口,但黑羽兽人也舍不得浪费。
他们把弯角兽驱赶过来,就被狼兽人接手。
狼安邀他们吃饭,羽猎跟他们熟了,自然也不推辞。
羽涯几个小兽人刚忙完地里施肥的活,一身臭烘烘的,见自家兽人来,都忘了洗,直直地跑去廊下。
狼安立即道:“小崽子!想鸟粪伴着肉汤吃!”
羽猎听着笑起来,他主动走出来,然后被羽涯他们簇拥着往溪边去。
“阿猎叔,部落还好吗?”
“好着呢。”
羽涯扑通一下跳进东边的溪水里,这条清溪离地里近,兽人们吃饭取水不从这一条溪中取,不怕被嫌弃。
天气暖和了,溪水洗着反倒舒服。
小兽人们坐在里面的石头上,一边往身上泼水,一边狐疑地看着他。
“不是说原野部落那边……”
羽猎看着他们,想着继续瞒过去,可一直看着他的小兽人却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
“阿猎叔!你别骗我们!”
溪水忽然被羽猎他们踩得哗啦响,湿漉漉的小兽人爬上岸,站在羽猎跟前,眼眶发红。
“是不是他们早就来来过了?”
羽猎轻叹一声,早晚都要知道的,只是越晚知道对他们越好。
“结果呢?我阿爸他们好吗?”羽涯急得恨不得动手扒开他羽猎叔的嘴巴。
羽猎坐在岸边青草上,拍了拍旁边,动作有些迟缓。小兽人们看见,按耐住焦急,也跟着坐下来。
他们听着羽猎将部落的事说了一遍,知道情况后,恨不能当时自己在场。
可再怎么愤怒,羽涯却只是看着羽猎,忽然哽咽道:“我就知道……你们骗我们。”
他一直觉得部落让他们过来跟阿千叔他们交换哪里不对劲儿,可他一时又想不出来。
他们每天在这边忙忙碌碌,干完活到头就睡,也没空去想。
谁知道……就是成年兽人们瞒着他们。
“你别怪我们。”羽猎揉了揉几个小崽子的脑袋道,“你们阿山叔不想让黑羽部落全部覆灭,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你们是部落的希望。”
几个小兽人当中最大的就是羽涯,今年应该十六了,还是个没成年的兽人呢。
羽猎看着崽子们抱着他哭,哭笑不得,只能安抚着。
没有办法,谁叫他们一开始没有认清原野部落的真面目,与虎谋皮,反将自己拉入陷阱。
好在崽子们比以前坚强了,发泄了会儿就不哭了。不然再难过下去,羽猎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不过等羽涯他们平复,松开自己。
羽猎闻着自己身上的味儿,脸黑了黑,不得不下水跟他们一起洗澡。
天黑了,今晚的夜空格外漂亮,群星璀璨,月如玉轮。
羽猎跟着狼兽人们一起喝肉汤,正好是他们抓来的弯角兽。
换以前,一年他们也能吃个几回弯角兽,可今年甚至明年,抓到的弯角兽都得往这边送来,那就只能蹭狼兽人的了。
狼兽人、黑羽兽人、兔兽人同桌,一时之间看着竟然很和谐。
羽猎见狼岩和林楸那边桌子空下来,他端着碗过去,有事情跟他们说。
林楸跟狼岩同时抬眸看来。
羽猎瞧着这一对默契的伴侣,心里划过一丝与狼兽人同样的酸意。
“狼王,楸。”
林楸:“坐下说吧。”
羽猎收敛心神,在他俩面前坐下,直截了当道:“我们部落南边迁徙过来一个小部落,不知道狼王听说没有?”
“黑熊部落。”
“是叫这个名字,但整个部落就一个黑熊兽人。”
“这个部落的兽人看着不安分,他们几次晚上悄悄出现在我们部落,还当我们不知道……我看他们居住的山谷猎物也不多,但兽人却越来越胖,不知道从哪里偷的猎物。”
“也来了我们部落的。”林楸道。
羽猎:“你们也多注意,我总感觉他们不怀好意。”
狼岩:“知道,谢谢。”
羽猎笑说:“我们才该谢谢你们。”
要不是狼乔他们帮忙,黑羽部落怕连欠下狼部落的弯角兽都无力偿还了。
羽猎在狼部落睡了一觉,第二天带着兽人回部落。
狼部落的狩猎采集队也离开……
一时间,部落只剩下四十多个兽人,其中还包括黑羽兽人和十几个幼崽。
今天下雨,明明昨晚那么多星星,可这雨却从半夜下到今天早上也没停。
林楸刚跟幼崽晨练完。
狼果陪他打,两个成年兽人连带十几个幼崽都是脏兮兮的。
两个兽人又只能给幼崽洗一洗,休息一会儿,才开始今天的事儿。
林楸把放能染色植物的藤筐拿了下来,几块碎布盖在上面,狼果翻了翻,问:“这是做什么?”
“染布。”
“染布?”
然后狼果就看见林楸把兽皮兜里的植物倒出来锤烂,然后加水过滤,再把布放进去……
没多久,麻布开始变了颜色。
狼果懂了。
就跟吃果子时剥皮剥多了手指会变成果子一样的颜色似的,楸这是给布变色。
“我知道什么果子能弄出好看的颜色。”
林楸却摇了摇头,“不要好看,要穿上不显眼。”
“那算了。”狼果一下没了兴趣。
植物染色容易氧化或者褪色,需要明矾之类的固色剂。祭司那有各种药材,明矾石提取的明矾好像也有,但量不多。
林楸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剩的,他转头就去找祭司要。
林楸在廊下忙碌,其余兽人也各自有事。
天气晴朗,幼崽捧着一把刚从地里抓来的虫子,兴致勃勃地跑去喂红鸟。
最近好多红鸟孵蛋,都破壳了好几窝了。
不仅狼溶看红鸟看得勤,幼崽也每天抓虫过来喂。
喂完红鸟,幼崽就钻林子里玩儿。
狼冰他们在林中种了不少药材,天慢慢变热,草药却生机勃勃。
狼冰正带着羽乐跟狼雪实地讲解一些草药的生长习性,方便以后采药。
幼崽跟在狼冰后头听了一会儿,脑袋发晕,甩着脑袋就远离了他们。
幼崽在林子里探索,试图再抓点虫子回去。
不远处,忽然响起红鸟的叫声,幼崽们捧着虫子本打算回狼山前的,立即止住了脚步。
狼生蹲下,藏在灌木丛后头,盯着红鸟叫的方向。
其他幼崽见样学样,小蘑菇似的,都蹲在狼生后头。
“阿生,是不是围栏里的红鸟跑出来了?”狼圆细声细气道。
这边林子里几乎没有红鸟,有也被他们抓去养着了。他们在林子里天天跑,这么久了也才听到这一次红鸟叫。
狼生:“我们看看去。”
狼冰抽空看了眼,道:“别跑远了!”
“我们知道!”
狼生才不会乱跑呢。
狼生带头,悄悄往前。狼圆拽着他衣摆,也学着探头探脑看。
红鸟叫声似乎就在近处,其他幼崽动作没他快,眼睁睁看着狼生先一步蹿出灌木丛,狼圆抓着他衣摆也被带着钻过去。
可红鸟没看见,只瞬间,狼生感觉眼前略过一道黑影。
狼圆甚至都还没站稳。
再回神,视线却不断升高,眨眼间就是一朵一朵茂密树冠。
狼圆吓得失声。
狼生大喊:“冰!”
腰间的爪子抓得极紧,狼生疼得眼里冒泪花。狼生几乎瞬间知道他们被抓了。
他挣扎着,余光看见狼圆脸煞白,扑腾着一口咬在了兽人爪子上。
兽人吃疼,往下掉了几分。
可他速度依旧很快,眨眼就消失在狼山前。
狼生试图扑过去抱着狼圆,又张牙舞爪地往他另一条腿上咬去。
可这次没得逞,羽族兽人狠狠一甩爪子,两个幼崽被震得晕了过去。
底下的幼崽呆愣。
他们钻出灌木丛,看着空荡荡的地方散落着到处乱爬的虫子;闻着陌生的气息;听着伴随着耳边那道已经从很远处传来的呼喊声——
幼崽惊恐地边跑边喊:“救!救命!”
“救命!阿生阿圆被抓走了!”
几乎在兽人掠过林子发出响动的瞬间,狼冰察觉到不对。
他立刻冲了出去,羽乐紧跟而上,哥他们再快,却也只看见一个逐渐消失在天边的黑点。
羽乐直接变做兽人冲上去。
狼冰脑子空白,在底下跟着追。
羽涯看到天空羽乐的那一瞬间,急得骂了一声,同样飞了出去。
“羽涯!”
成年黑羽兽人急切喊道。
他们比幼崽更理智一些,立马分了两个兽人追去,余下两个看着狼兽人道:“我们去通知其他兽人!”
就这么一会儿,两个幼崽,不见了!
狼嚎声急切又高亢,不停在狼山回荡。
听到声音的兽人们立刻作出安排,狼石带领一队兽人追了出去,剩下一半护卫队守在狼山。其他兽人马上带着幼崽退回部落,不许出来。
大山洞,狼冰被叫了回来,面上沉冷宛如结冰,手却不停发颤。
“这么快,只能是……那两个灰翅兽人。”
林楸握紧他的手。
“没事,一定没事……”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安慰狼冰,还是安慰自己。
去找大部队的两个黑羽兽人边飞边呼喊。
而比黑羽兽人速度几乎快上四五倍的灰左看着爪子上的两个幼崽,径直奔向南边,直至离他们居住的山谷更远的地方,滑翔而下。
这里靠近一处湖泊,靠湖一岸,倾斜生长着几颗歪脖子树。
树上筑了巢,有不少灰白色羽毛,一看就是灰翅兽人常来的地方。
灰右飞回来时,灰左已经停在巢中等他了。
他瞧见巢中躺着的幼崽,眼睛一亮。
“到手了。”
“刚好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不,还有一个。”灰右将豹乌也扔进巢中。
灰左嫌弃道:“他肯定没我这两个好。”
灰右笑:“也是幼崽。”
灰左拎起两个幼崽看了看,忽然将狼生扔给他。
“我要你那个。”
“有就不错了。”
狼生被扔过去那一瞬间,醒了过来。他不敢睁眼,保持着软绵绵的状态,先嗅一嗅味道。
发现狼圆还在,他闭着眼睛,逼着自己不许哭,极力思考王教的那些东西。
“就在这儿?”
“怕什么,熊沉他们又不在。”
“后头没兽人追你?”
灰左轻嗤一声,对自己的飞行速度有绝对的信心。
“他们就是现在出现在这里,也抓不到我。”
灰右跟他相视一笑。
再盯着幼崽,他激动得身体微颤,眼中迸射出极致贪婪的幽光。
湖面涟漪四起,绿水中倒影着两个灰色的身影,利爪冲着幼崽撕扯去。
第148章
“走了?”
“哈,走了。”
熊沉带着兽人从西边林子里走出来,兽人各个身躯雄健。
赤裸裸的目光穿过长廊,扫过山洞口,兽人笑起来,牙齿泛黄,面如恶鬼。
林楸看到他们那一瞬,立刻明白过来。
他们是冲着狼山来的。
幼崽被护到山洞最里侧,亚兽人守在山洞洞口。狼莫看着冲着山洞而来的陌生兽人,几乎一眼断定,他们是流浪兽人!
狼莫一声令下,小队成员直接冲了出去。
林楸直面部落的第一次厮杀。
他脸色苍白,目光却冷静至极。他视线紧紧追随在自家兽人身上,八头巨狼直接冲出廊道,将兽人隔绝在外。
利爪交锋,熊兽人的体型甚至比狼兽人更大。
两相碰撞,如闷雷声炸响。灰尘腾腾,狼莫与熊沉拼杀,两个兽人翻身撞在廊柱上,廊柱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砰的一下——
林楸急急看去,狼西被大猫兽人压制,那兽人张开口直接从狼西腿上撕扯下来一块肉。
林楸顿时要冲出去,狼安却将他往里一挡。
林楸趔趄后退,身体擦过瑟瑟发抖兔兽人,林楸以为他们怕,正想安抚几句。可兔葵忽然抓住他的手,声音急促道:“楸,是流浪兽人!他们要吃兽人,我们的部落就是被他们袭击的。”
林楸猛地抬头,看向洞外。
那大猫兽人满口鲜血,刚刚从狼西腿上撕咬下来的那一块肉已经被他咀嚼着吃——
“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是储存的食物。
那狼生他们……
眨眼间,十多个兽人突破狼莫他们的防守,直接冲到洞口。狼安、狼起还有小狼迎接上去,兽人们在洞口厮杀。
含着腥臭的风袭来,林楸遍体生寒。
他甚至顾不得去想被抓走的小兽人会怎么样,急速交代道:“葵,你们进里面去,果,带着幼崽不许出来!”
林楸转头,加入了战斗中。
亚兽人们死守洞口,不能让流浪兽人往洞中进一步。
林楸从未有过这样整个人如同被撕扯的时候,那可是两个幼崽啊!
他死死盯着试图进洞的流浪兽人,滔天的怒火充斥胸腔,每一次下爪都勾扯出带血的皮肉。
他以前说用嘴撕咬猎物,多脏。
可这次他咬了一下又一下,不要命似的……背脊被利爪撕破,黑色的狼毛藏住满身的伤口,每扑咬一次,狼毛上飞溅出血点,洒落在曾经干净的廊道上。
流浪兽人虽然比他们多一倍,但狼兽人不是吃素的。
林楸眼前一片血红,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
他摇摇欲坠,余光看见狼起被咬住前腿,径直扑过去,却被兽人撞得砸在地上,浑身如同被碾碎一般疼痛难忍。
山洞里,兔兽人们红着眼,身体的恐惧让他们浑身绵软,想帮忙也挪不动任何步子。
狼果看着狼安他们受伤,心急如焚。
他想过去,可身后是部落的幼崽。
狼果咬咬牙,盯着面前十几个兔兽人,忽然道:“葵,你看着幼崽。”
兔葵使劲摇头,他死死将自己的幼崽压在怀中,反复道:“报仇,报仇……要报仇!”
兔葵将兔萝塞给狼果,红着眼睛,一下冲了出去。
其他兔兽人猛地抬头,看着已经快要进入洞口的流浪兽人,看着浴血奋战的狼兽人……
他们看清那大猫兽人一刹那,双目赤红。
就是他!
就是他带着流浪兽人,吃了他们的族人!
不知哪来的勇气,兔艾浑身迸发出一股劲儿,心中只有杀了兽人泄恨的念头。
瞬间,十多个兔族人加入。
兔艾兔葵直接冲着大猫兽人去,他们抓住兽人耳朵,重重冲着他脖颈咬去。
兽人吃疼,仅仅是一挥手,便把背上的兔葵掀翻。
兔艾却死死咬住他后颈的肉,无论兽人怎么撕扯都不松口。
兽人直接极重地捶打他身上,甚至利爪嵌入他身体,兔艾呕血,咬得更狠。
隔了几个兽人的狼雨眼看他快被打死了,一下子冲过来,顺势趁机割破兽人仰起的脖子。
可这兔兽人还是不松口。
“兔艾!”
“阿尤叔,阿爸,阿弟……”
兔艾眼角挂着泪,被狼雨强制掰开嘴,扔到后面去。
今日无风,柔软的白云依旧朵朵散在空中。狼山前却充斥着血腥味,灶台被推翻,陶锅破碎,桌子凳子砸的稀烂……腾起的灰尘笼罩住这片厮杀的兽人。
随着狼莫跟狼西猛地将黑熊兽人一甩。
熊沉脊背重重砸在廊柱上。
狼莫暴喝:“让开。”
砰的一声——
连廊坍塌,试图爬起来的熊沉脊背被彻底砸断,口中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护卫小队没有任何兽人看他一眼,他同行的同伴甚至踩着他的身体爬出来。还没来得及高兴,瞬间,喉咙一疼——
兽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亲眼看着自己就被狼莫收割了性命。
护卫小队解决了拦住他们的兽人,迅速往山洞口去。
狼兽人,尤其是雄性狼兽人,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是兽神大陆大多数兽人比不上的。
除了大猫跟熊兽人能让他们受制,其余兽人打不过他们半分。
即便是狼族亚兽人,数量差异下,也能抵挡他们一会儿。
亚兽人将他们拦在外,狼莫小队的兽人如煞神一般,开始反向收割他们的性命。
被包围的流浪兽人用不了一息,喉咙被刺破。狼兽人如同宰杀猎物一般把他们弄死,鲜血迸射了整个廊道。
其余流浪兽人见势不对,四散要逃。
狼兽人们一个也不打算放过。
一直躲在厮杀边缘处下黑手的豹兽人跑得最快,眼看要跑到林中,忽的,林子里射出来一只箭,直冲兽人的眼睛。
啪的一下,眼球爆裂开。
兽人捂住眼睛疼得撕心裂肺,惊嚎着满地打滚。
追过来的狼溶、狼川、狼滔三个小狼脚步一顿,爪子齐齐对准兽人脖子一划,聒噪的声音消失。
他们眼神冷漠,抬头,就见三个白雀兽人急匆匆撞出林子。
“不好了不好了……狼王呢?”白雀对上他们的视线,吓得一下炸成球。
“不在。”狼溶回头,看着一片狼藉的狼山。
白雀兽人见状,飞行许久翅膀已是无力,直直地掉在地上。
坏了!
狼王让他们监视黑熊部落,他们发现不对劲就赶过来。可路途遥远,这个时候的大泽全是水,他们一口气飞不过来,只能从林子那边绕。
还是晚了!
没想到这些兽人竟然跑到狼部落来了!
*
远在东南部,狩猎队的兽人们还在抓捕猎物。
黑羽兽人找来时,狼兽人们还正奇怪,可是下一瞬,全慌了神。
“幼崽被抓走了,狼石带了一小队的兽人追了过去。抓他们的是羽族,飞得很快……”
兽人们扔下猎物用尽全力跟着黑羽兽人跑,待跑到大泽,狼岩忽然道:“乔!你们回去。”
“是!”狼乔没有犹豫,带着队伍就离开。
其余兽人没有丝毫停留,急速往西南方向奔袭。
飞行半空的黑羽兽人四处寻找,半空中突然飞回来一个小兽人报信,“阿叔,他们飞往山谷南部去了!”
狼岩想起那黑熊部落,眼神狠戾。
“游,你带五个兽人去山谷。其他兽人,跟着黑羽兽人!”
狼兽人们全部听从狼岩的指挥,没有一个提出疑问。他们快速在林中穿梭,甚至带起烈烈的风声。
绕行大泽时,狼岩看着那悠悠水面。
他早该听楸的话!
狼兽人不能像黑羽兽人一样直飞,绕过大泽耽搁了一点时间。从西南方向离开部落领地,兽人分两队,此时,又有一个黑羽小兽人回来,告知方位。
而在已经距离狼山很远很远的地方。
羽乐翅膀脱力,发着抖,还在奋力往前飞。
羽涯追上来,看他强撑的样子,直接飞到他身.下去,像背着他一般。
羽乐:“你快点跟上去。”
离开狼山前,几个黑羽兽人追击着那个灰翅兽人。可半途,又不知道哪里又出来一个灰翅兽人。
小兽人当即分散,跟来的两个成年黑羽兽人被气得不得不也分开追着他们。
小兽人不知道哪里来的爆发力,成年黑羽兽人甚至都差点跟丢。
为了让狼兽人确定方位,他们飞行一段时间,成年兽人就安排一个小兽人回去报信。
狼兽人们就靠着他们的定位不断往前,可即便再快再快,当看到精疲力竭倒在地上的羽乐和羽涯时,狼岩差点腿一软。
早已经是后半夜了。
湖水映着月光,圈圈波纹散开。
狼兽人迅速爬上湖边的大树,却捡到一点幼崽的绒毛。
灰色的,格外滑亮。
闻着那熟悉的幼崽味道,还有那灰翅兽人身上浑浊的臭味,查看巢中情况的雄兽人忽然摔了下来。
“狼呼!”
狼呼发着抖,顷刻红了眼眶。
“幼崽、幼崽……”
他的幼崽。
这里有好浓烈的血腥味,是新鲜的血,是幼崽的血……
狼岩看着他手中的狼牙项链,那还是楸给狼生串的。他深吸一口气,所有情绪被强压下。
他迅速爬上树翻找窝中,摸到一手血,他手一颤,凑在鼻尖小心闻了闻。
兽人们傻傻看着,各个双眼通红,焦躁踱步,他们想立刻把兽人找出来弄死。
可片刻,狼岩急速冲下来,立刻下令道:“搜索附近,查找一切灰翅兽人的踪迹。”
敢动他们的幼崽,他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
山谷。
狼游带着五个兽人是上半夜到的。
他们隐匿气息,先搜寻了一遍,却没发现附近有他们幼崽的气息,甚至其他雄兽人的气息都没有。
兽人们悄悄靠近,忽然闯进山洞,却见山洞里绑着三个亚兽人,还有一个幼崽。
而他们中间,放着一堆被啃食干净的白骨。
那、那分明是兽人!
狼游心口一紧,冲上去,抓着其中一个亚兽人就问:“我们的幼崽呢?!”
亚兽人瑟缩,呆呆看着他,嘴里细细念叨着什么。
“不要、不要……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狼游松开他,几近踉跄。
是流浪兽人!
是会吃兽人的流浪兽人!
那他们的幼崽……狼游后背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
霎时,他跑出山洞,留下一个在这里看守。
他们里里外外重新把整个山谷翻找完,没有其他兽人,也没有幼崽,却又在后山看见一堆白骨!
有雪鹰兽人的,也有其他兽人的。
无一例外,都是……兽人。
狼游狠狠闭了闭眼。
“队长。”
“立刻,继续找幼崽!”
这个部落兽人不多,狼山那边狼莫狼安他们在,狼乔也赶回去了,他们此刻回去也赶不上。只能扩大范围,继续找幼崽。
兽人们点头,迅速追着狼岩的方向去。
至于山洞里的兽人,他们并没带上,也没多管,只把洞口堵上了。
*
狼山。
狼乔赶回来时,只来得及给没死的兽人补一爪子。
守着狼山的兽人或多或少受了伤,狼乔小队留下来,帮着收拾狼山,再听着祭司安排,给他们治疗。
林楸趴在草窝里,卸了劲儿的一瞬间就晕了过去。
他还是太弱了,就算跟着狼岩训练过,对上抢劫了不知多少部落的流浪兽人也太吃力。
狼安他们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这会儿跟幼崽都守着林楸,还有被弄晕的兔兽人们。
狼果坐在他草窝旁边,懊恼地抓着头发。
早知道该让楸守着幼崽,他去打。
老祭司声音疲累道:“别扯自己头发了,楸没事,养养就好了。”
楸身上伤口多,最重的就在后背上,被利爪嵌入几乎撕下来一层皮。爪子再深一点,他这辈子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再加上流血过多,晕过去也正常。
狼山平静下来,狼乔他们却不敢离开。
他直接安排兽人搜寻狼山附近,看看是否还有藏起来的流浪兽人。
而远在山谷,这时候,从狼山出发的狼冰跟狼石才赶到。
他们跑不动了,幸好有黑羽兽人过来通知,王让他们守在山谷,等着黑熊部落的兽人。
如果他们敢回来,一个不留。
可他们等了很久,从晚上等到白天,又把隔壁的兽人拎出来审问,也没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兽人们一边担心幼崽,一边担心狼山那边。
山谷残留的同伴的气息让他们知道有狼兽人来过,这说明有兽人已经追到自己前头去了,勉强算个安慰。
等啊等,看着日出日落,时间越久,他们越心慌。
山谷更南边的位置,狼岩带着兽人寻找幼崽,已经过去了两天。甚至离这边最近的白雀兽人听到消息也过来帮他们找,依旧都一无所获。
兽人们眼睛熬红了,肚里的饥饿感却像感觉不到。
又一个白日,狼兽人们回到了湖旁。
狼呼有些精神恍惚了。
狼贝看着自己的伴侣,短短三天,对方鬓角斑白,好似一下老了许多。
“王,回吧。”狼贝终于疲惫道。
狼生是他们的幼崽,他们已经耽搁许久,由做父母的开口,才好让兽人们少些愧疚地放弃寻找。
部落不止一个幼崽,也不止一个兽人,他们是狩猎采集队的,也有自己的责任。
白雀兽人们停在枯树上,直愣愣看着树上的巨大鸟巢。鸟巢下端,阳光倾洒,湖水透亮,水中那白骨清晰可见。
雀十二白一头扎进水中,瞪大眼睛观察那些兽人骨头。
狼岩注意到,也立即靠近,却在近岸旁的水草中,捡起来一片羽毛。
阳光下,羽毛碧绿,亮如宝石。
而雀二白立刻蹿出水面,道:“里面的骨头都不是这两天的。上面肉早被小鱼啃食得光秃秃的。”
狼岩:“回部落!”
此时,狼山。
林楸趴在草窝,被几个兽人抬出去晒太阳。他眯着眼睛看着阳光下羽毛格外漂亮的一群……孔雀?
还有个白色的。
“楸!”那白色羽毛的兽人道。
瞬间,一股记忆涌现出来,林楸讷讷无言。
被哄骗,被捧着夸奖,跟兽人私奔,带着食物逃跑……
林楸倏地将脑袋藏起来。
白松看着与从前极不一样的林楸下意识叫他,下一瞬,他感觉到面前一阵强烈敌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白松一抖,理智骤然回归,默默往自家队长身后藏了藏。
绿壬闷咳两声,看着他们带回来的两个狼兽人幼崽冲向对面,心里松了一口气。
“幼崽……怎么是你们带回来的?”狼兽人问。
事情还要从雪季那场战斗后说起。
那会儿,绿眼部落因为雪季那事儿被支部落驱逐,便一直北上,走了许久,最后选择在那边定居。
那片湖也被他们划入了领地范围。
那湖水清透,他们本来打算当做水源地的,没曾想没过多久就看见两个灰翅兽人过来,看他们的样子,还是经常过去。
绿眼兽人就算被支部落的狼兽人重伤,但同为羽族,数量又多,他们也打得过两个灰翅兽人。
而且他们历尽艰辛找到的地方怎么能轻易相让。
等他们准备好动手,谁能料到,对方再过来时直接就抓了三个幼崽。
“怎么会有三个幼崽?”林楸忍不住问。
狼生跟狼圆挨着他,忽然瑟缩一下。
狼生道:“那个幼崽喊他们阿叔,说熊沉是他阿父。”
林楸错愕。
自己部落的幼崽都动手……
狼果坐在林楸旁边,却是道:“流浪兽人一般不会有幼崽,也一般不会有部落。”
他们并不会在一个地方长久地定居,所以幼崽是他们的累赘。
就算有……狼果皱了皱眉,想到那种可能性,不得不强忍下那股恶心。
至于不会有部落,那是因为看起来不算小的流浪兽人队伍多是半道结队,他们都是亡命之徒,哪里敢相互信任。
绿眼兽人确实是碰巧救了幼崽。
此刻,灰翅兽人也被绿眼兽人抓来了,现在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老祭司作为现在部落还能主事的兽人,道:“谢谢你们把幼崽送来,狼部落会感谢你们。不过现在部落不方便,等狼王回来……”
“老祭司。”
狼兽人们看着对面。
绿壬苦笑道:“我们这次过来,不为别的,是想跟兔部落一样。”
“想都别想!”狼莫如同被踩了一爪子,炸毛道。
“看在我们把幼崽送回来的份儿上,给我们一个机会……”
“那你跟王去说吧!”
*
狼岩带着狩猎采集队回来时,狼石他们顺手也把山谷那边的亚兽人跟幼崽带回来了。
兽人们风尘仆仆,才几天时间,各个双目涣散,浑身笼罩在巨大的愤怒与无措中。
幼崽没找回来,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族人……
“王!”
狼岩一怔,站在原地,看着幼崽笑着冲他张开手扑过来。可半途,被忽然冲出去的狼贝跟狼呼抓住。
“阿父阿母!放我下来啊!”
幼崽笑着,被自己亲兽人摸着浑身痒痒。
狼圆早已经冲到狼岩跟前,乖巧地去拉他的手,依恋地将脸颊贴着他手背。
狼岩将她抱起来。
后头的其他兽人直愣愣地傻站着,还有狠狠揉眼睛的,以为是几天没吃饭出现了幻觉。
“怎么回来的?”狼岩尽量放柔和了声音问,可声音紧绷得厉害。
好在幼崽不怕,乖乖贴着他,奶声奶气道:“阿月叔救了我们。”
狼岩看着山前的绿眼兽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注意到其中一个白发的,目光顿了下,立即进山洞去。
换做往常,他的伴侣此刻会笑着跑出来迎接他。可他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还不见人,狼岩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进了山洞,就看见趴在草窝里的林楸。
狼岩加快步子冲到他前面。
“王……”林楸冲着他笑。
狼岩却一把拉开他身上盖着的兽皮毯,当看到他满身的伤痕,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暴虐情绪。
林楸抓住他手。
“王,我没事,祭司说躺几天就好了。”
“外面还有客人,他们已经等了你一天了,你先去……唔。”
林楸唇角被狼岩狠狠咬了一口。
他眼里溢出些泪花,完全是疼的。
狼岩:“好好等着。”
狼圆双手捂住眼睛,咧开小嘴笑。
狼岩用极轻的力道将兽皮毯拉回来给林楸盖好,又将幼崽放在他躺着的草窝边,他跟幼崽道:“看着你阿楸叔,让他不许动。”
“好!”幼崽严肃应下。
兽人们回来了,他们几天没吃饭,一停下来,才觉得饿得发慌。
山洞里放着的鱼干也不嫌弃了,抱着就啃。
狼安看不过眼,要去做肉汤,结果被狼贝按住。
“我们来。”
狼安伤了手,伤口不浅,不宜沾水。
兽人们一边咬着鱼干垫肚子,一边做肉汤。狼岩则招呼绿眼兽人直接去另一边新建的小屋中。
第149章
小屋刚建好,还没分配给兽人住。
里头空荡荡的,但温暖干燥。
两方领头的兽人进去,绿壬看着这全用红色石头建起来的小屋,心中惊叹,却又不敢直接问。
双方坐下。
“绿眼部落族长,绿壬。”
“狼岩。”
绿壬看着面前冷肃的狼王,敛了心神,先将他们如何救了幼崽的事说了一遍。
“我们救了幼崽之后,就直接把他们送了回来。你放心,除了另外一个幼崽没救活,他两个没事。”
“你们想要什么?”
绿壬苦笑一声,道:“我们想跟兔部落一样,不知道狼王同不同意?”
他们知道,这里是狼山,是每年往支部落送大量食物的地方。
也知道他们的要求过分,但绿眼兽人实在没办法了。
因为雪季跟支部落那一场战斗,绿眼部落有点战斗力的雄兽人被收拾一通,活下来的虽然熬过了雪季,但有些也留下了残疾。
他现在虽然还是绿眼部落的族长,但一身病痛,早已经没能力继续带领部落生存下去。
其他兽人,能担起部落的也没几个。
除了部落是这样的情况,更严重的是,他们一路北行,走过那么多地方,依旧没见到多少猎物。
那一刻,绿壬就知道了,只靠着捕猎,他们活不下去。
外面的野兽已经太少太少……少到看到一个由十来头野兽组成的兽群就足够让他们惊喜。
可惊喜过后就是无尽的恐慌。
这么一点猎物,甚至还没他们自己的兽人多,如何养活部落。
唯有狼部落,唯有狼山,才让他看到一点希望。
狼岩:“要是我们不同意呢?”
绿壬这下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垂下头,仿佛颈骨断裂,脑袋是吊在脖子上的。
“那……我们就只能等死了。”
他说着,又闷咳起来,可这次咳嗽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外面守着的绿眼兽人听得焦急想冲进去,对面站着的狼兽人却虎视眈眈。
他们颓然低头。
族长说的对,狼兽人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就算他们救了狼兽人幼崽,但以前哄骗狼楸,跟支部落作对的事是事实,毕竟他们抢都抢到人家面前了。
狼岩:“你们等不等死,跟我们没关系。”
绿壬捂着嘴,忍得面上通红,才将咳嗽压下。
他大喘了几口气,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狼岩:“狼部落会提供食物作为感谢,但其他的事,我们不能答应。”
肉汤很快就好了,狼莫看他们出来,道:“王,咱们留他们吃一顿饭吧。昨天一整天没吃,他们怕是回不去。”
“阿爸,我好饿。”绿月沮丧地低头蹭了蹭幼崽脑袋。
绿皎轻轻握住伴侣的手,“没事,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狼岩同意让他们吃一顿饭,随后疾步往大山洞去。
狼莫赶紧叫兽人们拿碗,给绿眼兽人分了分,剩下的就自家兽人吃。
肉片蘑菇汤,滑嫩鲜香,没吃过这般好东西的绿眼兽人顾不得烫,吃得狼吞虎咽。
饿了几天的狼兽人同样也分了不少,还有兽人贴心地盛了些送进大山洞给受伤的兽人。
大家大快朵颐,连碗底的肉汤都喝尽了。
绿壬吃完,觉得自从雪季以来,身体从未像现在这样舒服过。他看着狼部落的小屋,狼部落的陶锅,狼部落……忽然,眼前一阵发晕。
绿壬心里刚生出警惕,啪的一下,倒在了桌上,直接不省人事。
紧接着,全部绿眼兽人被放倒。
狼莫这下乐得哼笑了声,踢了踢白松,“让你们骗兽人!”
他一边拎着白松往洞口走,一边嚷嚷道:“楸!你看看,我把你的老相好弄晕了……”
狼岩目光刺来,盯着狼莫。
狼莫吓得手一松,白松直接砸在地上,趴在洞口。
“等等。”林楸道。
狼岩眼神凶戾。
林楸忽然把住狼岩的手腕,摇了摇头,“你、你放了什么?”
“圈圈草啊?吃一个就能看见圈圈,然后睡着!”
“你……”
林楸脑袋一歪,被狼岩及时捧着,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吃过肉汤的所有兽人,呼呼啦啦倒了一大片。
狼莫揉了揉脑袋,脚下乱晃。
诶?等一下,他怎么好像也晕……
狼莫左脚绊右脚,倒在地上,眼皮耷拉下去。
顿时,山洞里所有兽人呼呼大睡,连幼崽都趴在成年兽人背上睡得鼓鼓的肚皮起伏着。
而山洞外面的狼兽人、兔兽人、黑羽兽人、绿眼兽人以及被带回来的两个灰翅兽人和那些亚兽人跟幼崽,同样全部昏睡过去。
一时间,狼山安静得只有兽人的鼾声。
灰尘在阳光下浮动,渐渐归于平静。
日光晃眼,不知过了多久。
狼岩睁开眼的一刹那,抄起桌上一个青皮果冲着洞中趴着的狼莫砸去。
“哎哟!”狼莫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气势汹汹道,“谁打我!”
然后他就看见了他们目光阴恻恻的狼王。
狼岩惦记林楸身上的伤,不知道这草对他有没有影响。他叫了林楸几遍,又试图找祭司,结果都叫不醒。
狼岩又盯着狼莫,那眼神如刀,泛着寒光,仿佛能杀死兽人。
狼莫拔腿就跑,期间把自家兽人一一喊醒。
好在狼兽人以前常吃圈圈草,有一点耐药性,多拍几巴掌就醒了。
现在好了,绿眼兽人今天走不掉,还得在他们部落睡一觉……
狼兽人们陆续醒来。
他们先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好久没睡觉,困了。再看狼莫额头上的红肿,记忆最后停留在他拎着绿眼兽人,得意地冲着山洞里的王说话……
他们盯着狼莫,眼神一变,然后立即扑上去,揍了他一顿!
狼贝烦躁,她好好的一锅汤,这坏东西什么时候把圈圈草扔进去的!
这样想着,又给了狼莫一巴掌。
狼莫:“呜——”
“闭嘴!”
“嗷。”狼莫悄悄往角落里蜷缩。
他这不是为了给楸和支部落出气吗,他有错吗?!
绿眼兽人应当没吃过圈圈草,这一觉怕得睡到明天白天。
兽人们无奈,只能把他们拎到一个废弃山洞去。
睡着了也好,不用时刻防备着。
至于那些他们带回来的兽人,灰翅兽人是自己受伤太重晕的,亚兽人跟幼崽他们则给了些肉汤,但不多,慢慢也醒了过来。
醒了,那就好问话。
已经是下午,夕阳红透半片天空。
狼岩叫兽人直接把他们拎到外面来。亚兽人们闭着眼,躲着阳光,像不适应。
狼岩一个个兽人打量过去,都是不同种族的亚兽人。
鹿族的,羊族的,还有羽族的,拢共就三个。
幼崽也并非是他们的幼崽,看着跟哪一个兽人都长得不像,种族也不一样,这是个云豹兽人幼崽。
“你们是那些流浪兽人的伴侣?”
亚兽人瑟缩一下,往后头挤。
幼崽夹在其中,被挤得喘不过气,也一动不动像个木偶。
“王,他们脑子好像有点问题。”狼石坐在狼岩旁边,胸口肌肉硕大,很唬兽人。
“去把冰叫过来。”
没一会儿,狼冰过来了。
狼岩示意他给亚兽人们检查。
狼冰一身寒气,还没从幼崽丢失的后怕中回神。
他冷漠地摆弄着几个兽人,随后道:“饿得太狠了,又被吓了很多次,精神不对劲。身上还有不少伤。”
以几个亚兽人的状态,现在想问什么肯定是问不出来了。
狼岩只能道:“把他们单独关在一个山洞,先看看能不能治好。”
“王!有个灰翅兽人死了!”狼金带着几个小狼急急跑来。
“另一个醒了?”
“也没有,不过被绿眼兽人伤得太重,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狼岩起身,先去后山关押灰翅兽人的黑山洞。
小狼要进去,狼岩看了他们一眼,道:“让你们阿叔来,把死了的那个先处理了。”
“哦。”狼金本来想看看王打算怎么做的,只能不情不愿离开。
不久,狼石赶来。
黑山洞洞口开得低,里面很深,所以总显得黑漆漆的。
里头忽然传出一声嘶哑的痛呼,像痛到极致,话音断断续续。狼石看着那黑黝黝的山洞,心里发毛。
“叔。”
狼石手掌贴着小狼脑袋,推着他们后退。
“别过来,回前山去。”
“呃……”痛呼声戛然而止,接着是骨头摩擦一般的咯吱声,极细微,听着却令人毛骨悚然。
小狼这下转头就跑,忙搓着手臂,只觉遍体生寒。
王到底在做什么?
狼石一直守在洞口,听到里面兽人的声音,如一座石像静立。
等到狼岩终于出来,他抬眸看来,眼中残留的戾气让狼石身体绷得笔直。
“王。”狼石低头道。
“山谷那边带回来的东西放在哪里?”
“扔在红鸟圈外面。”
“里面的兽人处理了,弄远点。”
“是!”
狼岩没动手,他只是把兽人叫醒来问了一些事情。
狼石进去时,隔着昏暗的光线,看到灰翅兽人瘫软在地上。
他全身上下还是来时的模样,不过在狼石把他拎起来时,却看到他爪子那一处好像被碾得粉碎,混着泥土,与地面沙石粘连。
他瞳孔放大,口角流血。
狼石蹲下,捏开他嘴巴一看,是他自己咬断了舌根。
“便宜你了。”
*
前山。
狼岩一出现,小狼立刻凑过来。
想靠近又被他身上的冷意吓得往后退了退,分明狼岩脸上还是跟以前一个表情,气势就是不一样。
狼岩扫了小狼们一眼,道:“不困?”
小狼跟着他们找幼崽,也是好几天没睡了。刚刚就睡了那么一会儿又醒来,现在各个眼下的黑眼圈都挂到嘴角上了。
狼金:“不着急,嘿嘿。”
狼岩也不管他们,径直去红鸟圈,找到狼石从山谷那边搜罗回来的东西。
只一个兽皮袋。
外面漆黑,那油腻腻的脏污裹得兽皮都变了颜色。狼岩眉头紧皱,将兽皮袋拎走。
“王!兽皮袋上好多虫!”小狼忽然惊叫道。
狼岩一甩手,兽皮掉落。
小狼立刻去找了几根棍子来,拨开兽皮袋,把里面的东西挑出来。
乱七八糟的兽皮,几截发了霉的树枝一样的东西,一些骨针、骨刀,还有一包裹在小兽皮兜里的东西。
狼金用棍子戳了戳。
“噢哟!”
全是虫!
密密麻麻的虫从那兽皮兜里爬出来。
“王?”
“打开。”
狼金用棍子抄起兽皮兜上的绳子,抖了抖,然后迅速将兽皮兜打开。
当看到里面一团焦黑的块儿状东西,更是狐疑。
“肉块儿?”
“不像。”狼金后头的豹休悄悄道。
他蹲下,忽然闻到一股甜香。
豹休忽然想起自家祭司曾经从其他地方得来的甜石,也是这样的味道,不过那个颜色更浅。
他试探着捏了一块,想尝一尝。
狼金立马用棍子按住他手腕,“你也不怕吃死!”
狼岩看着那些被抖落的虫子依旧争先恐后跑到上面去,他重新折了一张大叶片来,把东西裹上,拿去给祭司看。
“王?这些东西呢?”
“让你们阿叔扔远点。”
“狼石叔!王叫你扔东西!”小狼吆喝一声,急忙跟上狼岩。
狼石都跑了一段距离了,听到小狼的狼嚎,叹一声,回道:“给我送过来!”
狼金想当做没听见。
“金,送过来,我等着!”
都点名了,狼金不情不愿倒回去。
“就知道叫我们跑腿!”
大山洞里,狼冰在跟祭司说那三个亚兽人和幼崽的情况,老祭司道:“先弄点安神的药丸让他们吃了,睡几觉再说。”
狼冰点头,去把这事儿办了。
狼岩拿着东西放在桌上,手一松,大叶片舒展开。
“祭司,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林楸闻声抬起头,鼻子嗅嗅,好像闻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王。”
狼岩走过来,小心托抱起他。
林楸攀着他肩膀道:“你拿过来不就好了。”
狼岩:“看完了出去坐坐,夕阳好看。”
林楸侧着头,有些急切,但整个后背不太能动,一扯就疼。
老祭司道:“这个是南边来的东西……”
林楸趴在狼岩肩头,伸长手摸了摸,凑在鼻尖嗅一嗅。
他试图尝一下,狼岩立马握住他的手腕。
“脏。”
林楸:“我得尝尝才能确定。”
狼岩只能用小刀将外面的切了,挑出最里面的一点,凑到林楸唇边。
林楸一抿,眼里放光。
这不就是弄糊了的红糖吗?!
老祭司也给自己切了点,咂摸两下味道,他道:“是甜石,东中西部三个大陆最南端,还有南大陆才有这个东西。”
“这东西稀奇,集市关闭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怎么来的?”
不怪年轻兽人们没见过,集市关闭那会儿,这些年轻兽人有的都还没出生。
“黑熊部落的。”
老祭司用叶片擦干净自己的手,慢慢道:“他们兴许从哪个部落抢来的。”
林楸听着狼岩跟祭司的对话,下巴搁在狼岩肩膀,道:“现在还能找到这个吗?”
老祭司摇头,“除非再走半年,去最南边看看。”
兽神大陆极大,以往集市开着时,兽人们要交换东西都是前一年提前准备好,第二年走两三个月过去。
更远的集市则要走半年才能到。
羽族还好,能直线飞过去。他们这些靠四条腿跑的兽人族,还得翻山越岭,过河蹚水,稍微偏离路线就得走冤枉路。
所以如果要去集市,不仅要提前把交换的东西准备好,还要找熟悉路的兽人领头才行。
红石交给祭司处理了。
林楸趴在狼岩肩膀,被他抱出去。离开洞口,才觉还是外面的空气要更清新一些。
落日熔金,霞光铺满整个狼山,连大河好似也成了绮丽的金绸。
这样的晚霞是极漂亮的。
林楸只能趴在外面放置的草窝里看,狼岩坐在他身边,低垂着眼,轻轻将他的长发拢好,用兽皮条扎上。
“王,我想吃甜的。”
“我去给你泡甜草水。”
林楸勾住他手腕,下巴搁在他掌心,“刚刚那个甜石,是好东西。也能泡水喝,比甜草更甜。”
狼岩指腹贴着他的脸摩挲,道:“那个脏,不能吃。”
“等以后部落稳定了,我去找。”
“那我也要去。”
狼岩捏着他的脸,不说话了。
林楸看他不乐意的样子,笑得弯眼,又道:“狼石带回来的兽皮袋里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东西吗?”
“兽皮、骨针、骨刀、几截树……”
“什么树?”
“绿皮,没枝丫,一截一截的。”
林楸立马握紧狼岩的手。
“要?”狼岩看一眼自家伴侣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想看看。”
正巧,看狼金回来。狼岩一招手,小狼屁颠屁颠跑过来。
“王!”
“刚刚兽皮袋里那几截树枝拿回来。”
“啊?”
他们才刚给狼石送过去。
狼岩:“再不快点就追不上了。”
“嗷!”狼金苦哈哈地闷头往北边冲。
为什么跑腿的总是他!
几截兽人们口中的树枝被拿了回来,放在林楸眼前。
小狼一屁股往地上一坐,纳闷道:“楸,这东西闻着臭臭的,你要他干嘛?”
果真是甘蔗。
打开就一股被闷出来的酸味,放得有点久了,截断处发红,还有些霉菌,肯定不能吃。
“好东西。”林楸道。
“什么好东西?”说起这个,小狼就来劲儿了。
林楸看着旁边几双晶亮的眼,笑道:“就是一种能榨汁做糖的东西。”
“什么?”
“跟蜂蜜一样甜。”
“真的!”
林楸:“别高兴得太早了。咱们这边不一定能种出来,种出来了也不一定甜。”
但林楸好不容易见着的东西,不想放过,能不能种出来都要试试。
就算让他啃两截酸甘蔗,那也值得。
林楸动不了,狼金就积极地把甘蔗拿走,打算种在东边地里。
林楸趴久了,胸口难受,他动了动,狼安托着他坐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随后带他去了小山洞。
小山洞兽人少,楸会自在些。
林楸坐在小山洞外,望着夕阳西下,忍不住问起这次狼部落遭袭的事。
这个黑熊部落什么来历,为什么盯上他们,旁边几个部落遭难没有?这些他都一无所知。
狼岩便一一告诉他。
“这个黑熊部落以前在南部活动,横跨西部大陆、中央大陆还有东部大陆。”
“他们说是叫黑熊部落,其实根本没有名字,是他们专门喊出来哄骗其他部落的。”
流浪兽人好战、嗜血,多是各个部落中做了错事被驱逐出来的兽人,又或者本来就是流浪兽人的后代。
他们居无定所,在一个地方不会待太久时间。
一群流浪兽人中,甚至兽人成员都时刻在变。
按照狼岩从灰翅兽人口中问出来的话,黑熊部落已经存在十几年,这期间,他们动过各种各样的兽人,越是强大的部族的兽人他们越喜欢。
狼岩觉得这只能是这群流浪兽人心态扭曲,得不到部落承认,便找大部落发泄愤怒,寻找存在感。
但他们也得逞了,能盯上狼部落,也是因为他们在西部大陆的时候成功过。
虽然遭到了报复,但他们没死绝。
从西边跑过来,一路又汇聚了不少流浪兽人,开始新的作恶。
林楸看一眼狼岩。
狼岩摸摸他下巴,“吓到了?”
林楸将手肘搭在狼岩腿上,摇了摇头,下意识想靠在他身上。
可身体刚一歪,疼得他忙坐好。
狼岩扶着他后背,又不敢压下去,只能撑着林楸的手臂。
“那他们说之前的,跟阿生一起的另外一个幼崽呢?”
“叫豹乌,是他们从其他部落抢来的幼崽。刚出生没几天,这群兽人将他养大,让他认熊沉当阿父……”
“当时三个幼崽被抓,那个幼崽脾气被惯得太大,惹怒了灰翅兽人,绿眼兽人刚来得及找过去,那幼崽就没了。”
林楸抓着狼岩的手紧了又紧,心中闷堵得难受。
他看着山下,阿生领着狼崽们又抓了虫子往红鸟那边送。幼崽跑跑跳跳的,活泼健康,林楸不免又想起那个无辜的幼崽。
“外面流浪兽人多吗?”
“很多。”狼岩叹声,虚拢住林楸,“所以以后看到流浪兽人第一眼就跑,不要相信他们,也不要同情。”
“他们做尽恶事,比野兽还不如。”
虽然有些兽人可能只是被部落的兽人欺负了赶出来的,本质是好的,但那毕竟是极少数。
能靠着流浪活下来的,绝大部分做过恶事。
林楸长呼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揉了揉心口,从前没接触到这些,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兽神大陆有多危险。
林楸盯着山下,看幼崽们蹦跳回来,眸色才渐渐软和。
他下巴靠上狼岩肩膀,问:“那几个亚兽人,还有跟他们一起的那个幼崽呢?”
“现在还问不出什么,应该也是被抓来的。”
“要送他们回去吗?”
“摸清底细再说。”先就这样关着吧,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能想清楚自己从哪里来的了,再说其他。
林楸蹭了蹭他肩头,“也别轻易放松,有些兽人会伪装。”
“嗯。”狼岩握着他的手轻捏着。
看他慢慢舒展开的眉头,想到这些兽人让自己的伴侣受伤,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部落留下的兽人还是太少。”
“嗯?”
“我打算提前叫支部落的兽人回来。”
第150章
在山下乱跑的幼崽看见山上坐着的林楸跟狼岩,尾巴一晃,立马往山上跑来。
狼部落的幼崽养得好,胖嘟嘟的。
狼毛是灰色或者黑色,白色的极少,狼果天天给他们梳毛,顺滑得不行。
幼崽长得虎头虎脑,一群小狼比赛似的往山上爬,脑袋跟屁股一扭一扭的,远看像毛毛虫。
幼崽跑到近前,用爪子碰了碰林楸的膝盖,然后小心绕到狼岩那边,小身子挨着他坐下来。
不过眼睛还是直溜溜地看着林楸,里头含着关心。
林楸笑道:“放心,我没事。”
幼崽又仰头看向他们的王。
狼岩摸了摸就近一个幼崽的脑袋,他手劲儿稍大,幼崽整个头皮被他撸得往后。
“没事,好好养养就行了。”
幼崽们点点头,然后乱七八糟趴下来,或压在狼岩腿上,或压在同伴背上,安安静静的不走了。
林楸看他们可爱,隔着狼岩试图摸摸幼崽的脑袋。
幼崽看着,两个前爪站在狼岩腿上,主动将小脑袋贴上来。
幼崽的绒毛柔软又丝滑,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林楸摸得心满意足。
“真乖。”
其他幼崽一看,立马学着探头。
狼岩看着自己腿上压下来的一排脚丫子,轻轻弹了下幼崽的脑袋毛,等林楸一一摸过,幼崽又趴回来,他们才重新说回刚刚的事。
“支部落那边不是还种了尾巴草,那个怎么办?”
“不能让他们一下全部回来,狼山这边也需要适应。让他们先回来一批,留下的那些兽人等尾巴草收割后再回来差不多。”
“好像也行……狼山这边的食物够吗?”
“不够先吃鱼。”
林楸看着幼崽仰起脑袋一会儿看他,一会看狼岩,时不时歪一下头,听得认认真真。那双双眼睛清澈灵动,圆溜溜的,像玻璃珠子。
他没忍住又伸手。
幼崽立马主动将脑袋贴过来。
“好乖。”林楸轻笑出声,眉眼如画,像水墨晕开一般。
狼岩垂看着自己伴侣粉白的脸颊,忍了忍,移开视线。
是好乖。
林楸摸到狼生时,他小脑袋直直撞来,软弹的耳朵尖狠狠从林楸指缝蹭过,像摸到一个钢蛋似的,跟狼圆软软贴上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楸忍不住问:“阿生阿圆,你们有没有被吓到?”
一灰一白两个幼崽摇头。
其他幼崽也关心地看着他们。
狼圆细声细气道:“我睡着了。”
其实是晕过去了。
狼生得意道:“我醒了装睡,听到另一个幼崽在跟他们吵架,然后他们就跳下巢了。”
狼生本来那会儿想带狼圆跑掉的,但一睁开眼,就看见绿眼兽人飞到了鸟巢中。
随后他就听到了痛呼,本来想看看怎么回事,但是绿月用翅膀挡住了,不让他们看。
林楸听着幼崽的描述,不免有些庆幸。
没看到就好,他们这么小,万一留下阴影怎么办。
“楸楸,那个唔……”
狼岩捏住幼崽的嘴,“叫楸叔。”
狼生耳朵抖了抖,“我一直这么叫,楸楸……唔。”
狼岩:“叫什么?”
“楸叔……”幼崽含糊道。
狼岩这才松手,顺带弹了下他耳朵。
“哼!”幼崽起身就跑,不乐意待在这里了。
其他幼崽见状,也都跑下山。
他们这个年纪本就活泼好动,安静不了多久。
“干嘛捏他嘴?有什么话不能让人家说完。”
“他想问豹乌的事。”
林楸一怔,轻声道:“那还是不知道的好……”
据绿眼部落的兽人说,那个幼崽是被灰翅兽人从巢中扔下去的,他们就差那么一步,没接得住。
“那个幼崽是哪个部落的?”
“金豹部落,这个部落以前在中央大陆南端,现在不知道迁徙没有。”
按照灰翅兽人说的,这个幼崽从出生没几天就被带出来,他们养了好几年了。
几年时间,外面变化很大。
有的部落覆灭,有的部落迁徙,这样的环境下,大多没有好结果。
……
夕阳消散,山洞外虫子多了起来。
狼岩将林楸抱回小山洞,又去山下打了肉汤回来。
山下连廊塌了点,灶台也被弄坏了几个,兽人们做肉汤比以往要慢一点。
正好要建食堂,狼岩干脆留下小狼队给狼莫他们帮忙,赶在雨季之前,先紧着把这食堂建好。
林楸喝过肉汤还不困。
他窝在山洞躺了两天,还不知道兔兽人他们怎么样了。据他所知,就他和几个兔兽人晕了过去。
正想着,兔葵就抱着兔萝上来了。
“楸。”兔葵站在洞口温柔笑道。
“葵!进来坐。”林楸撑着草窝边缘往外挪了挪,“我还在想你们呢,你就来了。”
“是王叫我上来陪你说说话。”
兔葵走进来,感觉到狼王的气息,微微炸毛。
兔兽人先祖兴许跟狼兽人不对付,这山洞就只有狼王跟林楸住,兔葵进来都有些犯怵。
“坐。”林楸指着桌旁的凳子道。
兔葵坐下,将兔萝放下来。
幼崽胆子大,早把狼部落当做了自己部落。他直接跳到林楸跟前,后背的长耳朵一晃一晃的,特别可爱。
“楸,你好了吗?”
林楸摸摸他的长耳朵,“马上就好了。”
“兔艾他们呢?怎么样了?”
“也躺在窝里,祭司不让他动。”兔兽人们战斗力弱一些,好几个骨折的。
兔葵说着他们的情况,但眉间没有郁色,颊边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眉梢带笑,看起来比平时更温柔了些。
林楸想想就能明白过来。
仇人死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痛快的了。他们还是亲手报的仇,心中压着的大石块也该放下来了。
林楸摸着比狼崽绒毛还柔软的兔崽毛毛,看他就乖乖蹲在草窝边让他摸,忍不住笑了笑。
“萝没被吓到吧?”
“还好,他睡一觉就忘了。”
兔部落遭袭的事,这一次才算真正过去了。
兔葵作为族长,心中轻松不少。见识到了狼兽人的力量,再加上他们虽也不是为了帮他们报仇,但也算帮了他们,兔葵便对狼部落更加尽心尽力。
“楸,你让小狼们种的那个东西叫什么?要注意什么?”
“叫甘蔗。”
“甘蔗。”兔萝仰起头呆呆看着林楸,耳朵晃了晃,跟着重复道。
林楸看着喜欢,很想塞一根胡萝卜让他抱着,可惜没有。
“没听过这个名字。”兔葵道。
“祭司说是很南边的地方来的,我们这里要冷一点,不知道能不能种得活。”
“那个有什么用?”
“能制糖。”
兔葵听着,更不懂了。
“它的汁水很甜。”
兔葵点点头,原来跟果子一样。
“我会好好照看的。”
他听着山上传来的脚步声,知道狼岩回来了。他招招手,兔萝就跳到他怀里。
“我们先下去了 。”
“好。”林楸瞧着他臂弯晃悠的长耳朵,有些意犹未尽。
幼崽真乖。
前脚兔葵刚走,狼岩又端着热水上来了。
他照顾着林楸洗漱完,又给他擦了擦身,然后熄了火堆睡觉。
快到雨季,天热,火堆烧着不久就是一身的汗。等林楸养好伤,他们差不多也要搬到大山洞里去住。
狼岩不敢靠林楸太近,可林楸习惯了贴着他睡。
狼岩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手腕上时不时勾来的手指,只好让他趴在自己胸口。
“我已经让狼乔走一趟,去叫支部落的兽人回来。”
“回来差不多就是雨季,大山洞怎么住得下?”
“食堂会建得很大,到时候让他们挤一挤,几个雨季能住的大山洞再分一分,够了。”
能有几个大山洞?
无非就是兔兽人那个,还有狼起那个,以及现在兽人们住着的大山洞。
“怕是热。”
“忘了?咱们有冰。”
林楸摸着狼岩耳垂的手一顿,笑着用额头蹭了蹭他下巴,“是忘了。”
这样就好办了,就算大山洞睡不下,去狼山上任何一个深一点的山洞,放上冰就不算难熬了。
“也行。但是最好还是让莫他们把墙砌厚一点,能隔热防寒,住着更舒服一些。”
“他们知道。”
小屋也是这样建的,狼岩进去过,还可以。
山洞里有驱虫的草药味道,微微发苦,闻着却很安心。
林楸后背伤得最重,就是狼岩回来了,他不能翻身,晚上睡得也不怎么舒服。
他半梦半醒,不知不觉就天亮了。
狼岩本来想让他多睡会儿,自己醒了也没动。可看着林楸眼皮下滚动的眼珠,忍不住轻声道:“没睡好?”
林楸一下就睁开眼,他睡得很浅。
“有点麻了。”
狼岩吓得赶紧护着他小心坐起来,给他揉一揉。林楸打了个哈欠,长发遮住半张脸,只有郁郁的眉眼露出来,看着有些蔫。
“今天不出去吗?”林楸额头抵着狼岩胸口问。
“最近都不出去了。”
林楸看着狼岩有些绷紧的下颌,伸手摸了摸,“这是意外,你别多想。”
狼岩亲了下他掌心,“没多想。”
他给林楸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又撑着他起来。把林楸抱到山下,看他有说话的兽人后,才离开去忙。
绿眼兽人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要找狼兽人要个说法。
狼岩把狼莫拎着,先去给绿眼兽人道歉。
狼莫本来敲砖敲得好好的,被拎到绿眼兽人住的山洞,撇了撇嘴,在狼王凉飕飕的眼神下,不得不道:“对不起,我就是看你们不顺眼……嗷!”
狼岩踢了他一脚。
“重说。”
不管其他,绿眼兽人救了他们的幼崽是真的。就凭这一点,此刻狼莫就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对他们。
“对、对不起。”狼莫这次老实了。
绿壬本来还很气愤,以为狼岩轻视他们,现在看到他的态度,这才道:“我们今天就会离开,不打扰你们。”
狼岩:“正好捕猎队要去南边,我让他们送你们。还有食物,你们要多少?”
“食物?”
“作为你们救了幼崽的报酬。”
“你们看着给。”
“十头尖角兽,五头弯角兽。”
绿眼兽人们全部诧异地抬起头。
这么大方?
“不够?”这已经是最合适的,换做其他部落,给个几头就敷衍过去了,但狼部落不干这样的事儿。
绿壬斟酌了下,道:“能不能换一些你们的陶器,还有渔网?我们可以少要一点猎物。”
“那就十头尖角兽,两头弯角兽,再给你们两个陶锅一张渔网?”
“可以。”
狼部落大方,算起来绿眼兽人没亏。
赶着早,绿眼兽人又跟狼兽人们一起吃了一顿饭,随后就跟着狩猎队离开了。
至于给他们的猎物,也一下给不完。
部落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五头尖角兽先让他们带走了,余下五头尖角兽和两头弯角兽,等抓到了再给。
狼岩远远看着那绿眼兽人队伍。
队伍里面,那个缩头缩脑的白头发的绿眼兽人格外刺眼。
就这个兽人……
楸以前魂魄不全,才会被哄骗。
狩猎采集队离开,狼乔也带着几个兽人出发前往支部落。
狼火带队去支部落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们又走了几个,部落的兽人就更少了。
才经历了黑熊部落那事儿,狼乔心中也有一种急迫感。
他们就带了点路上吃的鱼干,轻装上阵,跑得很快。
这样跑了差不多六天,就在茫茫原野上,看到了正回程的狼火小队。
“你们怎么来了?”
狼火带着小队的兽人们迎上来,忍不住冲着狼乔嗅一嗅味道,被狼乔一爪子挡开。
“有毛病?”
“我看看你是不是狼乔。”狼火咧嘴痞气一笑,阳光下,黑狼高大俊帅,黑色发红的狼毛熠熠生辉,看得狼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别对我发春!”
“呸!你眼瞎!”狼火防备地看着狼乔,急切地往后退了两步。
狼乔没时间跟他掰扯,只道:“既然回了,就赶紧回部落去,前几天部落遭了流浪部落袭击。”
“你说什么?!”
狼火顿时收起那股痞气,眸色沉凝。
一时间,黑狼散发着迫人的戾气,换个其他种族的兽人在这儿,怕早夹着尾巴逃离。
狼乔面不改色。
只想到几天前的事,面上更是冷硬。
他快速道:“黑熊部落干的,部落有兽人受伤,楸也受伤了。王叫我去告诉赤叔,提前让支部落的一部分兽人回来。”
“部落最近缺兽人,你赶紧回去帮忙,我们得走了。”
狼火看了后头一眼,狼顺立马将他们剩下的干粮分给狼乔几个兽人。
狼乔也没拒绝,收拾好东西又继续出发。
狼火小队则埋头狂奔。
他们已经接近大泽了,从东南边绕行大泽还得几天时间,也不愁食物。
狼火急着回去看看部落的情况,狼乔则急着通知支部落。两边就碰了个面,立即错开各自前行。
不消片刻,就望不到对方的身影。
没什么负重,狼乔跟几个兽人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就到了支部落。
支部落的领地扩大了一部分,绿眼部落曾经的领地被他们占领。
狼乔到的时候正是白天,远远就看着一群狼兽人在追捕一头落单的尖角兽。
尖角兽冲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狼乔想也不想直接上去帮忙。
跟他来的几个兽人都是他狩猎小队的成员,与他有多年的默契。
几个兽人一配合,在支部落兽人还没追上猎物的时候,队员见机扑上去减缓猎物速度,狼乔本欲直接割破猎物喉咙,又想到血也能吃,改为放倒猎物。
等狼夜追来,用麻绳将猎物一捆,才有空闲问:“你们怎么又来了?火他们刚走。”
“有事。”狼乔道,“赶紧回。”
狼夜一看,心中沉了沉,忙扛起猎物跟上他们。
“是不是狼山出了什么事?”
“狼山被流浪兽人偷袭了。”
“被偷袭了!”
狼夜几个吓得差点把猎物都扔了。
等回到部落,他们听完狼乔几个兽人说完狼部落发生的事,立马去把全部族人叫来。
此时,已经近下午。
支部落的条件还是不如狼山。雪化了,大家又把木屋搭起来,打算搬下山来住着。
狼乔看了眼凌乱的木头房子。
一看就是兽人们抽空匆匆建好的,只能挡雨,热起来里面一点不凉快。
但雨季期间,这边比狼山更难熬些。
湿热难耐,只能住这样通风透气的木头房子。
狼火刚走,狼乔就来了,任谁看都知道肯定出事了。
支部落的兽人们全部坐在空地的草坪上,或人形,或狼形,甚至有些刚刚捕猎回来,狼毛上沾了兽血,还没来得及清洗一下。
狼兽人们肃色而立,狼乔让狼云又把狼山那边的事说了一遍。
“狼山怎么会出现流浪兽人!”
“绿眼兽人怎么又跑到你们那边去了?会不会是他们被我们驱逐不服,又联合流浪兽人故意这么做的?”
狼乔一听,绿眼部落跟支部落这边原来还有事。
两边再一对,狼乔也知道了雪季支部落这边被绿眼部落偷食物的事情。
狼乔只把狼岩的话带到,随后看向狼赤。
要走就得快点走了,绿眼兽人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回到狼部落再说吧。
显然,狼赤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雨季一来,路上长虫毒虫到处都是,加上又湿又热,在外面行走半个月,是个兽人都熬不住。
“我想想。”他道。
狼晚起身,直接去做肉汤。
他现在肯定还不能走,不论是给部落兽人做肉汤,还是看顾尾巴草地,都离不开他。
狼晚一身轻松,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担心。
高兴狼兽人们终于能回狼山了,又担心狼山如今让他们回得急,不知道那边食物够不够分。
虽然族长回来说了狼山那边的情况,可那养的红鸟和咩咩兽也不过那么一点,要发展成规模,还得好些年。
哎!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要真不行,大不了再回来就是。
灶火燃烧,青烟融入了夜色。今晚的月格外的明朗,像一汪泉,清晰地映亮大片夜空。
木屋前的草地上,吃饱后的狼兽人们又聚齐了。
狼乔小队不在,他们一路赶来除了睡觉几乎没停,这会儿已经找了空木屋睡下。
狼赤看着面前还精神着的兽人们,低声道:“我从狼山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跟你们说过,今年我们肯定会回去,但没想到这么快。”
都是些老家伙了,看着没狼山那边的小狼年轻。
不过一个个老当益壮,这日子越盼越有希望了,这些中青年的兽人们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狼赤看着里头格外不一样的狼夜小队。
这一队小狼跟着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狼赤心里感慨,面上还是沉静和严肃。
他道:“按照王的要求,这一次先回去一半的兽人。有没有现在就想走的?”
狼赤话落,兽人们议论一阵,嗡嗡的声音响起片刻又停歇。
大家眼里虽然有渴望,但没一个主动说出来。
他们知道,无论早晚,今年都是要回的。先让急切的同伴先去,他们晚些无所谓。
大伙儿都这么想,结果就没一个兽人开口。
狼赤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想什么了,他道:“既然这样,那就听我的安排。”
兽人们立即点头。
“听老大。”
“听族长的。”
“听赤的……”
狼赤听到这些称呼,不免一笑,严肃的面庞霎时间和蔼起来。
管理支部落这么些年,他压力很大,又时常惦记着狼山那边。
想着自己跟随老狼王那么多年,听从老狼王的话带着支部落出来,本想找个食物充足的地方让狼山那边的兽人过来团聚……却没想到,到头来还得靠着狼山那边接济。
一时间,他满怀感慨。
这么多年了,他总算等到了。
虽不是他做到的,但这证明,老狼王当初的决定没有错。狼岩这个新狼王,也当得格外好。
而他的幼崽,应是兽神看他们狼部落不该灭亡,才有了这样的机遇。
他们狼部落会恢复从前盛景。
会越来越好。
他绷紧那么多年的神经,头一次放松下来。
狼赤看着眼前一个个发上带了点银白的兽人们。他们虽不是狼夜一般的年纪,但头发也不该白得这么快的。
为了生存,大家都操劳不少,也苍老许多。
他看着,声音徐徐:“好,那就听我安排。”
尾巴草很重要,会照看尾巴草的亚兽人得留下,那就是狼晚队伍和狼星的采集队。
狼赤问了一下他俩的意见,两个亚兽人都随意道:“你安排就是。”
狼赤点头,“小狼……狼夜的狩猎队也回去吧。”
狼夜噌的一下坐直,双眼看着狼赤。
“赤叔,我们走了部落捕猎怎么办?”
狼赤:“我还没死。”
大伙儿笑起来,老家伙们拍拍小狼们的肩膀,道:“我们也没老到跑不动!看看今晚的猎物,是你们抓的好,还是我们抓的好?”
还有兽人揶揄道:“听说你们这头尖角兽是乔帮你们抓的?”
狼赤:“不是说听我安排?”
狼夜闭上嘴,“赤叔,我们听。”
狼赤这才又继续。
支部落的兽人比狼山少些,但也有百来个兽人。
这么些年过去,百来个兽人里,其实也有些老家伙不太行了。
他们度过了太过漫长又饥饿的日子,身体垮掉,捕猎也不行,便结队在附近的地方采集或者抓些小鱼小虾,也给部落减轻一下负担。
这样的兽人在狼山那边,或许就是当初的狼古、狼起。
而他们有的像狼古一样绝食而去,有的像狼起撑着一口气也要帮着部落做事。
好在,活着的都熬过来了。
狼山那边暂且需要干活的兽人,狼赤就将这样的兽人先留下,他们一共有十九个。
在只有百来个的支部落兽人里,已经不算少了。
剩下的要去狼山的兽人,那便狩猎队分一半去,采集队分一半去。刚刚好四十来个兽人。
狼赤花了半晚上安排好。
后半晚,就叫不走的兽人们帮忙收拾些路上的干粮,也没别的,都是些鱼干,还有昨天采集回来的野菜。
野菜兽人们一点没动,就想着他们路上要吃。
第二天一早,狼乔一醒。
见到那四十多个已经收拾好的兽人,奇怪地看着狼赤道:“赤叔,是不是少了?”
王说让一半兽人先回,支部落一共一百二十七个兽人,这还差二十几个呢。
“就他们先回去,兽人太多,狼山那边一下顾不过来。”
“不行。”狼乔视线在其他兽人里扫来扫去,瞧着坐在最角落的一群搓着草绳的兽人道,“王说一半就是一半。”
“雪季的时候你不是带着狼夜小队回去了吗?加上黑羽部落那十几个兽人,不也在部落吃了那么久都没事。赤叔,你再安排几个。”
“别磨叽,赶紧吃,吃了回去。”他们看着不急,狼赤还急呢。
谁知道还有没有不长眼睛的流浪兽人?
狼山那边那么多事,雨季还得囤点食物,也不知道现在忙不忙得过来?
“不行。”
“啧。”
“赤叔,你啧两声都没有用。你不安排那我就安排了?”
“你还想要哪个?都让能干活的先跟着先回去了。”
狼晚、狼星还有狼藏坐在一旁看热闹。
反正他们不回,就看狼乔能不能拗过狼赤了。
“狡叔他们。”
狼狡,也就是那一群没有捕猎能力的中老年兽人们的领头。
这一群兽人少部分是青年兽人,都是因伤不能捕猎。大部分还是狼起那般中年近老年的兽人,他们年轻时奔波,亏空了一辈子的身体,到这个年纪病痛也就来了。
像祭司那般年纪的就没有了。
这群兽人们都挺瘦,身上没多少肌肉,皮包的骨架看得出来他们曾经也高大健壮。
狼狡跟狼起还是一个窝出来的同伴,不过他们多少年没见过了。
狼狡像听了笑话,他那跟狼石差不多宽的肩膀抖啊抖。
他们干不了多少活,吃肉也尽量少吃,把食物留给其他兽人,所以看着跟一副骨架也没差别。
“乔啊,我们回去什么都做不了,不是给王增加负担?”
兽人坦然说出这话,面上还是笑着,可那眼中终究有些遗憾。
他们这样的,放在其他部落早该被放弃了。
也就狼赤说,要他们敢死,他立刻带着支部落大家一起都别过了,余下的这些兽人才不敢继续做什么。
死他们不怕,怕的是牵连族人。
现在部落慢慢变好,他们其实也想出一份力,可这身体啊……不争气!
狼乔:“什么负担?起叔现在忙都忙不过来。”
“狼起?”狼狡手搓着绳子,掌心茧子厚得泛黄。
“对,赤叔带回来弓箭你们看了没有,就是起叔做的。”
本来王想让对木工活感兴趣的幼崽去起叔那里帮忙,好让他培养更多的木匠。
可幼崽坐不住,没一个感兴趣的。
不说幼崽,狼金他们这一批的小狼也没有。
其他兽人更是不乐意那么坐着磨木头,没看见狼木每天做噩梦都是磨木头,爪子都快磨翻了。
狼赤看着那一群坐在角落处的兽人们。
他们在部落的存在感不强,一心想着少吃口食物,多做点事情,寻常有空都在外面忙活。
但狼赤作为支部落的头领,怎会注意不到他们。
兽人要活着,好像只有靠捕猎采集,这群兽人失去了捕猎的能力,便像失去了活下来的希望。
他们自认为是部落的拖累,身上总好像笼罩着一层灰气,像阴云密布的天。
连狼赤都没办法把这一层灰气驱散。
“赤叔,行不行?”
“食物……”
“王说了,大不了吃鱼。就算河里捞完了,那不是还有大泽,还有其他湖,其他河。”
“你让我想想。”
“别想了赤叔!我看狡叔他们很合适,你们还想不想要弓箭了?”
这下,连狼狡也不确定了。
角落里坐着的兽人们纷纷抬起头,迷茫地看着狼乔。
他们,也有用吗?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