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楸脑袋被祭司满是草药味的手轻轻按压着,有些昏昏欲睡。
兽人把他们围了一圈,连幼崽都爬上成年狼兽人的头顶来看。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想起来多少?”老祭司问。
“上次喝了酒,做梦梦到小时候。刚刚又想起来一点。”
老祭司松开手,“这说明里面的伤已经慢慢好转,恢复记忆是正常的。”
“里面还有伤?”狼岩道。
老祭司:“不然呢?你以为脑子受伤喝点草药就行了?我可没那么能耐。”
他要是仅凭手就能摸到脑袋里头的伤,那现在大祭司的名头就是他的。
狼岩被怼了一句,只顺了顺林楸头上被弄乱的毛毛,“要不要再吃点草药?”
“不用。”祭司道。
“不吃。”林楸道。
狼岩跟林楸对视上,林楸丝毫不退。
他不想每天灌那难吃的草药糊糊,吃多了,弄得他现在闻到味道就不适。
老祭司看他这么嫌弃,哼声道:“别的兽人想吃还吃不到。”
林楸赶紧道:“是,您的草药效果是最好的,你看我吃完不就好起来了。”
老祭司不再管他,而是看向面前一堆狼兽人,“还打不打?”
兽人们肚子咕咕响,连忙甩脑袋,“不打了不打了,中午还没吃肉汤呢。”
狼安他们也参与了这次比试,现在亚兽人都没力气做肉汤。
狼安直接道:“啃鱼干算了。”
“又吃……”兽人们不情愿。
“不吃饿着。”
“嗷……”
部落的鱼干都是最近新做的。
鱼捞上来多了兽人们不爱吃,攒着攒着怕坏,就又做成鱼干。
兽人们抱着鱼干,嘴皮掀开,龇着牙一点一点咬。活像吃什么带毒的玩意儿,看得人一脸难受。
他们面前还放了一堆昨天没吃完的野菜,生的,只简单洗了洗。
大家许久没吃这么原汁原味的了,正好换换口味。
由奢入俭难,兽人们面无表情啃着鱼干,不想让鱼肉在嘴里有半刻的停留,只一味地吞咽。
艰难吃过这顿饭,兽人们剩下的休息时间不多了。
兽人们愿意睡觉的就睡觉,想去温泉那边泡一泡的,就自己去。狼岩不管,只要他们不闹事就成。
到了晚上,兽人陆续回来完了。
狼岩才把兽人召集起来,准备说些事情。
林楸闻到了狼莫身上的烤肉味道,他看着他身上沾上的草叶,猜想他应当是钻了林子。
狼莫冲着林楸龇牙笑了一下,掏出个叶片裹着的烤红鸟腿儿。
“吃不?给你带的。”
狼岩闻声看过来一眼,狼莫一点不怂。
本来放他们休息就任由他们做什么,兽人们为了解解馋,自己去林子里碰运气捕猎也不是没有。
部落规矩,休息时候,自己抓到的猎物归自己的。
林楸看着狼莫晶亮的眼睛,揭开叶片,自己撕了一点肉尝了尝。
“怎么样?”狼莫咽口水,顺手按住凑近的狼西脑袋。
林楸:“火候可以,咸淡适中,要是提前腌制一下会更入味。比起以前总烤糊的肉块,很有进步。”
“嘿——”狼莫得意地笑道,“那是,找了一下午就抓到这么一只,肯定不能烤糊了。”
看狼西太馋,林楸道:“我刚刚吃饱了。”
“那我吃!”狼西一把抢了过去。
狼莫只摸到一点叶子,就看到狼西已经把整个红鸟腿儿塞嘴里。
“嗷!我、你!又不是没给你吃!”
“分我一半啊!”
狼莫扑过去抢,狼西背对他,吃得飞快。
林楸笑笑,坐到狼岩身边。手腕一痒,狼岩掌心的茧子磨着他皮肤,顺带给他擦了擦沾了烤肉的手指。
兽人安静得差不多了,狼岩便说起了正事。
“雪季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该忙的事情不少。弓箭的材料要再攒一攒,起那边就用不到这么多兽人。”
“狼莫。”
“在!”狼莫立刻收回扒拉狼西嘴巴的手,坐得端端正正。
“现在可以烧砖建房子了,再多烧些陶碗陶罐,为支部落的兽人回来做准备。”
“是!”狼莫铿锵有力道。
狼岩目光从他跟狼西身上溜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狼西舔了舔牙缝,挨着狼莫坐好,两个兽人怂唧唧的不敢再闹。
狼岩:“种植地那边,兔葵跟楸专门负责,黑羽兽人也主要帮着这边。”
兔葵头一次跟兽人们开会,他身型在狼兽人里算小,坐在他后头的狼兽人比他宽半个身子。
兔葵有点紧张道:“好,我会跟楸好好配合。”
林楸也道:“明白。”
黑羽兽人们派了个代表过来,不是别的兽人,就是羽千。他坐在兽人外围,脑袋点了点。
除了建房子、种地、养殖,部落还需要继续采集草药以及织布、运鸟粪。
“冰,采集草药的事你跟祭司商量。安,织布的事交给你们。”
织机有限,几个亚兽人做完肉汤,空闲时候轮流织布,也不会那么累。
“运鸟粪的事情,还是狼火你们小队。”
几个点到名字的兽人应声,具体如何细分任务,就由他们自己去安排。
“还有,今年的菜干、鱼干,都尽早做起来。”
今年支部落要回来,以防万一,储存食物的事现在就做。
不怪狼岩现在提这个,支部落一旦回来,需要的食物量将翻倍。仅仅靠雪季前存下来的食物,远不够大家吃。
狼冰后头又提了打算今年继续试种草药,狼岩也只叫他继续做。
倒是老祭司提醒了一句道:“以前从集市上交换的草药快用完了,很多药粉药膏做不出来,你们出去多注意点,少受伤,少生病。”
兽人们点着脑瓜子,认真听着,心里也有了紧迫感。
狼岩说完了事,就叫大家各自去睡觉。
狼溶带着小狼从山洞里找了好几根长的蛮草绳,扛在肩上,拿到咩咩兽那边去。
他们打算明天开始放咩咩兽出来走走。
林楸跟狼岩依旧去小山洞睡觉。
除了他们,其他有伴侣的兽人也陆续从大山洞里搬出来。
上山路上,林楸抓着狼岩的手,回头往下看。
他们的山洞位置较高,离底下最东边位置的大山洞有一段距离。往下一片,有不少兽人们以前挖的小山洞。
这会儿两两兽人结伴,往自己的小山洞走。
狼岩托着林楸手背,看了眼他手心。皮破了,伤口被裹满了药粉,他捏了下伴侣的手,林楸疼得手指一抽,回头瞪他。
狼岩:“我以为你不知道疼。”
林楸:“我那不是没跟兽人打过架,想试一试。”
“伤好了试不行?”
林楸张开手臂挂在狼岩肩膀,忍不住咬了一下他耳朵,低声道:“不说了行不行,以后不这样了……”
他现在耳朵嗡嗡的,狼岩明明在其他兽人们面前能不说话就不说,在他这里就念个不停。
狼岩知道自己招了嫌弃,低头,咬了一下林楸的脸回敬。
林楸皱着鼻子,“疼……”
狼岩将他抱起,“回去睡觉。”
林楸哼了声,挂在他身上不说话。
“以后有空,我跟你打。”
“不打了。”
“打,你需要训练。”
这是狼岩观看林楸跟狼贝的打架发现的问题。
他的伴侣不仅耐力不行,跑得也不快,而且打架打得跟幼崽似的。放在外面不说捕猎了,被猎物追着能不能跑掉都不一定。
林楸:“好吧。”
林楸承认自己在武力这方面确实不行。
回到山洞,林楸趴在狼岩身上,舒服地享受着伴侣的按摩。
按着按着,林楸就睡着了。
一夜安眠,第二天一早醒来,狼岩早已经带着狩猎队出发。
部落兽人走了大半。
为了提高捕猎效率,几个狩猎队都是分开捕猎,可带回来的猎物也寥寥无几。
现在雪季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猎物不多反而越来越少,林楸都感受到这份紧迫。
他下了山,看兽人三三两两坐在廊下吃早饭。
狼安冲着他招手,道:“今天下来得刚刚好,正吃呢。”
林楸拿了碗盛汤。
野菜鲜鱼汤,兽人们吃腻了的汤。
“我以后不睡懒觉了。”
“我们留在狼山的兽人不用起来那么早。”
“之前是没什么事,现在不行了。”
林楸前头那样子,是受了上辈子那些糟心事影响,精力不济。现在他每晚睡得好好的,比以前至少要强上一点点。
跟狼安说了两句话,林楸快速吃完,下地去了。
东边地里,头一批种子已经播种了几天,兔兽人们这会儿正沿着土地边缘检查出苗的情况。
连续出了几天太阳,地里又冒出不少杂草来,大家边看边拔掉。
林楸杵着个木棍,沿着地沟走。
走着走着,瞧着地垄上有个洞。刚好拇指食指一掐那般大小,洞口边缘堆着些被翻出来的种子。
他用木棍一拨,种子都是空的。
“吱吱兽!”兔艾突然喊道,一边冲着一个方向追去。
林楸回头看了眼,匆匆走完一条地垄,见到的洞不下五个。
“楸!这边好多吱吱兽,种子都被吃了!”兔葵道。
林楸往回走,面上也有些焦急。
“靠狼山这边洞少些,东边才多。葵,你们以往种地遇到这事儿没有,怎么处理的?”
兔葵:“它们都是晚上出来,抓也抓不到。我们都是晚上不睡觉,轮流出来看看。”
是他疏忽了,光想着等种子下地发芽,忘了还有吱吱兽会吃种子。
吱吱兽很能吃,种植到最后,一块地能减产一半。
林楸:“这样不行。”
这么大一块地,守得了西边守不了东边,让兽人晚上跟它们这么熬,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体都得熬废了。
“我们去问问祭司。”
*
老祭司现在还住在山下,许是平地住久了,一直跟兽人接触着,他也不乐意上山下山地爬。
林楸跟兔葵找过来时,老祭司正坐在外面晒太阳。
那花白的长胡子搭在胸前,腿上横着木杖。不知不觉,以前的阴郁怪老头现在多了几分开朗慈祥。
狼冰今天不在,只有狼雪跟羽乐两个对着一堆野草找草药。跟林楸以前学草药的套路一模一样。
“祭司,地里全是吱吱兽偷种子。”林楸还没走近就忍不住道。
老祭司睁开眼,一下坐直身体。
“吱吱兽?”
兔葵:“地里很多吱吱兽洞。”
老祭司想到他们以前种尾巴草,种子下去也没经常去看,都不知道吱吱兽吃种子。
老兽人盘算了一下自己这里剩下的草药,“我这里的能消灭吱吱兽的草药可不够了。”
林楸:“那就只有做些笼子引诱试试。”
可那么大一块地,做笼子也得用藤条树枝,吱吱兽一咬就破了,用不了多久。
“吱吱兽?”
林楸裤腿一紧,他低头,看着从他后头绕过来的狼圆。
幼崽软绵绵的,最近常在外面跑,晒得有点黑了。林楸忍不住将她抱起来。
狼圆害羞笑得露出整齐的小门牙,歪脑袋靠在林楸肩膀。
林楸跟她道:“地里有吱吱兽在偷种子。”
“我们抓!”幼崽顿时竖起小眉毛,小甜崽变成了小霸王花。
林楸忍俊不禁道:“你们还小,再说,溶那边割草还得靠你们……”
“让他们去抓吧。”
狼果走来,后头跟了一大串的幼崽。幼崽都追着他的腿练习捕猎,搞得狼果都烦了。
“我们小时候练习捕猎,先抓的就是吱吱兽。”
“可地里有种子。”
“让他们多注意,别踩到就是了。比起幼崽踩坏的,吱吱兽吃掉的才叫多。”
“这能行吗?”兔葵不确定道。
祭司:“能行。”
以前幼崽还小,暂时不能让他们离开部落,要训练捕猎就只能拿部落附近的猎物动手。
那些猎物,一种是兽人们从外面抓回来的,另一种就是最喜欢待在部落附近的吱吱兽。
往年在中央大陆的时候,狼部落里吱吱兽都被抓绝了。
老祭司道:“果,你看着点儿。”
狼果:“我知道,祭司放心。”
训练幼崽也是狼果要做的事。
先前幼崽吃不饱,体弱,狼果什么都没做。
正好,抓抓吱吱兽可以消耗一些幼崽的精力,顺带提高一下捕猎技能。
林楸没想到这事儿还能这么解决。
“狼溶那边……”
“放心,咩咩兽要是习惯了放出去,就用不到幼崽帮忙了。”反正都是锻炼,幼崽要是累了自己就先躺下了,也不用担心累坏他们。
虽是这么说,以防万一,林楸还是研究了一下捕吱吱兽的笼子。
祭司那点灭吱吱兽的草药他也弄来了些,混着没吃完的鱼糜,往地里四处都放了些。
狼果也已经带幼崽去地里教他们怎么抓吱吱兽了。
林楸不知道能不能行,暂且就先这样,要是没效果,只能另想办法。
*
狼山北边,套了绳子的咩咩兽被驱赶到这边来放牧。
一共十头咩咩兽,大白是头领,被狼溶套了绳子。但它不习惯,总忍不住甩脖子。
狼溶就坐在大白身边,微风吹动他的头发,小狼摸了一下有些泛痒的额角。他不做表情显得有点呆,一双眼睛看着大白,好像大白能跟他眼神交流似的。
看了会儿,大白还是甩脖子。
他拍了拍大白的脖子,跟他讲道理:“你忍一忍,套不了几天绳子的。等你习惯了这边,我们就把绳子解了,随便你怎么跑……”
大白看着他,然后拿角撞他。
狼溶仰倒在地,灵活地打个滚儿,沾着一身草屑坐起来。
狼溶:“你怎么不听劝呢?”
分明是还没成年的小狼,对个咩咩兽说话却老气横秋的。
大白不耐地开始咬绳子,狼溶立马靠近,嘴上道:“好吧好吧,我给你解开。”
更远处,几头咩咩兽正低头啃食青草。
它们毛色结白,像天上的云团掉落在翠绿的草原上。
另外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狼也守在那边,寸步不离。
他们是双胞胎,叫狼川跟狼滔,是狼生的哥哥,也是狼贝最大的两个幼崽。
他们都是黑狼兽人,不过狼川两个耳朵尖有点白毛,性子柔和一些。狼滔尾巴尖也是白色,他做事风风火火,更像狼贝。
他们正守着咩咩兽放牧,见狼溶要解绳子,两兄弟立即道:“溶!不能摘。”
狼溶:“我看着,没问题的。”
绳子摘下来,大白忽然往狼山前跑。
狼溶吓了一跳,他追上去,没跑几步大白又停下来。
忽然,狼溶闻到一股强烈的腥气。
他低头一看,惊道:“大白要生了!”
*
“大白要生了!”狼川跟狼滔急急跑来,一左一右拉着林楸就往北边去。
林楸:“你们带路。”
听到大白要生了,狼安他们也赶紧跟过去。
小狼放牧的地方不远,就在后山草原。
绕过后山,就看见狼溶守在大白旁边,而大白在原地焦躁地走动着。
林楸靠近,大白原本就要趴下,见了他一下站起来。
林楸立马不动。
“楸!要不要把大白带回去?”狼溶急得红了眼眶,有些自责自己怎么没早发现。
林楸看他挡住大白视线,只绕到大白后侧去,并未靠得太近。他小声道:“不用,先观察观察。”
时间越久,小狼们脸上全是急出来的汗。
林楸冷静地守在一旁,看着大白还算稳定,还是没有动手。
“楸……”狼溶无措又担心。
林楸缓声安抚他道:“胎位是正的,生产就是需要一点时间,别着急。”
话落,狼滔边忽然指着大白,结巴道:“出、出……头!”
“别打扰它。”
林楸一个眼神,狼滔立马闭上嘴。
随着大白继续使劲儿,没多久,伴随着哗啦一声,小咩咩兽带着一股热气跟羊水,掉在地上。
“出来了……”狼溶哽咽,真急得哭了。
林楸:“没事了,等大白把小咩咩兽的毛舔干,小咩咩兽能走了,你们就把它们带回去。”
“好。”
林楸回了,远远守着的兽人们眼巴巴看了会儿,也跟着离开。
大白刚生崽,正是护崽的时候,他们最好不要靠近。
“大的叫大白,小的以后就叫小白。”狼安笑道。
咩咩兽顺利产仔,那就意味着他们这条养殖的路子能继续走下去。
小狼急坏了,只知道抱着咩咩兽擦眼泪。见识多一些的成年狼兽人们却想到的是部落的未来。
要是林楸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大家脸上是笑着的,眼眶却都有些红。
林楸:“等另外三头咩咩兽生了,咱们就可以适当扩大一下规模。”
“好,到时候叫王他们多抓些回来!”
这十头咩咩兽整个雪季他们都没动过,不是不想吃,是想看看到底能不能养成。
现在大白成功产仔,兽人们看到了曙光。
后头再抓些咩咩兽回来,等咩咩兽养到足够大的一群,以后就不用担心外面没猎物了。
兽人们越想越美,走着走着就忍不住蹦起来。
林楸落在后面,安静看着,瞧着兽人们打打闹闹的样子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其实这样的生活挺好,简简单单,大家齐心协力,只为这一口生计。
狼岩跟狩猎采集队的兽人们回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大白生了的事。
兽人们原本都趴在地上了,听到这消息,立即爬起来,跑到咩咩兽圈去看。
分明今天才出生的小咩咩兽,现在已经能走了。
它个头不算小,体格结实,浑身绒毛又白又软,正绕在大白身边在喝奶。
兽人们趴在栅栏上,看得眼冒星星。
狼云点评道:“看着比野外见到的小咩咩兽都胖。”
狼丑:“狼溶他们喂得太好了。”
狼乔:“我们照顾得好。”
整个雪季,狼乔小队都是抱着咩咩兽睡觉的。咩咩兽什么模样,他们最清楚。
狼岩站在一旁,目光划过小咩咩兽。
“该多抓些咩咩兽回来了。”
“楸也是这样说的。”狼莫灰头土脸的,也是刚从西边回来,看着那肥肥的咩咩兽笑得格外傻气。
“我都舍不得吃了……”狼西默默道。
兽人们咕咚一下咽了咽口水,“王,咱们吃吗?”
狼岩:“吃别的。”
对狼部落来说,这十只咩咩兽的意义不一样。以后养多了,想怎么吃怎么吃,但这十只,暂且养着吧。
分明是食物,兽人也见得多了,可这会儿就守着大白它们看不够似的。
尤其是那白绒绒的一团,看着可软乎。
天快黑了,天边只剩一线青色。
狼乔安静趴在咩咩兽圈边许久,带着期许的声音随风荡开:“以后会更好的。”
狼岩已经离开了。
廊道下,灶火烧得旺。
林楸坐在灶前忙,看他回来,冲着他笑道:“看完了?是不是比先前我接生的那个咩咩兽都健壮不少。”
“嗯。”狼岩径直坐在林楸身边。
那边放着两个并排的小矮凳,几乎从没挪走过,只要林楸在这里,狼岩总会坐过来。
这里已经快成他俩的专属位置了。
狼雨在往陶锅里加水,想起那被大白带回来的小咩咩兽,四条长腿,身子圆咕隆咚的,脸上就忍不住带了笑。
“等支部落回来,我们就不用担心以后猎物不够了。”
“那尖角兽咱们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养?”狼安道。
林楸:“要看王他们能抓几头回来。”
现在没存粮,抓回来的猎物得先用来填饱肚子,能留下来的尖角兽不多。现在部落就那一头尖角兽,还看不出来什么。
狼岩:“慢慢来。”
林楸也同意,这事真急不得。
“楸!吃吱吱兽不?”
快要吃晚饭了,狼果终于带着浑身是泥的幼崽回来了。
他手上拎着笼子,里头吱吱兽还在动。
林楸看了一眼,立马别过头去。在他看来,吱吱兽就跟田鼠差不多。虽说也能吃,但他下不去口。
狼安:“抓到不少。”
狼生蹿到林楸身边,小脑袋一扬,胸口的毛毛一缕一缕的,全是泥。
狼岩大掌抵着他脑袋,将他往后推了推。
幼崽不满,狼岩拍拍他脑袋道:“先说说,都是怎么抓上来的?每个幼崽抓到几个吱吱兽?”
狼果知道王又要考验幼崽了,他拎着吱吱兽离开,顺带叫走狼石。
今晚狩猎队没抓到什么大猎物,吱吱兽就当加餐了。
幼崽乖乖蹲在狼岩身边,狼生稚嫩的嗓音响起,兽人们路过都得放轻脚步。
“……我们两个兽人一组,一起抓的。我跟阿圆抓得最多,有三只。他们一组都抓的两只。”
狼岩点头,“踩到苗子没有?”
狼圆奶声奶气道:“我们注意了的,只有阿花不小心摔倒了踩了一下,但是果看了,没有断。”
狼岩:“做得很好。”
幼崽一听狼王的夸奖,一下子脑袋扬起,坐得一个比一个挺拔。
十几个小狼这么坐着,虽然泥糊糊的,但怎么看怎么可爱。
林楸忍不住笑,也跟着道:“真厉害。”
幼崽摇头晃脑,咧开嘴,“我们吃完饭又去抓!”
林楸:“天黑了。”
“果说了,天黑了它们都出来了,能抓得更多!”幼崽不仅不累,还一股干劲儿。
成年兽人们看在眼里,也忍不住笑。
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
傻。
但不愧是他们的小狼崽,勤劳能干,一点不笨。
第142章
狼山前热闹,兽人们还专门燃起篝火,围成圈绕着火堆玩儿。
今天猎物不多,但兽人们挖了些能吃的块根,狼安拿出来,叫他们自己先烤着吃。
黑羽兽人坐在一旁,有些羡慕地看着狼兽人们。
羽千想起今天生了幼崽的咩咩兽,忍不住看向西边。
本来,最开始羽山挑选来狼部落的兽人时没有想到他,是他主动要来的。
他们得罪了原野部落,大家都不知道几个月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但羽千想,倘若他们这次能活,那跟着狼部落干活学到的东西,将是部落能继续存在下去的关键。
所以抱着那么一点微小的希望,他过来了。
雪季后,羽千跟着狼兽人一点一点忙活过来,兽人们并没有藏私,他便也知道了地是怎么种的,咩咩兽是怎么喂养的,能吃的野菜其实有很多种,烹饪食物的法子也有很多……
听到自己族人羡慕狼部落的声音,羽千觉得,其实有这么一个邻居在已经是他们幸运了。
换作别的部落,大概也会羡慕他们的。
要是能度过这次危机,他想,他们黑羽部落也将会有更好的发展。
篝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宝塔一样搭起来的木柴让火焰烧得比兽人还高。猩红的火星飘向夜空,像烟花一样璀璨。
黑羽兽人们安静待在一角,他们被狼兽人的喜悦感染,脸上刚扬起笑意,却又抿平了嘴角,忐忑地祈求着那场危机不要到来。
今天兽人们没抓到大型猎物,所以没多少肉吃。
林楸还在帮忙添柴烧火,看狼莫他们在篝火那边烤吱吱兽,不免跟狼岩说起地里吱吱兽的情况。
“……地太宽了,到处都是洞。我放了点笼子,果跟祭司说让幼崽抓吱吱兽,不知道管不管用……”
“笼子放了多少?”
“十个,我打算再做些出来。”
十个远远不够,说不定一次下来还没幼崽抓得多。
狼岩想着,招招手,叫幼崽去把狼游叫来。
天还有些冷,狼游身上只穿着一件兽皮马甲,胸前敞开的,之前捕猎受伤愈合的疤痕格外明显。
“王。”
“兽人们弓箭用得怎么样?”
“大家还不习惯,总瞄不准,有时候还会误伤同伴。”
“叫他们去地里对着吱吱兽练。”
狼游愣了愣,点头。
是个好主意,反正兽人们晚上看得见。
“之后叫他们轮流守地,五个兽人一组。什么时候吱吱兽少了,箭头准了,什么时候停止。”
“好。”
狼游长腿一迈,立刻去安排。
狼雨搅拌着野菜汤,忍不住笑道:“还是王主意多。”
“晚上练箭……”林楸欲言又止。
狼岩:“放心,不会瞎。”
林楸颤着肩膀笑了两声,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他想什么怎么狼岩都知道?
狼岩看着,忽然捏了捏他脸颊。
林楸:?
狼岩淡然收回手,什么都没说。
吃过晚饭,幼崽跟有弓箭的兽人就跑地里去了。
天上一轮弯月,清辉明朗。林楸看着,总感觉自己好像还在原来的世界。
可细看,月是不一样的。更大,光辉更盛,圆月时,天尽头的月亮仿佛触手可及。
林楸出神看着,忽然脸上一热。
“回山洞了。”
林楸弯眼,握住贴在脸侧的手,“王明天出去吗?”
“去看看。楸也想去?”
林楸摇头,“再过几天,现在狼山忙不过来。”
该睡觉了。
伴着寥寥虫鸣,林楸窝在伴侣的身边一夜酣眠。
第二天天刚亮,狼岩起身,林楸也跟着坐起来。
“还早。”狼岩撩开林楸眼前的头发,温声道。
林楸看了眼木门上方的缝隙,已经能看到一丝霞光,像一截彩带尾巴。
“不睡了。”
下了山,大山洞里的兽人差不多都醒了,正坐在廊道里吃早饭。
林楸这会儿下山,兽人们诧异看着,狼莫还冲着他挥挥手道:“楸,你也要跟王他们一起出去?”
“暂时不去。”
“那你下来这么早?”
“早睡早起身体好。”
“早睡是无聊,早起是饿醒的,哪里什么身体好。”狼莫撇撇嘴,又抱着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汤。
他腮帮子一紧,咔嚓一声,嚼碎了骨头。
林楸闻着汤味道不对,“昨晚有剩的猎物没吃?”
“没啊。”
狼安举着勺子,打算给兽人打汤,“吱吱兽肉汤,兽人们抓的,可多了。”
林楸立刻后退一步,紧盯那陶锅。
狼岩手掌贴着他后背,道:“有其他的,不喜欢就不吃。”
狼安温柔笑起来,微卷的发尾轻轻摇晃,他道:“就知道你不会吃。”
吱吱兽也就罢了,长虫那么好吃的猎物楸也不喜欢。
林楸:“我啃鱼干就好。”
林楸盛了一点只有野菜的野菜汤,又拿了一块鱼干坐到角落里去。
狼莫跟狼西挪了挪位置,跟林楸一张桌子。
“昨晚吱吱兽抓了很多?”林楸问。
狼莫:“多,半筐呢。”
“半筐!”林楸想了想,一只一只处理干净都得花好多时间。
“谁叫它们要偷我们的种子呢?”听狼游说,为了抓吱吱兽,兽人们射箭的准头都高了。
林楸咬了一口鲜嫩的野菜,微微点头。
这么有效果,那地里的吱吱兽就不用操心了。
*
吃过早饭,大部分兽人要出去狩猎采集。
林楸目送一群巨狼混着几个体型颇小的兔兽人离开,队伍浩浩荡荡,奔跑中地面都隐隐震动。
兽人走后,他先去看了看昨天刚出生的咩咩兽幼崽,瞧着没什么事,再去地里看看昨天放的笼子。
笼子做得粗糙,胜在用藤蔓缠了两三层,足够结实。
林楸看了几个,机关做得不太到位,里头鱼糜没了,吱吱兽也没抓到。
“楸,笼子我们清理过了。”兔葵也拿着石镰过来,准备继续除草。
“抓得多吗?”
“有六只,但是好多笼子都被咬烂了。”
林楸这下知道下笼子效果不大了。
“你不用担心,昨晚兽人们抓了不少。”
林楸点头。
兔葵来地里来得勤快,几乎杂草一冒头,就被他们扯了。有黑羽兽人帮忙,林楸也没继续蹲在地里干活。
他去放鸟粪的棚子底下,鸟粪上盖着的干草扒开,稍稍用木棍翻了下,里头还冒着热气。
今年地多,这点肥料远远不够。
狼火他们去大泽那边拉鸟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正忙着,狼莫找了过来。
兽人普遍高,腿也长,好像随便迈了几步就走到了跟前。
“楸!房子建在哪里啊?”
狼莫小队的兽人此刻在忙着做砖,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像裹了一层泥壳。
“王没说吗?”
“王捕猎去了,让我们问问你跟祭司。”
“祭司怎么说?”
“祭司说他不管这事儿。”
林楸:“……”
“我晚上跟王商量商量。但肯定是要建不少房子的,砖瓦尽量多弄点。”
“我们知道,那你们赶紧商量吧。”
狼莫说完,又去地里晃悠了两圈,再跑回去忙。
林楸离开地里,去溪边洗了手,然后回山洞先自己琢磨琢磨这房子怎么建。
按照狼部落现在的发展来看,他们大概率以后不会再搬家了。
那房子建造起来,一户一间,狼兽人加上兔兽人接近三百口兽人,相当于一个大型村落。
首先,需要一块足够大的空地。
东部现在是大片的田地,没地方建房子。西部地势缓慢抬高,那边分布着砖窑陶窑,乱石又多,位置不算好。
最好的位置就是山前这一块,背靠山,前靠河,地势平坦。但雨季时河道涨水,离河岸太近肯定会被淹,除非加高河堤。
那就只能往北推一点。
山前可零星建屋,要形成聚落,还是狼山北边那块地方最合适。
不过这涉及到以后几百间屋子的时候了,要先看王跟祭司怎么想的。单纯的建食堂和有伴侣的兽人居住的几间房子,其实狼山前就可以。
林楸看着地上被他用没烧完的木棍画出来的东西,暂且没擦,等狼岩回来再让他看看。
晚间,兽人们回来了。
林楸第一时间把狼岩拉到山洞里。
狼岩看着自己伴侣,目光深邃似有光芒闪烁。林楸没注意到。
进了山洞,狼岩刚搂住林楸的腰,就被他拍了拍胳膊,示意他看地上。
狼岩:“建房子的事?”
“对啊。”林楸疑惑,“不然你想的什么事?”
狼岩低头磕了一下林楸脑袋,顺势枕在他肩膀,懒洋洋道:“没什么。”
“那我给你讲一讲我怎么想的?”
“嗯。”
两个兽人都坐在矮凳上,林楸身子前倾,拿着木棍点着地上。狼岩半个胸口贴在林楸后背,下巴挨着他肩,静静听他说。
林楸一口气讲完,道:“你说怎么样合适?”
狼岩:“狼山前。”
“可是雨季会涨水。”
“雪季风很大,房子建在山后火炕烧得再暖和,房顶也能被大风掀开,不安全也不暖和。而且这边正好是个大草原,以后用来放咩咩兽再好不过。”
“至于涨水,可以像廊道这样加高地基,再不然咱们就加高河堤。”
当初部落留在这里,看中的就是狼山跟山前这一片位置,防风,近河取水也方便,而且地势平坦,山前的空地足够兽人们撒欢。
“加高河堤可是很麻烦的。”
林楸还有些担忧,转头看着他。
他们挨得很近,狼岩稍微一低头,鼻尖就贴上林楸鼻尖。
“放心,按照目前狼莫他们的速度,一下子建不起来那么多房子。河水不会年年涨这么高,就算以后要搬,我们也来得及。”
“那好吧,就山前。”
“嗯。”狼岩亲了下林楸鼻尖。
位置选定,就在狼山前。
山前夯实的那块地不变,把这里当做兽人们的活动广场。往西边一点,直接建造兽人伴侣居住的小房子。东边就在灶台的这个地方改建食堂,尽量不把灶台拆了。
狼岩只跟着兽人们出去了两三天,就又留在狼山守着。
狼莫时不时跑来商量房子的事,等到第一砖出窑,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气温逐渐上升,兽皮大衣穿不住。
兽人们也开始换毛。
狼山到处飘着狼毛,草叶上随处可见,廊角、石壁角都是混着灰尘滚落过去的狼毛团。
这次不用林楸招呼,兽人们自己就先把狼毛梳下来存着。
幼崽刚梳完毛,在狼山前疯跑。
幼崽养得好了,皮毛油光水滑的,跑起来格外蓬松柔顺。
跑着跑着,看到狼火小队拉着板车过来,他们起身一蹦,直接跳到了板车上。
“下来。”狼火道。
“火叔,你们是不是又要去大泽?带我们一起去吧。”狼生带头,跳上板车后直接跑到巨狼背上去,小脑袋搭在大脑袋上,眼睛看着眼睛。
“一起去吧!”其他幼崽激动得刨着成年狼兽人厚实的狼毛道。
他们在狼山都跑腻了,山上山脚哪里没有被他们探索过,哪里有吱吱兽洞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们也想出去!”
“我们可以帮忙!”
现在溶他们养咩咩兽直接放牧,用不到他们割草。地里吱吱兽被成年兽人们用来练箭,他们都不用抓吱吱兽训练了。
部落已经用不上他们,幼崽要出去!
狼火晃了晃脑袋,幼崽身体往下滑了一点,赶紧用爪子抓住他耳朵。
“想出去?”狼火问。
“想!”幼崽期待道。
“找王去,要是王同意了,我就带你们出去看看。”
“火叔!你等等我们,我们现在就去找王!”狼生带头,一下沿着大狼脑袋滑下去,落在地上,身上软肉还弹了弹。
地里,兔兽人们种的菜都长出苗了,兔兽人们正在移栽。
林楸蹲在那绿绒毛似的三叶草旁边,帮忙施点肥下去。
狼岩在尾巴草地巡逻,经过兽人们日夜巡逻抓捕,地里吱吱兽少了很多,尾巴草发芽率也很喜人。
远远听着幼崽着急喊王,地里的兽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儿,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狼岩从地里走出来,听了听,跟林楸道:“他们想去大泽。”
“那么远,怎么行?”
“楸楸!我们跟着火叔一起去!不会乱跑的!”幼崽跑到跟前就听到林楸这样说,又急吼吼地去看狼岩。
他们抱住狼岩的腿,还试图往上爬。
“王!我们想去!我们从来没有出过狼山!火叔又不是去捕猎,我们坐在板车上,乖乖的,就让我们去看看吧。”
“王……让我们去吧。”
幼崽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狼岩,抱着他的腿摇啊摇,偏偏狼岩站得稳稳当当,也一点不吃这一套。
他垂眸,弹了下幼崽脑门。
“不行。”
“呜——”
“不许哭。”狼岩捏住幼崽腮帮子。
幼崽滑落,可怜兮兮跌坐在地。
兔兽人们在一旁看着,险些给他们说情了。但一看狼岩冷峻的脸色,理智回归。
狼王的决定没错,幼崽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受伤。
这边去大泽的路途那么远,就算是他们坐在那板车上,也要一路颠簸。
“阿生?行不行啊?不行我们走了!”山前,狼火声音传来。
几个幼崽围了狼岩一圈,脑袋抵着他腿,委屈地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他。
狼岩:“等你们再大一点,想去哪儿去哪儿。”
幼崽依旧一动不动。
林楸只在一旁笑看着,他可不帮忙哄幼崽。
狼岩低头,看着一个个毛乎乎的小脑瓜子。腿一动,幼崽就连忙抱紧他。
“现在暖和了,到处都是饿得发慌的流浪兽人,他们不仅吃动物,还吃兽人。幼崽细皮嫩肉的,他们最喜欢……大泽那么远,你们火叔他们遇上了还能跑,你们跟着,打又打不过,还拖后腿。”
幼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睁大眼睛,下巴都忘了合上。
狼生最大,聪明一点,他一下扑住狼岩的腿把自己紧紧挂在上面,“王!你骗幼崽!火叔他们都去了那么多次了从来没有遇到过!”
“有的。”忽然,兔葵轻声说了一句。
幼崽看向他,兔葵眼里闪过一丝隐痛,面上温柔笑着,看起来却是难过的样子。
“我们以前就遇到过。”
“要不是遇到他们,我们就不会逃到狼部落。”
兔萝蹦蹦跳跳钻出自己刚挖的洞,警惕看着幼崽们。
兔葵摸摸他的长耳朵,兔萝忽然紧紧贴在兔葵身上。
忽然,他惊恐道:“吃、吃掉了!”
“阿蓬被吃掉了!”
兔葵惊了一下,赶紧将幼崽搂在身前安抚,他顺着那两个长长的兔耳朵道:“不怕,不怕。”
狼生他们安静下来,蜷缩着爪爪,害怕得紧紧往狼岩身上靠。
狼岩垂眸道:“要是无聊,就去起叔那里,这么久了,他还没选出跟他一起学木工活的幼崽?”
狼生摇摇头,眼睛一直盯着有些奇怪的兔萝,屁股几乎坐在狼岩脚背。
兽人、兽人为什么要吃兽人……
*
黑羽部落南部。
羽猎带着狩猎队正追赶着一群猎物。
他们飞得高,猎物如豆小,黑羽兽人依旧看得清清楚楚。
黑羽部落领地广阔,核心部分就是他们居住的西部山脉处。往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往南,就是之前遇到雪鹰兽人的山谷再靠北一点的位置。
往北部,没多少猎物,黑羽兽人便没有继续占领。
羽猎一心追逐着猎物,眼看近了,正要俯冲而下,身边同伴忽然翅膀擦过他翅膀。
“猎!你看!”
羽猎眯眼看去,却见南边不知哪蹿出来的兽人,直接冲着他们的猎物追去。
“居然敢跑到我们领地来抓我们正在追捕的猎物!”
“猎!会不会是原野部落……”
“你看那瘦得,像吗?”
之前那些雪鹰兽人,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就差把我能顿顿吃饱写在脸上了。
羽猎打眼一扫,猜测道:“可能是流浪兽人。”
他们挨原野部落的打,那是小部落对上大部落,实力不济。对上几个流浪兽人,哪还有怕的。
羽猎羽毛闪着青黑的光,鸟喙尖锐,利爪锋利,直接冲着那几个兽人而去。
一共五个兽人,其中两个羽族的,一个黑熊族,两个猫族。
羽猎利爪自冲着兽人脑袋去。
为首的兽人一看,立马抱头蹲下,惊叫道:“我们是附近刚刚迁徙过来的部落!我们不知道这是你们的猎物!”
羽猎一爪落空,直接飞高,锐眼盯着他们。
“刚迁徙来的部落?”
“对,我们是西边迁徙过来的,才过来几天。你、你们领地边界没有标记,我们不知道这是你们的领地。”
一般兽人会在领地巡逻,走过的地方会留下自身的气味。
如果兽人划出领地的时间够长,附近邻居固定,也都知道对方领地位置,不会轻易侵扰。
但陌生兽人就不知道了。
所以它们一般靠兽人巡逻过程中留下的标记来分辨,这些标记有些是规则排列的石头,有些是味道,有些是爪印、蹄印之类的。
黑羽兽人整个雪季乃至现在都愁着一件事,也没怎么巡逻,所以兽人不知道这是他们领地也有可能。
羽猎落下地,其他黑羽兽人也停在他身后。
双方互相打量着。
羽猎从兽人粗黑的大脚看到破破烂烂的兽皮裙,然后是乱糟糟裹着泥一撮一撮掉着的头发。
看着像是迁徙来的。
他粗声问道:“你们的部落在什么位置?”
对方顿时防备。
羽猎:“要是你们部落在附近,那就还是在我们领地里。”
黑熊兽人目光从羽猎的翅膀划过,闷声道:“我们立刻搬走。”
看他们态度还算诚恳,羽猎便道:“这边已经没有位置了,再往东边是狼部落,你们只有往南走。”
“狼?”
羽猎没多说,只道:“他们不好招惹,你们要是像这样闯入他们部落,话都说不了一句,怕就没命了。”
黑熊兽人:“我们知道了。”
这边离边界线还有点距离,羽猎自然是要看着他们离开自家部落的。
这样一来,今天是回不去了。
羽猎留五个兽人继续抓捕猎物,顺带回去报信。他则带着剩下的兽人盯着他们离开。
这几个兽人像饿了很久,奔跑的速度很慢。
羽猎远远跟着,直到看到一群不同种族的兽人从藏身的树丛出来,才确定他们应当是一个部落,而不是四处为家的流浪兽人。
这些兽人有近五十个,熊族的兽人最多,有几个羽族,还有幼崽跟亚兽人。
他们腰间围着破败的兽皮,皮包着骨,看起来很久没吃饭了。
羽猎停落树梢,就看见队伍里的幼崽冲出来,抱着熊兽人的腿喊道:
“阿父!”
那个小崽子并不是熊族。
但不同种族结成伴侣的兽人不是没有,这在兽人部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熊兽人应当是这个部落的族长,他跟族人们说了说话,随后大家又消失在丛林中,看样子是去收拾东西了。
没多久,兽人队伍集结,开始往南边行走。
熊兽人看向树上,目光又落在羽猎翅膀上。
“我想问一问,这边还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当领地?”
羽猎看着还抱着黑熊兽人腿的幼崽,眼睛饿得有些凸出,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咽了咽口水。
羽猎身上可没有食物。
“我没出过部落,也不知道,你们自己找找吧。”
熊兽人点点头,只好单手拎着幼崽,跟上队伍。
兽人们应当很饿,没走多久,就有幼崽和亚兽人倒下。但黑羽兽人什么都没说,一直在后面跟着。
他们自身不保了,哪有那么多同情心。
从天亮走到天黑,羽猎最终停下来,隔着最后一丝光线,他们看着天尽头的几座矮山。
那边就是山谷了。
离他们部落边缘还有一段距离,要是这群兽人能找到那边去,那里雪季都有温热的水,只要再找到食物,以后勉强能度日。
羽猎没再跟了。
但熊沉他们不能在这里停留。
这几个羽族看起来跟他们不一样,是吃饱了的状态,他们肯定不敌。
第143章
狼山。
兽人们各司其职,忙到中午,狼安叫兽人们吃饭的吆喝声又响起。
大伙儿去溪边洗手,随后自己拿碗,打汤吃饭。
狩猎采集队不在,兽人们中午这一顿就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没什么猎物,午间就是白水煮菜,里头混着些河虾。
河虾与林楸从前所见的河虾略有不同,它们个头偏大,大的有一掌长。现在这个时候虽没到最肥的时候,但“春嫩夏肥”,这个时候的河虾滋味也不差。
水煮菜里只撒了几颗盐,吃的是个食物本味。
兔兽人吃着欢喜,青菜本来就是他们喜欢的,那虾肉也嫩甜,煮出来的汤格外的鲜。
狼兽人却不喜欢这刮油的食物,可肚里饥饿,只得闷头往肚里刨。
林楸见状,去弄了点蘸料来。
兽人们眼睛发亮,纷纷挪着靠近。林楸分了他们大半,自己剩下一个碗底的,用虾肉蘸着吃。
河虾并不腥,又是刚捞上来的,最是新鲜。
林楸先直接吃了一个,肉质弹牙,格外鲜甜。又蘸酱,虾肉就多了一股浓烈的香草味道,但也盖不过那点鲜甜。
林楸挺喜欢,他剥开一个蘸了料送到狼岩嘴边。
狼岩偏头叼过,就见自己伴侣一双眼睛看着他。
“好吃吗?”林楸问。
“好吃。”狼岩道。
“要是有豆子就好了,可以做点酱油出来,做菜做蘸料都方便。”
“什么样的豆子?”狼莫倾身靠来,迫不及待地问。
林楸:“根须长得像有瘤子,豆荚扁扁的,半指长,有绒毛。成熟后是黄色。”
狼兽人们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匹配的。
林楸:“也可能不长这样。”
狼兽人们垂头丧气,“吃不到。”
楸说的这些好吃的,都吃不到。
狼岩一直没开口,等将几个剥了壳的虾放到林楸碗里,才道:“兽神大陆很大,或许就长在某一个地方。”
楸既然从兽神那里见过这个东西,那大陆上肯定会有,只看他们找不找得到。
“要是集市还开着就好了……”狼安也叹道。
集市开着,他们兴许还能问问其他部落还有其他几个大陆上的兽人。
林楸:“没准以后猎物多了又重开了。”
狼安失笑道:“那我们或许看不到了。”
兽人们不再言语,快速吃完碗里的食物,随后洗了碗往地上一躺,休息一会儿再出去干活。
林楸跟狼岩打算上小山洞小憩一会儿,还没走,狼安道:“王,是不是该挖些盐了,后头雨季要储存点食物,又要忙着种植和建房子,兽人们都没空。”
年初备好盐,一年就不用担心盐不够用。
今年还得多多的准备,雪季前支部落要回来,楸腌肉腌鱼也需要很多的盐。
狼岩:“等狼火回来。”
狼岩得保证至少有两个狩猎队狩猎。
狼安说了这事,也进山洞休息去了。
大山洞里,狼雪还趴在木桌上分草药苗,狼冰晚上回来要种。
羽乐把这些天狼冰小队采集回来的草药分类,自己先处理一遍,放在筐里。
老祭司躺在草窝里似睡非睡,草窝靠墙那边放着他那象征祭司身份的木杖。
有了狼起做的拐杖,他像是很久没用过那个了。
山洞里安静,兽人们呼吸绵长。
狼兽人一天只要吃饱就能睡好。
今天阳光只出来了一会儿,下午便阴了。老祭司说要下雨了,几个亚兽人一醒,就先把廊道上的帘子放下来,免得上面还没晒干的鱼被打湿。
林楸也只睡了一会儿,去溪边洗了脸,清醒了,就开始了他的训练。
部落现在还算稳定,狼岩便按照先前所说,专门带着他训练。
不仅仅是练习奔跑,还有抓捕猎物,应对敌人。
林楸先跟在狼岩身后绕着狼山前奔跑,热热身。人形一圈,兽形两圈。
跑到西边,狼莫跟狼溶都出来看。
跑到东边,兔兽人们冲着他笑,还有些好奇。
到了山前,狼安他们干脆把织布机搬出来,一边看他们训练,一边织布。
林楸盯着自家伴侣的尾巴,“我感觉我像猴儿。”
“不像。”狼岩一本正经道,“猴兽人没有狼兽人好看。”
“不是这个意思……”
“那也不像。”
跑完,林楸站在夯实了的地面。
他许久没跑了,这才三圈下来就有些呼吸不匀。反观狼岩,就跟刚刚散了个步一样,整个兽人看着还更轻松了。
林楸看自家狼王拧起的眉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要不我每天都绕着狼山跑一跑?”
“要跑。现在先休息休息。”
“这就休息了?”
林楸也看过兽人们的训练,当时狼岩可不是这样要求的。是不是对他太过放松了?
狼岩:“休息。”
林楸直接往地上一坐,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对比自家这些狼兽人,甚至是兔兽人,他真的好弱。
林楸搞不明白,到底是原身体弱本就锻炼少了,还是他原来那个身体跟着过来了。
他以前运动量也少,学习忙,上班也忙,但身体还算健康。可到了这里,他完全就是个拖后腿的。
林楸胡思乱想着,下巴被轻托起来。
他看着狼岩半跪在他面前。
“别乱想,我会让你跟上兽人的。”
“那就靠你了,王。”
狼岩摸摸他的脸,“好。”
从这天开始,狼岩就带着林楸训练。
先慢慢跑,把体能练上去,等绕狼山跑个十圈跑得轻松了,再加上捕猎跟打斗练习。
兽人们从刚开始的看热闹,慢慢也习惯了楸总在狼山前跑跳。连幼崽也被王逮了去,跟着楸一起训练。
有时候狼岩不在,林楸就按照他教的那一套自己训练。幼崽监督他,他也监督幼崽。
不过白日里忙,林楸有时是早早起来练,有时是接近傍晚才练。
正是金乌西落,红日半醉。
林楸刚练完,滚了一身尘土,坐在地上看着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狼溶满脸欣喜地从北边跑回来,喊道:“楸!又有咩咩兽有幼崽了!”
林楸用手背将眼角的汗水擦去,撑着地站起来。
“有几个?”
“两个!”
狼溶寻常都是安静样子,一激动,难得声音大了些,连山洞里忙活的狼起跟狼安他们都听见了。
兽人一喜,立马放下手中的事跟着林楸一起过去。
幼崽追在后面,一个蹦跳蹿远,那原地还留下一团灰尘轻轻散去。
现在咩咩兽已经适应每天出来放牧了,小狼们也不用每一个都待在这边。
有时甚至不需要小狼跟着,只时不时来看看就行。咩咩兽早上放出来,到了天黑前,它们自己都能回圈。
快天黑了,咩咩兽在往回走。
狼溶就是赶着它们回来的时候发现的,他本来就是随手一摸,哪想到真摸到了,就立马来通知林楸。
可等他们刚跑过去,却看见咩咩兽在地里啃菜。
“诶!菜!”狼溶吓得魂飞,要知道地里的作物可是部落最重要的东西。
兔兽人们又不在,地里没看守的兽人。
狼溶狂奔过去,嘴上吆喝着,那咩咩兽却头也不抬,啃食得更快了。
等把它们赶出来,菜地都秃了一块。
狼溶像犯了错,僵硬地立在咩咩兽的身边,满脸无措地看着林楸跟一众过来的狼兽人们。
林楸摸摸小狼脑袋,“不怪你。”
狼溶脑袋垂得更低,自责不已。
在兽人们心中,地里的东西是兽人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花了好大的精力。
大家守了这么久都没出错,可偏偏就是他赶咩咩兽回来时半途离开,才发生了这事。
那块菜地,原本长得格外茂盛,昨天还听葵念叨着说今天能收割了,结果却被咩咩兽啃得七零八落,稀稀拉拉。
“都怪我。”狼溶极小声哽咽道。
狼安几个亚兽人见状,纷纷上来先安慰小狼。
林楸则先检查了咩咩兽,确认小狼没摸错,再去检查地里。
兔兽人那边听到呼喊声,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看到地里那一瞬,心都漏跳一拍。
又发现小狼眼眶发红,立马敛了失落,一起来安慰他。
“都是菜,没事,还能长出来。”兔葵道。
兔藤也杵着拐杖,拍着小狼肩膀道:“只是三叶草吃得最多,这个可以割好多次,越割越长,没事的。”
咩咩兽被兽人们围着,还有些蠢蠢欲动。
林楸看在眼里,又看看地里的菜。他蹲下来,摸了摸差点被啃秃了的三叶草。
“葵,三叶草的种子还有吗?”
“有,这个好长,不用补种。”
“那现在这一片先收割,给咩咩兽吃好不好?”
兔葵一愣,想到咩咩兽啃成那样子,确实不好下口,他点头道:“好。”
眼看着又一头咩咩兽钻空子跑进那三叶草地,低头就啃,兽人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楸!你想种这个给咩咩兽吃?”兔葵问。
林楸点头道:“或许咱们可以自己种牧草。”
“为什么还要专门种?草原上那么多草。”兔艾低声道。
他其实有些可惜,三叶草也是他们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专门给咩咩兽吃……总感觉好像有些浪费。
林楸:“只是先试试看。”
林楸看着这群越来越健壮的咩咩兽,跟兽人们解释道:
“现在草原上的草虽然多,看着是够吃,但我们才十一头咩咩兽。要是以后养到几十头、几百头甚至上千头,大家还觉得够吗?”
“而且咩咩兽的养殖事关兽人们能不能长久生存下去,我们不能完全靠它们自己采食,也需要培育专门的牧草,以防万一。”
“现在正好遇到他们喜欢的,咱们不如试一试,看看这是否能作为合适的牧草来用?这不比专门再培育牧草省事?”
“要是能成,我们以后养再多的咩咩兽,都不怕它们没有草吃。”兔葵喃喃,已经明白了林楸的意思,也明白,狼兽人们的目标远远不止养那么几十头咩咩兽。
他们要的是靠着养殖和种植能完全养活部落,甚至以后不用出去采集捕猎,且能永久定居在一个地方。
兔葵想明白了,当即同意。
其他兽人同样明了,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几百头,几千头!”
“那、那要吃多久才吃得完啊……”兽人们有些飘飘然,仿佛看到了以后天天吃肉,顿顿吃肉的美好日子。
“种!”狼安坚定道,“兽人够不够,要不要我们帮忙?”
兔葵笑着摇头,“有黑羽兽人了。”
虽然他们现在去给狼莫打下手去了。
兔艾站在兔葵身后,看一会儿咩咩兽,再看一下菜地,就在林楸以为他还纠结时,他激动道:“族长,我现在就去把种子拿过来!”
咩咩兽被狼溶赶了回去,小狼走的时候还是个木讷样子。
不是咩咩兽把菜啃坏了吗?
怎么又变成种牧草了?
那些菜到底是给他们吃的还是咩咩兽吃的啊?
牧草合不合适,得先用这一批咩咩兽试一试。需要的时间漫长,且慢慢看吧。
脸上一凉,林楸抬头望天。
“又下雨了。”
这边天还亮着,东边已经昏黑。乌云慢慢靠拢过来,西边还未落下的红日更加绚烂。
雨势渐渐变大。
兽人们急忙躲进廊下。
“狩猎队他们还没回来呢。”狼安甩了甩胳膊上的雨水道。
话刚落,就看着树丛里跑出来几个狼兽人。
狼安笑:“真是说不得。”
“下雨了下雨了!”兽人们嚷嚷着,一下冲进廊道。四个爪子一曲,乌龟一样趴在地上,还往前滑了一点。
他们本就从雨势大的地方回来,这么呲溜一滑,地面都是水。
西边烧砖的狼莫小队也跑回来了,他们一身泥灰,被水一冲刷,脸甚至还干净了点儿。
今天狩猎队难得的捕猎到三头猎物,两头尖角兽,一头弯角兽。
兽人们狂喜,远远就盯着那落在后头驮着猎物的兽人身上。
“今天怎么这么多!”兽人们激动地嚎。
狼岩在入口抖一抖毛,甩掉身上的雨水,走到廊道上,一条帕子就搭在脑门上。
他抬起头,鼻尖贴了贴自己伴侣的手心。
“今天运气好,本来是抓尖角兽,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一头弯角兽。正好,两头弯角兽先留着,看能不能养。”
说起这个,林楸一边给他擦毛毛,一边高兴道:“今天我们发现咩咩兽喜欢吃三叶草。”
“其他菜它们应该也喜欢。”
“但三叶草快被它们吃光了。”
“什么?!”狼云嚎,“我们还没吃到!”
大家都等着兔兽人种出来的菜呢!
去年雪季前那个萝卜多好吃啊!
被他吼了声震到耳朵的狼莫给了他一拳,随即箍着他脖子给他叨叨牧草的事儿。
听到什么百头、千头的咩咩兽,狼兽人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牧草好,多种,多种!”
外出的兽人们身上都湿了,老祭司看了眼,直接叫他们进山洞把毛烤干。
这会儿还没到能淋雨不管的时候,万一生病,部落草药都不够。
忙碌一天的狩猎采集队的兽人们进大山洞里休息,留守狼山的兽人们就要开始准备晚饭了。
狼石照例带着几个兽人出来去杀猎物。
兽人专门把盆带上,狩猎队为了抓活的费了好大的劲儿,血自然也得留着。
几个亚兽人则分工,有负责生火的,有负责洗野菜的,还有准备配菜跟调味料的。
“楸,还是炖肉汤吗?”狼安顺嘴一问。
林楸想着咩咩兽身上大多是瘦肉,肥油都没多少,他道:“尖角兽不能动,弯角兽尽量能吃两天,骨头明天再炖,不如煮个肉片汤,再炒个野菜炒肉。”
林楸看了,那些野菜里有野葱野蒜,正好能增香。
“行。”
肉有限,为了以后,兽人们只能省着吃。
雨慢慢下大了,雨声清脆,听着像给耳朵按摩一样舒服。
林楸依旧守着两口锅的柴火,就是往灶孔里递柴时有些不方便。他看向身边趴坐着、大脑袋搭在他腿上的大黑狼。
他狠狠摸了一把狼脑袋,道:“这里灰多。”
狼岩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反正就是不走。
林楸捏他耳朵一下,低声道:“无赖。”
几个亚兽人看着只是笑,手上更为麻利。只忙着快点做好晚饭,好叫在外面奔波一天的兽人们吃完早点休息。
檐下的水如珠帘成串,吹进来的风带着水汽,还有淡淡的草木香。林楸喜欢这个味道,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似乎还闻到了甜甜的花香。
好久没吃甜的了……
部落的蜂蜜不禁吃,原先那点雨季里做做冷饮,冬季里混着热水喝一点,再不然就是做饭的时候用一点,不知不觉就用完了。
现在林楸回忆起那味道,竟有些馋了。
他咽了下口水,忍不住手指勾着那软软弹弹、绒毛柔密的毛耳朵搅了搅。
狼岩尾巴甩动,嗅着伴侣的气息打盹。
没多久,狼石先拎着一大块有肥油的肉跟两条瘦肉回来。都是洗干净的,可以直接切了烹煮。
后头,狼木端着一盆血回来。
盆上盖着大叶片,他自己头上满是雨水,这血倒是护得好好的。
血就留着明天早上吃,亚兽人们先忙今晚的。
狼石跟狼木放下东西,又出去了。
现在他们知道猎物的内脏都能吃,得好好处理。都是肉,扔一点都可惜。
林楸远远看着他们回到溪边,皱了皱眉。
“溪边也得搭个棚子。”
“是,明天要是不下雨,叫狼木他们搭一个。”狼安道。
想起狼木他们手里的事儿,他又说:“不知道起那边的大石碾做好了没有?”
现在狼木他们不仅要负责巡逻狼山,也得给起帮忙。
狼莫那边更是走不开。
护卫队……说来好笑,护卫队就剩狼石天天往山头跑。
“起叔还得多做点农具呢,哪里忙得过来。”
“兽人少了。”他俩同时叹道。
林楸拨弄着狼岩的毛毛,让火烤得均匀些,瞧他一直不说话,动作又轻了轻。
看来猎物不好抓,今天他们肯定跑了很远。
原来部落那一头尖角兽也适应了圈养生活,比之前的弯角兽好养。
现在这两头一来,不知道尖角兽能不能像咩咩兽一样习惯圈养生活,然后产仔。
其实要是弯角兽也能驯化,对兽人们来说是最好的。
弯角兽体型大,大一点的,有咩咩兽三个那么大。
可惜,脾气太倔。
林楸现在暂且不考虑驯养弯角兽,但他也没打算放弃,只能以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咩咩兽现在养得还好,暂时没什么问题。
但只一种也不行,还要先试试尖角兽。就是尖角兽也少,要养成群不知道得抓到什么时候去。
*
炒菜费油,但那香味就是霸道。
炝炒的油香钻进大山洞,片刻,廊下兽人拿着碗就排起了长队。
狼安看着,只能加快翻炒的速度。
煮整个部落的食物不容易,亚兽人们原来吃不饱还体虚,现在抡勺子都给自己抡出一身肌肉。
林楸看了看排着的队伍,又瞧着腿上趴着的黑狼脑袋。
他轻轻扯了下狼胡子,道:“吃饭了。”
狼岩耳朵动了动,脑袋往林楸肚子上埋了埋。
林楸眸光清润,带着一丝笑意,像夹着雨丝的风,清清爽爽的,又有着看家人一般的柔和。
吃过晚饭,兽人们各自洗漱睡觉。
大家正陆陆续续往山洞走,忽然听到林子里咯吱咯吱的动静。
兽人机警,盯着树林。
狼火好不容易在下雨天拉着鸟粪回来,浑身狼狈不堪,就指着吃上晚上狼山那顿晚饭的信念撑着。
哪知道到了狼山,看着空荡荡的锅,嗅着空气中残留的肉香,狼火郁闷地捂住鼻子趴下。
“饿……”
狼安见状,只好给他们做了晚上同样的肉片汤跟炒菜。
也幸好是捕的一头弯角兽,换做其他猎物,早没肉了。
狼岩看他回来,本来打算安排一队兽人明天去采盐。但看他们累,最后还是让狼火小队休息一天,后天再说。
*
黑羽部落。
兽人们从雪化之后就开始捕猎,忙到现在,猎物也抓了一些,但是承诺给狼部落的弯角兽目前只抓到两头。
黑羽兽人本来打算先关着养一养,等攒得差不多再送去。
结果弯角兽脾气暴躁,还不愿意吃食物,眼看着越来越瘦,羽山干脆派了羽涯他们几个将这两头弯角兽先送过去。
这几天下雨,等雨一停,羽涯几个小兽人立马行动。
走之前,羽长拉着自己的幼崽叮嘱:“这两头弯角兽是部落好不容易抓来的,路上别看丢了。走得慢没关系,带上点鱼干,路上饿了吃。”
没办法,越是接近雪化后的第三个月,黑羽部落的氛围越紧张。
成年兽人不能走,也不敢走,只能让小兽人去一趟。
都是快成年的小兽人了,要是这事都办不好,其他的成年兽人就更不放心交给他们。
羽涯听着自家阿爸啰嗦了一会儿,同伴也准备好了。
他们跟羽山打了个招呼,背着鱼干,飞往山下。
弯角兽养在山脚洞中,这会儿被羽猎套了绳子,强制牵出来,交给几个小兽人。
“去了那边,问问你羽千叔他们需不需要什么东西,要是有兽人干不下来活儿,你们就跟他们替一下。”
“我们?”
“嗯,你们,是族长说的。”
羽涯想到去年那枯燥的磨尾巴草籽的日子,一脸抗拒,但嘴上没说着拒绝。
经过之前那事,小兽人也懂事不少,像往常那种莽撞去狼部落偷盐的事,现在是做不出来了。
“走吧,最好早点到狼部落,没准还能蹭上一顿饭。”羽猎笑道。
小兽人嘴一撇,走了。
第144章
羽涯跟同伴刚将两头弯角兽艰难地赶到狼山领地,离那盐洞不远,就听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有贼?”小兽人下意识以为谁在偷盐。
洞内的兽人出去一看,瞧着那两头弯角兽,笑嘻嘻道:“哪来的贼?”
“你们在这里啊!那这个弯角兽……”
狼乔挥手,“你们自己送到狼山去,我们现在还不会回去。”
“反正你们也要回的。”
狼乔什么也没说,又进山洞去了。
羽涯盯着那黑黝黝的山洞,撇撇嘴,继续把弯角兽往前赶。
身后同伴道:“咱们还去啊?”
“肯定啊,不然放这儿吗?”
“那、那多麻烦。”
……
“不麻烦。”山洞里,狼乔跟自家兽人道。
他们第一天到这边时,黑羽部落的兽人就注意到了。
当时羽山直接下来跟他们说,让几个小兽人去他们部落里待几天,换几个成年兽人回去。
当时他那为难的眼神,狼乔还记得清楚。
狼乔也明白,这是黑羽兽人在为原野部落的袭击做准备。
很明显,他们想借助狼部落保全这几个小兽人,但又不好直接跟小兽人说。
正好,成年兽人在他们那边干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小兽人过去,跟那些干活累了的成年兽人交换,还算合理。
而且狼部落之前不是没接受过小兽人过去干活,他们也不会怀疑。
狼兽人们听完,也不再问了。
死了的弯角兽不好运送,活着的弯角兽也不好赶,反正活儿是黑羽兽人的,他们专心挖盐就是。
这次部落要得多,他们得连续在这边挖好久。
来的时候王都让他们把锅都带来了,只差没说让他们在这边住下直接把盐煮出来再回去。
当然,煮是不可能煮的。
这边条件简陋,还不如麻烦一点运回狼山。
煮盐的事自有留守狼山的兽人忙,他们是狩猎队,部落吃喝还得靠他们。短时间出来干活没事,但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小兽人走后,一直跟在后头看着的羽猎飞落下来,走到狼兽人挖盐的洞口。
狼兽人们瞥了一眼,又埋头挖盐。
狼云直白道:“你们真打算等死?”
狼乔给了小白狼脑门一巴掌,“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没看羽猎脸色难看吗?
羽猎今天也不用出去,干脆直接进洞,随便找地方坐下。
他还有心情道:“我们死了,南边那些守着的兽人正好占领我们部落。然后你们就有新邻居了。”
“南边部落?白雀?”
“什么白雀,是黑熊部落。”
“黑熊?”狼乔一爪子刨得岩盐粉碎,面上严肃几分。
“多大的部落,多少兽人?什么时候来的?”
羽猎看着他,看了许久,动了动嘴巴最后想说的话还是没说。
他漫不经心笑着,随手抓起兽人们放在一边的弓箭把玩,道:“能有多大,也就两百来个兽人。黑熊占了一半,还有羽族,猫族呢。”
狼乔盯着他看了会儿,转头继续刨。
“你不信啊?”
“真不信?我不说假话的。”
洞内只有刨盐的声音。
“呵,果然骗不到你们。”
羽猎看着这山洞里身体健壮的狼兽人,有些出神道:“放心,威胁不了你们。就一个小部落,不过刚刚说的那些兽人都有。”
狼乔:“闲着没事要不帮帮忙?”
羽猎站起就往外走。
“我也忙着呢,走了。”
狼乔嗤笑一声,继续忙活。
等羽猎走了,狼云问:“队长,羽猎说的兽人部落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要是敢跑到我们部落来,就挖个坑埋了。”
狼云桀桀笑了两声。
“我挖坑在行。”
*
黑羽部落南部,山谷中。
熊沉带着兽人一路南行,就到了这一处落脚。
他们翻遍山谷,只找到两个山洞。又把两个山洞收拾出来,幼崽跟亚兽人一个洞,其余兽人一个洞。
在洞中,熊沉发现不少黑色羽毛,都是那些羽族的。
他嗅了嗅味道,一把扔远。
这会儿,兽人聚齐,亚兽人跟幼崽不在这边山洞。
熊沉看着面前饿得直舔嘴巴的两个灰翅兽人,道:“打探好了?”
两个灰翅兽人点头。
“旁边石林里是白雀兽人。”
“他们北边就是狼部落。”
“这附近只有这几个部落。”
灰翅兽人体型比黑羽兽人小一些。
他们羽毛灰白,速度奇快。攻击的武器同样是利爪跟鸟喙,但有速度加持,黑羽兽人跟他们打都得小心。
两个灰鹰兽人一个叫灰左,一个叫灰右,是一个窝里的兄弟。
熊沉:“没打探到狼部落有多少兽人?”
两个兽人摇头。
灰左道:“在东边那片水域南部,有一队二十多个的狼兽人在那里挖东西。”
“挖什么?”
灰左犹豫道:“……像是鸟粪。”
“鸟粪?”熊沉皱了皱眉头,一脸嫌恶的样子。
狼兽人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们要不要去他们部落看看?”灰左试探问。
洞里昏暗,几十双眼睛泛着幽光看来。
熊沉道:“你们没听之前那几个羽族说什么?”
*
羽涯几个将弯角兽从自家部落赶到狼山,一路走走停停,跟弯角兽较着劲儿。
明明飞行只需要半天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天。
天黑了,今天狼山的狩猎队没抓到什么像样的猎物,就只有好几窝红鸟,大的小的都有。
用来吃吧,肉少;
不吃吧,没肉不舒坦。
林楸看着那都是带崽的红鸟,干脆叫狼溶收了,今天晚上继续吃昨天那头弯角兽。
白天他们没怎么动那些剩下的肉,只早上做了血旺跟内脏。晚上就把剩下的骨头做了汤,余下的肉专门打了些丸子来吃。
但这样的吃法,肉也消耗一空。
兽人们吃得满足,肚里饱胀,一下什么都不愁了。
至于明天能不能抓到猎物,明天再说。
第一批盐还没运回来。吃过晚饭后,狼安他们没急着睡觉,而是先去把煮盐的陶锅陶罐都拿出来清洗干净。
溪边的棚子也搭好了,正好洗完放里面晾干。
收拾得差不多,兽人们也打算回去。
林楸跟狼岩上山,走着走着,忽然停下。
其他还在洗漱的兽人看去,眼睛睁大,咧嘴就嘿嘿笑起来,听得兽人们后背发毛。
“羽涯,怎么是你们过来?”黑羽兽人直接飞过去就问。
羽涯精疲力尽,杵着木棍站在林子边缘,远远看着兽人们不想挪动一步。
狼兽人倒积极,赶紧去把两头弯角兽赶回来。顺带手一抄,把小兽人也带了过来。
他们顺带还好心问一问:“吃过了没有?”
羽涯:“还没有。”
狼安正想给他们弄点吃的来,羽千立马带着族人走出来,他温声道:“安,你们去休息吧,我给他们弄。”
羽千直接让族人去捞鱼。
他看了好多次狼兽人做肉汤,想自己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小兽人们趴在地上,饿得都没力气了,鱼干也在路上吃完了,这会儿也不挑剔。
狼兽人们也没急着去睡,兴致勃勃围着那两头弯角兽看了又看。
“就是瘦了一点。”
“要不养养再吃?”
“算了,之前又不是没养过,越养越瘦。”
看弯角兽这样子,应该是黑羽兽人抓到之后还养了一段时间才送过来。养不好,何必再养。
兽人们围着弯角兽讨论怎么吃,狼溶看了眼,抓了些咩咩兽吃的草扔在弯角兽面前。
看它们一点不吃,也习以为常,只又用破罐子装了点水放在旁边。
狼山热闹了一会儿,大家都被狼岩赶去睡觉。
林楸跟狼岩也离去,一时间,廊下只有黑羽兽人。
羽乐也在,他坐在角落,静静听着羽涯他们说部落里的事情。
他在狼部落的生活很规律,每天狩猎队醒来,羽乐也跟着醒来。
之后再和大家一起吃饭,吃完就完成狼冰每日留下的任务。到了晚上,狼冰回来,羽乐再跟着他学一阵就睡觉。
听着同伴的声音,他双手叠放在桌上,不知不觉脑袋也枕下去,在越来越小的声音中渐渐闭上眼。
羽千看了一眼像睡着的羽乐,再看一眼羽涯。
懂事了,知道顾及同伴。
部落的事说到最后,听到羽涯问:“阿千叔,你们有没有干活干累了的兽人?阿山叔让我们跟你们换。”
羽千片鱼肉的动作一顿,眼睫垂下,藏住眼中的变化。
自己伴侣的意思他怎么不明白。
他轻轻道:“倒是有不少兽人。可狼部落的事情多,一天都没休息的时候,你们做得来吗?”
羽涯一听,又看向火堆前坐着的阿叔们。
他们都佝偻着肩膀,似累极了的样子。他握紧拳头,一咬牙道:“你放心,我做得下来。”
“我们也可以。”其他小兽人道。
羽涯几个小兽人在部落里已经开始跟着羽猎他们捕猎了,但他们没有成年兽人厉害,飞得不快,也飞得不远,往往成年兽人们都飞了一段路了还得停下来等他们。
从雪化之后这段时间,羽涯他们一直跟着羽山或者羽猎出去。这样的日子跟以前很不一样,也很累,但他们都坚持下来了。
而且他们小队可以自己捕到猎物了!
羽千却显得犹豫,道:“你们要想清楚,一旦其他兽人回去休息,就没有兽人跟你们交换了。这边的事是不能耽搁的。”
“我们想清楚了。”羽涯认真道。
羽千定睛看着这几个小兽人,欣慰笑道:“那好,我明天先跟楸他们说说,看他们同不同意。”
羽涯看了一眼睡熟的羽乐,“乐是不是也不回去?”
羽千眼神愈发的柔软,像带着一丝微渺的希望,轻轻地笼罩在羽涯几个小兽人身上。
“嗯,他还要继续学。”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羽千直接去问了狼岩。
得了狼王的同意,羽千挑选出六个成年兽人跟小兽人交换。
剩下的四个成年兽人留在这里守着小兽人,必要时候,拦住他们回黑羽部落。
确定好要离开的兽人,羽千就跟他们一起去收拾东西。
走之前,他看着跟在后头的几个小兽人,笑了笑道:“在狼部落要听你其他几个阿叔的话,也别光顾着埋头干活,多学多看,对你们以后有好处。”
“我们知道,阿千叔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再交代下去就露馅儿了,羽千最后摸了摸羽乐的脑袋,“阿千叔走了,别害怕,羽涯他们在。”
“嗯。”羽乐眸子清透,声音里带了哭腔。
羽千最后看了眼这个仿佛什么都懂的小兽人,转头,跟兽人们离开了。
羽乐怔怔看着,唇颤抖了下。他回过头面对羽涯他们时,已经将所有的情绪压下来。
他不能总哭,唯有好好学东西,才能保护部落。
羽乐进山洞去了,他还要完成狼冰交给他的任务。
羽涯几个也没想着玩儿,他们跟在剩下的四个成年黑羽兽人身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初来狼部落的另外几个小兽人还有些新奇,走一路看一路,眼神就没收回来过。
羽涯沉默着,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但说不上哪里奇怪。
“涯!狼部落跟我们部落好不一样啊……那边那么大一块地,他们种的什么?”
羽涯思绪被打断,他往小兽人指着的方向看了眼,道:“尾巴草。”
“那个就是尾巴草!”
他们族长回去还在说呢,狼部落培育出一种可以填饱肚子的植物,原来就是这个。
狼山事多,黑羽兽人除了跟着兔兽人在地里忙活,其余时间在西边帮狼莫做砖瓦。有时还得去织个布,又或者帮忙捕鱼……
几个小兽人第一天干活,就见识到了有多累。
他们心里犯嘀咕,怪不得要他们来交换呢,体弱的阿叔们都熬不过来。
还得是他们,累了睡一觉,第二天依旧生龙活虎的。
*
时间尚早,狩猎采集队吃完饭在狼山前集合,这次林楸也在队伍中。
他训练了有些天了,需要实践一下。
部落的大多事情已经走上正轨,也都有各个队长负责,祭司也在,他离开一段时间问题不大。
今天他们要去南边,林楸打算去看看大泽。
随着狼岩令下,兽人们奔跑着离开狼山。林楸追在他们身后,身边照例跟着狼岩。
狼岩不放心叮嘱:“跑不动就停下,不急这一会儿。”
林楸:“先看看训练的效果。”
奔跑的能力是狼兽人与生俱来的,唯有林楸不一样。看看狼果,他几乎天天待在狼部落看顾幼崽,但让林楸跟他比,连尾巴尖都摸不到。
兽人们穿过草地,进入丛林。
从狼山到大泽有条兽人们为了运送鸟粪专门修整过的路,一路平坦,没什么阻碍,狼兽人们就跑得极快。
林楸为了保存体力,话都不怎么跟狼岩说,闷头跟在他们身后。
狼岩看在眼里,忍不住跑到稍微前头点,给林楸减轻一下风阻。
“王。”
狼岩放慢脚步,侧头看他。
林楸:“你别这样,不然我就不知道自己训练的效果怎么样了。”
狼岩垂着尾巴,只好缓下脚步,与他并排。
从狼山到大泽,按照狼兽人的速度,只需要半天的时间。中途他们只休息一次。
林楸咬牙坚持,到兽人们中途休息,他已经满口血腥味。
兽人们随地一趴,都看着还在慢慢走的林楸。
王跟在他身边,一双灰眸紧紧注视着他,生怕楸倒下似的。
不过兽人们看林楸发软的腿,还有急促的呼吸,也有些心惊胆战。
“这是楸第一次跟我们跑下来吧。”狼顺爪子贴在嘴边,小声道。
狼火:“以前都是王背着。”
“王背着有什么不好,继续让王背呗。我们想让王背,王都……嗷!”
狼岩收回爪子,冷眼瞥了下狼顺。
狼火哼笑一声,翻个身趴在草地上休息。
狼顺默默用爪子捂嘴,拱着身体,藏到自家队长身后。
林楸强迫自己慢慢走了会儿,气息稍微喘匀了,才软着腿坐下来。狼岩蹲在他前面,林楸顺势将脑袋搭在他身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楸闭眼,脑袋蹭着他摇了摇,连话都不想说。
狼岩想给他找点水喝,可林楸靠着他一动不动,他道:“后面不跑了,我背着。”
林楸脑袋一点,他也实在跑不动了。
林楸叼着衣服慢慢挪进林子,换了人形,穿好兽皮衣再出来。
狼岩趴下,林楸抱着他脖子,趴在他背上。
“先去找水喝。”
林楸汗流如雨,眼皮有些沉重。
“我们没带水壶……”
说完,过了会儿,林楸才意识到狼部落是没有水壶的。他声音微哑道:“等回去了,要多做几个皮水囊。”
附近有溪流,溪水味道清甜,就是没有煮开。
林楸实在口渴,也喝了一些,等狼岩带着他回去,差不多又要出发了。
他跟着兽人们跑了半个上午,不歇还好,一歇下来再也跑不动了。后半程,他只能坐在狼岩背上由他带着。
不过此时狩猎队已经开始寻找猎物,两队分开,采集队也开始寻找野菜。
林楸打算去大泽看看,狼岩便带着他过去。
雪季过后,雨水慢慢多了起来。大泽渐渐蓄上水,虽不如雨季深,但也湖泊连片。
才靠近大泽附近,林楸就听到树上鸟鸣声声。比起狼山,这边的林子似乎更加热闹些。
待钻出林子,站在大泽边,就看那湖心岛上,已经有候鸟回来筑巢孵蛋了。
之前收割的蛮草又长出来,颜色嫩绿,如同翠玉一般。岸边泥土湿润,多了许多鸟爪印,细看,还有蜿蜒而过的蛇行印记。
林楸远眺之前挖了莲藕的地方。
只依稀看得见弯角似的荷叶,混在水草中,几乎分辨不出来。
狼岩背着林楸慢慢往大泽岸边绕行,林楸忍不住道:“咱们什么时候把大泽改造一下,到时候多种点水生的菜,也不浪费这好地方。”
狼岩:“看明年能不能行。”
这话楸之前就说过,但兽人不够。等支部落回来了,应该就可以。
林楸抱着他脖子,瞧着那一群候鸟,“那些鸟肉好吃吗?”
狼岩:“一般。”
他们以前吃过,都是烤的。
林楸想想那糊肉块,都这么烤能好吃到哪里去。
“还想养?”
“只是想多驯化几种,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大泽边走了走,林楸看到些草药,就让狼岩停下来。他左右观望了下,怕遇到蛇。
狼岩:“它们现在还没怎么出来。”
林楸稍微放心一点,蹲下来开始忙活。
大泽这边兽人们不常来,狼冰的采集队也很少来这边。林楸见着能用的草药顺手就给挖了,狼岩在一旁帮忙。
林楸这次出来本就是跑一跑,练一练。
要是遇到了猎物……
林楸喉咙一紧,抓着手中的草药,小心翼翼地蹲下来,看着不远处水洼边喝水的呦呦兽。
他看一眼狼岩。
狼岩接过他手上的草药。
“我?”林楸做着口型,手指了指自己。
狼岩点头,眸光里,自家伴侣面颊光洁,双眼圆瞪,手指着自己鼻尖看起来有点可爱。
狼岩摸摸他的脸,眼中满是信任。
林楸收回目光,悄悄盯着那头呦呦兽。
好吧,让他试试。
林楸悄然变成兽形,狼爪垫踩在草地上,自然而然地降低了声音。
那头呦呦兽体型不算大,但很警惕,它喝上两口水就要抬头四处看一看。
林楸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狼岩没动,而是观察着林楸的动作。
他的伴侣兴许从未捕过猎物,看到猎物的第一眼不是抓捕,而是犹豫。
狼兽人不会放过到嘴的猎物,狼岩等着林楸离开一段,自己也悄然挪动位置。
他预判着猎物会逃跑的方向,先一步守在那边。
离得近了,林楸有些紧张,他呼吸都不敢重了,一双眼睛几乎黏在那头呦呦兽身上。
眼看即将到合适的攻击位置,呦呦兽没有预兆地忽然跳起逃窜。
林楸下意识跟上去,用尽全力追捕。
与此同时,狼岩跑出来,几步之间靠近猎物。呦呦兽受到惊吓掉头要跑,林楸找准机会,一个腾跃扑上去,利爪紧紧勾在猎物背上。
狼岩吓得眼皮一跳,以绝对的爆发力冲击过去,利爪一下拍在猎物脖子上。锋利的爪子嵌入呦呦兽脖颈,回爪一收,瞬间,鲜血飙了出来。
狼岩顾不得呦呦兽,叼着林楸后颈将他甩下猎物后背。
他自己垫在下面,带着林楸滚落到旁边去。
林楸立马翻身起来,甩了甩爪子,看着那跌跌撞撞还想逃跑的猎物。
狼岩声音绷得紧:“要血吗?”
林楸:“能吗?”
“不能。”
狼岩爬起来,仔细将林楸检查一遍,又看他带着鲜血的爪子,立马用青草给他擦了擦。
林楸全程盯着猎物,等看到它倒下,才松口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狼岩脸皮隐隐抽动,下颌绷得极紧。他下意识想阻止刚刚楸的动作,可想起楸在捕猎,还是自己教的,狼岩只能将那股后怕强压下去。
他太小看自己的伴侣。
也护得太紧。
这样不利于他的成长。
林楸:“王,我做得好吧?”
狼岩看着他,肯定地点头。
“好。”
出乎他意料的好。
他以为楸会怕,没想到对方却直接冲了上去。虽然有些莽撞,但狼兽人捕猎本就是团队协作。他做好了他该做的,就看配合他的兽人能不能做好。
林楸第一次捕猎,看到猎物逃跑那一刻,想也不想直接冲了上去。
那一刻,眼里只有猎物。
林楸甚至以为自己第一次捕猎会怕,实际做起来,却没任何心思想那些。
看来他还算是个合格的狼兽人。
这趟不算白来,林楸高兴地眉梢带笑,面上盈盈生光。
该带着猎物跟草药回去了。
不过林楸刚刚猛然爆发了一下,现在身体有点无力,爪子还颤抖着,只能狼岩来收拾。
草药要装进他们带过来的兽皮袋里,这个林楸背着。猎物就得狼岩扛着。
他们没预料到会带个猎物回去,没带绳子,狼岩就四处转了转,扯了几根藤条下来将就用。
他先将猎物固定,林楸直接变回人形,等会儿给他帮忙将猎物固定在他背上。
密林高处,群鸟飞跃。
一阵振翅声闯入耳中。
狼岩忽然看向远处的树梢,眼神冷厉,手上也停了下来。
“王?”林楸看他警惕,不免放轻了声音。
狼岩收回目光,变成兽形快速趴下。
“我们快点回去。”
第145章
林楸点头,帮忙把猎物拉到他背上。
他自己也回去,带上草药,随后跟狼岩往回走。
跑了一段路,隐隐看见狼贝他们在采集野菜。狼岩这才缓下步子,走向队伍。
“王,刚刚你看到了什么?”林楸问。
狼岩扔下猎物,“没看清,但感觉有兽人窥视。”
狼贝瞧着他们打的猎物,正高兴,听到狼岩的话立马防备地看向南边。
“要通知火他们吗?”
狼岩:“不用。”
刚刚只有他跟楸两个,所以才急着回来。
树梢上的多半是个羽族,就是不知道是流浪兽人,还是附近迁徙过来的部落里的兽人。
兽人初到一个地方,四处打探虽然很正常,但跑到人家领地里就是冒犯了。
当时要是他们整个队伍在,狼岩必定是要追上去看个究竟的。
狼岩跟林楸打算等着大部队回来。
哪料到没多久,狼火就先回来,找到狼岩就道:“王,附近有个刚来的黑熊部落派了兽人过来,说他们从黑羽兽人那里知道了我们,过来问候一下。”
“什么兽人?”
“羽族的,灰翅兽人。”
迁徙部落刚到一个地方,确定领地后跟四周的部落联系一下也正常。这也是互相试探,看看对方实力以及态度。
狼岩:“他们刚刚应该看到我跟楸了。只有灰翅兽人?”
“对,两个。瘦得像肉干一样,还带了鱼来。”
“不用理,也别收东西。”
“那我让他们回去?”
“嗯。”
狼火又匆匆离开,再过一会儿,两个狩猎队带着猎物回来了。
他们也抓到一头呦呦兽,见这边还有一头,乐得嘴角直往上翘。
今天没空手回去。
另一边,被狼兽人拒绝见面的灰左跟灰右离开狼部落。
他们展开翅膀,一下蹿出去,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灰左望着底下一大片水泽,道:“狼部落看起来很有实力,他们的兽人各个都有肉。”
灰右:“那他们的幼崽应该也养得很好。”
两个兽人眼中泛着光,直冲云霄。
飞行没多久,就到了山谷,没等他们落下,就看到一群雪鹰兽人急匆匆地掠过天空。
“雪鹰?原野部落来的?”灰左猜测道。
“他们来干嘛?”
“还能干什么?帮狐弦处理不听话的兽人呗。”
两个兽人一对视,迅速掠进山洞,去找熊沉。
狼山西边,盐洞。
已经是下午了,狼兽人们正在把挖好的岩盐装进兽皮袋,再放到洗干净又铺了不少干草的板车上。
“乔,我们现在回去?”狼云转着他那把弓,随意瞄准着树梢上的叶片问道。
他手一松,嗡的一声,飞箭擦过叶片落在远处。
狼云撇嘴。
又没中。
狼乔:“有空就去抓猎物,明早走。”
现在已经晚了,他们拉着重物赶回去,怕还没走到半路狼兽人们就被饿得趴下。
狼云就等他这一句话。
他兴冲冲地提上箭囊,手一招,带着他们队伍里另外三个有弓箭的兽人出去。
自从部落里做出这东西,兽人们越用越觉得好用。
就比如说抓捕呦呦兽,他们捕捉时甚至都不用悄悄靠近,只需要在弓箭的射程内直接瞄准射击,就算不能一击毙命,但也能减缓它们的速度。
兽人越用越喜欢,就差没睡觉的时候把弓箭抱着了。
可惜猎物太少,狼云他们有弓箭助力,也在林子里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猎物。
等抓回来时,天都已经黑了。
兽人们熟练地将猎物拖到水边宰杀,然后一半做汤,剩下的一半留着明天早上吃。
洞口火堆燃烧着,火星点点,将兽人们面颊映得金红。
陶锅里的肉汤咕噜噜冒泡,狼乔小队的兽人围了一圈,就等着肉汤好。
吃过肉汤后,他们就熄了火堆,各自找地方睡觉去。
有的狼兽人直接爬树上,枕着腰粗的树枝睡觉;有的进盐洞里;有的直接就地一躺,变做兽形趴地上就睡。
兽人们养精蓄锐,只等天亮。
哪知刚趴下没多久,似睡非睡间,忽听到一阵风声掠过。所有狼兽人警惕抬头,却看见一阵黑影掠过天空。
“那是什么?”狼云脑袋枕在他们队长的身上,仰头望天。
狼乔:“鸟。”
“我能不知道那是……”
下一刻,对面高山之巅,忽然传出激烈的打斗声。狼兽人心中一寒,睡在树上的狼兽人翻身跃下,洞内的兽人也立马出来,大家全部聚集在一起。
“应该是雪鹰兽人。”狼乔表情凝重。
“队长,咱们……帮忙吗?”火堆早已经熄灭,夜色漆黑,狼兽人们犹豫地看向他们队长。
王不在,之前也没说让不让他们掺和这事儿。
狼乔看向狼云,他已经爬起来,脑袋拱进弯弓中。顿时,他心里有了主意。
“走,悄悄去。”
“走走走!”兽人们激动,狼眼冒着幽光。
他们好多年没真正打过架了。
狼乔却没立即走,而是警告兽人们道:“我不是让你们去玩儿的,有弓箭的兽人把弓箭拿好,试试这东西到底对羽族有没有用。其他兽人,给我尽量躲好,不能让他们发现狼兽人掺和了一脚。”
“躲起来光看吗?”
“就算下黑手,那得让他们以为是黑羽兽人自己干的,明白?”
“明白!”
“走。”
二十多个狼兽人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带上长矛弓箭等工具,向着黑羽部落靠近。
两边离得极近,只有盐洞所在的小山阻挡。
只需要几个呼吸间,狼兽人蹿进对方的领地,随后迅速深入山下的密林,开始往山上走。
山巅。
今夜无风,本该是睡觉的时候,可因为羽千他们刚回来,兽人们想到那未可知的危险,在窝里翻来覆去,更加睡不着。
小兽人走了,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
睡不着索性不睡,一群黑羽兽人摸着黑起身,陆陆续续将东西往山下的洞中搬。
羽族都喜欢住在山顶,他们现在睡在这里就是当靶子。
黑羽兽人做了最坏的准备。他们把要留给小兽人的东西都往山下藏,像渔网、陶锅,这些都是他们靠给狼部落干了很久的活儿才换来的,不能便宜其他兽人。
至于那些不重要的,暂时就没有动。
兽人们来回几趟,山顶的山洞看着就空荡荡了。随后,就该去睡觉了。
羽山还没让兽人散去,他忽然走向洞口,望着看不见星星的天空。
其他黑羽兽人霎时警惕,“是不是……”
“来了!”
那一瞬间,黑羽兽人们看到一群羽族破空而来,心头一紧,立刻紧贴洞口两侧,屏息以待。
这些羽族似乎带着极大的愤怒,甚至没在洞口停留一瞬,直直地冲了进来。
他们凭借对自己的绝对自信,进来便开始与黑羽兽人缠斗起来。
黑羽兽人的隐藏没有任何意义。
山顶的山洞极大,可羽族缠斗着,洞中极不好发挥,有些打着打着就飞了出去。
黑羽兽人早预料到这一天。
那漫长的雪季过后,又过了三个月,他们心中的害怕和担忧累积到极点,就成了极致的愤怒。
他们哪来的错?!
凭什么就追着他们不放!
要他们死,好啊,他们就算打不过,也不会让这些兽人轻易地战胜他们。就算死,也要撕开他们一层皮!
兽人的打斗暴力且血腥,没有兽人手下留情。他们直奔最致命的腹部、脖子、脑袋而去。
就算被对方折断了翅膀,那也要用爪子剥离他们一块肉下来。
无声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如滚烫的铁水碰在一起,那一刹那,就是最激烈的厮杀。
狼兽人一路往上,看到飞离山洞的黑影,眯了眯眼睛,又往上跑了跑。
狼云蹿上树,举着弓箭,眯眼对着黑影。
羽哗残了一条腿,但还剩一条腿,他的翅膀跟鸟喙也都没坏。他不怕死地直接冲着领头的雪鹰兽人而去。
不管那雪鹰兽人如何攻击,致命的他躲开,不致命的他反倒迎上去,以伤换伤,甚至直接压到黑羽兽人背上,瞬间变做人形,双手直奔兽人脖子。
狼云在底下瞄准着,看得胆战心惊。
羽毛混着热血落下,他在这里都闻到了血腥味。
他咽了咽口水,渐渐放缓呼吸,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更好瞄准的雪鹰兽人。
霎时,利箭飞出。
雪鹰兽人闻声不对,侧身要躲,羽哗又怎么听不见那箭矢破空的声音。
他可听见好几次狼兽人们用这个东西捕猎!
他极力捏住鸟喙,用尽全力一掰,扑哧一声——
箭头没入雪鹰兽人胸口,羽哗趁着他受伤停顿的这一瞬间,咔嚓一下掰断了他的脖子。
兽人坠落,羽哗眼神嗜血,也跟着下坠。
至半空,他变成兽形,又直直冲着洞中而去。
他已经杀红了眼。
此时,狼乔已经带着其他兽人,靠近了山顶洞口。他们没进去,只贴着墙壁,站在洞口边缘。
狼兽人鬼鬼祟祟的,正在厮杀的羽山余光瞥见他们,一愣。
胸口利爪逼近,狼兽人一爪薅住背对他的雪鹰兽人的脖子,啪的一下就压断了。
羽山:“……”
有这么脆?
狼兽人默默冲他摆手,做贼似的,“别、别看我。”
羽山甚至来不及思考狼兽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侧过身,抓住压在羽长身上的雪鹰兽人,继续拼杀起来。
于是乎,底下一点的狼兽人对着飞出来打斗的雪鹰兽人放冷箭,余下的狼兽人摸着黑守在洞口下黑手。
更有些打得不过瘾的,悄悄贴着石壁直接挪到人家山洞里去,在黑羽兽人的错愕中,一爪子一个脖子。
在黑羽兽人眼中要拼死才能打得过的敌人,在狼兽人手下,就跟那菜地里的脆嫩青菜似的,一折就断。
不知多久,洞内厮杀声停了,里头安静得吓人。
黑羽兽人们直愣愣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二十多个狼兽人,跟木头似的,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狼兽人被看得龇牙笑,默默往山洞外面退。
羽山率先反应过来,一脚踢开身上的雪鹰兽人,一瘸一拐地爬起来。
他手上脱力,鲜血顺着手指滴落,还不忘道:“不嫌弃的话,今晚在我们部落睡。”
狼云收起弓箭,目光已经开始在找哪个窝比较舒服,他还笑:“这多不好意思。”
羽山顾不得身上的伤,立刻开始清理洞里的尸体。
要是雪鹰兽人的,直接往后山扔。触摸到自己同伴的,手指一颤,默默将他们往下面的山洞转移。
其他黑羽兽人见状,立刻加入进来。
大山洞里很快清理出来,但还是有血腥味。
狼云真打算往人家窝里躺了,却被狼乔捏住耳朵,拽了出去。
“回了。”
其他狼兽人默默跟上自己队长。
“队长,我们没暴露吧。”下山路上,兽人们跟在自己队长身边,扭扭捏捏问。
“雪鹰兽人都死了,暴露什么暴露。”
“那不是……黑羽兽人知道了吗?”
“知道就知道。”
他们就是来练练手,又不是为了帮他们。
“那、那咱们告诉王不?”
狼乔一顿,由于是下坡,其他兽人一下蹿出去,跑了好远才停下来,再倒回来跑到自家队长身边。
打的时候打爽了,现在知道怕了。
狼乔:“咳!我们干嘛来的?”
狼云:“打雪鹰兽人……嗷!”
狼乔收回爪子,冷冷看他。
“我们干什么来的?”
“我们、我们……挖盐!对,我们是来挖盐的!”
狼乔继续往山下走,道:“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可是队长,我们好像受了点小伤。”兽人抬起手,让狼乔看残留着爪印的手臂。
狼乔:“猎物抓的,这不正常。”
“嘿嘿嘿嘿,正常,正常。”
狼兽人傻兮兮笑着下山。
“羽族也不那么厉害嘛……”
“你换白天,换没有黑羽兽人在前面吸引他们注意试试?”
狼兽人闭上嘴。
狼乔:“要是让王知道你们这态度……”
狼兽人们一个激灵,争先恐后道:“羽族好厉害,我们射箭他们都能躲开,打不赢打不赢。”
一群狼兽人小声嘀咕着下山,却不知道此刻的黑羽部落中是怎样的寂静。
过了,他们过了这一劫。
但黑羽兽人高兴不起来。
羽山撑着身体,飞下山,连夜跟兽人们一起挖坑将自家的兽人埋了。
受伤的兽人也给放进草窝,把伤药给他们敷上。
羽千看着自己伴侣忙碌,上前扶着他,轻声道:“休息一会儿吧。”
羽山垂眸,碰了下他锁骨近脖子处的血痕,“去敷点药。”
战斗发生得太快,雪鹰兽人奔着快速取他们的性命来的,没有一点停留就动了手。
但凡被他们压制住的兽人很快丧命,根本来不及救治。剩下这些,都是受了不大不小的伤,敷药包扎一下就好。
他们这里,有羽千从狼部落带回来的药。
羽山坐下来,不得不清点还剩下的兽人。
死了十三个。
山洞安静,黑羽兽人就这么枯坐了一夜。
天亮了,他们望着洞外那火红的朝阳,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默默看向还活着的同伴。
他们一个一个兽人看过去,要是看到自己的伴侣或亲兽人还活着,停留一下,闷头挪到他们躺着的窝中,静静地挨着对方。
要是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兽人唇轻颤着,更深地蜷缩进窝里。
“他们死了,幸运的话,我们还能有三个月的安稳生活。不幸的话,或许第三批原野部落的兽人已经在来的路上。”羽哗平淡地说出这句话,他动了动自己折断的翅膀,闭上眼睛。
“呜——”忽的,有兽人压抑不住,喉间溢出一声绝望的泣音。
这样一次又一次,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
次日下午,狼山。
狼安念叨着狼乔他们怎么还没把盐带回来,念着念着,就看车队钻出林子。
“安!我们饿!”
兽人都一个样,一回来就喊饿。
这会儿狼部落的兽人们也刚吃完,锅里没剩下的,只有重新给他们做。
羽涯他们这会儿在休息,看到狼乔回来,立马跑到兽人跟前去。还没来得及问,狼乔直接把他当支架,重重压在他背上。
“好崽子,带阿叔回去。”
羽涯看了他一眼,默默往前走。
他欲言又止,狼乔道:“啃了黏树皮,嘴巴张不开了?”
羽涯:“……我想问问,我们部落没发生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
羽涯怀疑地看着他。
狼乔笑了声,松开小崽子的肩膀,迈着两条长腿懒散地往廊道上走。
有时候还是要相信直觉。
看看这小兽人多敏锐。
不过既然黑羽兽人们自己都没打算告诉他们,那他何必当这个泄密的?
运盐的兽人等着吃饭,除了做饭的亚兽人外,其余的兽人去帮忙把板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这次挖岩盐,兽人们直接把部落所有板车带走了。
十二辆板车,每一辆都装得满满当当,里面的盐妥妥够吃。
林楸跟狼岩刚刚把白色石灰石磨成粉,在狼山前画出几个方方正正的格子,这是之后建房子的位置。
见狼乔他们回来,狼岩跟林楸往廊道上走。
狼乔小队的兽人们默默看了一眼自己队长,低着头,捂着肚子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狼岩本要走过兽人们了,忽然在狼乔面前停下。
狼乔:“王。”
狼岩眯眼,林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拽了下狼岩的手。
看什么呢?
不是找祭司吗?
狼岩反过来握住林楸的手,盯着狼乔愈发垂下去的脑袋。
“不说?”
狼乔肩膀一抖,扬起笑脸。
“王……”
狼岩扫了一眼还在附近的黑羽兽人,牵着林楸快步走进山洞。
狼乔丧气垂头,揉了揉脸,在自家队员们茫然的眼神中,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跟在狼岩后面。
“队长,你干嘛呀?!”
现在不赶紧远离王,怎么还往他跟前凑!
王可是很敏锐的,要是被发现了……
狼乔翻个白眼。
“走吧,都一起。”
狼乔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又看了看擦干净的兽皮裙。王怎么看出来?
大山洞内,寻常黑羽兽人跟兔兽人都不会进来。
这会儿狩猎采集队没回来,洞里安静。
羽乐跟狼雪都不在,他们跟着狼冰出去种草药去了。
老祭司在做驱虫药,看他们进来,只见狼岩跟林楸在前,一个面色沉冷,一个迷茫。后头一大群狼,狼乔忐忑,其余的狼兽人则一脸憨傻样。
老祭司:肯定又犯错了。
“王!我们错了!”
狼乔不敢看狼岩,紧盯着自己的脚尖,显得安分得不行。
后头的狼兽人一下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队长,王不知道队长干嘛要提!
可他们一抬头看向狼岩,被那双洞察一切的灰眸刺了一下,一个哆嗦,乖巧跟在他们队长后面认错。
狼岩:“胆子大了。”
狼乔笑得牵强。
林楸还茫然着,他问:“你们到底做什么了?”
狼乔:“就……我们昨晚睡觉时发现天上飞过去一群黑影,接着听到黑羽兽人山洞里传来打斗声,然后就去看了看。”
林楸眉心一跳。
“雪鹰兽人又来了?”
狼岩:“只看看?”
狼乔摸了摸鼻子道:“顺便、顺便也试了试弓箭对上羽族好不好用……”
狼岩定定看着他。
狼乔忙道:“然后再看看兽人们能不能打得过羽族,又跟他们打了一会儿。”
“没受伤吧?”林楸忙问,眼神在后头的狼兽人身上逡巡。
兽人们愈发紧绷,木头一样杵在两个兽人跟前。
老祭司慢悠悠道:“受没受伤?我这可没有多的草药。”
“没!我们没怎么受伤,祭司。”兽人们讨好地笑。
狼云跟小队的成员们缩着脖子藏在狼乔后头,原本活泼的狼兽人此时一声不敢吭。
王会不会关他们进后山的大黑洞啊……
狼岩:“说说那边的情况。”
狼乔哪敢不说,立即从黑羽兽人让小兽人过来交换,到后头打斗的过程,再到黑羽兽人的反应,一五一十全告诉了狼岩。
林楸已经听得心揪,不敢想要是留在部落的几个黑羽兽人听见了会怎么想。
该说的都说完了,狼乔小队的兽人低头,认罚。
狼岩却道:“出了山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记得。”
狼兽人们面面相觑。
就这样?
惩罚呢?
狼岩:“不走?”
“走、马上走!”兽人们簇拥着狼乔,飞快离开洞口。
一出山洞,狼云嘴角咧到耳根子,“嘿,王没惩罚我们。”
狼乔:“闭嘴吧你。”
肯定是他的决策没错!他可是跟着王一起长大的,换做王当时在场,多半也跟他一样的决定。
那是难得的给兽人们练手的机会。
不过要是敢放走一个雪鹰兽人,这事儿就没这么好过去了。
*
黑羽部落虽遭了难,但生活还得继续。
他们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就要出去捕猎。
部落没有受重伤的兽人,只有死亡的和轻伤的。
羽山将还能捕猎的兽人挑出来,让羽猎带队,领着他们去捕猎。
羽猎走时,羽山交代道:“山下那些雪鹰兽人,点一把火烧了。”
羽猎点头,领着兽人们离开。
部落居住的山峰后山,是一条垂直而下的绝壁。这会儿天明,隐隐能看见岩壁上残留的血痕,都是昨天扔兽人下去沾上的,已经发黑了。
羽猎带着兽人们盘旋而下。
山脚雾气深浓,下到底,羽猎站在树梢上,看着那只有血糊烂肉的地方。
“猎,我们去捡火树树枝过来。”
羽猎点头。
火树树枝富含油脂,很容易点燃。附近的林子很多,所以烧这些东西,得隔开一个空地来。
羽猎忙活起来,时不时看一眼那已经分不清形状的肉块,心里却有些纳闷。
怎么感觉少了些?
他仰头,隔着深重的雾气看向山顶。
山势如虹,一眼看不到顶。
这么高扔下来,摔成肉糜,一层叠着一层看着少应该也正常。
羽猎听到同伴回来,甩了甩头也不多纠结,他加快速度清理完附近的草。随后让同伴架起木头,一把火放上去,瞬间,火焰如龙腾起。
油脂的味道混合着烤熟的肉味,黑羽兽人们却捂着鼻子后退。
羽猎嫌恶地看一眼,也退到后头去。直到火烧完,他们再弄了些水来泼灭火星,立刻离去。
他就不信,原野部落还有雪鹰兽人。
再敢有兽人来,来一个他杀一个!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