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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夜风卷着细雨往大山洞里吹,洞口湿了一片。


    忙碌一天的兽人睡得熟,只零星几个小狼还在说着悄悄话。


    明天地里没活儿,黑羽兽人在,后头也用不着小狼继续脱粒。


    狼金这会儿正安排明天抓圆鼻兽割毛做牙刷的事,这是王之前交代的任务,他还没做。


    山洞更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儿不断。


    林楸翻个身,手捂着耳朵,那声儿才停了。


    狼岩脑袋搭在草窝边缘,尾巴垂着,眼也不眨地看着睡熟的林楸。


    爪子不小心搁在两个草窝中间挡着的干草上,又不小心抓了一把下来,塞到两个草窝的缝隙当中……


    视线没了阻挡,狼岩静静看了会儿林楸,阖眼睡觉。


    雨下了半夜,早晨就停了。


    尾巴草收割过后,狼兽人便分开来,继续做自己的事儿,脱粒跟脱壳的事儿交给黑羽兽人。


    林楸醒得晚,睁眼时,看着两个草窝中间的格挡,有些疑惑地伸手摸了摸。


    好像矮了。


    林楸坐起来,山洞早空了。


    他不经意瞧见两个草窝中间的缝隙,见塞得满满当当的干草,面上空白一阵,随后牵起唇角。


    他道昨晚是哪个老鼠在作怪。


    林楸只当没看见,将长发拢在一处简单梳了梳,扎做个高马尾,起身出去。


    早饭过后,黑羽兽人分散在几个山洞里忙。


    林楸打算去看看昨天兽人们带回来的咩咩兽,又顺带捡了背篓石镰,去大河边割些草来喂。


    狼岩从祭司山洞下来,一眼定在河边躬身割草的林楸身上。


    脚步一转,往那边靠近。


    雨季过后,大河水位降了下去,岸边一部分砂石裸露,那绑着鱼笼的草绳也露了出来。


    兽人们捕鱼捕得勤,早前做的那几十个鱼笼坏得快,如今也不过剩下二三十个。这河里的鱼精了,不敌以前好抓,兽人们只得空闲时多做些网来,追着鱼群跑。


    河边刚割下的青草漫着清新的香气。


    河水慢吞吞前行,蓝天白云也躺在那水流中,悠然自得。


    微风卷起林楸衣角,单薄的麻布衣服贴近身体,勾勒出清瘦的腰,笔直的腿。


    听到动静,林楸割下最后一把草,握着石镰回看。


    视线对上,林楸弯眼。


    狼岩扬起唇角。


    他身上就一条麻布短裤,还算宽松,半身赤着,打猎练出来的腱子肉紧实而不夸张。


    这么闲闲走过来,跟度假似的。


    林楸一时恍惚,好似还在从前的世界,只不过去了个草原上旅行,身边多了个陪伴的人。


    眼前一暗,林楸回神。


    他问:“刚刚跟祭司商量什么呢?”


    狼岩握住伸过来的手,手指细长,指缝两侧的软肉更是柔软细腻,他忍不住捏了捏,再抓紧。


    “去支部落的事。”


    林楸抬眼,望入灰眸中。


    狼岩:“尾巴草收上来了,比往年收得多,可以匀出一点。雨季支部落没过来,我们也不知道那边情况。雪季之前还要忙着囤食物,现在过去正合适。”


    林楸:“什么时候去?”


    狼岩:“就这几天的事。”


    林楸:“那你去吗?”


    狼岩一下攥得林楸手有些紧,就怕他说也想回去。


    “还没定,但我应该不去。”


    “好。”林楸应了声,就没继续再问。


    狼岩自然也不再提。


    他拎着背篓,一手牵着林楸,随他去西边林子。


    另抓的两头咩咩兽先单独养在栅栏外面,兽人用绳子将它们绑在树上,依旧按照先前喂养咩咩兽的方式喂养。


    带回来的咩咩兽一公一母,若是养得好,没准明年就能再添几头。


    狼岩去喂栅栏里的红鸟,林楸就站在外头,打量这刚到的成员。


    咩咩兽在林楸看来就跟羊似的,或许跟岩羊有些像,但皮毛却白且厚实。


    部落里那些厚皮子,好些都是咩咩兽的。


    看了会儿,狼岩喂完出来,林楸就得去祭司山洞坐坐了。


    今天已经够晚,少不得叫祭司说上几句。


    狼岩过来这一程,就好像陪他遛了个弯儿。


    *


    黑羽兽人在,第一批脱粒的尾巴草装了十个兽皮袋。


    这期间,去支部落的兽人也选好了。


    狼岩不去,由狼火带队过去。


    这次过去,不仅要带尾巴草,还有之前多做的陶锅、陶罐、渔网,连梳子都塞了十几把。又捎带上些鱼干、菜干、果干、蘑菇干,一部分是给狼火他们路上吃,余下一点交给支部落。


    就那么几个兽皮袋的食物,也不是为了让他们饱腹,而是让支部落的兽人见了、尝了,再趁着空闲多做些这东西。


    虽抵不过肉,但总能饿的时候垫一垫肚子,好熬过冬季。


    去支部落要半个月,来回就是一个多月。


    为了保证兽人路上安全,狼火带的兽人不全是第二狩猎队的,狼岩还从另外的采集队、狩猎队挑了些兽人出来。


    兽人挑好了,东西也收拾妥当,祭司选了日子,狼火便带着二十兽人的小队出发了。


    路途遥远,板车不好运送,兽人们都是变做兽形两边挂着兽皮袋走。


    林楸去送,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被狼岩拉住手腕往回带。


    林楸退回来,不明所以看着他。


    狼岩长得高大,肩膀宽阔,立在林楸身侧能将他整个挡住。就是凑近了得仰头才能看见他脸,有些费脖子。


    林楸分明不矮,怪狼岩太高。


    他光洁的下巴抬着,叫狼岩轻轻勾了下,逗猫似的。


    “回去了。”


    林楸痒,在他肩上狠蹭了下。


    “我送一送他们。”


    狼岩顺势圈住林楸后腰,手掌扣紧,带着他往回走,“他们自己找得到地方,不用送。”


    林楸一脸奇怪地看他。


    狼岩面不改色,只一味将林楸抓紧。


    林楸看着他锋利的眉压着,有些琢磨出味儿来,他笑,“你不会是怕我跟着跑了吧?”


    狼岩:“你答应我了。”


    狼兽人的伴侣是不会分开的。


    林楸笑得脑袋轻轻撞他肩膀,又被他圈住腰,动不得。


    他趴在狼岩肩头笑声轻颤,分明那么个冷峻的兽人,怎么这事儿上这么大反差。


    “祭司都不让我走,你怕什么?再说,我跑得过你吗?”


    狼岩:“嗯。”


    他下巴搭在林楸头顶,望着山洞的方向,还有些愁。


    旁的兽人答应成为伴侣后就住一个窝,可楸好像一点没有这个意识。他也不提,狼岩又不好说,怕逼急了吓到他……


    狼兽人有了伴侣,那就是一辈子只这一个,所以确定关系之后,便会亲密无间。他不知道楸怎么想,只能悄悄动作。


    狼岩抱了他一会儿,林楸就道:“我要去祭司那儿了。”


    狼岩松开,看着林楸转头就往狼山走。


    他看了会儿,正要提步跟上,林楸停下,忽的转身撞上他怀抱。


    他踮起脚,圈住狼岩脖子,飞快亲了他嘴角一下。没等狼岩反应过来,立马跑了。


    狼岩眸光一软。


    浑身的焦躁不安没了,整个兽人变得积极向上,稳重严肃。


    林楸跑了一段,改为慢慢走。他略喘着气,回头看,狼岩还看着他。


    他笑容明媚起来,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瞧瞧狼雪,都比你认真……”才上到祭司山洞,祭司一个小陶罐塞过来。


    林楸听着自己都能一字不差重复的念叨话,将罐子口打开,鼻子嗅了嗅,药膏的味道沁凉。


    “祭司,这是什么?”


    老祭司没说完叫他打断,吹胡子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能是什么,擦晒红的皮的。”


    林楸疑惑地看过来。


    老祭司:“王让做的,你脸跟脖子都要晒得脱皮了,不知道?”


    嘀嘀咕咕着,又来一句,“其他兽人晒多久都不像你,也不知你阿父怎么给你养的……”


    林楸笑盈盈的,指节蹭了下下巴,似还残留着狼岩手指留下的粗糙触感,又对祭司温声道:“谢谢祭司。”


    他长得好,又白净,卖乖的时候格外招人疼。


    那双雪似的眸子被融化在温暖的关怀中,连笑意都逐渐多了起来。倒比从前那独来独往的,瞧着顺眼多了。


    “哼!”


    老兽人再不理他,做药膏去了。


    山洞除了祭司,还有个白狼幼崽狼雪在。


    幼崽跟着祭司也学了几个月了,认真得很,这会儿坐在狼起做的小板凳上分草药。


    幼崽皮肤稍嫩,虫子就爱盯着他们咬。


    狼雪身上涂了些草药汁,腰间系着麻布小短裤的绳子,看背影,像脱了皮刚出锅的小芋头。


    水水嫩嫩的,一看就软糯。


    幼崽跟前摆着的草药堆跟当初林楸刚来那会儿一样,不过里头多是杂草。


    他心无旁骛,还有肉窝窝的小手在草堆里挑选,弄得手上满是泥。


    他也不像狼冰那样有点脏污就一脸烦闷,捡得格外认真。


    林楸没去打扰,而是坐在角落慢慢将药膏涂抹好,再洗干净手,跟着祭司做药膏。


    如今简单的药膏他已经能上手,一些药方也能调配。像幼崽那一堆的野草里,有哪些草药他也一眼能认出来。


    林楸想,这些天的努力并未白费。


    以后要是出门,随意将他扔个地方,他也不至于两眼摸瞎。


    想到这儿,林楸唇角微扬。


    察觉到旁边幽幽递过来的目光,他唇角抿平,收拢心神,加紧速度帮忙。


    第102章


    狼山的兽人们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狼火则带着小队,出发远行。


    早晨露水未散就出发,一个上午到达大泽东部,填饱肚子休息一阵,下午开始绕行大泽。


    半日的时间不足以走出狼部落。


    大泽不能直接穿过去,单是从东南边绕开大泽,兽人们就花了三四日的时间。


    过大泽,继续前行。


    支部落的位置就在大河流淌的方向,大家顺着走,不用担心跑丢。


    兽人们翻山越岭,一路还要尽量避开其他兽人部落。


    眼看着眼前的植物慢慢变化,树丛更加茂密,苔藓也愈发湿润,就连脚下爬过的毒虫都更大了。


    林子里的水汽肉眼可见,狼火感觉到皮肤被闷得发痒,就知道快到了。


    东部大陆西南边,山峦与平原交错,气温高,雪季也稍短些。


    这里没有天堑似的山脉,植物种类极其丰富,且盛产各种野果野菜,是以中小型兽人部落不少。


    支部落的领地比狼山那边小一半多。三面环山,中间是开阔的平地,湖泊如珍珠散落,清透碧绿。


    狼火特意提前一晚上修整好,第二天早晨出发,预计午间饭前到达。


    快到地方了,兽人们有些放松警惕。


    巨狼驮着硕大的兽皮袋,里头鼓鼓囊囊不知塞的是什么,但也足够令兽人眼红。


    如今兽神大陆上大部分兽人可是吃不饱的,饿死不在少数。


    狼部落如今那一天三顿的样子,也是特殊中的特殊。


    兽人饥饿之下,能做出拼了命的事。


    这次带来的物资比前头十多年的都多,来的二十个兽人,各个背上都背着东西。


    陶罐这些易碎,兽人们跑得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走着走着,狼火忽然抬头。


    一股破风的声音从林子传出。


    眨眼间,四面八方削尖的棍子冲着队伍而来。


    狼火大喝:“躲开!”


    狼兽人狼毛一竖,当即避开,却不想身上驮着东西,一时忘了顾忌,兽皮袋砸在地上,藤筐装着的零碎东西更是直接倒了出来。


    里头乱七八糟的东西叮叮当当响,陶器碎了一地。


    狼火表情一冷,阴森森的,“放下东西,掩藏!”


    兽人霎时趴下,变做人形,借着袋子的遮挡,与藏在树丛里不敢露面的兽人对峙。


    狼火紧绷着下颌,泛红的头发根根竖起。


    他脑中迅速过了一下这边的部落,他们常来这边,都知道是给狼部落送东西的,少有兽人敢凑上来。


    敢藏着不敢出来,狼火盯着幽深的林子,心里有了底。


    他借着兽皮袋的遮挡,打个手势。


    耳朵静静听着再次破空而来的声音,手指一抬,就着这个空档,一半狼兽人全部冲了出去。


    林子里一阵慌乱声,夹杂着拍打翅膀的声音。


    狼火看着那绿色的羽毛,心里火烧得噼里啪啦响。


    他后退一蹬,直接跃起来一巴掌勾过去,将已经飞在半空上的兽人打下来。


    “就知道是你们,绿眼部落。”狼火咬牙切齿,步步踏去,像要将兽人碾碎了,融进泥土里。


    羽族兽人摔在地上,变做人形。又迫不及待爬起来,却叫狼爪子一脚踩在背上。


    他痛呼一声,惊恐看着背后。


    狼火扫了眼被追得到处乱飞的绿眼部落兽人,冷笑。


    只敢使阴招,不敢正面硬碰硬的懦弱兽人!


    狼火正要勾着兽人脖子拎起来,外面忽然一阵急促呼哨,追捕的兽人一静,全体急速撤退。


    狼火看了一眼溜走的兽人,疾步出去。


    见留守在原地的狼兽人好好的,丛林中却有沙沙的动静。


    有另一队兽人从前方奔袭而来。


    狼火静静听了会儿,抬头,一巴掌打在刚刚打呼哨的兽人脑门上。


    “那是支部落的!这你都分不出来?”


    狼顺气短,“我那不是着急……”


    “要是王在这儿,又要关你一顿!查个盐矿出错就算了,自家兽人还认不出来!”狼火火气大,看着地上碎开的陶锅,暴躁地往旁边树上拍了一爪子。


    爪痕指节深,木屑飞溅。


    狼顺扣紧耳朵,往兽皮袋旁边挪着缩小存在感。


    再看林子里,早没了绿眼部落的动静。


    不一会儿,前方深绿色的树林中,过来打探情况的狼兽人显出身形。


    “火!”黑狼夜轻飘飘几步落到跟前。


    真是飘的,脚下虚浮,饿得面黄肌瘦,游魂一般。


    他鼻子动了动,再扫了一眼林子里,声音虚得快散了,“又是绿眼部落。”


    狼夜,支部落这边的狩猎队队长。他跟狼火一般大,都是从小一个草窝里睡大的兽人。


    他手往狼火肩膀上一挎,侧头,正要开口,可看见狼火那张胖脸,又感受了下手臂下的肌肉,他一把将狼火推开。


    “你是不是狼火?”


    狼火翻个白眼,“你眼瞎了还是饿傻了?”


    狼夜:“不是,你怎么这么胖了呢?”


    狼火不冷不热地笑了声。


    狼夜看他还是原来那德行,确认没错,又靠过来,道:“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狼山日子好了,给我们也送食物来了?”


    狼火拨开他手,气道:“你们怎么巡逻的,绿眼部落的兽人都快跑到领地里去了。”


    狼夜饿得肚子打鼓,忍不住看他们带来的东西,嘴上道:“这边跟狼山又不一样。”


    植物虽多,猎物也就一般,兽人扎堆,什么都要靠抢。


    他们部落就跟绿眼部落挨着的,没少因为跑到对方领地捕猎,打上几次。


    他正兴奋地想着他们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狼都胖了!


    难不成北部猎物变多了?


    狼夜开始嗅,看着看着,注意到那碎裂的陶。


    “陶?”


    狼火:“呵,碎了。”


    白跑一趟!


    狼夜攘开狼火站得笔挺,刚刚还虚弱得像晒蔫的苗子,此刻却如锋利的刀,眼中带煞,眸色沉黑。


    部落陶器本就没几个,他们走时甚至一个没带,这多半还是兽人从部落里匀出来的。


    他站直,道:“你们先走着。”


    说着一招手,跟来的狼兽人停下叙旧,全往绿眼兽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可是已经换不来的陶!


    狼山那边总共就那么几个,祭司分他们,肯定是有大用,就这么碎了!


    这些绿毛鸟,简直找死!


    狼顺感觉面前一阵风吹过,几根黑色狼毛飘荡着落在鼻尖。他吹了一下,干如枯草的狼毛飘走。


    他看向站立在一旁的狼火。


    “火,咱走吗?”


    狼火想到刚刚那些个狼兽人的样子,毛都挡不住瘦弱的身躯,腰腹处更是窄得要断了一样。


    “等着。”狼火道。


    想也知道,支部落这边日子也不好。兽人饿成那样,找食儿都已经难了,哪里还有多少精力天天守着这边。


    他们狼山的兽人现在是吃饱了,养壮实一点了,正因如此,这会儿再看夜几个兽人这模样,才知晓饥饿有多可怕。


    他们以前也这要死不活的模样?


    他都怕刚刚跑出去的那些兽人半路晕过去。


    这一等,日头都移到正中去了。


    狼火本来打算正好这个时候赶到支部落里兽人居住的地方,蹭一顿饭,可再一想,他拍了下自己脑袋。


    “啧!糊涂了!”


    狼兽人们鼓着两眼睛看来。


    “起锅,烧火。”


    狼顺:“不是说去支部落吃?”


    狼火看他像个傻子,“当他们跟狼山一样,一天三顿?”


    兽人恍然大悟。


    拍脑瓜子的声音连续响了十几下。


    他们带的鱼干不少,但兽人们不爱吃。也是吃饱了,会挑了。一路上过来,遇到猎物他们就抓,就是吃鱼,也直接往河里下几次网子,直接捞新鲜的。


    是以,除开留给支部落的鱼干,属于他们口粮那一份几乎没怎么动。


    兽人们个个都是搭灶、生火做汤的熟手。


    采集队的几个兽人跟狼火说了声,直接在这附近开始找野菜。


    这边植物多,不认识的他们不动,专找那些吃过的。


    等狼夜一行吐着舌头,累得两腿打颤地回来,锅里肉汤已经煮好。汤里鱼干混着野菜,虽然卖相差了点儿,难吃了点……


    “难吃?!”


    惊叫震起飞鸟,狼夜一群支部落的狼兽人抱着陶碗,极其幽怨又委屈地盯着他们。


    看着这群从狼山过来的兽人,各个身强体壮,一个手都能将他们甩飞似的,更是酸得冒泡。


    “你们一个个吃好喝好,把我们忘了!”


    “祭司偏心!”


    “呜……嗷呜香!呜……我要告诉赤去!”


    幽怨的控诉中夹杂着对食物的评价,狼火看他一个个吃得头也不抬,烫到嘴了都不愿意吐出来,一时间准备打趣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也说不出来。


    没了兽形狼毛的掩藏,要不是兽人骨架本来就不小,定是薄薄的一片。


    他只觉喉咙堵了,一口气出不来,憋闷在心头难受。


    想着,一巴掌呼噜在狼夜的脑袋上。


    “呜!”狼夜还护食,捧着碗背对过去。


    狼火气得笑了声,只蹲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这几锅本来是煮来大伙儿一块儿吃的,可这会儿,狼山过来的兽人谁都没有动。


    只看着支部落的兽人吃了一碗,再勉强给添了一点儿,等他们再要,便不给了。


    狼夜红着眼睛,像不给就哭出来。


    狼火心中沉沉的,声音滞涩:“你们饿久了,不能吃多。”


    狼夜这才一抹脸,恢复正经,只眼神复杂。他看着狼火,心中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怎么问?


    狼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从雪季后到现在,这些兽人个个变了样。还有那带来的东西,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


    那一点奢望,临门一脚,他却不敢去确认。


    第103章


    狼夜手有些抖。


    狼火看得心口难受,抓着他肩膀紧了紧,“是有好事儿,回去说。”


    其他兽人吃饱了,躺在地上,陶碗就小心捧在胸口。他们没心没肺地打着嗝,面上跟醉酒似的挂着晕陶陶的笑。


    胃里暖胀,一下抚平了所有不安与焦躁。


    他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饱了。


    狼山的兽人还嫌弃难吃,换他们,就是天天这样吃也乐意!


    狼火起身,让狼山这边的兽人将剩下的食物分了,再重新煮上几锅。


    这次他们带了十个陶罐,五个陶锅来。陶碗也带了不少。


    他叫兽人将东西重新清点一遍,陶罐碎了六个,陶锅碎了两个。陶碗原本够支部落一半兽人用的,现在完好的只有十几个。


    气得狼火低咒一句,看着这些脸上挂着傻笑的兽人,一时间有些嫌弃。


    换做在狼山,就是那种熬不过去的日子,他们也把领地看得紧紧的。


    领地关系食物,是兽人生存的根本。


    兽人重新用陶锅做饭,手脚麻利。


    狼夜坐在地上,摊开双腿,出神望着草上飞动的小虫。心思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躺地上的兽人吃饱了,有健壮的同伴在,绷紧的神经终于放下,这一会儿就睡着了。


    狼火看在眼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也怪不了他们。


    *


    去支部落的兽人走了十多天,狼山的尾巴草全部脱粒晒干,送入山洞储存。


    离跟黑羽兽人约定的干活时间没剩多少天,余下时候,就叫他们把一部分尾巴草脱壳。


    这是个麻烦事儿。兽人们都是把尾巴草放石板上,用石头碾磨。这种方式极慢,二十多个黑羽兽人,一天也不过弄出来一陶罐。


    不仅如此,弄出来的尾巴草还碎,很难脱壳脱得干净。


    这次林楸还没找上狼起,中年兽人就先找了过来。


    “楸,有没有法子让尾巴草脱壳脱得更快一点?”


    部落里的各种工具现在都叫狼起琢磨,无论是简易的农具,还是复杂的织布机,狼起都做得有模有样,俨然一个成熟的木匠了。


    林楸:“有。”


    很早以前,农家人没那些打米的机器,都用石碾来给作物脱壳。成熟后晒干的粮食,依靠石碾的重量,能轻松压去外壳。


    石碾构造简单,但涉及到处理石头,不仅要挑选石料,现在这条件,打制成合适的滚轮形状就有得费功夫。


    考虑到以后还得继续种尾巴草,这东西还必不可少。


    林楸只跟狼起一说,兽人们就点着头,在拿过来的石板上写写画画,看样子是懂了。


    狼起来得匆匆,走得也急。


    林楸看着他叫上爬地上晒太阳的狼木小队,没往山洞走,而是直接去找合适的木料跟石料去。


    狼石这个护卫队队长现在都快成光杆司令了,底下狼莫小队忙着做砖,狼木小队则成了狼起的专属帮手。


    若不是狼岩在部落,他们也不敢这么搞。


    *


    支部落。


    兽人们填饱肚子,熄灭火堆,踏入支部落领地。


    领地内足够平坦,从领地边缘到兽人居住的地方还有半日的路程。


    天慢慢黑了下来,三山相连的爪子山前,各家木屋里幽光闪烁。木屋似吊脚楼样式,用木柱支撑,底下悬空,在木柱上搭建房屋。


    木屋潦草,至多能遮风挡雨,像一个个简易窝棚。


    不远处的湖泊映着月光,如一只眼睛,嵌入山前。


    木屋包围的稍大的一间屋子门口,狼赤坐在外面,手上摇着叶片驱虫,目光远眺湖泊对岸的林子。


    “族长,夜他们还没有回来,要不我们去看看?”负责给部落安排食物的白狼晚说道。


    狼赤眉间与嘴角的皱纹深刻,被四周飞动的小虫闹得忍不住大力晃了晃叶片,说:“夜有分寸。”


    “把他们的食物留出来,不等了,让其他兽人先吃。”


    狼晚颔首,转头安排去。


    才叫兽人们过来领了自己那份烤肉,隐隐听到一阵奔跑声。狼晚翘首望去,心中一喜。


    他还没动,一个侧眼就见狼赤扔下手上叶片,迅速跃下木屋,往黑暗中奔去。


    “嗷!”暗处传来声音。


    木屋前警惕的兽人竖起耳朵,仿佛幻听了。


    “族长,狼山那边来兽人了!”兽人们高兴喊道。


    兽人激动,差点将手上的肉块扔下去。他们迫不及待站起来,留恋地看了眼手中刚刚分到的肉块,没有下嘴。


    拿着火把出来的兽人多了起来,火光映得木屋前亮堂堂的。


    远处渐渐靠近的队伍很长,巨狼毛色太深,一下辨不出身形,但那一双眼睛格外精神。


    狼赤一下掠到队伍前,猛地拍了下狼火的背,目光却在队伍中逡巡。


    看了半晌,没见到想看的兽人,想到当初送他走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又不敢再问了。


    狼夜小声:“族长,楸没回来。”


    狼火身子塌着,背上还背着东西,见狼赤把他当拐杖撑着,久久不言,忍不住道:“赤叔,楸好着呢。”


    狼赤唇颤了两下,笑起来,又重重拍了两下狼火。


    “辛苦你们了。”


    狼火被拍得闷咳几声,“赤叔,你悠着点儿!”


    狼赤再往队伍里看了看,确认了般,心中叹了口气,招呼大家往吊木屋走。


    部落里兽人也都迎接上来,各个面上带笑,见到亲近的兽人,忍不住扑上去想要打闹一通,狼顺被压得勉强伸出个嘴筒子,赶紧道:“慢慢慢慢!东西先放下!东西放下!”


    兽人停下,依旧不掩激动的围在他们身侧,好奇地看着狼背上。


    “都带什么东西了?”


    “今年这边尾巴草收得比以前多一点,你们那边怎么样?”


    “哎哟!陶!你们哪儿来的陶!”


    “……”


    大伙儿帮着卸货,那细瘦的胳膊拎着兽皮袋,虽然拎得起,但看得狼火一行兽人心里不是滋味。


    兽人们往刚刚熄灭的火堆里添了些木柴,手上火把塞进去,火焰大盛,映得兽人们眼睛炽热发亮。


    “火,你们都带什么来了?怎么这么多?”


    狼赤:“先让他们歇一歇。”他说话有些慢,和蔼地招呼兽人坐下来。


    “还没吃吧。”


    兽人们诚实地点点头,一个个在他面前乖得跟幼崽似的。


    当初狼赤跟着老狼王抢领地时,他们这些才刚刚出生。老狼王走了,相当于部落二把手的狼赤还在。


    看见他,就像看见那个曾经如一座山护卫着他们部落的老狼王。


    不一会儿,瘦巴巴的兽人们捧着自己的烤肉,放在狼山来的兽人面前。


    狼火看着面前那漆黑肉块儿。


    干硬,透着股糊味儿。


    狼火听到一声肚子叫,抬头,却看好多兽人馋得舔嘴唇,却在触及他眼神时,立即笑着看过来。


    “快吃啊,是肉呢。”


    狼火低下头,身上还是那弄得脏污的兽皮裙。麻布裤子他们舍不得拿出来造,都妥帖守着呢。


    “赤叔,你们是不是还没吃?”


    狼赤声音微沉,透着股威严,还有经历世事的倦意,“你们跑了那么远,先吃,我们再吃其他的。”


    狼火摇头。


    “咱一起吃。”


    狼赤皱眉,“你们……”


    “赤叔,我们煮肉汤,有采集的野菜吗?”狼火打起精神,笑嘻嘻的,多了一丝少年时候的顽劣脾性。


    在狼山,每个兽人的担子都重,他们下面还有一群小狼,幼崽。狼火这一批与狼王年纪相当的兽人都是部落的中流砥柱,那股弦时刻绷着。


    也就在这个熟悉且能力极强的长辈面前,他才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有野菜。”开口的是个亚兽人,面颊凹陷,身旁坐着个看着七八岁的小兽人。


    狼火看不得兽人们这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样子,立刻叫狼顺将东西拿出来,生火,把糊肉块儿切吧切吧,直接混了野菜煮肉汤。


    支部落的兽人们早饿了一天,他们跟以前狼山的兽人一样,一天只吃一顿。


    白天都在外面采集捕猎,晚上一同分配了食物。


    这烤肉块的手艺一脉相承,只管弄熟了,抹上一点盐能吃进肚子就行,管不得什么味道。


    肉是吃不饱的,所以又采集了很多植物。


    好在这边野菜管够。


    这也是支部落这边留在这里的原因。


    猎物哪里都少,只能多吃草。


    “火!你们怎么带这么多陶?”


    有兽人认出来跟原来部落里从丘山部落那里换来的陶不一样,连声问:“陶是从哪里换的?你们食物够吗?怎么拿去换这个?”


    在兽人们看来,陶非必须,用大量食物换陶不值得。


    狼火不跟他们卖关子,道:“不是换的,是我们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支部落的兽人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做的?”


    “咱部落哪有兽人会做陶器?”


    “楸做的。”


    始终坐在地上没动的狼赤瞳孔一缩。


    做肉汤有兽人忙活,狼火也索性将所有东西拿出来,兽皮袋也打开了让兽人们看。


    “这是今年的尾巴草。”


    “还有我们晒的鱼干、蘑菇干……我们还带了盐来……”


    狼火一一展示,看着麻杆一样的兽人围着这些东西,眼睛都看不过来,一点没了这一路的疲惫。


    他道:“部落现在能吃饱了,这些都多亏了楸。”


    “楸?”


    第104章


    怎么可能是楸做的!


    兽人们不相信,此时饥饿难耐,他们也没力气再看那些东西。


    兽人按着一直叫唤的肚子,往地上一躺,脑中不免想起楸被送走时的样子。


    狼赤呼吸沉了几下,调整过来,才问:“他做了什么?”


    狼火看着不复镇定的兽人,一下注意到他两鬓的白发。心里不知怎么有些酸,曾经在心中形象高大的长辈,如今好似一下佝偻脊背,垂垂老矣。


    狼火:“赤叔,楸现在变好了。”


    狼赤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他的幼崽,是他亲自下令关押起来,送去了狼山请祭司管教。


    狼火知道他想听,就从楸被放出来开始,一直说到尾巴草收割。


    “……他教我们编鱼笼,我们就能捕到很多鱼,又教我们做渔网,烧陶器……还有你看,这个是麻草做的短裤,也是楸教我们的……”


    兽人都靠近来,捻着他拿出来的麻布衣服。


    陶锅架在火上,水热起来,响起滋滋的声音。


    烟雾腾腾,灶下的火光映出兽人满是好奇的样子。


    支部落的兽人时而低呼,时而高叫,本该不信,可看狼山的兽人们眉飞色舞的样子,也将他们的话听进心里,心向往之。


    狼赤静看那陶锅,狼火的话回荡耳边。


    那话中所说与自己的幼崽愈发违和。


    在他身边长大,却被他忽略的幼崽,贪嘴、小气、护食,没有一点团结族人的样子……怎么会是狼火口中那个会做许多奇怪东西,并带领狼山兽人填饱肚子的兽人呢。


    狼赤手颤抖着,一天没吃东西,身体疲惫,可精神愈发绷紧。


    他恍恍惚惚透过火光,看到狼山来的兽人们,各个身强体壮,比支部落的兽人健壮多了。


    狼火不会说这话来哄他们。


    可他的幼崽,他知道……


    “我们走之前,黑羽部落的兽人还在帮我们干活儿呢,就是用来交换陶跟渔网。等我们回去,他们差不多就走了……”


    “楸呢,他改好了,为什么不回来?”


    “对啊,楸为什么不回来?”


    “楸……”狼火看了眼狼赤,有些心虚,“楸……楸跟小时候一样,黏着王呢,他俩现在离不开了。”


    狼赤浑身一震。


    “楸……黏着岩?”他目光压迫,被他盯着的狼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赤叔,我一句话没撒谎啊!”


    就是两个兽人结成伴侣了,这话说了肯定要挨打,那肯定不能让他来说啊。


    狼赤依稀记得,部落还没分时,楸小的时候他忙,幼崽都是给部落专门看幼崽的兽人带的。


    楸却不一样,他那会儿小,又黏兽人,不知道为什么最喜欢狼岩。


    这一想,记忆里都是更小时候的楸。


    他比现在乖许多,声音小小的,说话也软。


    会认认真真叫他阿父,会在他打猎回来要抱,想他阿爸了就趴在他肩上小声地哭。


    可分了部落后,他身上担子重,疲于让兽人们活下去,更是连跟楸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走时,楸在睡觉,回来时候,楸又睡着了。


    他当是父子俩交流少了,对楸管教少了,幼崽越大越跟他对着干。


    他看不起同伴,不喜欢干活,部落里没有一个兽人空闲着,他却懒在木屋里等着吃白食。


    他们吵了很多次,一次比一次凶。


    他以为等他有空了,好好说一说,楸能听进去。


    可这一等,就等到他勾结外面的兽人,偷部落的食物……


    这些年,他一直后悔。可没办法,他身上是整个支部落兽人的生存压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能麻木地用压弯的脊背继续撑着。


    肉汤好了,狼火也终于把狼山的事情说完了。


    兽人们许久没回过神来,还是肉汤递到手上,被烫得一颤,迷茫地看着眼前比他们胖不少的兽人。


    “你们说的楸……是楸吗?”兽人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是啊。”


    “可怎么跟我们知道的不一样啊?”


    “刚开始来的时候,也一样。”


    “嗯?!”


    肉汤很烫,但碗少,狼山的兽人先不急着吃,只让他们先分了。


    狼顺听见这话,忽然想起来什么,道:“祭司说,因为楸摔了脑袋。”


    狼火也想起来了。


    “对!楸从山洞出来后,被祭司发现脑袋里有东西,还喝了好久的药汤。但是他现在,好像也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你说什么!”狼赤忽然站起来,脸色苍白,是吓的。


    “楸什么时候撞到脑袋了?!”


    狼火忙安抚道:“赤叔,你别着急,祭司说楸现在好了。为什么撞到脑袋,我们也不知道。当时楸脑袋上根本没伤口。”


    “对!”狼顺点头。


    “总不会是小时候摔的那次吧?”那个瘦弱的亚兽人手捧着陶碗,给身边幼崽喂食,眼睛看着这边道。


    他是狼星,支部落这边采集队队长。


    狼晚一听,也捧着碗坐下来道:“应当不是,那次没摔到脑袋。”


    狼赤眼里光点明灭。


    小时候楸是摔过,那会儿他正带领族人出去捕猎,两天没回,回来之后就听兽人说楸摔湖里去了。


    幼崽面上看着没伤,只天冷,发了热用了祭司的药也烧了几天才好。


    可好了之后,性情就变了。


    狼赤心里坠着大石头,沉得他喘不了气。小时候的事已经过了很久,多半还是新摔出来的。


    可楸长大后就跟他不亲,说不了几句话,见着他拔腿就走。


    他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摔了脑袋。


    听狼火说,幼崽现在又变了性情,听着像跟很小那会儿差不多。狼赤有些恍惚,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雪季前,幼崽应该要回来。


    他一定要好好看看。


    狼赤吐出一口浊气,瞧着狼火送来的陶碗,摇一摇手叫他们自己吃。


    狼火也是个倔的,不依。


    “赤叔,你看看你们都这么瘦了……我们等会儿吃就是,吃完你还要安排我们今晚睡哪儿呢。”他赤叔老了好多,他们这批兽人,包括王,大都被赤叔教导过怎么捕猎。


    狼火干脆都想现在把他们带回狼山算了。


    狼赤看他一眼,没再推辞。


    烧糊的肉块煮成的肉汤味道差了一点,往日生吃或苦涩或酸涩的野菜在肉汤里一煮,却沾染了肉味儿,变得美味不少。


    支部落的兽人很饿很饿,饿得心里发慌,胃里烧灼。


    但今天捕猎队只抓到一头小兽,肉块儿本就不够分。兽人们怕狼火他们没吃的,只克制着吃了五分饱,就不吃了。


    肉汤温暖,兽人黄蜡的脸颊微微透出点红。干裂的唇被肉汤润了下,也不那么难受了。


    兽人舔着唇,笑得像魂飘出身体,捧着肚子舒服地躺地上。


    狼火:“再吃点儿?”


    兽人们摇头,“你们吃。”


    肉块少,这会儿也晚了。狼火不再劝,跟大伙儿一起垫垫肚子,也跟着一起躺下了。


    狼山来的兽人散开,身边都围了几个支部落的兽人。


    狼夜挨着狼火,几个认识的兽人脑袋碰着脑袋。


    当初分部落时,年龄稍大的兽人主动跟着狼赤走了。狼山那边留下的,多是小狼王一窝长大的同伴,一些经验充足的中年狼兽人,还有实在走不动的老兽人。


    像年纪小一点的兽人,只有少部分跟了过来,比方说狼夜这个小队。


    支部落分出来,食物少时,不算狼赤跟年长的兽人们一口吃的,也是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那些年轻的小狼。


    当然,他们也没放弃,分出来后就四处寻找猎物充足的地方。


    如果找到,也好叫狼山的兽人们不用奔波,直接过来。


    但显然,这么多年了,猎物充足的地方他们从没碰到过。最后又不得不倒回来,在这离狼山不算远的地方定下,就这么两边相互扶持过日子。


    狼火打算跟兽人们聊聊祭司叮嘱的那些事儿,却觉得那咬人的小虫网似的围过来。


    狼火爬起来,另几个狼山的兽人也同样朝兽皮袋走去。


    大伙儿想到一块儿去。


    这次还带了祭司做的药,驱虫的自然在列。


    驱虫的药草多,有粉末状直接撒地上的,有涂抹的,也有燃烧着用的。兽人带得多,干脆都用了些。


    没一会儿,药香笼罩这一处,小虫散去,两边的兽人同时喟叹。


    狼火重新躺下,狼夜双手枕在脑后问:“驱虫药带得多不?”


    “够你们用到雪季。”


    叶片随风飘落湖中,涟漪一圈圈散开。近旁那丛丛的树林摇晃,时不时发出“吱呀”的声音。


    狼火身边,几个支部落的兽人像是睡着了。


    安静了许久,狼夜的话像从梦中传来,轻飘飘的,问他:“狼山那边……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了?”


    “骗你干什么?”


    “那王跟祭司有没有说……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当初分出支部落是迫不得已,这么多年了,支部落在这边过得也憋屈。


    狼族兽人团结,当初分开,不少兽人其实不愿意。


    就连狼赤,要不是老狼王强压着,他也不愿意当这个支部落的狼王。所以支部落这边,他都不让兽人们叫他王,不是叫老大就是叫族长。


    王,对狼兽人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狼火:“你们想回去?”


    “怎么,你们现在吃好了,就不要我们这些兽人了?”狼夜有些气,更急。


    听狼火说的,部落现在勉强能吃饱,但事情也多。


    让他们回去,他们大不了少吃点,但百来个兽人也能帮着做事儿啊!哪能用得到其他部落的兽人来,这不危险吗?


    狼火笑了两声,“放心,早晚的事。”


    狼夜:“那我们就等着。”


    兽人都很累了,趴在地上,嗅着熟悉的草药香气,不知怎么就慢慢睡着了。


    狼赤领着些兽人先将狼火带来的东西搬进木屋,木屋里空荡,除了草窝没别的东西。


    他始终觉得,他们不会一直在这边待着。


    这么些年,也没心思布置,只有个能遮风挡雨的睡觉地方。旁的心思都用在找食上了。


    如今看到狼山这些个兽人的变化,他猜测,这一天该是不远了。


    狼赤让兽人们都回去睡觉,他又坐在了门口,守着这些东西。


    他想到他的幼崽,想到自己下令押送他去狼山时,幼崽那仇恨的眼神,久久难眠。


    *


    “楸!莫叫你过去。”


    狼冰之前种的草药有些能收了,这会儿刚挖了些,才从林子里回来。


    林楸坐在棚下,边上放着背篓,里面是之前从狼岩身上梳下来的狼毛。


    他正一点点摘去狼毛中的草屑,打算先试着处理一下。


    要是能行,到时候再叫部落的兽人们将之前梳得那些狼毛也给纺成线,赶在雪季之前做几件衣服出来。


    见羽乐那小兽人睁着一双干净的眸子,亦步亦趋跟在狼冰队伍中,笑了下,道:“好。”


    “咩咩兽我们也喂了。”狼溶道。


    尾巴草收了,除了记录旁边那片香草地的情况,他也没多少事,平时依旧跟着小伙伴四处走。


    林楸:“知道了,这就去。”


    林楸将手中的狼毛收进背篓,先去西边。


    狼莫这砖烧了这么久,慢慢调整,从开始一敲就掉渣,现在逐渐有几分样子。


    这会儿叫他去,该是又烧好了。


    他寻过去,兽人们正抓着冷却的红砖,两两一个拿着相互敲。


    林楸一瞧,笑了起来。


    “看着是好了。”


    “好了!比前面的好多了!”狼莫举着两块砖激动道。


    两个烧陶的窑旁边,兽人们正在建砖窑。


    这红砖是从陶窑出来的,再看里头,还没卸出来的红砖码得整整齐齐,样式大小一致。


    林楸拿了一块来看,重得压手。


    红砖里面那一圈透着青色,往石头上一敲,留下个带渣的小坑。


    “这次的可以。”


    狼莫得意,不过一瞬又垂头丧气。


    “好是好,但碎的太多。后头还是先用这批材料把砖窑建好了,再烧吧。”


    狼莫小队的兽人眼下发青,头发全是灰屑,可见这砖也不那么好烧。


    雨季过后,天一点一点凉下来。


    不出太阳时,风吹着就有一点凉了。林楸看着窑,道:“烧砖的话,不如顺带烧些木炭出来。”


    “叹?”狼莫表情古怪。


    这不过是吐口气儿的事。


    林楸:“木头焖烧出来的炭,比木头更耐烧。雪季还可以用来烤火。”


    狼莫眼晕。


    砖还没出来又来个炭……


    林楸:“不行的话……”


    “做!”狼莫咬牙,眼神坚定。


    就没有他狼莫做不成的事儿!


    *


    狼莫小队制了陶,烧了砖,再烧个炭对兽人来说不是难事儿。


    选些干燥的硬木,砍成合适大小,放置在窑洞中。顶端开烟道,同样在火口烧火,待到烟道出现淡蓝色,将烟道及火口封闭,等待几天,便能得出木炭。


    相比于木柴,木炭烟雾更小,燃烧更久,很适合需要大量木柴的雪季。


    林楸说完,狼莫几个狼兽人眼睛放光。


    狼莫惊奇,凑近林楸身边,悄悄道:“楸,你跟我说,你是不是见过兽神?”


    林楸看着烟熏火燎的狼莫,一笑。


    兽人激动,目光期待。


    林楸:“不知道。”


    狼莫撇了撇嘴。


    狼西桀桀笑,“肯定见过,原野部落的祭司不就是见过兽神才那么厉害。”


    林楸将手里砖块放狼西怀里,“正常点儿。”


    狼西轻咳了声,“我正常着呢。”


    林楸:“那你们忙,我走了?”


    狼莫爪子摇了两下,目送林楸走远,兽人们继续一头扎进这烧砖事业当中。


    林楸回去前,往西边栅栏走了走。


    两只后抓来的咩咩兽已经跟原来的合养了,这边又扩建了些,用木桩圈了更大一块地出来。


    红鸟与咩咩兽被分了圈饲养,这会儿天明,另一边的红鸟也没出来活动。


    雨季后,红鸟又在孵蛋,这次有三窝,顺利的话,雪季前又能出来十几只小红鸟。


    林楸站在外面看了会儿,目光落在修补过的棚顶。


    雪季极冷,咩咩兽虽适应寒冷,但也需要遮风挡雪的地方。棚子终究没砖房好用,稍有不注意,很容易被雪压塌。


    正好狼莫在烧砖,干脆赶在雪季前,直接砌个砖房出来。


    狼莫几个正撅着屁股往窑洞外搬砖,一阵凉意从后背飘过,忍不住打个哆嗦。


    兽人们往后看,什么都没有。


    兽人扔下手上碎砖嘀咕:“肯定要下雪了。”


    *


    狼山前空地上,平整的石板、石块摆了两排。


    黑羽兽人就坐在这边,用稍微光滑的鹅卵石,给尾巴草脱壳。


    羽涯两手捧着石块,埋头在石板上搓尾巴草,听着石头磨蹭的声音只觉得眼前发黑。


    他本就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忍到这些天,不敢闹不敢停,已经憋得看到这工具,就很想抓起来往自己脑门上来一下。


    “阿山叔!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回去啊……”再不走,他真觉得他快死了。


    羽山跟前的石板上散布着黄色的尾巴草籽,他轻轻用扇子扇去壳,小心翼翼地将上层脱壳的草籽刮出来,放进旁边的罐子里。


    做完,才不紧不慢道:“急什么,还没到约定走的时候。”


    “我不想做了!”


    羽涯见狼山前没几个兽人,扔掉石头,张开手臂往地上一躺,耍赖着不想干了。


    羽千拍他胳膊,“快起来。”


    羽涯双眼含泪,委屈道:“阿千叔,我手疼。”


    羽山:“我看看有多疼。”


    羽涯以前怕羽山这话,现在破罐子破摔,两个手高高举起,人还是躺着的。“你看吧!”


    羽山真就起身。


    羽涯立马坐起来,嘴巴瘪着,抽抽搭搭假哭。


    羽山靠近,拍了这小子脑袋一下。看他陶罐里还没脱壳的尾巴草籽,抱起来,倒了一半在自己陶罐里。


    羽涯心里一酸,小声道:“阿山叔,我真想回了。”


    羽山:“快了。”他又闷头继续磨草籽,不再理会羽涯。


    羽千看看自家伴侣,又捏住小兽人的脸,温和道:“看看,胖了,没白来。”


    “我干了活的,他们自己说的管食物,那不是应该的。我能长胖是我的能耐!”


    羽涯目光飘远,望着已经混入小狼队伍中的羽乐。


    他倒舒服了,成天跟着小狼跑来跑去,不像他,快在这块儿地上扎根了。


    羽千顺着他目光看去,收回手,往羽涯脑袋上顺了两下。


    “要不然我跟狼兽人说一说,你也跟着他们去?”


    羽涯甩脑袋,沮丧道:“不去。”


    他又往那队伍里看了眼,见小狼们背着些乱七八糟的草,还有一个正抓着什么跟羽乐说话。羽乐听得认认真真,小脸仰起,一点没在他面前那么瑟缩。


    怎么着,怕他们自己兽人,不怕狼兽人?


    羽涯看着不服气,又生闷气。


    认真听狼冰讲解草药的羽乐察觉到视线,看过来一眼,又怕分神记不住,见是羽涯,又赶紧转过头听着。


    狼冰将草药递给小兽人。


    “你们祭司没教完,但应该给你留了手札之类的,这些基本的草药都没记录吗?”


    羽乐赶紧双手捧着,还有些腼腆,但在狼冰这些小兽人面前,不那么怯了。


    他声音小小的,道:“我们祭司传承没你们好,没有这个东西。”


    “那你们部落要是有兽人生病怎么办?”狼金道。


    羽乐垂眸,细瘦的手攥紧了草药。


    一群小狼跟他也相处了有这么久,知道他是个爱哭鬼,但哭又不吭声,可怜得很。


    狼冰冷冷瞥一眼狼金。


    狼金缩了缩脖子。


    又没说什么。


    祭司本就少,祭司传承更是一个部落的机密。


    自家老祭司没允许他教,也没要求他什么都不能说,狼冰就是抵不住这小兽人求知的眼神,没忍住说了几句。


    林楸回到棚子底下,继续整理狼毛。


    他坐在凳子上,膝上搭了一块布。纯黑的狼毛被他铺在腿上,细致地清理里面的草屑。


    狼毛厚实,整个手陷进去,像云朵般柔软。


    狼岩在狼山巡了一圈,单手拎着个藤筐下来。


    远远瞧见林楸坐在棚子下,他摘了个大叶片,蹲在溪边先从藤筐里挑出几个最红的果子。洗干净了裹起来,大步往棚底下走。


    林楸闻到丝丝缕缕的果香。


    他抬起头,狼岩将果子送到他唇边,“刚刚摘的,尝尝。”


    林楸一口咬下,清甜的果汁溢出来。


    他冲着狼岩笑了下,兽人勾过凳子,坐他对面。


    林楸手上不停,狼岩看着他吃完了,就喂上一个。等林楸摇头不吃了,他才将剩下的一口闷掉。


    “也不知道火他们到了没有?”林楸低着头,一边摘毛一边道。


    “应该到了。”


    “他们会在那边待几天?”


    “三五天。送了东西就会回来。”狼岩擦干手,目光笼罩着青年,看他身上铺平的狼毛,只觉他身上都沾染了自己的气味。


    他低头,额头抵了下林楸额头。


    “是不是想阿父了?”


    林楸食指抵着他下巴,将浑身冒着热气儿的狼岩推远一点,“还好。”


    狼岩捏住他手指,“休息一会儿,我来。”


    林楸:“刚刚才休息了。你别打扰我,其他地方玩儿去,我要赶紧先把毛衣做出来。”


    不早了,织毛衣费事儿,他又不会,不知道会不会又像这麻衣一样,雨季过半才弄出来。


    狼岩:“我帮你。”


    林楸无奈,勾过背篓,“这里面还剩这么多,你别抢我弄的这些。”


    狼岩:“没抢。”


    他只是喜欢沾了林楸气息的。


    *


    狼山的兽人们一般一天吃三顿,黑羽兽人也在,没道理狼兽人吃饭时,他们在一旁看着。


    食物终归有限,兽人们早上跟中午那顿一般都是吃鱼。


    烤鱼、煎鱼、炸鱼、鱼丸、鱼羹……狼安几个负责做饭的兽人换着花样,尽量每天不重样。


    光吃鱼自然不行,以往野菜多,能往里加草叶,现如今地里的野菜都老了,只能往里加些植物块根。


    快傍晚时,狩猎队跟采集队回来了。


    今天没什么收获,只抓了几只圆鼻兽。


    小狼们先前还抓了不少,只拔了人家的毛用来做牙刷,然后就给放了。圆鼻兽没什么肉,味道也不好。


    看晚间这样子,还得吃鱼。


    林楸跟着狼安他们迎上狼贝,还没靠近就闻到了果子的清香。


    藤筐叫兽人们随手往地上一放,几个果子滚出来,打在林楸草鞋上,跳了一下又滚远。


    一天三顿鱼,对兽人来说,吃多了还是不抵红肉管用。


    无奈不吃又不行,只能继续弄。


    狼安带着狼雨过来挑菜,几个藤筐一一看去,没找到心仪的。


    狼清道:“最近菜叶少了,我们没找到多少。”


    狼安拨弄了下上层的果子,果子下面放着些山药根、草根,他道:“果子吃不完做成果干,也能吃。”


    狼山领地里林子多,果子也多。


    林楸见着些眼熟的,正挑选着,见另一个背篓里放着个大叶片裹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


    狼清:“也是果子。”


    他把叶片打开,林楸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瞧着狼清拎起一串,小拇指头大小,圆滚滚的,皮是紫褐色,上面分布着一些白色的果粉。


    林楸惊讶,“葡萄?”


    狼清:“紫皮果。”


    林楸接过来,闻了一下,葡萄味道格外香浓。


    没想到还能找到野葡萄。


    他尝了一颗,熟透了,葡萄籽不小,果肉很少。但光是这熟悉的味道,就叫林楸喜欢得不行。


    “这个多吗?”


    狼清见他喜欢,粲笑道:“多,很多。”


    那藤蔓下面挂着到处都是,掉了不少。兽人们原本看着果子小,又没多少肉本不愿意摘。狼清想着楸万一有用,便摘了一点回来先给他看看。


    没想到真有用。


    “那明天多摘些回来。”


    狼清稳重,眼里还是多了丝好奇,“楸,这个能做什么?”


    林楸:“酒。”


    林楸很久之前就想酿酒。


    酒暖身,尤其是雪季,窝在山洞里烤着火,吃着烤肉,喝上一口小酒,只想想就觉舒坦。


    狼清不懂这酒又是个什么,只道:“那我们明天多采一些回来。”


    “好,要是成了,我送你一罐。”林楸眉眼带笑,将酿酒纳入安排中。


    *


    今晚野菜少,水果多,兽人们除了一碗酸汤鱼,每个兽人还分到一大堆果子。


    狼兽人吃了半年鱼,真把鱼给吃腻了。


    酸汤鱼不是没吃过,也没了以前品尝的心思。端起碗,仰头灌,囫囵咀嚼一下就让那鱼汤带肉滚进肚子。


    碗里剩下的鱼肉也倒进嘴里抿两下,再利索地吐出鱼刺。


    狼兽人想,现在恐怕猫兽人都没他们会吃鱼。


    拍拍肚子确认灌满了,再蹲去溪边叼着小狼新做的牙刷洗漱,随后往草窝里躺。


    林楸进山洞时,路过狼莫草窝。


    兽人翻个身,脚长了,直接伸出窝搭在狼西草窝上。他脑袋挂在外面,仰面叫住林楸。


    “楸,红鸟要养多久才能吃啊?”


    林楸停下,跟在他身后影子般的狼岩也顿住,冷冷看去。


    狼莫默默抬起头,侧边蜷缩,手臂捂住脑袋。


    “王,我什么也没干。”


    林楸往后拽住狼岩的手,轻轻拉了拉,“冬季没食物的时候,可以杀。”


    狼莫哼哼,抬头见他们王眼睛一眨不眨落在林楸身上,又倏地埋起来。


    “红鸟不够吃。”他小声道,“那几头咩咩兽呢,是不是可以杀……”


    “咩咩兽不行。”


    狼岩:“少你吃的了?”


    眼看兽人要将自己团成个球,林楸抓着狼岩,赶紧给他带走了。


    “人家就是随便问问,不要凶。”林楸低声说道。


    狼岩:“没有。”


    林楸:“那当然最好。”


    洞内被火烘得干燥,一旁的木桌上还摆着洗干净的果子。果香馥郁,林楸脱掉湿漉漉的草鞋,坐在草窝边等脚干。


    狼岩就坐在草窝旁边的矮凳上。


    他抓着林楸脚踝。


    林楸一怔,兽人掌心烫了他一下。


    他脚趾蜷缩,试图往回抽了抽。


    狼岩抬头望着他,“没干。”


    林楸耳尖薄红,“就是没干,你抓着干什么……”


    狼岩将白得能看清青筋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取了帕子,一点一点给他擦干。


    林楸:“我就是为了省帕子,你……”


    部落织布不容易,麻布沾水洗的次数多了,又很容易坏。加上兽人们一条麻布裤子穿不了多久,动不动就刮破,部落里虽一直织布不断,但麻布依旧紧缺。


    林楸平日只擦头发用一下,脚都是等晾干。


    狼岩:“不至于省了这个。”


    林楸脚掌踩在他大腿上,裤子短,薄嫩的脚心几乎是直接贴在狼岩腿上。一个白润,一个麦色,对比明显。


    林楸看着,别开头,不知怎么脸都红了。


    狼岩垂眸擦得细致,手贴着脚背,忍不住轻捻了一下。


    轻轻的一下,脚背立马红了。


    林楸心头一跳,见他对着他脚丫子,喉结滚动。一股热气冲上脑门,想也不想,一下脚抵着他胸口,人也退开。


    他抓着兽皮盖在腿上,两只残留着手指印的脚藏在底下,脚趾扣得紧紧的。


    狼岩看过来,眸色略深。


    林楸瞪他一眼,“我睡了。”


    说完兽皮一拉,整个裹成蚕茧,脚也收得严严实实,闭上眼睛不理他了。


    狼岩看了会儿,起身。


    抓着那帕子,又一派自然地走出山洞。


    林楸睁开眼悄悄看一眼,下巴往兽皮下缩了缩,面颊上红晕更深。


    什么癖好!脚、脚也能看得咽口水。


    洞内火堆没放多少柴,没过多久就熄灭了。


    狼岩洗干净帕子进来,侧身面对着林楸躺在草窝,他一手枕在脑袋下,静静看着对面。


    两个草窝中间的阻碍早没了。


    林楸发现了也不说,狼岩便全撤了个干净。


    换做以往,他的伴侣睡着之后不老实,会滚进他的草窝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养成了习惯,林楸睡熟了怎么翻,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窝里。


    狼岩等了一天又一天,实在等不了了。


    哪有伴侣分开睡的。


    他合上眼,像经验老辣的猎人,静静等待着。


    等到林楸呼吸绵长,慢慢睡过去,他动了。


    草窝为了适应兽形睡觉,做得极大,躺下两个兽形都合适。


    狼岩靠近林楸,轻轻将他脑袋抬起,搭在自己臂弯。再一手托着他腿下,缓慢抱起。


    林楸一动,狼岩立即停下。


    林楸睡得迷迷糊糊,眼睛微睁,身子贴着稍高温度的身体。


    堂堂狼王,还做这事儿。


    林楸手寻着他胳膊,一直到他肩膀,最后勾住他颈后。


    “半夜不睡,做贼?”他声音轻轻,有些含糊。像那蜜罐似的,叫狼岩忍不住低下头凑得更近。


    林楸皱眉,手撑着他的脸,低喃:“困……”


    狼岩亲了亲他手心,干脆地抱起人来,回到自己草窝,圈在怀中。


    林楸枕在他手臂上,额头抵着他,又被困意带着睡着了。


    狼岩仔细将他盖好,手脚圈住,下巴搁在林楸柔软的发上,这下安稳下来。


    一夜好眠,林楸睡到天亮。


    狩猎队跟采集队什么时候走的他完全不知道,只睡得沉,周遭都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林楸精神饱满,面颊白里透红。


    他闭着眼睛舒展身体,狼岩就静静看着,鼻尖碰了碰他鼻尖。


    林楸一下睁眼。


    狼岩睫一抖,一本正经来了一句:“伴侣就该睡一个草窝。”


    林楸呆看他一会儿,倏地一笑,额头磕在狼岩胸口的薄肌上,“你一点一点偷草,把两个草窝中间的东西撤了,又等了这么久,就想跟我睡一个草窝?”


    狼岩抿唇,“嗯。”


    林楸趴在他怀里颤着肩膀笑,道:“你就不会开口直接问吗?”


    狼岩压紧林楸后背,手脚给他捆了。


    “……我以为你知道。”


    林楸动弹不得,额头抵了抵他下巴,探头往洞内扫了一圈,见没兽人,才软下来趴在他胸口。


    刚睡醒,林楸脸颊透着红,像刚熟透的山果。


    他双手贴在狼岩胸口,下巴抵着自己手背,一双眸子望着有些生涩的狼王,脸上的笑意愈发的大。


    许是开始时常出去,骑惯了狼王的背。


    后头又被他抱过,背过,这会儿睡在一个窝里一点也不生疏。


    他甚至趴得不舒服了,脚一抬,架在狼岩的腿上。


    “王,我想建房子,养咩咩兽。”


    这一下转到正事上,狼岩眼里呆了呆。


    林楸坐起来,再飞快看一眼洞口,也顺手把狼岩拉起来。


    如今稍稍吃得饱了,狼王有了狼王的样子。


    肩背上的肌肉紧实,腰腹收窄,腹肌分明。吃的食物当中鱼多,倒不至于让兽人恢复到狼族鼎盛时期的体格,但至少面上看着漂亮。


    林楸不是个害羞的人。


    自家伴侣,他欣赏一下又不过分。


    他眼神落在狼岩身上,伸了下爪子。狼岩一个不差,腰腹收紧,怔愣看着他。


    林楸:“养咩咩兽?”


    狼岩喉结滚动,低头,鼻尖碰了碰他的脸。


    “嗯。”


    林楸笑着两臂挂在他肩上,狠蹭他脸一下。怎么看着有些傻了?


    “你光答应,知道怎么建吗?”


    “要砖?”


    狼王虽然被自家伴侣引诱得有些昏沉,但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先前搭棚子说棚子容易坏才烧的这砖,摆明了这东西适合用来建造居住的东西。


    楸称之为房子。


    “急不急?”


    据他所知,狼莫那边砖虽好了,但成功率不高。


    林楸:“雪季之前建好就行。”


    那还有时间。


    狼岩看着自家伴侣认真思考着建房的样子,周身淡淡的香,又低头轻轻用鼻尖贴了下他脸颊。


    林楸被蹭得偏头,看着他,目光温软得像融化的雪。


    “怎么跟大狗一样。”


    狼岩:“是狼……”


    林楸撑着他肩,忽然靠近,往他脸上亲了一下。狼岩反应过来前,他离开草窝,声音含着戏谑笑意闯入狼岩耳中。


    “嗯,狼。”


    “傻狼。”


    *


    狼火一众兽人混在支部落的兽人堆里睡了个好觉。醒来时,脚蹬着狼夜,脑袋压着狼顺,肚皮上还趴着狼星的那个七八岁的幼崽。


    狼火将兽人推开,坐起来,皱眉挠着被小虫咬出来的大包。


    “昨晚放了驱虫药,怎么还这么多虫。”


    狼夜翻个身,四肢摊开,肚皮打鼓。


    “这边就是这样。”


    虫多,多得甚至被兽人们当做一种食物来源。


    他们起来得不算晚,狼火往部落里转了一圈,没看见狼赤。


    陶锅边,两个亚兽人蹲在一起,一个教,一个听着,看来是在学厨艺。


    狼火问:“晚叔,赤叔他们呢?”


    狼晚:“早捕猎去了。”


    这些小狼来了,总不能只吃昨晚那点垫肚子。虽说部落吃的少,但找一找,总能找到一些。


    作为长辈,怎么好叫他们专门过来送东西,自己却什么也吃不到呢。


    狼火屁股往地上一坐,“我还等着跟赤叔商量事呢。”


    狼晚:“要等晚上。”


    狼火:“他们往哪边走的?我们看看去。”


    狼晚摇头,“不固定,猎物往哪边跑就追哪边。”


    支部落的领地不像狼山那边那么大,猎物有时候追着甚至跑到其他部落去。


    食物珍贵,兽人往往紧咬不放,就会跟另一个部落起冲突。


    领地小,这样的事儿常有。


    狼火:“没事,我们找去,顺带看到猎物也能带回来。”


    说着早饭也不吃了,吆喝上同伴,一起往狼兽人早上出发的方向找过去。


    支部落地平,就那么几座矮山,湖泊却极多。


    兽人们只顾着往前冲,狼火带头,跑着跑着一不小心没入深草中。


    后头的兽人急刹不住,正惊恐带头的狼火怎么凭空不见,一个个又跟下饺子一样,扑通掉进小湖中。


    后半截堪堪停在湖边的兽人,手忙脚乱赶紧救同伴。


    狼火被捞起来,站在岸边一甩狼毛,呸的一声吐出一条鱼来。


    鱼在岸上疯狂摆尾,狼火:“是个坑里就有鱼,渔网给赤叔,光吃鱼就够他们吃到下一个雪季吧?”


    狼顺不明白他怎么想到这个,拎起地上鱼,一下扔水里。


    “不叫赤叔跟我们回去?”


    狼火声音微沉,“祭司又没说,王也没说,少提。”


    昨晚狼夜问时,他其实都有些忍不住开口。但不行,要看王跟祭司怎么想。


    “走!”


    “嗷呜!”狼顺一叫,疯狂往前冲。


    不知多久,又扑通一下。


    狼火是被后头的狼顺撞进去的。


    他爬起来,甩掉毛上的水珠,目光阴恻恻看着狼顺。


    狼顺缩头,呲溜跑到队伍末尾,仰头望天,“哈、哈哈,今天天气好,适合洗澡。”


    第105章


    狼火带着小队兽人,从部落出发,这一路走来,林木葱茏,瓜果飘香。那些碧透如玉的湖里,时不时有鱼跃出水面,该是一片繁盛之景……


    可狼兽人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有兽人低低道:“火,我们跑了这么久,怎么一头猎物都没遇到。”


    那猎物不只是说呦呦兽、弯角兽这样的大型野兽,连圆鼻兽、红鸟在内的小兽他们都一个也没见到。


    在狼山,圆鼻兽都还是被兽人们嫌弃的猎物。


    狼火面色凝重,“他们比我们还缺猎物。”


    以往他们送完东西就走,也没往支部落领地里跑着看看,这边这样,还不如回去,到了狼山总不会更差了。


    得赶紧回去告诉王跟祭司。


    狼火想也知道狼赤抓猎物要花费多少力气,直接道:“先找赤叔,赶紧把该教的教完,咱们回狼山。”


    *


    密林深处,数十人难以环抱的参天古树上,修筑着漂亮的树屋。这树屋完全是狼山木屋的精致版。


    树屋错落,如巨大的蜂窝,密密麻麻几十个。


    几个拖着长尾的绿眼兽人立在树梢,警惕望着狼部落的方向。他们通身羽毛翠绿,长尾舒展开,那尾上翎羽色调奇异,如眼睛一般,阳光下更是透出一股金绿。


    被狼夜追着打了一顿的兽人跌跌撞撞跑了回来,惊动了部落里的兽人。


    他们飞身而下,一群绿色兽人中,一个浑身白羽的兽人尤为显眼。


    他落地,没站稳就急声问:“你们说狼山来兽人了?”


    趴在地上的绿眼兽人疼得翅膀哆嗦,鼻青脸肿,眼睛挤得只剩一条缝。


    他愤声道:“他们还带了很多东西,那兽皮袋鼓得要炸开,里面肯定有很多食物!”


    兽人一动,疼得面皮抖了抖,愤声道:“该死的狼夜,差点把我翅膀咬下来!”


    白松追问:“那狼楸呢?他回来没有?”


    白松是绿眼部落的异类,他阿爸阿父都是绿色的羽毛,到他,却成了一只羽毛全白的绿眼兽人。


    他阿爸跟阿父还以为自己的鸟蛋被其他部落的兽人换了,可随着白松长大,那模样分明与两个年长兽人都相像。


    甚至因为白羽,形貌更加优异。


    照兽人的目光看,就跟天上洁白无瑕的云似的。


    绿眼部落并没有因此驱逐他,而是将他和其他幼崽一起养大。


    白松羽毛雪白,在一群绿眼兽人当中很是夺目。当初部落熬不过去,看上了隔壁狼部落的食物,白松自请为部落做事,这才骗得了狼楸。


    可后头食物没来得及搬出来,白松也被发现,狼兽人将他打得个半死。


    为了不牵连部落,白松主动与他们撇清关系。绿眼兽人也当着狼部落的面,将他驱逐出部落。


    不过等离开了狼部落,他们立马将白松带了回去,费心治疗。


    大家都逼不得已,白松虽然没成功,却是部落的勇士。只要他不出去,狼兽人看不见他,那就不会有问题。


    在他们看来,全是为了这一口吃,立场不同,他们没有错。


    兽人听他一问,立马想到了那个蠢得对白松言听计从的狼楸。


    这骗食物的事只要成功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次他们小心一点,那些兽皮袋里的食物就都是他们的。


    兽人也不疼了,爬坐起来,仔细回想。


    可想了半天,在族人期盼的眼神中,落寞摇头。


    “没看到他。”


    白松想到那一哄就听话的亚兽人,就算当初没偷食物之前,狼楸也常常悄悄给他食物,那段时间他难得吃饱。


    藤条缠绕的腹部饥饿难耐,他忍不住道:“会不会是先回来了?”


    “狼赤那么宠他,怎么可能放他在狼山那么久让他受折磨。”


    兽人们想想也是。


    想到食物,他们蠢蠢欲动,忍不住看向树上走来走去的族长身上。


    “族长……”兽人馋得舔唇。


    绿眼族长一下站定,爪子抓紧树干,沉声:“去打探一下。”


    “那我也去。”白松道。


    “松!你不行。”绿壬飞身下来,面上略有几分严肃。


    他们把白松藏了这么久,要是让狼兽人发现了,又将之前的事牵扯出来,只会让狼兽人更加防备。


    狼赤现在可是把白松当带坏幼崽的恶兽人,见了他,恨不得把他撕了。


    白松:“我跟在后头,不出去。如果看见狼楸,我还能引他说几句话,族长……他如果回来,狼赤一定会将他藏起来,我们能见到他的机会绝对不多。”


    他这样说也有道理。


    绿眼兽人们又看向族长。


    绿壬犹豫道:“你的羽毛颜色太显眼……”


    *


    狼火一行追逐狼赤队伍,从早上追到午间,才发现他们又跑到部落边缘去。


    才靠近,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狼火心中一惊,当即跟狼兽人追过去。


    走近了,就见一小队兽人站在树下,冲着那几十米高的树上骂个不停。


    有狼兽人往树上爬,树枝压弯,没等爬到顶,上头的兽人拍着翅膀又飞到其他树梢。


    气得下面的兽人爪子抓地,愣是刨出个坑来。


    “绿皎,你们绿眼部落也太不要脸了,看到狼山来兽人了就跑来偷东西!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绿皎是这次探查队领头的兽人,正年轻,与狼夜他们同岁。


    他站在树枝上,面无表情道:“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还没进你们部落,别当什么都是你们的!”


    “我们,才是先来这片土地的兽人!”


    狼兽人:“谁有本事占到是谁的!滚远点,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狼火听着,嘴角一歪,笑眯眯地靠近。


    吵个架都吵不赢,分来支部落的兽人总不能都是笨蛋吧。


    狼火:“说什么呢?”


    二十多个狼兽人靠近,停在树梢的绿眼兽人相互看一眼,确认这些就是狼山来的。他们警惕起来,都往高处飞了飞。


    “怕什么?”狼火目光透着邪意。


    他打量着这些绿毛鸟,仿佛在看要从他们身上哪里下口才合适。


    绿皎防备,“你是狼山来的?”


    狼火往刚刚吵架吵得脸红的狼兽人身上懒懒一靠,瞥一眼过去,跟随便看了只虫子一样漠然收回。


    绿皎面庞冷得结冰。


    没见着队伍里有狼楸,健壮的狼兽人对他们的威胁比底下那群瘦弱的威胁更大,绿皎再气,也不敢硬碰硬。


    他直接跟族人下令:“走!”


    说时迟那时快,狼山来的兽人不知何时围拢过来,闪电般的速度蹿上树。


    “跑!”


    绿眼兽人慌不择路,没来得及飞走的,顿时教狼兽人爪子一拍,直接往地上砸去。


    狼火勾了一爪子的毛,落下树,看着纷纷扬扬漂亮的羽毛,咧了咧嘴。


    狼牙锐利,眼睛冒着幽光。


    他看向地上被抓住的绿眼兽人,爪子一甩,羽毛飞落。


    “楸应该会喜欢这个颜色的羽毛。”


    狼顺:“那我们多拔点儿?”说着伸手往绿眼兽人身上去。


    被压住的兽人拼命挣扎,爪子溅起尘土,伸长脖子叫道:“你们敢!”


    绿皎重新落到树上,听到熟悉的名字,眼神闪了闪。


    狼火不喜欢仰头看比自己弱的,他一爪子踩在绿眼兽人背上,对树上的兽人道:“下来,不下来我就踩死他。”


    “你敢!”绿皎扣紧树干。


    “你看我敢不敢。”狼火吊儿郎当笑,爪子渐渐用力。


    “啊……救我,皎,救……”


    绿皎心一狠,飞扑过来,爪子冲着狼脸招呼。


    狼火侧头避开,冷笑一声,“蠢货。”


    他同时挥爪,直接将绿皎甩落在地。


    兽人重重砸下来,躺在地上,许久才有动静。


    其它绿眼兽人纷纷落下,全部站在绿皎面前,挡住狼兽人。“你们想挑起部落之间的战争吗?!”


    狼火:“我只是不喜欢有兽人站得比我高。”


    他示意身后。


    狼顺拎着兽人脖子,疑惑地看向他。


    狼火翻个白眼,道:“也不嫌脏手,扔了。”


    “哦。”狼顺随手一扔,绿眼兽人看着像要咬死他。


    狼山兽人强壮,支部落这边的兽人根本比不上。若说支部落的兽人只比他们强一点,狼山的兽人对他们则是碾压式的优势。


    绿皎闷咳几下,喉咙里涌上来一丝血腥味。


    他爬起来,浑身绷直了,冷静地看着面前几十个狼兽人。


    “你们想干什么?”


    狼火:“没干什么啊,路过。倒是你们……”


    狼火打量这群兽人,一个个长相难看,绿油油的羽毛还没黑羽兽人霸气,怎么瞧都是不怀好意。


    “又想偷东西。”


    绿皎心里一紧,“放屁!”


    狼火冷嗤一声,“管你们是不是想偷,再敢靠近狼部落一步,让你们有来无回。”


    绿眼兽人:“这里不是你们狼部落领地!”


    “那这里又是你们领地?”


    两个部落实在挨得近,中间地带就那么几十米宽,这划了跟没划有什么区别。


    狼火懒得跟他们吵。


    能出现在这里,无非就是觊觎他们带过来的东西。


    狼火:“滚!”


    绿眼兽人怒不可遏,可巨狼往前两步,压迫感十足。他们慌忙抓上同伴,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话都是废话。


    吵架嘛,不痛不痒的,有什么意思。


    绿眼兽人一直跑到自家部落才停下来。


    绿皎胸口闷痛,看着藏在灌丛的白松走出来。


    “你看到了吗?”白松问。


    绿皎:“狼兽人并没有厌弃狼楸。”


    差点被拔毛的兽人恐惧地点头,他离得近,看得也最清楚。说起狼楸,那狼山来的兽人眼里没有一点厌恶,反而欣喜。


    看这样子,狼楸应该在狼山混得很好。


    “那他回来了吗?”白松急声问。


    不靠狼楸,别看他们平时跟狼兽人对着干,但根本进不去狼部落的核心。那些食物,他们更是想都不要想。


    “不清楚。”


    白忙活一场,还差点受重伤。绿眼部落的兽人各个颓丧。


    他们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守在这领地边界,等着下次机会。


    *


    狼赤为了提高抓捕猎物的成功率,将兽人分了三个队伍。狼火他们遇到的只是其中一支。


    大伙儿手里空荡荡的,刚刚又吵了一架,肚子饿得咕咕叫。


    狼赤拉住兽人,直接叫他们找大部队去。


    抓不到猎物就抓不到,先跟他们回去,等教会了兽人捕鱼,靠着这片满是湖泊的领地,吃鱼都能吃个够。


    听狼赤说有要紧事,兽人不敢耽搁,赶紧出发找大部队。


    领地地平,树丛少,草地多,很是好跑。


    找到狼赤时,兽人爪子抓在猎物背上,爪尖深入野兽皮下紧紧勾住。血珠流淌,铺了满背,刺激得野兽发狂。


    猎物嘶声怒吼,拼命地想要将背上的兽人甩下来。


    狼赤的身体被扬起,摇摇欲坠。


    狼火看得心惊胆战。


    支部落的兽人都饿得虚脱,瘦成那样有多少重量。


    就算是他们,以前也只有饿红了眼睛才冒险这么扑上去,这样能制住猎物,却最容易受伤。


    狼火找准时机冲上去,逮住野兽喉管用尽全力一抓。


    猎物脖颈撕裂,鲜血飙在脸上,腥臭十足。


    狼火就地一滚,顺带将狼赤勾下来。


    狼赤砸在他身上,狼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闷咳一声,软啪啪松开爪子。


    猎物摇摇晃晃,甩着四个蹄子愤怒地看着包围他的兽人,却只是垂死挣扎。


    没一会儿,它倒在地上……地面都好似震颤了下。


    狼火爪子蹬了蹬,爬起来甩掉毛毛上的血。


    “赤叔,你没事吧?”


    狼赤坐起来,喘气声有些大。他笑了声,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了,不中用了。”


    狼火:“您这不是老了,是没吃饱。”


    狼赤站起来,斜了眼狼火,爪子上浸着血,胡乱在草丛上擦了擦,“不好好待着,跑过来干什么?”


    狼火卖乖笑道:“有事。”


    狼赤:“走。”


    好不容易逮住一头弯角兽,兽人们追了半天已经疲惫。弯角兽肉厚,足够这群小狼吃。


    狼赤起身,其他兽人去扛弯角兽。


    快一天没吃东西,兽人腿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狼火皱眉,直接叫狼顺几个过去。


    就是狼山的兽人,吃弯角兽的次数也不多。


    狼顺两眼放光,赶紧抢了支部落兽人的活儿,屁颠屁颠扛着弯角兽跟在后头。


    回到部落,狼山的兽人也饿得虚了。


    好久没体会到一天吃一顿的痛苦,狼顺趴在地上,四个爪子压在肚子下,脑袋冲着陶锅。


    狼火往地上一躺,躺到一半,狼赤拎着他颈上的毛毛,“不说有事儿,走。”


    狼火:“赤叔,饿……”


    狼赤:“我也饿。”


    “那咱们吃了再说。”狼火看见来的亚兽人已经在教狼晚做肉汤了。


    教兽人做食物,这算一个事儿。


    “走。”兽人可倔。


    狼火看他一眼,爬起来,“走吧走吧,去湖边。”


    狼火扛起渔网,示意支部落的兽人跟上。


    “渔网,捕鱼用的。我们在狼山一天少说吃两顿,猎物不够就捕鱼。”


    说着,他当着兽人们的面,直接将渔网甩出去。


    那瞬间,拢在一起看起来颇沉重的渔网张开,没入水中。


    狼火慢慢往上拉,边道:“渔网你们要学会用,湖里有很多鱼,趁着还没到雪季,赶紧晒些鱼干出来。”


    水中一响,挂在网上的鱼露出半身。


    “哇!”


    “嗷?!”


    狼火:“嗷什么嗷,看清楚没有?”他手上一用力,将渔网整个提起,再往岸上一甩。


    好几条大鱼挂在细细的网上,居然挣脱不出来。


    狼赤早上的时候已经见过兽人用渔网抓鱼,这会儿凑近了,目光落在那网上一直没移开。


    这也是楸做的。


    他自己的幼崽,养在部落并没接触过这些,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狼赤看狼火这些小狼胖了,知道他们应该有稳定的食物来源,见他们用网捞鱼起来也稳得住。


    可联想到自己幼崽,他不免焦躁。


    幼崽离开他从来没有这么久,他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赤叔?”


    “赤叔!你看清楚没有?”


    狼赤看着狼火亮晶晶的眼睛,道:“让狼夜跟你学。”


    狼火:“这个简单,多来几遍就会了。你让几个兽人跟着我学修补渔网,免得我们不在,坏了没地方补去。”


    他们带了梭子跟麻线来,不用兽人从找麻草开始弄。


    狼赤叫了几个兽人,都是些中年亚兽人。


    狼赤:“还有?”


    狼火:“做果干、菜干、蘑菇干。”


    狼赤又点了几个兽人,狼火一瞧,也直接让采集队的两个兽人出来教。


    狼火:“那些药知道怎么用不?”


    狼赤:“跟我说。还有什么,我一起安排。”


    狼火想了一圈他们带来的东西,问:“赤叔,你们这边有鸟粪吗?”


    狼赤皱眉,“没有。”


    狼火:“我们还带了尾巴草的种子,雪季过后就可以种了。”


    以往尾巴草产量极低,能挑出来的颗粒饱满的种子极少,狼山那边都不够种,支部落这边也只是送一些给他们吃。


    狼火不确定支部落什么时候才回狼山,种植的事儿也得一并教了。


    这么算起来,还是需要几天时间。


    *


    狼山,采集队知道林楸要紫皮果,连续几天,遇到了都给他带回来。


    野葡萄小小一串,皮厚,葡萄味格外浓。


    林楸身旁放了个陶盆,手上没剪刀,只能动手一个个摘下来。


    狼岩跑山完,就守在他一旁,跟着他忙活。


    他身上还冒着热气儿,小凳子放在林楸身边,腿挨着腿。


    林楸膝盖碰他一下,“远点,热。”


    狼岩屁股挪挪,实际没动一分。


    林楸看他摘葡萄,随手一掐就往盆里扔,“别把果粉蹭掉了。”


    狼岩:“没有。”


    葡萄太小,两手一掐就捏在了果皮上,狼岩指缝里都染了紫色。


    制作葡萄酒的步骤简单,去梗,破碎,发酵,分离皮汁,然后陈放期间二次发酵。


    林楸不是头一回自己做,以往生活枯燥,工作之余就做这些打发时间。


    葡萄收拾出来,不过二十斤。


    提前洗净,再用沸水滚过的罐子已经干燥,林楸将葡萄碾碎放进去,留足空间,再将罐口密封。


    狼岩瞧着这罐子烂葡萄,想到以往雪季没吃完的烂果子。


    “这就可以了?”


    林楸:“哪能这么容易,要看兽神帮不帮忙。”


    葡萄酒的发酵依赖气温、湿度等环境因素,林楸玩笑一说,路过的狼莫一下转过头来。


    他眼神奇异,瞧着那罐密封好的果子。


    “楸真能沟通兽神!”


    林楸没见着他,捧着罐子打算放山洞里,叫狼岩抱了过去。


    林楸慢慢跟在他身后,进了大山洞。


    他要把挑选完的狼毛脱脂,趁着空闲赶紧纺线。


    殊不知刚刚听了他一句玩笑话的狼莫拔腿就跑,不一会儿,狼山的兽人们都知道林楸沟通了兽神。


    那罐子里的东西,有兽神帮忙!


    灶台这会儿没兽人用。


    林楸泡了些草木灰水过滤,狼毛泡在水中,然后清洗几遍,再将狼毛摊开晒干。


    狼岩看着这些毛毛,再看看自己忙碌的伴侣,走上前,下巴落在他肩上。


    林楸:“王,你没事做?”


    狼岩:“嗯。”


    林楸偏头贴了下他的脸,“那麻烦王拿梳子来,还有纺锤,咱们把狼毛纺成线。”


    狼岩鼻尖抵着林楸肩窝,贴了会儿,起身找东西去了。


    林楸趁机将狼毛移到阳光下,那群疯玩的幼崽见了,大的带着小的围过来,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林楸轻轻弹了下狼生的小脑袋,这些幼崽里,他显然是个孩子王。幼崽什么都听他指挥。


    “看好了,别让狼毛飞了。”


    狼生扬起脏兮兮的小脸,重重点头,像个小护卫一样守在一旁。


    林楸闻到幼崽身上臭烘烘的汗味跟小狼味,皱了皱鼻子,唇角微微扬起。


    “果呢?”


    “果叔带幼崽。”


    最近化形的幼崽多,只剩下三四个还跟不上队的幼崽。狼果每天都揣着,自个儿守着幼崽,又去织布的山洞转转,或者去狼起山洞叫他做些木偶给幼崽玩儿。


    林楸闻言,也不着急找他。


    只想着幼崽们身上换下来的绒毛,比他手上这些狼毛要柔软些,做成马甲或者背心,更适合幼崽。


    天气凉得快,得提前给幼崽准备起来。


    狼毛晒着,等狼岩回来,林楸直接给他安排梳狼毛的活儿。


    林楸则顶着狼岩略微灼热的目光,淡定地往西边走。


    他还要给咩咩兽建房子,要叮嘱狼莫他们,砖要多烧一点。忙着呢,让那黏人精自个儿干活去。


    第106章


    狼火在支部落停留了三天,确保该教的教完了,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走前好好吃了一顿,狼赤带着兽人给他们送到部落边缘。


    狼火背上背着沉甸甸的,带着支部落这边准备的食物,仰头冲他们道:“赤叔,我们走了。”


    狼赤:“谨慎点。”


    狼火想起刚到部落差点被偷袭,咧嘴笑了笑。


    狼赤:“走吧。”


    狼火整队,最后看了眼支部落这些麻杆似的兽人们,头一点,踏上返程的路。


    狼赤伫立在原地,一直目送到再也看不见兽人身影,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唇动了动,“楸没事了,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怨……”


    旁边的狼晚目光忧愁。


    “族长,他们走了。”这些天,绿眼兽人就没从狼部落边缘离开过,他们密切观察着隔壁的动静。


    蹲守这么多天,身上被虫子咬出来大大小小的疙瘩,也不是没有收获。


    可以确认的是,狼楸没有回来。


    绿眼兽人失望极了。


    眼看狼山那边带来那么多的食物,他们却吃不着,那股难受劲儿从脚底蹿上头顶,睡觉都睡不安稳。


    偷是偷不到的,抢也抢不过。


    绿眼兽人压紧肚子,将自己蜷缩起来,情绪低迷。


    *


    回程路漫漫,狼火一点不敢耽搁。


    来时还有心情停下来打猎,回去就指着鱼干吃,紧赶慢赶,终于在半个月内赶到了狼山。


    分明才一个多月没回,狼山却好似换了一副模样。


    大河水位又下降了,水流平缓。深草枯黄,连地里那些香草也有了枯败之态。


    风抚过鼻尖,干得兽人不禁打个喷嚏。


    林子传出敲敲打打的声音,叮叮当当,回声悠远。


    二十几个兽人迫不及待钻出林子,就看到西边垒起来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兽人围着兽皮裙,举着那红石头,挥汗如雨。


    正忙着砌墙的狼莫转头就看见他们,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砖噔噔噔跑了过来。


    “你们回来了!”


    “王!狼火回来了!”


    狼莫声音大,喊完山前回音一圈一圈荡开,山洞中的兽人纷纷往外探头。


    做木工活儿的山洞中,林楸正跟狼起说火炕的事儿。


    狼起前一个活儿是做石碾,如今做出来一个,就放在旁边。石碾个头不大,滚轮状,用木头与麻绳做牵拉,幼崽都能拉动。


    黑羽兽人给尾巴草籽脱壳脱得有一半了,剩下的不动。等他们走了,余下那些只用小的石碾就成。


    这算是个样品,再大的,得专门找空闲时候做。


    养咩咩兽跟红鸟的圈正在修,当务之急,林楸想着干脆把火炕也给盘了。


    到时候不管是不是雪季,能给孵蛋的红鸟和新生的咩咩兽一个保障。


    狼火带着队伍驮着东西到了棚子底下。


    黑羽兽人看了眼,也有些好奇。


    他们都知道狼部落兽人多,原先分出去一支,就是不知道在哪儿,又能让狼火带回来什么东西。


    羽涯羡慕,“怎么这些狼这么多食物?”


    羽山:“以后我们也会有。”


    他抓了一把石板上的尾巴草籽,比起其他,要是他们能种这个,也就跟狼兽人一样什么都不怕了。


    不过他还是没提,再等等。


    林楸出来,与狼山下来的狼岩同行。


    狼火回来的消息已经被狼莫嚷嚷开了,不管兽人正在做什么,都放下手头的事情围过来。


    瞬间,黑羽兽人也就看不到棚子底下是个什么样的景象。


    他们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事。


    狼火一行兽人走这一趟,直接瘦了一圈。二十几个狼兽人走之前还是狩兽人里算健硕的,这会儿看着风尘仆仆,又有些瘦巴巴的。


    好在精神尚可,一路平安,没遇到什么事儿。


    兽人们趴在地上,四肢瘫软,像个巨大且厚实的绒毯铺在地上。


    狼安指挥着兽人将东西卸去,打开。


    这路上十天半月的,带不回来什么新鲜东西。都是些菜干、熏鱼干、香草种子,全是支部落那边听了狼山这边的事给准备的。


    狼岩叫兽人收好,那边狼安招呼兽人赶紧做点肉汤出来。


    林楸在这边看了会儿,狼起就急急忙忙拉他继续商量盘炕的事儿。


    待到兽人看完热闹散去,狼火才道:“王……支部落那边,日子比我们还难过。”


    狼岩拎个矮凳坐下来,示意他们继续。


    二十几头狼兽人乱七八糟趴在棚子底下,兽人七嘴八舌把支部落的情况说清。


    “那边领地小,一天都不一定碰到一头猎物。”


    “赤叔头发都白了,看着比起叔还老。哦……起叔现在精力比我们还足,已经不老了。”


    “那边跟其他部落挨得太近,我们送东西过去,差点就被抢了。绿眼部落特别不要脸,就守在支部落外面,自己不去找食,盯着他们抢。”


    “对!王,我们要不去,他们都顿顿吃草了。要不然,干脆叫他们回来算了……”


    “就是,咱们部落至少吃鱼能吃饱,而且现在也要兽人干活,大不了……咱明年多种点尾巴草。”


    狼岩听完,沉默了会儿,目光落在光束中跃动的尘灰上。


    “这事不急。”


    眼见部落食物渐多,勉强够狼山兽人食用,狼岩跟祭司原本的打算是先教支部落的兽人也学着捕鱼种地,他们再接济一下那边。


    如果支部落回来,狼山压力一下大了。


    还得仔细考虑。


    狼岩将这事儿暂且一放,忽然问:“你们刚刚说绿眼部落?”


    “对!就是那个部落,天天站在树上盯着狼部落,当我们没发现一样。”狼顺唾弃不已,就想着不劳而获,能养活什么族人!


    狼岩看了眼林楸所在的山洞,瞧不见什么。


    “绿眼部落在支部落隔壁?”


    “对!就是那个以前勾搭了楸的部落!”


    狼岩眼神骤暗,“勾搭了楸……”


    狼火还要说,狼顺赶紧悄悄扒拉下兽人毛毛。


    狼岩:“别在楸面前提这事儿。”


    狼火对上狼岩冰凉的眼神,心里一颤,“哦……”


    狼岩:“你们先休息,支部落的事等我跟祭司商量商量。”


    要支部落回来不是说说而已就行,那一百多张嘴巴,单是吃鱼就需要专门的小队去捕捞。


    怕就怕鱼被他们吃得差不多了,猎物也只少不多,久而久之,还是得分开。


    狼火二十几个兽人吃了狼安开的小灶,万事不管,倒头就睡觉去了。


    兽人们将带回来的东西归置起来,祭司下来看过,又把专门装草药的几个兽皮袋拿到了自己山洞。


    支部落虽与他们不在一处,也有好处,这边没有的草药,那边能攒下许多。


    林楸跟狼起商量完,离开山洞。


    找了一圈,找到狼果正坐在草窝里给幼崽织毛衣。毛毛用的幼崽换下来的胎毛,灰扑扑的颜色。


    毛料不够,先前从兽人们身上梳下来那些就有了用处。


    林楸的毛衣也还没弄完,他不是这方面的能手,翻来覆去开了几遍头都不成,最后叫狼安接过去,慢慢研究去了。


    部落亚兽人也不多,兽人各自的毛衣不由部落统一做。


    太费事儿。


    若想要的,就自己做,或者自己请兽人帮忙做。


    如今部落储存的去壳的尾巴草籽足够多了,用不着那么多黑羽兽人,一部分狼兽人便打起了人家亚兽人的主意。


    部落里也同意,将这事儿也算作是为狼部落干活。


    林楸与狼果说了会儿话,用狼毛扎的球逗着还不会变形的幼崽玩了会儿。球丢出去,胖墩墩的幼崽争着去抢。


    狼果瞥了眼,轻叹:“到现在了,今年还是没有新生幼崽。”


    林楸:“没有食物,有也难养。明年应该就有了。”


    幼崽把狼毛球叼回来,眼巴巴看着林楸。见他不动,爪垫搭在他手腕催促。


    林楸捏住幼崽的小爪子,爪垫软乎,比他家狼王的爪垫好摸一些。


    幼崽没多少耐性,见他不动,哼哼唧唧拿脑袋拱他。


    林楸松手,再将狼毛球抛出去。


    球打在角落放置的罐子上,狼果手上的木针扎空,他看着林楸道:“楸,你跟兽神商量好了吗?”


    “嗯?”


    “就是那罐子里的东西,好了吗?”


    林楸失笑,“什么跟兽神商量,你哪儿听来的?”


    “大家都知道了,你别想骗我们。”狼果道。


    算算时间,是该开罐子看看了。


    葡萄酒头一次发酵时间在七到十五天,这陶罐不透明,看不出里面什么样子。


    林楸干脆洗干净手回来,将罐子打开。


    狼果果断放下手中织了半截的狼毛衣,蹲在林楸身边。他动了动鼻子,惊讶:“好香啊。有点像放烂的果子,有紫皮果的味道!”


    林楸:“那是发酵的味道。”


    酒液已经与葡萄分层,上面悬浮着有些失了色泽的葡萄皮跟果肉。林楸用勺子拨了下,全是气泡。


    “楸,你想让我们吃烂紫皮果?”


    狼果探着脑袋,顺带将趴在罐身上的几个幼崽拨下来,拢在怀里。


    大兽人下巴挤着幼崽脑袋,五双水汪汪的眼睛同时看来。


    林楸:“还没好……吃的不是紫皮果,是里面的水。”


    狼果:“嗷。”


    幼崽:“嗷……”


    林楸又盛出一点酒液来看,颜色紫红,带着浓烈的香气。林楸默默咽了咽口水。


    他有点馋了。


    “咕咚。”狼果咽口水的声音更大。


    他直勾勾看着那勺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水,有些迫切问:“楸,现在能喝吗?”


    他感觉比部落的蜂蜜水还诱狼。


    林楸:“不能。没好,喝了肚子疼。”


    “不会吧……”


    狼果脑袋都往勺子旁边凑了,林楸忙将酒液倒回去,“再等等。”


    他重新将罐子密封,又去狼安那里要了一截新的麻布。再重新用沸水烫了个小一点的罐子,晾干,打算过两日把葡萄果肉跟果皮过滤出来。


    他一边守着建造畜圈的事儿,一边守着陶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开了陶罐,山洞里一丁点的酒味儿就叫兽人闻出来。


    两天后,林楸拿着准备好的工具进去,就看着狼莫跟狼西蹲在罐子前面。


    狼果抱着四个幼崽,撺掇道:“楸不在,咱们看看。”


    狼莫:“不行,楸还没跟兽神商量完。”


    狼果:“楸也打开看了的,没关系……”


    “咳!”


    三个兽人一抖,僵着身子背对着林楸没动。


    林楸:“让一让。”


    狼果迅速撤退,将四个幼崽留在原地。狼莫一手抓一个幼崽,举起挡在面前,螃蟹一样,脚下往旁边挪。


    狼西:“楸,我什么都没干。”


    林楸:“掀盖子掀多了,会坏。”


    狼莫心一紧,顿时道:“我们才不会动,都是狼果,差点就听了他的话了。”


    狼果:“我就说说,看看他们听不听话。要是他们真的动了我一定会阻止的。”


    他说得正义凛然,狼莫一气,揣着两幼崽塞他怀里。


    “坏兽人。”


    林楸:“行了,帮忙。”


    兽人说话间,他已经将麻布盖在空罐子罐口。狼莫在他的示意下,抱起盛着葡萄酒的罐子往上面倒。


    葡萄皮滚出来,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紫红色的酒酿透过麻布,落到下方罐子里。


    浓香扑面而来,葡萄清甜,酒液醉人。


    狼莫直面那味道,口中不断分泌唾液。虽没有吃过,但已经馋得有些受不了。


    怎么就这么香呢!


    狼果也围了过来,老老实实蹲在一旁,紧盯狼莫动作。


    楸就只做了这一罐子,生怕他倒出来一丁点儿!


    “楸……”


    “楸。”


    “楸啊~”


    太香了,几个兽人馋得不行,脚尖往前挪,眼睛快掉进陶罐里。嘴上无意识叫着林楸,盼着他松松口,赶紧给自己来一口。


    好不容易倒完,身后吵吵嚷嚷的。


    林楸往后一瞥,兽人闻到味儿全找来了。


    林楸收回目光,将果皮中的酒液挤出来。


    罐子重新密封,放在原处,林楸拎着葡萄果皮,示意兽人们让路。


    大伙儿乖乖让开一条道,等林楸走过,立马簇拥着追上来。


    “楸,那个就是酒吗?”


    “楸,咱们要不要多做一点啊,那点看起来不够吃。”


    “楸,我可以帮忙的,我没事。”


    “楸……我、我能尝尝你手上那果皮吗?”


    林楸停下,诧异地看着狼云。


    后头的兽人差点撞上来,身体直往后仰着,才没踩到林楸脚后跟。


    小白狼心虚,“那里面的酒还没挤干呢,肯定还有……”


    林楸怕这些兽人掀了陶罐盖子,回过头,冲着一群馋嘴的认真道:“还没好,不能吃。”


    “那咱们再多做点嘛……”


    林楸:“要问采集队还有没有。”


    “肯定有!”


    “没有我给你找回来!”


    兽人知道吃不上,依依不舍看了眼林楸手上,盘算着叫林楸再做上百十罐,傻乐呵着跑远。


    狼云是跟着狩猎三队回来的。


    采集队也到了。


    他们还没等放下东西,就叫兽人们热情地围住。


    狼清立在狼贝身边,闻到了一点浅浅的紫皮果的味道。她眼中光芒微闪,再结合兽人们的表情,这是……成了?


    “贝!你们再找点紫皮果好不好?”


    “楸把酒做出来了,好香好香好香……”


    狼贝还没见兽人们对他们这么热情过,她单手拎着藤筐,随意往地上一放,道:“知道了。”


    “贝,多找一点,不然到时候不够分!”


    狼贝不耐烦,“再啰嗦,不找了。”


    “嘿!找,怎么不找!”兽人们立马讨好笑着,一溜烟散了。


    入睡前,狼兽人们还抽动鼻子,使劲儿闻着山洞里残留的味道。有的甚至凑在那罐子前,就差把鼻子贴上去。


    狼岩拎着兽人后颈,甩开。


    “睡觉去。”


    一看是狼王来了,兽人乖乖巧巧挪开,进草窝,闭眼躺平。


    林楸刚洗了个澡,长发在火堆前烤得半干,才到狼岩草窝里坐着去。


    他将兽皮放好,靠坐在草窝边缘。身上的长袖长裤换做了平时睡觉穿的老头衫跟短裤。


    麻布洗得旧了,隐隐有些透,领口宽大,肤色一片白皙。衣裳薄,稍稍一动,便勾勒出腰腹曲线。


    林楸全然不知,一心一意跟狼毛线较着劲儿。


    狼岩掀开他搭在腿上的兽皮,挨着坐下来。


    林楸手上毛线弄得乱七八糟,稍稍用力,线又断了。


    他气得直接将东西往狼岩身上一放,拉高兽皮,背对着狼岩躺下。


    没见过他这么气过。


    狼岩失笑,仔细收好,放在外面。


    “不会就不弄。”


    林楸翻个身,跟河里刚捞起的鱼似的,极有劲儿。


    狼岩腿叫他蹬了一下,脚心拧着皮,有点疼。


    他无奈躺下,将林楸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哄着:“楸会做的事多,不差这一个。”


    林楸声音冷硬:“不做了。”


    还跟自己较劲儿呢。


    狼岩想笑,又怕惹恼了他。唇贴着林楸的软发,翘了翘。


    “不做就不做,今天又开罐子了?”


    “嗯。”


    “他们求酿酒都求到我这里来了。”


    林楸闻言,翻个身,趴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背心随着动作卷上去一截,腰腹贴着,跟靠着搓衣板似的,林楸忍不住手贴在上面搓了搓。


    狼岩瞬间变了眸色,喉结滚动,只吸着一口气,闭眼贴在他颈侧。


    “葡萄酒看着很成功。”


    “那就好。”


    林楸摸着他喉咙,疑惑:“怎么哑了?”


    狼岩将他从身上放下来,身体稍稍后退,低声道:“困了,快睡。”


    林楸往前凑凑,忽然觉得抵得慌。他顺手一摸,两人同时僵住。


    狼岩急喘了下,勾住他微嫩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山洞内只有一捧火堆,很暗。


    林楸眼尾薄红,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


    林楸仰起头,凑近狼岩,小小声道:“我、我帮你……”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上,狼岩呼吸又滞了滞。他瞧着林楸不设防的眼神,再三压制,还是忍不住狠狠亲了他一下。


    脑袋砸在林楸肩上,他将人抱得紧紧的。


    “乖,睡觉。”


    林楸:“王……”


    狼岩低头,鼻尖挨着他鼻尖,四目相对,林楸见到了那深重的欲望。


    他一个激灵,不敢再说。


    狼岩闷声不吭,只将他搂得紧紧的。


    兽人也不是那么随便,跟伴侣亲密是很隐私的事,绝对不会在现在这个环境里发生。


    确定了伴侣的雄兽人往往会自己开辟一个小山洞,将山洞里布置一番,窝要够大,兽皮要够软。然后准备好吃的喝的,再将自己的伴侣接过去。


    狼岩自然也在这么做。


    不过他是狼王,身上事多,如今黑羽兽人又在部落,怎么都不方便。


    他计划着等着黑羽兽人走了,再跟楸搬出去。


    林楸养成习惯,每晚固定这个时候睡。


    他被抱着,翻身不得。趴得久了,脸颊贴着狼岩胸口,像藏进了遮风挡雨的窝里,渐渐睡着了。


    狼岩搭在林楸腰后的手掌上移,贴着自家伴侣的脸。


    小小的,他一个巴掌能盖住。


    指腹碾了下薄薄的面皮儿,留下一道红痕,狼岩手一顿,规规矩矩放回到林楸腰后。


    腰也窄,他忍不住丈量了下,堪堪有他一掌长(他手大)。


    一夜煎熬,索性白日他得守在狼山,不用去捕猎,睡不着也不碍事。


    只哈欠多了,老祭司看他一眼,扔了包草药来。


    狼岩过来跟他商量支部落回来的事,顺手接住,有些不解。


    老祭司老神在在的道:“才长那么点肉,别太过了。”


    狼岩将草药包往旁边一放,看都不看,一本正经道:“支部落的事,祭司怎么想的?”


    老祭司见他不领情,哼了声,又立马把草药收回。


    别看这么点草药,可不好找。


    狼兽人虽然不需要,但以往集市开着时,这草药卖得不是一般的好。


    “这事要先问过狼赤。现在狼山靠着鱼是比以前好点,但捕到的猎物可不多。我们本就不是专门吃鱼的兽人,这么久过去,你瞧瞧,鱼也没原来那么受欢迎……”


    “再说尾巴草虽然能种,收获也提升了,但总的来看还是不算多。”


    “支部落的兽人可是跟狼山的兽人相当,他们来了,跟着吃鱼吃个半年,一年、两年之后呢?”


    “猎物的事始终没有解决。”


    狼岩点头,这也是他所想的。


    “楸说养红鸟跟咩咩兽,如果成功……”


    老祭司道:“只盼着他能成功,我叫部落的兽人都上了心,楸要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要是能连其他野兽一起养……”


    狼岩:“只有咩咩兽兽群大,其他野兽一下抓来四头都难。”


    祭司叹气,“也是。”


    狼岩:“就先不急,该教给支部落的已经教了,他们再撑一段时间。要是楸能成功,可以跟赤叔商量,叫他们回来。”


    老祭司也同意。


    “楸现在把红鸟跟咩咩兽养熟了,还是太少,有空多抓一点回来。”


    狼岩:“嗯。”


    第107章


    狼岩安排得很快,第二天就把狼金小队留下,叫他们去林子里抓红鸟去。


    至于咩咩兽,他打算等黑羽兽人走了,自己去抓。


    林楸见小狼往林子里乱窜,一只倒霉催的红鸟正好被他们追出来,还没飞起来就一爪子勾住。


    没了一大片毛,还叫小狼嘟囔着嫌弃:“毛长得太不结实。”


    它藏在林子里的窝也被小狼一锅端,里头正好还有几个蛋。小狼屁颠屁颠给林楸送来,舔着唇,看着是想让林楸给开小灶。


    林楸先用火照了照,里头小红鸟都成型了。


    小狼吃不着,满腔怨念,继续去林子里捣乱。


    鸟蛋就此留下,红鸟也被剪了翅膀单独扣在背篓底下。


    小狼在外跑了一上午,带回来四只大红鸟,还有一群十几只小红鸟。林楸那扩建过的红鸟圈里,算上前一批孵化长大的红鸟,成年红鸟已经将近二十只。


    更别说雨季后红鸟又开始了孵蛋,要是成功长大,雪季后将翻倍。


    鸟圈又热闹起来,公红鸟打架,母红鸟带崽。


    林楸看着,又不得不把几只公红鸟分开。他抓着进出林子撒欢儿的小狼问:“你们不去捕猎,怎么专门抓红鸟?”


    “王说的嗷。”狼金理直气壮道。


    可不是他们偷懒。


    *


    狼山山顶,有一个嵌入山体的大石头。石头面平,极宽,能并排躺下十几个狼兽人。


    祭司以往找不到晒草药的地儿,会把草药拿上来放在这儿晒。


    狼岩坐在大石头上,望着山下,底下情形一览无余。


    林楸来了,他就弯腰,双手将他一提,搂坐在腿上。


    林楸忙圈住他脖子。


    狼岩嗅嗅他身上的香味,下巴搁在他肩膀。


    “我打算先看红鸟能不能养过冬季再扩大养殖规模,现在抓这么多,万一养死了……”林楸找到狼岩,说了这事儿。


    “小狼没事做,叫他们打发时间,不然在部落吵得慌。”狼岩并未着急将他跟祭司商量的事告诉林楸,怕给他压力。


    红鸟跟咩咩兽能养出来最好,要是养不出来,他们再想别的办法。


    狼山下都是兽人,也就山上安生。


    狼岩许久没跟林楸单独相处,搂着他没叫人走的意思。便将他抱着,吸猫一样,鼻尖抵着林楸脖子,时不时嗅一嗅。


    颈侧肌肤格外细腻,贴够了,就忍不住上嘴叼。


    林楸躲不开,翻身坐正了,与他面对面,手挡住在他嘴上。


    狼岩深眸泛起柔光。


    他额头抵着林楸,拉下他的手拢在掌心,道:“我在半山腰做了个窝,等黑羽兽人走了,我们就搬上来。”


    林楸面红,“山下住不得?”


    狼岩托着他后颈,叫他看看住不住得。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狼王也很生疏。两片唇贴在一起,呼吸渐渐灼热。


    林楸本来面红,看他贴这么久没动,忍不住微启唇,舌尖勾了他一下。


    狼王便无师自通,勾着那软舌,蛮力使在这处,恨不能将他整个吞吃下去。


    握住手腕的大掌钻入衣摆,紧掐住腰后,重重在皮肤上碾压。后颈也被拢住,呼吸被夺去,渐渐喘不来气儿,林楸轻哼着,红着眼挣扎。


    阳光温暖,天幕澄蓝。


    白云悠悠而过,一方云影落在这山顶,似要将亲密的二人藏起。


    林楸就坐在狼岩怀里,被高大健硕的身子遮掩,像狼王守着珍宝,旁人觊觎不得。


    狼岩后背刺疼,理智回归,稍稍松开。


    林楸眼角挂着水,扫他一眼,眼波流转引得狼岩又忍不住追上去。


    急迫的动作轻了,懂了怎么让伴侣舒服,变得温柔如水。


    林楸也渐渐沉溺,双臂搭在狼岩肩上,绵软的身体依赖着对方,舒展着身体。


    舒服了,便轻轻哼声。不舒服,便扯一下狼岩的头发。


    狼岩伺候着自家伴侣,缠绵亲吻,吞食着那口中香甜,似蜜一样,怎么都不够。


    亲到累了,唇角牵出一丝银丝。


    林楸趴在狼岩怀里,像刚从温泉水里出来,浑身暖洋洋的。


    林楸面颊红透,眼中泪盈盈的。


    他动了动,狼岩忍不住低头,叼住他后颈。


    林楸不躲,侧头在狼岩肩膀擦掉眼泪,还问:“什么时候搬山洞?”他声音懒懒的,忍不住将硌屁股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狼岩闷哼,在他颈上磨了磨牙,拿他没办法。


    “黑羽兽人……”


    “不能早一点吗?”


    狼岩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笑着亲亲他脸,“不急。”


    林楸眉眼含春,上辈子许是压抑久了,这会儿惯是个会享受的。狼岩面前他最是赖皮。


    他仰起头,润红的手指碰了碰狼岩下巴,说:“那你再亲亲。”


    狼岩指腹压着他微肿的唇,嗓音微哑,“不疼?”


    林楸哼哼:“舒服……唔。”


    林楸迎上去,紧紧贴着伴侣的胸口,眉眼舒展,只觉没有比这个更令他喜欢的事了。


    上辈子孤独压抑那么多年,早该……


    也不该,那地方,没有王这般令他喜爱的伴侣了。


    林楸吻着笑起来,眼中亮晶晶的。


    狼岩见他分神,忍不住轻掐了下他腰间。林楸一挪,报复似的。他圈紧狼王的腰,借着狼王臂力保持坐姿,瘫软在他怀里舒舒服服地享受着。


    山上无人,林楸累了。


    在狼岩怀里靠着,竟还睡了一觉。


    狼岩守着狼山,林楸醒来时,发现自己藏在狼岩的肚腹处,半个身体掩在那黑亮的狼毛里。


    林楸抓着狼毛坐起,晕乎乎的,一头及腰长发也乱糟糟的。


    狼岩背上一重,林楸爬坐在他背上,又趴下来,还泛着懒。


    狼岩动了动耳朵,温声道:“安叫吃肉汤了。”


    林楸脸压在狼岩后颈,胡乱蹭了两下,还没完全清醒。


    狼岩索性背起他,“抱紧。”


    林楸习惯性搂住他脖子,收紧双腿。


    黑狼慢慢往山下走,林楸打个哈欠,目光在山间逡巡。


    王说布置了山洞。


    什么时候布置的?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想着,唇上不适,忍不住舔了舔。


    紧绷绷的,亲了那么久,亲到他累困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管他呢。


    林楸脑袋往狼毛里蹭,手臂收紧。


    自家伴侣,名正言顺的。


    不用自己费腿,林楸直接被背到山脚。兽人各自都领了自己的肉汤,就剩林楸跟狼岩。


    狼安都给他们留着,肉汤放了会儿,温度正合适。


    兽人们把矮墙占了,棚子地下还有几张长桌,林楸挨着狼岩,慢吞吞往嘴里塞鱼汤。


    不止兽人,他也吃腻了。


    林楸用筷子拨弄了下鱼肉,肉质确实好,细腻成丝儿,又有韧劲儿。可一天不落,吃得太多了……


    “吃不下?”狼岩问。


    林楸偏头,下巴往他肩膀上一蹭,“我在想,有没有其他吃的。”


    狼岩目光落在林楸唇上,红了些,有点肿。


    “疼不疼?”他声音低了低。


    林楸愣了下,意识到他看什么,抿着唇,冲他笑得明媚。


    “不疼。”


    他攀着狼王肩,凑近了说:“等会儿还亲。”


    狼岩喉结滚了滚,摸摸他头发,“嗯。这次收的尾巴草多,不喜欢鱼明天就做那个吃。”


    林楸:“还留着雪季吃呢。”


    狼岩:“磨出来还没吃过,尝一尝。”


    林楸点头,慢吞吞将一碗鱼汤喝下。鱼肉实在不想吃,就被狼岩接过去,吃了干净。


    怕他饿,狼岩又往藤筐里找了些他喜欢的果子,洗净了,放大叶片里给他捧着。


    林楸看着想笑,拿起一个啃了口,“像带幼崽。”


    狼岩手背碰了碰他的脸,“狼兽人要对伴侣好。”


    林楸:“其他兽人就不会吗?”


    狼岩摇头,“不知道,但很多兽人不止一个伴侣。”


    林楸“哇”了声,将果子递给狼岩,他啃了口,发现是酸的。林楸举着手,笑眯眯等他啃完,扔了核,才又拿了个慢慢吃。


    “在兽神大陆,雌性跟亚兽人少,兽人为了繁衍,会专门去抢其他部落的。”


    林楸一惊,贴身挨着狼岩。


    狼岩:“放心,咱们附近几个部落没有。”


    林楸:“中央大陆很多?”


    狼岩:“是常事。”


    以往还差点抢到狼部落头上,不过被他们的兽人打得半残,直接将那整个部落驱逐了。


    有了一次警告,便没兽人敢来了。


    就四五个果子,林楸挑了两个甜的吃了,不酸不甜的他跟狼岩一人一半,酸的更是直接咬一口就塞狼王嘴里。


    狼岩都给他收拾了。


    *


    午觉睡过了,林楸下午就去祭司山洞。


    他现在在祭司这儿学得多了,来祭司这儿也不如以往那么频繁。


    狼冰也没出去,身边跟着狼溶,后头还有个羽乐。


    小狼在祭司山洞外的平台上晒草药。都是先前种在林子里,这段时间陆续采回来的。


    林楸看了眼,问:“种的跟外面采的有没有区别?”


    狼冰:“更好。”


    狼溶:“我们也施过肥。”


    狼溶现在记录植物记录起心得,知道施肥、除草、浇水这些都能影响植物生长,便尝试着也把这一套用到小狼种的草药上。


    他还跟之前养尾巴草一样,用同种植物对照试验,虽养死了些,但长得好的更多。


    他俩说,羽乐就站在一边,低头安安静静地翻动药材。


    林楸看着两个小狼。


    狼冰:“我们弄完就下去。”


    林楸往祭司山洞走,瞧老兽人在捣鼓支部落那边带回来的草药。祭司见了林楸,干脆将他拉过来,让他整理。


    林楸示意了下外面,祭司这里可存着狼山大半隐秘的东西,黑羽部落那小兽人在外面,难不成祭司想再收一个徒弟?


    老祭司:“小狼的朋友,有分寸。”


    那小兽人上来之后也没进山洞,只乖乖在外面呆着。


    林楸:“听说过目不忘呢。”


    老祭司哼声:“你不是?有那么个好脑子,偏偏不用。”


    林楸:“您可别冤枉我,我不用,你现在敢叫我碰这些草药吗?”


    小狼没一会儿就带着羽乐下去。


    林楸往外面平台看了眼,等听不见声了才道:“黑羽部落打的主意,您肯定知道。”


    祭司点点头:“狼冰漏出去的那些,够了。”


    两个部落是邻居,既可以稍稍信赖,也需要防备。照着目前这关系,狼冰告诉羽乐一些头疼脑热用的寻常药材,不碍事。


    正好,要是黑羽兽人懂事,也该知道跟他们好好相处,而不是暗地里觊觎。


    他作为一个部落的祭司,自然希望部落好。


    林楸:“祭司有数就行。”


    ……


    西边林子房子修得很快,才几天,墙面已经砌好。


    林楸在祭司山洞忙完,下山看见兽人们抱着个大陶罐在往墙上泼水。畜圈挨着以前泡麻草的那条小河,取水用水都方便。


    干活时兽人们都不爱穿那麻布做的衣服,腰间就围着个破旧兽皮,上半身跟长腿裸.露,很有原始部落的风貌。


    墙体建好,就该准备上梁封顶的事。


    林楸进去转了转,这屋子建得小,只开了一扇小窗和一道进出的门。


    头一次建砖房,兽人们全靠自己摸索。他们的建造经验也就那几个棚子。


    林楸有意让他们先练手,以后只怕建得更多。


    话又说回来,费了这么大劲儿只为红鸟跟咩咩兽度过雪季,林楸有些担心最后养不成。


    他隐隐感觉到了兽人们对吃肉的迫切。


    鱼吃多了并不能长肉,狩猎队抓捕的猎物又时有时无,吃鱼只能暂时解决饥饿。


    林楸绞尽脑汁,现在这情况,要获取稳定的肉源,只有这一条路。


    林楸眉头拧成结,肉不行,那其他的食物总可以。


    “楸!”


    林楸听到外头有兽人喊,轻轻呼出一口气,敛了所有忧色。


    他应了声,没等出去,狼起就进来了。


    中年兽人面上严肃,胳膊下夹块儿卷起来的树皮,手上拿着烧了一半的木棍,一股老学究的气质扑面而来。


    就差脸上戴一副圆框眼镜儿。


    “楸,赶紧看看在哪里盘炕。”一来就说事儿,半点没耽搁的意思。


    林楸:“靠里,别对着门口。”


    他俩商量几句,把盘炕的位置确定下来,又用炭笔画了图。


    林楸道:“起叔,这窗框跟门框还得麻烦你。”


    狼起:“行。”


    老一辈就是干脆。


    这边转完,林楸想到自家狼王。目光在狼山寻了一圈,一仰头,落在狼山山顶。


    从山顶往下看,什么都看得清楚,往上看就不行了。


    林楸想到自己想干什么,唇翘了下,没找上去。


    还有些阳光,林楸索性进大山洞,将他跟狼岩的窝拆了,里面的干草拿出来晒一晒。


    他原本的草窝就不要了,只将狼岩的窝往里挪一挪。


    林楸忙忙碌碌,旁的兽人见了,也学着他拆掉窝来晒。


    山洞里一时间草屑飞扬,小虫乱跑,乱糟糟的。狼安从织布的山洞出来休息会儿,一瞧,干脆指挥兽人将窝全移了,将里头仔仔细细打扫一番。


    边边角角,连带幼崽窝那边,几个储物的地方也都把东西搬出来清理了一番。


    林楸检查了下里头的兽皮,都还好。


    狼安正想去祭司那拿点驱虫药,见状道:“楸,兽皮也晒晒。”


    林楸道:“好。”


    这么折腾,山洞今晚也不知道能不能住。


    大的忙,幼崽也跑来帮忙。林楸把晒兽皮的活儿交给他们,狼生拍着胸口答应:“放心吧楸叔,我们会晒得香香的。”


    林楸拍拍幼崽脑袋,摸了一手臭汗。


    林楸进山洞帮着打扫,灰尘多,狼兽人止不住打喷嚏。


    狼果都将幼崽抱出来,不往里面钻。


    林楸干脆用做衣服的麻布边角料,弄了几个简单的口罩。兽人往口鼻上一戴,这下稍微舒坦了。


    兽人的草窝并不是一年一搭。


    草窝下有石头,有木棍,有些单身雄兽人不讲究,窝下木头腐朽塌了就直接往上加新的木头。反复如此,不知道几年没清理。


    林楸一扫,全是虫子啃出来的木屑。


    驱虫药每年不少用,但草窝底下用不到,久而久之,完全成了虫子窝。


    狼安一看,冲着进来搬草窝的狼石叉腰骂道:“看你们不讲究,草窝底下都烂了还不换。这么多虫子,晚上睡着也不怕痒!”


    “一个二个这么邋遢,还想找伴侣,做梦都没人要!”


    狼石被骂得不敢动,眼神无辜。


    他换了的啊……


    “还愣着干什么,多叫几个空着的来搬!”


    狼石脚下一拐,立马往外跑。他拉来狼木几个,不出意外,又叫狼安指着鼻子骂。


    要说祭司操心兽人康健,狼王操心兽人饱腹与安危,狼安则常留在狼山,相当于狼山的大管家。


    家中凡事他过问,兽人不敢不听。


    狼木几个被骂得耳朵里嗡嗡响,像钻了虫子。


    几个狼兽人幽怨地看着狼石,狼石当看不见,让干什么干什么。


    狼安:“愣着干什么!赶紧动!这么多灰不铲出去,留着下肉汤吃吗?!”


    林楸头一次见狼安发怒,离他远远的。


    见兽人们乖得像鹌鹑,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半点不觉得这事儿与他有关。


    他不就是晒个自己的草窝,没干什么。


    看看他们王的草窝底下就干干净净,关他什么事儿。


    狼山闹腾一下午,狼岩在山顶都听见了。


    他动了动耳朵,瞧着林楸出来,脸上蒙着个麻布,清润的眼中隐隐带笑,正幸灾乐祸呢。


    瞧着那些小崽子在兽皮上跑跑跳跳,一身脏兮兮的,弄得到时候冬季都不好用兽皮。


    他起身,下去帮忙。


    山洞里光是清扫出来的木屑就有一背篓,里头还有小虫在爬,林楸单是看着就浑身痒痒。


    见狼岩下来,他赶紧把他拉开。


    “乱着呢,先别进去。”


    “帮忙。”


    “差不多了,用不着你。”


    林楸说完,见幼崽看着这边,挨个儿奖励了一兜果子,让他们玩儿去。


    狼岩跟着林楸把兽皮重新铺平,仔细清点一番,一共一百四十来张兽皮。


    咩咩兽的多,看着也新一点。还有几种林楸没见过。


    兽皮大多是很大一张,能从头盖到脚,跟林楸草窝里的差不多大。


    林楸想到雪季,问:“这些够用吗?”


    部落兽人有一百多个,一人一张的话,余下的就分不均匀了。


    狼岩道:“挤一挤够用。”


    林楸:“这都是以往攒下来的?”


    狼岩:“嗯。攒了很久。”


    原本猎物多时,兽皮鞣制有好有坏,坏了的兽人们直接扔掉就是。


    后头不行了,猎物少,兽皮也少。


    渐渐兽人们就开始琢磨怎么提高手艺,每一张兽皮都尽量留下来。


    他说着,灰色的眸子有些沉郁。


    可惜,那些手艺最好的老兽人在漫长的饥饿中去世了。


    “王……”林楸抱紧他腰,仰头看他。


    狼岩:“还要谢谢楸。”


    林楸:“用什么谢?”


    见他还真问起来了,狼岩没了难过,仔细琢磨起来。


    林楸笑着,踮脚飞快亲了下他下巴,“我有想要的。”


    “什么?”


    “你呀。”


    狼岩失笑,搂住自己伴侣,低头……


    “嗷哟!!!”一群刚刚跑走的小崽子跟小笋一样立在旁边,手捂着眼睛,嘴角咧到耳根去了。


    林楸一臊,动作却霸道。


    他手臂勾住狼岩脖子,脸跟他贴着,对这群幼崽道:“哟什么哟,我的伴侣,亲不得?”


    狼岩无奈,见他跟幼崽较真,怕他踮脚累了,手托着他身后,对狼生道:“狼金回来了没有?”


    幼崽乖乖摇头。


    林楸放下手,倚靠狼岩,哼声得意。


    幼稚!


    幼崽悄悄冲他吐舌头。


    狼岩:“等他们回来,叫他们带着你们抓红鸟。也大了,该开始学捕猎了。”


    幼崽没有不高兴,反倒齐齐挺起胸膛。


    “知道了,王!我们一定好好学!”


    幼崽跑了,林楸脚也累了。


    他手松下来,搭在狼岩胸膛,靠着后腰上的胳膊支撑身体。


    他望着那些小萝卜丁,就那小短腿,“能让他们进林子吗?”


    狼岩:“附近不怕,也该学了。”


    林楸并没觉得不合适,看看狼雪——这一窝最大的小白狼已经跟着祭司学草药很久了。


    见他不是为自己刻意为难幼崽,林楸弯眼。


    他们王可公正。


    “对了!”林楸松开狼岩,抓着他手道,“我想到还有一种食物。”


    “什么?”


    “藕啊。”南部那么多湖沼,野藕遍布,要是挖出来,雪季岂不是又多一种食物。


    而且这个时候吃藕正好,比先前挖的时候肯定更软糯,也更大。


    狼岩:“我安排。”


    林楸:“挖藕可不好挖,兽人们过那沼泽地都难……”说着,他目光发亮,落到了那一群还在狼山前干活的黑羽兽人身上。


    黑羽兽人后背发凉。


    狼岩看去,道:“可行。”


    第108章


    入夜了,热闹一下午的狼山沉寂下来。


    大山洞里所有兽人的草窝重新铺好,兽人们顶着狼安冷飕飕的眼神,缩着身体,乖乖往里面挪。


    新鲜草窝里的干草晒了一下午,草窝底下腐朽的木头都当了柴火,又重新用木头铺好,一点不会像以前一样硌着睡觉。


    狼兽人美滋滋打个滚儿,瞥见还在洞口站着的狼安,举着爪僵硬。


    狼安“哼”了声。


    狼兽人立马规规矩矩躺好。


    狼安:“再叫我发现你们这么邋遢,以后滚别的山洞睡去!”


    他说怎么洞里的虫子杀不尽似的,全赖着群懒货。


    兽人耳朵扣在脑门上,哪敢不听。


    *


    挖藕的事,狼岩很快做了决定,当天晚上吃肉汤的时候跟羽山说了。


    羽山也答应下来。


    不过离开得有点快,明日就要走。


    羽山将这事儿告诉族人,羽千一慌,抓着伴侣手道:“那交换尾巴草的事,你说没有?”


    羽山:“还没有。”


    羽涯:“阿山叔,你是不是怕啊,要不然我去说。”


    这小兽人就是莽,旁边成年兽人勾住他脖子道:“你省点心吧,别捣乱。”


    羽乐坐在里面,双手抱膝,下巴落在胳膊上,乖巧安静地看着兽人们商讨。


    雨季结束到雪季开始,中间是漫长温和的果子成熟季。兽人通常会在这段时间过半后,才慢慢开始储藏雪季的食物。


    一来要是存早了,还没到雪季就坏掉,浪费。


    二来,兽人每日打猎的食物都不够吃,雪季难熬,怎么都要先让自己尽量多吃,囤一点肉,才能撑过严寒。


    这会儿成熟季应该刚刚过一半,黑羽兽人眼睁睁看着狼兽人一下收割了尾巴草,晒了鱼干,有些甚至还是雨季晒的各类菜干……狼兽人储物的山洞怕是放满了,可他们部落那边不知情况。


    黑羽部落兽人本就比狼山少些,每年雪季储存食物又是最需要兽人的时候,大家自然着急。


    羽乐心思百转,手指紧扣住膝盖,鼓起勇气想:要不他去说……


    可一想到这种情景,立马害怕似的,团着自己,想立刻藏起来。


    许久……


    “阿山叔,我们是换种子吗?”


    这声儿很小,得亏这会儿没兽人说话,大家才听见。侧头一看,原来是羽乐在说话。


    大家眼中讶异一闪。


    以往这小兽人可是能不说话就不说,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羽千却欣喜。


    果然带小兽人来没错,至少,他敢主动开口了。


    他冲着小兽人温和道:“能换种子最好。”


    羽乐低下头,过了会儿,兽人们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又小心翼翼道:“可是阿山叔,狼冰说他们的尾巴草培育了好多好多年,连支部落都没有……”


    闻言,羽山眉心跳了下。


    “支部落也没有?”


    大伙儿都看过来,羽乐吓得将自己团得紧了紧。他轻轻道:“是阿冰说的。今年尾巴草的收成才比往年多一点点,他们才送过去。”


    羽千见小兽人眼里带着怯意,心里一酸,过去将他搂住,摸摸他脑袋。


    “多亏羽乐,这消息很重要。”


    羽乐埋头搭在羽千肩膀,睫颤个不停,“嗯”了声。


    兽人们沉默了。


    羽千心中叹气,知道换种子的事多半不成。


    感受着怀中小兽人的绷紧,羽千抚着他后背安抚道:“不用怕,大家都是一起商量事,以后羽乐想说什么也可以说。”


    羽涯坐在旁边,看了撇撇嘴。


    说个话都不敢,真笨。


    *


    大山洞。


    草窝里,林楸枕在狼岩手臂,脚踩着他脚背,思绪飘到远处去。


    大泽宽阔,黑羽兽人会飞,越过沼泽靠近野藕最好不过。还可以带狼兽人进去挖,再由他们运到岸边,最后送到狼山。


    林楸脚下踩了踩狼岩脚背,“王,咱们的兽人去大泽吗?”


    狼岩:“去。”


    林楸仰头,脸颊与狼岩挨得极近,“我也想去。”


    “挖藕?”


    林楸眼睛发亮,“嗯,泥里还有泥鳅、黄鳝,能摸到些肉吃。”


    狼岩:“还有大长虫。”


    林楸一个激灵,顿时想到了之前狼兽人在大泽那边抓的蟒蛇。他狠踩了下狼岩脚背,“别提。”


    狼岩下巴贴在他软发上,勾起唇角,“还去吗?”


    林楸眉头皱起,“这样的话……大泽里面应该会有很多,万一有毒,兽人们被咬了怎么办?”


    狼岩:“带驱虫药,再多带点解毒的。”


    林楸还是想去摸藕。


    差不多该开始准备雪季的食物,大泽长虫多,干脆叫兽人们多抓些,晒干做成肉干,比抓其他四个蹄子的猎物来得快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林楸一晚上梦见自己在泥潭打滚儿,抱着一根硕大肥胖的野藕被蟒蛇追,他又舍不得扔了,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睁开眼时,难得天还没亮。


    他额头出了一点汗,林楸盯着洞顶的水痕,心有余悸。


    狼岩感觉到一点动静就醒了。


    耳边的呼吸有些不对劲,狼岩托着林楸的脸看了看,擦掉他额上的汗,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做噩梦了?”


    林楸埋在他颈窝,“被大蛇追。”


    狼岩:“要不然就不去。”


    林楸摇头,只往他怀里挤。


    早上喝的是尾巴草做的粥,金黄色的米粒儿扔陶锅里,加上满满一锅的水,煮得米浆粘稠,便可以吃了。


    自从林楸教兽人们做了鱼笼捕鱼后,这么久了,终于有一早上没有吃鱼。


    米粥里没有半点荤腥味道,只切了些山药进去。


    一个兽人半碗。


    兽人们用盆吃饭,半碗也不少。


    狼莫、狼西捧着自己那份儿,往桌上一放,大马金刀坐在小凳上,迫不及待地撅着嘴巴往碗沿吸溜一口。


    唇刚沾上一点,嘴撇开得飞快,生怕被烫了。


    林楸跟狼岩坐他俩对面,见状,问:“怎么样?”


    狼莫舔舔唇,“有点……”


    狼西:“草。”


    “草?”林楸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兽人的意思,“素了?”


    没放肉,素也是应该。


    碗里的粥盛出来时还在鼓泡泡,热气腾腾的,林楸慢慢搅拌,看着面前两兽人龇牙咧嘴地喝粥。


    “你们以前怎么吃的尾巴草?”


    狼莫嘴巴烫红了一圈,大着舌头道:“以前没这么多,烤一烤干吃。”


    狼西补充道:“一天一个兽人两把,能吃半个雪季。”


    两把,干吃,能顶什么用。


    混着些野果、野菜吃,最多不饿死罢了。


    反正以往雪季过后,哪个兽人出山洞不是形销骨立,看着跟死了没区别。


    狼莫吸溜了一大口粥,烫得他左边倒右边,硬是舍不得吐出来。


    林楸:“太烫伤到喉咙,以后有好吃的都吃不着。”


    话落,狼莫咕噜一下,愣是直着脖子咽了下去。


    他烫得跳脚,凳子叫他撞倒,火烧屁股似的飞快跑到灶边,抓着果壳瓢舀水就往嘴里灌。


    狼岩蹙眉道:“不会吃就别吃。”


    多大的兽人了,还跟幼崽一样。


    狼西低下脑袋,默默捧紧了自己的碗,速度放慢一点点。


    加水煮过的尾巴草籽不像干吃那样满口乱窜,口感软糯,有一点点的清甜。米粥保留着食物最朴素的味道,山药也软烂,一口下去浓浓的饱腹感。


    这种味道是亚兽人跟幼崽喜欢的。


    雄兽人也小心捧着碗,吹一吹,一点点往嘴里吸溜。


    这是他们自己种出来的。


    从选种,到育苗,他们跟守护幼崽一样守护着那弱小的苗苗。有了草就拔掉,还间苗,移栽,又施肥,浇水,最后再收割回来,一点一点去掉壳,最后变成现在这样。


    这样一想,兽人们都恍惚。


    他们记得当初祭司拿出来的种子有多少,就那个兽皮袋一袋。但那么一袋,经过雨季,到了雪季前,就变成了几十袋……


    兽人惊颤,忙看向一旁抓着胡子喝粥的老祭司道:“祭司,咱们少吃点,明年种个几十袋,是不是就不用挨饿了?”


    老祭司镇定地放下胡子,顺带捋一捋,语气淡淡:“也不怕累死。”


    “我们不怕累。”


    更怕饿,很怕。


    最饿的时候,兽人用兽皮条勒紧肚子。有的受不了了,就从山上跳下去……


    他们不怕累,怕没食物吃。


    此刻真真切切捧着这一碗粥,看着山洞里堆满了的尾巴草籽,兽人才意识到,林楸叫他们做的事,作用多大。


    兽人们手都有些哆嗦。


    以往他们同样的种植,同样的收割,换来的,不过比下去的种子多那么一点点。


    甚至能挑选出来的,能用来做种子的饱满穗子都不多。


    是以,连祭司都小心翼翼,不敢将为数不多的种子分一些去支部落,怕的,就是他们更加不会种,浪费这种子。


    老祭司怎么不懂兽人们想什么。


    他没好气道:“吃吧,种子留够了的,明年种的时候你们不要喊累。”


    兽人们能想到的,老祭司自然能想到。


    他不仅足足地留下了明年的种子,还留得是今年种子的五倍。


    就是支部落回来了,也得拉来种地。


    他们怕吃不饱,老祭司只会比他们更怕。他心里想的是两个部落的生计,万一支部落那边没种成,还得这边送去。


    这就是分部落的坏处了,他这个当祭司的只有一个,又一把年纪了,能顾到这边顾不到那边。


    但哪一边又都不能放弃……


    累死他算了。


    狼兽人能吃尾巴草籽做的粥,黑羽兽人自然也得分一份。


    比起狼兽人的习惯,黑羽兽人初尝一口这粥,仿佛吃到心坎儿上了。


    米粒细软,味道清香,非常符合黑羽兽人的口味。


    今年这尾巴草大多是他们脱壳的,如今头一遭吃到,想到那一罐子满满当当的米粥也不过放了一瓢的草籽,黑羽兽人更是难以静心坐下来。


    “阿山。”


    “阿山叔……”


    他们昨晚想了许久,要尾巴草种子肯定是不能厚着脸皮要了,但如果只交换一些能吃的尾巴草呢。


    他们不拿去种,只吃,不知道行不行。


    羽山捧着陶碗,水汽弥漫,模糊了他略显沧桑的眉眼。


    尾巴草珍贵,要是交换,应该只会比那陶罐渔网交换的劳动时间更长。


    羽山倒是不怕再来狼部落做事,只是担心顾及不到部落那边。


    他们总不能一直依靠交换获取食物,待在狼部落不走。


    他来了这么几次,也看明白了狼山如今能吃饱,离不开整个部落齐心发展。可黑羽部落呢,兽人心不齐,又尽是些老弱病残的,谁会绞尽脑汁去想什么增加食物的办法。


    他不在,老族长又那个身体,兽人们怕是还忙着争当族长呢……


    羽千作为羽山伴侣,知道他想什么。


    他手搭在羽山手背,抓着他紧了紧。


    “阿山,什么都比不过食物。”只有食物他们才能度过雪季,才有未来。


    羽山目光隔着朦胧水汽,落到棚子底下那群狼兽人身上。他们肉眼可见的比自家兽人壮实,有精神,眼里也有希望。


    他们的雪季必定不会像以前那么难熬。


    羽山终于点头,只声音有些疲惫。


    “好,我去问问。”


    *


    “你们想要尾巴草?”


    方才洗了碗,狼岩就被羽山叫住。兽人似乎有点难以启齿,酝酿了会儿,才说明来意。


    羽山道:“是,我们想交换尾巴草。”


    这话说得艰难,像嘴巴被黏住,鼓了劲儿才能开口。


    羽山知道用干活换取东西是两个部落间的交易,是公平的,他们本不该心虚。


    可如今兽神大陆,食物的珍贵可想而知,就是在自家部落做再多的活儿,哪有兽神分食物给你。


    再一再二再三,羽山有点骨气也磨没了。


    狼岩见中年兽人自个儿说着就低下头,也明白他们为了食物折腰,也是不得已。


    可照目前来看,除开那挖藕一事,部落如今剩下的活儿都可以自己做。


    他们何必再养额外的二十张嘴?


    谁的食物是白来的?


    狼岩:“尾巴草收回后,我们送了不少给支部落,剩下的怕是匀不出来。”


    羽山抬头笑起来,嘴角像用了大力气提起来的,眼里却没一点笑意,充斥着苦涩。


    “……我知道,是我们贪心。”


    狼岩:“先前的交易,你情我愿,不存在什么贪心。”


    羽山强忍落寞,回到黑羽兽人堆里。


    大伙儿围上来,小声道:“怎么了?他们答应了吗?”


    “能换得多吗?干多久的活儿都行。”


    “对,多久都行。”


    羽乐唇抿成直线,担忧地看着羽山。


    他知道,不成。


    “不成。”


    果然。


    族人还在小声讨论,似乎没听明白羽山的话。


    羽山加重了声音道:“不行,狼王说,他们已经分出不少给支部落,剩的也只勉强够他们自己。”


    兽人呆滞。


    空气安静了瞬间,兽人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就、就应该早点说。”


    “我之前就说了问问,可山你总说等一等,等一等,看吧,等到现在人家都……”


    羽千深吸一口气,“好了!”


    兽人噤声。


    羽千:“收拾东西,等会儿就去大泽那边了。”


    兽人垂头丧气,不再吭声。


    先前狼部落爽快同意跟他们交换陶器,他们想当然的就觉得这次应该也能成。狼王看着凶,但好说话。


    可谁知,竟一点不给。


    二十个兽人当中,大都知道结果后心里失落,但也有几个,生出怨怼。


    他们低下头,差点折断手上筷子,声音微不可闻。


    “怕不是想让我们求他们,不就是食物多点……”


    “也不一定,肯定是觉得我们用干活交换亏了,说不准惦记其他什么。”


    羽千细腻,注意到之后跟羽山说了说。


    羽山哪里还敢沉浸在交换不来尾巴草的忧愁中,直接抓了几个兽人进睡觉的山洞,好生警告了一番。


    要叫他们在狼部落惹出事儿,以后再想跟狼部落换点东西,那更是想都别想。


    几个兽人说他两句可以,但敢坏了两部落间的关系,弄死他们,都难赎罪!


    羽山有预感,要吃饱,必须得跟着狼部落的步子走。


    *


    要去大泽的兽人依旧是狼火那一批,要带什么兽人已经熟门熟路了。


    狼火将板车一套,收拾好吃饭用的家伙什,叫上狼雨跟狼虹俩负责做饭的亚兽人,出发前往大泽。


    黑羽兽人跟着跑了一段,再用翅膀飞。


    黑羽兽人在狼山吃了不少食物,这二十个兽人一点不像之前一样弱唧唧的。能折腾,狼兽人一上午到大泽,他们同时到,甚至还有力气给自己铺窝。


    这次过来,林楸跟狼岩同行。


    林楸有意锻炼自己跑步速度跟耐力,他跑一段,实在跑不动再叫狼岩背着追上大队伍。


    在狼岩背上休息够了,林楸又下来接着跑。


    兽人世界并不安宁,保命的东西不能丢。


    他俩比大部队稍晚一点到,走出林子时,黑羽兽人已经把自己窝搭好,狼火带着兽人把鱼捞起来了,狼雨跟狼虹也把陶锅架起,就等着食材入锅。


    狼火听见动静,往岸边瞧了眼。


    兽人穿着麻布短裤站在浅水中,手上正逮了条鱼,阳光落入水中,波光粼粼。


    狼火龇牙笑,胡乱用兽皮带扎高的头发透出暗红光泽,朝气蓬勃的,“楸,你怎么腿儿在打哆嗦?”


    林楸不理他,抓着狼岩毛毛从他背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草上。


    狼岩瞧了狼火一眼。


    兽人嘴巴一闭,捧着大鱼盯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数鱼有几片鳞。


    林楸摊开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最近活动少了,都没怎么往外跑。”


    狼岩在他旁边趴坐下,尾巴一甩,围在林楸身侧。


    附近兽人路过,瞧这样子,立马绕得远远的。


    有了伴侣的兽人都一个德行,护食。


    林楸没察觉,只没了力气,往狼岩背上一趴。狼毛厚实,狼岩又长了些肉,趴着就像趴在软硬适度的床垫子上,还更有支撑性。


    他双手挪到狼岩脑门,晃了晃,几缕狼毛飞起。


    “王,你又掉毛了……”


    狼岩:“要到雪季,该换毛了。”


    林楸笑:“正好再做一件毛褂子。”


    狼岩:“好。”


    伴侣愿意穿自己毛毛做的衣服,沾染上自己的气味,是个兽人都乐意。


    大泽辽阔,风没什么阻挡,肆意乱窜。


    兽人们落脚的棚子不远处,之前收割过的蛮草早已经重新长了出来。蛮草叶片隐隐见黄,随风摇曳,草浪叠动。


    林楸双手搭在狼岩脑袋上。


    瞧着那毛绒绒的大耳朵弹动两下,忽的两手抓去。


    狼岩尾巴猝然收紧,林楸腿上如同被勒了一根麻绳。


    林楸捏紧他耳朵不放,软弹的手感,可舒服了。他下巴搭在狼岩脑门,脑袋一转,顺着他看向那片蛮草地。


    “王,看什么?”


    狼岩试图动耳朵,却感受到自家伴侣恶作剧似地捏住。


    狼岩眼里闪过无奈,“没看什么。”


    林楸撤开一点手,看着那毛耳朵。他手心撑着狼岩背上,挪着挪着靠近,鼻息喷洒在那双耳朵上。


    像故意的,剧烈吐息。


    狼岩一翻身,直接将他拢在胸口,压得紧紧的。


    林楸变成仰躺,笑看着狼岩。


    “王,耳朵摸不得啊……”


    狼岩见旁边兽人悄摸摸看来,俯身垂下,颈侧一圈长毛直接将林楸埋起来。


    狼耳颤动,又听到毛毛底下传来的撒欢儿似的笑。


    “能摸。”


    林楸脑袋往狼毛里扎,钻草垛似的,把自己头发也弄得乱糟糟。


    水边一圈兽人看得像连啃了十来个青皮果,又酸又难受,狼顺嘀咕:“火,你说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伴侣啊?”


    狼火:“你问王去。”


    他还酸呢。


    部落适龄的亚兽人本来就少,就算把支部落加在一块儿,没找伴侣的亚兽人跟雌性兽人最多也就二十个。


    他们要找,做梦比较快。


    狼顺一甩手,网里差点就捞上来的鱼一下落水跑了。


    狼火:“狼顺!你要不行就别干!”


    狼顺:“我、我……你别凶嘛,是网松了。”


    “你不甩手能松!”


    “别那么大火气。”


    “我叫狼火,火气能不大!”


    *


    早上吃的尾巴草籽做的粥,午间又吃回了鱼,不只狼兽人,黑羽兽人都觉得有点难受。


    勉强垫了肚子,兽人们趴在棚子里,咂摸着嘴巴试图从一嘴鱼味儿中品出一点尾巴草籽味儿。


    努力了会儿,兽人灰心丧气。


    黑羽兽人睡的棚子底下更是连连传出叹气声。


    想到早上羽山找狼王的交换没成功,心里跟棍子乱搅一样,更难受了。


    羽山:“别叹了,睡会儿,不然等会儿没力气。”


    中午休息了会儿,就准备下水了。


    莲藕好辨认,大泽里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就是最开始只有一丛藕,现在也能铺满开来。


    凡是水较浅的淤泥底,几乎遍布这东西。


    兽人们头一次下大泽,害怕陷进去,还专门带了木板来。


    黑羽兽人打头,先把木板带下去。接着再回来带狼兽人过去。


    林楸满身驱虫的药味儿,趴在羽千背上,绕过那些沼泽,被他背到了大泽中间。


    他坐在薄木板上,看到狼火已经离开木板,慢慢往泥地里下。


    清澈的水鼓出淤泥泡泡,咕噜咕噜响。一股泥腥气溢散,狼火道:“抓紧绳子!别放啊!”


    狼顺身体倾倒在木板上,紧盯着他,“抓着呢,抓着呢!”


    其他兽人们都没动,狼火是第一个下去尝试的。


    以防万一,木板上呆着两个兽人,手上各拿一根绳子绑在他腰间。天上还飞着个黑羽兽人,爪子上同样绑着绳子。


    大多兽人还没过来,都屏住呼吸,远远眺望着这边。


    狼岩挨着林楸,定定看着。


    他们选的是浅水地方,但水还是慢慢没过狼火的大腿,腰侧,直到胸口。


    狼岩见状,面上微肃,“拉。”


    狼火急得抓住绳子,“王!等一下!好像不会下陷了!”


    兽人绷紧手臂肌肉,注视着水下。


    林楸用木棍测量过,这里的水浅,从淤泥表面到水面,最深的地方能到兽人们的腰处。


    兽人都长得人高马大的,上半身高度依旧足够,不往深处靠近,应该没大问题。


    狼岩:“泥到哪儿了?”


    狼火动了动,发现脚拔不出来,“到大腿。”


    “踩实了?”


    狼火点点头,“底下泥没上面软。”


    “多试几步。”


    林楸:“慢慢抬脚,越急越难拔。”


    当着众兽人的面,狼火又走了几步,腰上三根绳子牵引着,狼火从荷叶丛边缘走到中间又走回来,他拨开圆盘一样的荷叶,抓着三两枯败的莲蓬,带出一身清香。


    “王!没事!”报告完情况,又举起手中莲蓬问,“楸,这个能吃吗?”


    林楸:“能吃,不过你手上那个好像坏了。”


    狼火正要走出这片莲丛,忽然停在原地,“咦”了声。


    狼岩顿时警惕看向四周,狼火却弯下腰就开始在水里寻摸。水打湿肩膀,脖颈,他得抬着下巴才不会喝到淤泥水。


    林楸蹙眉,“你踩到什么了?”


    狼火:“等等!”


    他抓着东西,试图往上拉,水面也跟着涌动。拉了会儿拉不动,兽人一咬牙,直接暴力往上扯。


    只听哗啦一声,黑色的淤泥水四溅。


    狼火一屁股栽水里。


    他连忙爬起来,手在水中晃了晃,看着那白白嫩嫩的藕节,目光呆了呆。


    反应过来,他将手上的莲藕高高举起,一脸惊喜。


    “有!”


    那莲藕完整,有半身长。


    林楸紧紧盯着,发现这野藕跟他见过的菜藕大小相当。


    一截竟有小臂长!


    林楸喃喃:“发了……”


    他本来以为野藕的质量参差不齐,能挖出来些就不错了,哪知道还能有长这么胖的!


    狼岩:“什么?”


    林楸抓住狼岩的手,“王!挖,越多越好!”


    藕生长在淤泥里,最是难挖。现在一天比一天冷,他们必须赶快。


    要是林楸之前提议挖野藕只是想给部落添一点菜,现在挖出来的藕就妥妥的能当饭吃。


    一亩藕田的产出约在两千斤,这片大泽,深深浅浅的荷叶根本望不到边。


    林楸雨季前来没发现多少,那会儿藕正长叶,没发现才正常。这会儿一看,藕叶密密麻麻,兽人们吃几年都够了。


    还可以做藕粉,消耗掉莲藕不说,也能长时间储存。


    林楸激动,抓着狼岩一时间忘了放。


    狼岩捂住他手,对半空的黑羽兽人道:“可以带他们下来了。”


    天上的羽山点头,呼啸一声,岸边等候的黑羽兽人开始一个个带着狼兽人往这边靠近。


    兽人落地,正想问问刚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狼火已经只剩个脑袋在外面。


    他半个身体歪斜在水中,像直接被丢进水田里的秧苗,又像被什么缠住似的。兽人一慌,急急忙忙往他那边跑。


    “火,是不是长虫!”


    狼岩斜过去一眼,道:“他没事,挖藕。”


    林楸提醒:“尽量不要挖断,手往淤泥里探,抓到藕节了慢慢沿着它把淤泥挖掉,最好整个带出来。不然孔洞进了泥不好清洗。”


    兽人一听,不跑了。


    他们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踩在泥里,忙手上薅着几张荷叶,掐烂了,紧张等着脚下踩实,听着林楸的话生疏地将两只手往泥巴里探。


    这活儿就跟当初在河边挖黏土似的,但重要的不是把泥巴挖上来,而是找里面藏着的东西。


    这里头脏兮兮的,真有那白白净净的……


    “有了!”兽人惊讶。


    “我这边也有!”


    “挖啊!”狼火又掏出来一个,晃一晃水,猛拍了一下,哈哈大笑,“咱在这边住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知道,大泽还藏着这么好的宝贝!”


    林楸:“小心泥点溅嘴巴里。”


    林楸这会儿撑着狼岩手臂往水里下。他不怕蛇了,这地儿兽人一多,闹出这么大动静,有蛇也早跑了。


    羽涯冲着这方看一眼,挪到羽山旁边,抓过一个叶片挡在跟前。


    “阿山叔,咱部落有这个吗?”


    羽山是走遍了黑羽部落领地的,他回想一番,叹气摇头。


    湖泊倒是有,但都是深湖,长不出来这东西。


    羽涯酸道:“怎么什么好东西都长在他们部落……”


    第109章


    湖面的水温正好,脚越往下,陷入淤泥中,便凉得人一哆嗦。


    林楸攀着狼岩肩膀,慢慢没入水中。


    脚下踩实了,又试着将腿慢慢拔出来,确保能走,他摸了摸腰上紧紧箍着的大手,“好了,可以放开了。”


    林楸随手逮住最近的一片大荷叶,沿着叶柄往下摸,水还是有点深,得侧着腰将手探入淤泥中。


    湖水蔓延到肩膀,颈侧,林楸微微扬起脖子,蹙眉说:“水深了点。”


    狼岩手轻托他下巴。


    林楸一愣,冲着他笑。


    “谢谢王。”


    狼岩:“玩一玩就可以了。”


    林楸手臂嵌入淤泥,终于顺着那叶柄摸到了东西。他眼睛一亮,身子斜着往下。


    已经浑浊的湖水快到下巴了,狼岩看得皱眉。


    “我来。”


    “摸到了。”林楸仰起头,“等一下。”


    狼岩的手还托在他下巴,淤泥里站不太稳,林楸索性抓住他手稳住自己。


    狼岩顺势将他握住,用了点力道稍稍托着。


    林楸挖了会儿,才将那深埋的莲藕给挖出来。水中晃动两下,黏附在藕上的淤泥去了大半,露出白而细长的藕节来。


    林楸:“也不都是狼火找的那么胖的。”


    “嗯。”狼岩手已经没入水中,重新托住他腰,“挖也挖了,别玩儿了。”


    林楸将藕往旁边一放,撑着他手臂往上拔了下脚,“我又不是幼崽。”


    脚扯不动,林楸拍拍狼岩的胳膊,“王,托一下我。”


    狼岩手掌一合,紧掐住林楸腰,抱小孩儿似的往上一托,直接将他放在了刚刚坐着的木板上。


    林楸洗干净脚,晃晃悠悠在木板上站起来,观察这一片湖。


    大泽的深湖大多在中部跟东南部,这个季节水位下降,靠边的地方已经露出大片滩涂。


    他们所处的位置,就是越过沼泽后,最近的一片浅湖。


    浅湖与中部湖心岛隔水相望,外围的地势稍高,四周隐隐有裸露出来的淤泥部分。


    林楸看完,低头,只看见狼岩的发旋。


    腿上被一点点泼了水,上面沾的淤泥已经被狼岩洗干净了。林楸道:“还会弄脏的。”


    狼岩:“待久了会痒。”


    狼岩检查完细白的腿,没见到什么虫咬的红痕。掌心掐着柔软的小腿肚,仰头看着人。


    “回去了。”


    林楸:“不回,还有事。”


    他利落下水,拉上狼岩道:“咱们去看看能不能把水再往外放一点。”


    狼岩瞧着他后颈,只好跟着他在水里淌。


    兽人们已经忙碌起来,时不时怪叫着举起自己刚刚挖出来的莲藕。有些较着劲儿,比谁挖的大,挖的长,把水晃得哗啦啦响。


    林楸从东边走到西边,这里的水已经到胸口。


    他不再往前,而是绕着往南边走。


    水位逐渐下降,慢慢退到了小腿处。再回头时,他已经和狼岩站在了滩涂上。


    这一处淤泥凸起,不过与水面高差最多一米。


    林楸:“王,咱在这边开个沟。”


    若没有这片位置稍高的淤泥阻挡,兽人们挖藕的这片湖差不多要干涸一半。


    狼岩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四处张望了会儿,没见着什么趁手的工具。又不想变兽形沾湿了毛毛,便托天上飞着的黑羽兽人送点骨铲来。


    表面淤泥稍软,一刨一个坑。


    林楸跟狼岩两个在这边挖了半晌,挖到坑底与水面齐平……再稍稍使劲儿,淤泥被水冲垮,如同碗破了个口子,水全部往这一处涌来。


    坑挖得稍大后,他俩又转去另几处地方。


    怕水蔓延进来的位置,就把淤泥加高。能放水的地儿,就挖坑放水。


    走了差不多一圈,这效果就慢慢出来了。


    “诶?我好像没吃到水了。”狼顺呸呸两声道。


    他旁边站着狼丑,勤勤恳恳弯腰跟莲藕较劲儿。


    “阿丑,你发现没有?”


    狼丑示意他看向远处。王他两个都挖了这么久了,这傻子跟没长眼睛一样。


    狼顺:“嘿嘿,还是楸想得多。”


    兴许到了枯水期,大泽的湖沼并不连片。莲藕本大多生长在浅水区域,如今裸露出大半。


    仅这一处莲藕采挖是不够的,林楸拉着狼岩,提前把要挖的地方能放水就放水,能筑坝的筑坝。


    等寻完一圈,林楸站在一片藕丛边缘,四周眺望。


    一眼瞥见兽人落到湖心岛上,正抓着一头蟒,林楸立马转开眼。狼岩身子侧了侧,挡在旁边。


    见林楸看得认真,狼岩发现他脸上沾着的泥点子都干了。


    狼岩给他擦了擦。


    林楸:“王,咱们部落南边有没有我们一样的大部落?”


    林楸只知道大泽过去是白雀部落,再南边呢?


    狼岩:“没有。”


    “其他方向呢?”


    狼岩摇头,“少。”


    “部落当初选地方的时候,专门避开过大部落。”如今这情况,两个大部落还敢挨在一起,那就是拼命的事。


    狼部落经不起折腾,其他部落同样。


    “王,你想种藕吗?”林楸侧身一靠,狼岩顺势将他拢进怀中。


    狼岩:“这里很多。”


    林楸:“从长远来看,咱不会只挖这一两次,之后就需要我们自己种。要把这里修整一下,灌水排水都不受限制。再筑些路出来,到时候这片湖沼,就是没有黑羽兽人,咱们也能过来。”


    狼岩:“现在恐怕没这个精力。”


    这地方坑坑洼洼的,要像种尾巴草那样用一大块平整的土地来种植,耗费的精力恐怕不止尾巴草的十倍。


    加上今年尾巴草种得成功,等过了这次雪季,祭司一定会种更多的尾巴草。到时候,部落只会更忙。


    况且,在湖沼里开辟一块好土地,哪有这么容易。


    林楸:“没说现在,咱们得有长远的眼光,给咱部落做个五年计划,十年计划。”


    “我可不想一直吃鱼。”


    狼岩看着趴在怀中的伴侣,低头,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好。”


    林楸展颜,“那咱把这事儿纳入考虑范围?”


    狼岩:“嗯。”


    灰眸紧盯林楸笑颜,狼岩敛眸,侧头轻轻在他唇角碰了碰。


    林楸愣了下,道:“王,我在跟你说正事儿。”


    狼岩摸摸林楸头发,眉眼放松,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俊帅十足。


    林楸眼神一变,勾着他脖子,踮脚冲上去……


    美色当前,他又不是圣人。


    *


    狼岩顶着唇上的一点牙印,抱着自家伴侣淌水出来,再借着黑羽兽人上岸。


    大泽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他们只是过来看看情况。


    晚间还打算回去,部落在建房子,烧木炭,盘炕,林楸得守着。


    头一批挖出来的藕已经堆在灶台上,藕洗净,去掉节,装了两个大盆。


    狼雨见林楸上来,抓着人赶紧问:“楸,这个还是炖吗?”


    天也不早,林楸跟狼岩打算吃完饭再回。


    林楸想着兽人们之前没怎么经常吃这个,干脆洗了手,帮着狼雨一起做。


    今晚的肉是兽人们抓的蛇,林楸没看见完整体,案板上摆的是已经处理好的肉。


    他叫狼雨将肉切片,又挑了些尖儿上的嫩藕出来,叫狼虹也给切了。


    量不在多,只是让兽人们学几道菜。


    除了莲藕炒肉,再弄个藕丁肉丸子、莲藕炖汤、凉拌藕,四个做法不多不少,之后大泽这边应该经常吃藕,换着花样做一个月,兽人们也就都该回来了。


    隔着很远,藕地里的兽人将挖上来的莲藕绑好,再由黑羽兽人运上来。


    兽人们挖了会儿就掌握了技巧,速度不慢,除了叫狼雨洗净用来吃的莲藕,岸边也堆了小山高。


    林楸看时间差不多,起锅烧油,下简单腌制过的肉片,炒熟后盛起,再添一点油,放入葱姜爆香。


    接着下藕片,翻炒,最后再放肉,撒盐。


    一道简易快速的藕片炒肉就好了。


    狼雨和狼虹都是做饭的熟手,这做法和他们以往用野菜做菜的方法没什么区别,几样菜看一遍就会了。


    林楸让开位置,剩下的交给他们。


    部落里油不多,兽人们只带了一罐过来。


    省着些用,沾点油味就可以了。


    即便如此,这采挖藕的第一顿,也足够丰盛。


    兽人们数量多,鲜少吃到这般清炒小菜,就那么一点点香味儿,叫兽人们手头活儿都忍不住停了。


    “楸,可以吃了吗?”隔着很远,兽人吼道。


    林楸:“差不多。”


    四个菜做完,天也黑了。


    兽人们一听能吃饭,拔萝卜似的将自己从泥里拔出来。这会儿那块浅滩里的水已经放一半了,水位下降,兽人也裹得像泥人。


    跑了几步,前面的兽人突然叫了声。


    兽人们看去,吓出一身冷汗。


    他们赶紧趴下,兽人跑得快,路线歪了,一脚下去那看着跟平地没什么两样的滩涂像流动的水一样,快速将兽人往下吞。


    就那么一会儿,已经陷到大腿上。


    狼火:“别动!趴下来!”


    黑羽兽人正好过来带兽人回岸边,见状飞落,抓着木板丢在那兽人身边。


    几个兽人小心翼翼将他拉出来,心中后怕不止。


    差点忘了,边上就是能吞人的泥巴。


    黑羽兽人落下,“抓住。”


    兽人们心有余悸,忙抓住他们爪子,被带着往岸边飞去。


    一落地,对上狼岩沉黑的眼睛。


    兽人低下头,不敢吭声。


    狼岩:“再有下次,就守在狼山别出来。”


    别看那么陷了一下,但凡再快一点,跑到了泥沼深处,就不是陷一下脚的事了。


    兽人:“我记住了,王。”


    狼岩收回目光,看向狼火。


    “盯紧一点。”


    狼火点头,然后暗自瞪了旁边兽人一眼。


    莲藕清香,嫩藕脆爽,老藕炖煮时间足够的话,口感软糯。老少皆宜,味之佳品。


    一盆酸辣脆爽的凉拌藕,半盆莲藕炒肉,一陶罐肉丸子,一陶罐莲藕炖汤。


    兽人在狼山都没吃这么好过。


    兽人流着哈喇子,将灶台给团团围住。


    狼火急得搓手,“楸,能不能吃,能不能吃!”


    林楸被围着挤不出去,无奈道:“光问能不能吃,你们饭碗呢?这么烫,拿手吃吗?”


    兽人咽口水,飞快跑了去拿碗。


    林楸总算挤出灶台边,挨着狼岩。


    兽人们再回来,便排起长队,由狼雨跟狼虹给他们打饭。


    兽人得了吃的,往地上一坐,抄起一大块肉片塞嘴巴里。他们挑挑拣拣,直到迅速将肉片吃完,才夹起莲藕吃。


    林楸听着四面八方的嘎吱响声,看了眼狼岩碗里的肉片,飞快收回眼神。


    狼岩:“吃吗?”


    林楸:“不吃。”


    他就一碗凉拌的莲藕,其他三个菜里面都是蛇肉,他不太想吃。


    狼岩:“尝尝,好吃。”


    林楸别开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嚼着脆脆的藕片。


    狼岩笑了下,也不再问,加紧速度吃完。


    树叶沙沙,一轮弯月悬垂天边。几颗辰星闪烁,夜间静谧……


    深深的蛮草中,一个长长的耳朵悄悄从草叶中探出。


    嗅闻的声音急促,闻到那香味儿中夹杂的狼兽人跟黑羽兽人的味道,吓得一下收回耳朵,飞快融入黑暗。


    狼岩往蛮草丛瞥了眼。


    林楸:“看什么?”


    狼岩:“有动静。”


    林楸起身,打算凑近看看。狼岩抓住他手腕,“叫狼火去管,我们该回了。”


    ……


    披星戴月赶回狼部落,林楸趴在狼岩背上早已睡熟。


    黑羽兽人走了,狼岩直接带着林楸上山,进到最上方的一个山洞中。


    山洞不大不小,里面收拾得干净。


    靠最里面放的硕大草窝,底部用石头加高不少,草窝也做得厚实。


    洞内没生火,听到动静的狼兽人悄悄上来看,见是狼岩回来,又跑下山回草窝里趴着。


    林楸睡得迷糊,感觉到狼岩将他放下来。


    他闭着眼睛寻着兽人肩膀,摸了摸他的脸,又歪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绵长。


    狼岩鼻尖轻轻挨蹭他脸颊,搂好了,也闭眼睡觉。


    林楸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部落。


    山洞陌生,身上盖着的兽皮不是原来那张,更大更厚,再多一个人都盖得住。


    兽皮重,压在身上沉,给林楸闷出一身汗来。


    林楸推开兽皮坐起来,靠在草窝边缘,长发散了半身。他脸颊绯红,呼吸都带着热气儿,身上的麻布长袖早汗湿了,皱巴巴的。


    山洞只有他自己,林楸一边脱衣服,一边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盯着洞外。


    “饿了没有?”


    狼岩捧着陶罐进来,见林楸醒了,直接从陶罐里倒出点水来,送到林楸唇边。


    林楸一口气喝了半碗,又踢了踢还盖在腿上的兽皮,“这又不是雪季,给我盖这么厚的兽皮。”


    狼岩将碗放下,拎着兽皮放在一旁。


    “热!”林楸将手上脱下来的衣服往他怀里一扔,嘴唇殷红,额发湿润。推开那兽皮还像把他累着了,微微有点喘。


    狼岩将衣裳整理好,放在腿上。


    “我去打盆水,擦擦。”又说,“裤子洗不洗?”


    林楸抓着裤腰迟疑一瞬,脱掉,又扔给他。


    瞧着那一直捂在衣裳底下的白皙皮肉,狼岩眼神发暗,林楸推他胸口,“快去啊。”


    狼岩喉结滚了滚,额角青筋直跳。


    他抓住林楸的手腕,将他整个提抱过来,坐在腿上。


    林楸身上光溜溜的,想着裤子要洗才脱。可这么坐在伴侣身上,再厚的脸皮也遭受不住。


    颈上的呼吸灼热,林楸偏了偏头,耳垂红得滴血。


    “你快去啊。”


    狼岩张口咬下,林楸一哆嗦,软趴趴靠在他怀里。


    “当我是瞎子?”


    林楸咕哝:“那不是伴侣,伴侣面前脱个衣服,多正常的……唔。”


    山洞是他们单独的山洞,没兽人过来。


    狼岩侧身坐进草窝,背对洞口,将光溜溜的林楸裹得严严实实。站在洞口往里看,只一双胳膊无力攀在他宽厚肩膀,小猫爪似的没多少力气,试图将狼岩往外推。


    “都是汗,要洗呜……”


    狼岩收紧胳膊,亲得更凶。


    被亲得舒服了,林楸顺手揪住狼岩长发,仰着头迎上去。


    他犹如懒猫一样,慢慢将长腿舒展开,圈在狼岩腰侧。手臂挂上狼岩脖子,没衣服可以抓,便无意识扯着那一头浓密的长发。


    麦色的大掌抓着细白的脚踝,又给藏了回去。


    林楸蹬他,哼哼:“不舒服……”


    狼岩亲了许久,低头看着眼角挂着泪花的林楸,又忍不住,叼着他脸上的软肉咬了咬。


    “洗……”


    还惦记着呢。


    狼岩深吸一口气,鼻尖紧紧压在他脸颊上,拍了拍乱动的屁股。


    “好,洗。”


    他缓了会儿,先将林楸的衣裳裤子拿下去,过了会儿,又端了一盆水上来。


    等他往草窝边缘一坐,林楸挪过来,跨坐他怀里,懒呼呼地靠着。


    狼岩无可奈何。


    这会儿又是白天,兽人都醒了在山下活动……


    他只能忍着,拧干了帕子,给林楸擦干净。


    “王。”林楸低头,脚下踩了踩,双眼呆呆看着他,“好……”


    狼岩手一哆嗦,单臂搂着人坐在腿上,紧紧抱住,不叫他乱动。


    林楸趴他胸口,凑他耳边道:“会不会疼啊?”


    虽然他现在是个亚兽人,按理说应该是可以,能进,但他也是那什么头一遭。


    狼岩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忍不住,将人团了团,“晚上就知道了。”


    林楸脑袋往他肩上一栽,抖着肩膀笑了。


    他面颊羞红,可行事又大胆得很。


    林楸笑得仰面,眼里柔润,隔着朦胧水光。


    狼岩与他对视,心中忽的一颤。


    他能感受到林楸对他的全身心的信赖与依恋,比起曾经浑身冒刺儿的亚兽人,更叫他心疼。


    狼岩迅速给他擦好,换上衣服。


    也不放开,只这么抱着。


    林楸折腾了会儿,趴伏他肩膀。长发叫狼岩梳顺,如瀑流而下,柔软贴在狼岩肩上。


    林楸动了动,抱着他的一双手还不放。


    他去掰狼岩手指,有气无力道:“王,你还要抱多久啊……我饿了。”


    狼岩一顿,“对不起。”


    忘了。


    上次亲完他都能累得睡着,这会儿还没吃饭,狼岩怕他晕过去。


    擦身的水都忘了端下去,急急忙忙下山。


    好歹叫林楸吃了早午饭,狼岩才开始收拾山洞。水倒了,衣裳洗了,又将自家伴侣寻常用的东西往山上搬。


    林楸看他来回忙碌,一个跳起,挂在他背上。


    狼岩停下,林楸双腿缠上他腰间。


    “背。”


    狼岩手往后托着他,眼神柔软,“要不要下去?”


    林楸打个哈欠,“嗯。”


    狼山没多少兽人,狩猎采集队都出去了。狼安几个中年亚兽人在织布,吱呀吱呀的织机声规律传出。


    狼起又薅了狼木小队忙着盘炕,还要趁着有空,把大石碾做了。


    护卫队巡逻的也就狼石一个。


    剩下的狼莫小队,一半负责建房子,一半负责烧砖烧瓦烧木炭,都忙着呢。


    狼山前夯实的平地上,唯有狼果带着幼崽在晒太阳。


    狼生那小不点胳膊腿儿壮实,太阳晒得黑黢黢的,像个小煤娃。后头跟着一群幼崽,往草地里栽来栽去。


    林楸从狼岩背上滑下来,阳光晒着,懒洋洋地往狼果身边一坐。四个还不能变人形的幼崽立马往他身上爬过去。


    林楸捏住幼崽小爪,“我是身上有奶糕,还是有肉骨头?”


    狼果笑:“你身上有王的味道。”


    说着,就见狼岩也坐下来,那几个乱跑的幼崽一下围拢。


    狼岩:“坐。”


    幼崽乖乖坐在狼岩前面。


    “狼生跟小胖一组,狼花跟狼雾一组……”


    话落,幼崽已经自动调整位置,两两一组坐好。


    狼岩:“打一架我看看。”


    幼崽对视一眼,立马爬起来,冲着同伴扑过去。


    小狼崽子凶得很,林楸抱着幼崽,眼睛睁大。怀里的小团子扒拉他手,哼哼急叫,也想下去。


    狼果:“来,你们也来。”


    林楸迟疑,“不会受伤?”


    狼果:“放心,伤不了,牙还没长硬呢。”


    幼崽一放,低低呜着,四个黑灰团子立马混战起来。


    幼崽腿儿都短,稍稍一碰就四仰八叉倒下去,战斗的方式就是用嘴巴叼。


    叼了一口毛,还得伸长了舌头往外吐。


    林楸看得直笑。


    幼崽共有十六个,狼雪今天也在。除开这四个变不了人形的,另外十二个两两一组,打得不可开交。


    狼岩瞧着,时不时道:“别扯头发,你捕猎的时候靠扯猎物的毛?”


    “别下死口!”


    “猎物的弱点在于喉咙,只要找准时机咬破喉咙,就能一击毙命。但同样,猎物的蹄子、角也是他们的武器,要学会避开。”


    “嗷!”幼崽听得仔细,一一在同伴身上试验。


    幼崽打久了,红了眼。


    低低呜咽,相互威胁,直接变成兽形再来一场。


    狼岩也不阻止,只盯着幼崽,不让他们把双方弄伤。


    林楸看得认真,见跟前四个幼崽滚作一团,底下那个压着起不来,伸手帮忙托了托。


    幼崽牙齿咬过来,不疼,但痒痒的。


    狼果扯了扯还往上压的幼崽的尾巴,一边问林楸:“大泽那边怎么样了?”


    林楸随手捏着他这边的幼崽尾巴,“藕多,挖回来雪季不怕没食物。”


    狼果惊了下,“上次看兽人挖的,不多啊。”


    林楸:“大泽那么大,咱只能待在边缘看,哪能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


    狼果:“倒也是。”


    底下幼崽已经爬起来,反扑过去。狼果跟林楸手一松,由着他们继续打架。


    林楸在这边坐了会儿,爬起来。


    他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路过狼岩,问:“王,看看砖窑去。”


    狼岩抬眸,伸手。


    林楸挥手与他拍了个巴掌响,又一把抓住,将他拉起来。


    两人肩膀蹭着肩膀,寻着那高高飘起的烟,往西边走。


    后头滚得一身尘土的幼崽也不打了,一甩脑袋变成了光屁股蛋儿的小娃娃。


    学着林楸拍拍灰,屁颠屁颠跟上。


    第110章


    西边已经被造得不成样子。


    原本烧陶的两个窑里装着满满当当的木炭,里头装不住,外头还倚山堆了不少。


    山前地面铺平,绕着小河河岸,放了一圈人高的砖坯,跟围墙似的挡在河岸。


    硕大的砖窑如拔地而起的小山。


    砖窑里正在烧砖,火光透红,空气卷曲,烟道口排出滚滚浓烟。


    砖窑旁边,前头出炉的砖块砌了几堆,地面四处散落着碎砖瓦片,走两步就要硌一下脚。


    亏得兽人脚底板茧子厚,才划不伤。


    兽人光膀子蹲在这边守着,汗水如瀑,还没来得及干又裹满红色砖灰,皮都如同换了个颜色。


    听见动静,一个个抬头看来。


    胡子拉碴,眼下微青,只一双眼睛跟一口白牙在脸上显眼。


    这边温度高,一踏入,似火焰扑面而来。


    林楸顿了顿,才继续往前走。


    狼莫坐在砖块上没动,抓着破扇子,扇了扇风。“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楸:“昨晚。”


    狼岩盯着狼莫,眉头一皱。


    狼莫立马起身,手垂在腿侧,晕乎乎道:“王,我睡在西边呢。”


    虽然他现在在烧砖,但作为护卫队成员,该有的机警不能丢。昨晚狼岩回来并未隐藏动静,按理说,山洞里的狼都该知道才对。


    狼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狼莫摸鼻子笑了声,抽出两块砖头来,拍了拍,说:“楸,坐。”


    才这一会儿,林楸后颈出了汗。


    他蹲在狼莫身边,往火口里瞅了一眼,“这一窑烧多久了?”


    狼莫:“今早上才开始烧。不过你也别担心,红鸟跟咩咩兽的砖已经够了。”


    “瓦片呢?”


    “这不还在烧。”


    关于制瓦,林楸只提了一下,全是兽人们自己做的。


    狼莫小队烧了这么久的窑,已经比林楸懂得多,再试个几次摸到门道,这瓦片就慢慢烧出来了。


    “雪季前,还要把大山洞前面的棚子重新修一修。”


    狼莫:“在烧了,在烧了。”


    林楸在跟狼莫说话,狼岩则默默在这边转了一圈。他身后,小灰狼狼生带着幼崽跟了他一溜。


    “王,找什么?”白白净净的小狼雪道。


    狼岩:“看看。”


    幼崽踩着碎砖,往前栽去。狼岩顺手扶住他脑袋,没让幼崽摔下去。


    离开砖窑,再往西边走,还有一片空地。


    这边兽人来得少,取水方便,再修两个砖窑都修得下。


    狼岩一步步巡视完西边,再回来,看着堆积的红砖、木炭,时不时拿起一个看一看。


    红砖压手,两手捏住费些力气才能掰断。


    木炭则脆,泛着光泽,狼岩看那砖窑里放了不少。


    幼崽不懂,但都有样学样,一通下来爪子黢黑。


    林楸说着话,往那边看了眼,没忍住笑起来。


    狼莫:“幼崽就喜欢跟着王。”


    林楸:“为什么?”


    狼莫:“不知道。”


    这边太乱,连一条好走的道都没留出来。狼岩看完了,找了个骨铲来,把乱砖碎瓦铲作两堆。


    狼莫吓得站起来。


    狼岩头也不抬道:“忙你的。”


    狼莫不好意思咧了咧嘴。他们实在是太累了,看久了也就觉得顺眼了,并非不爱干净。


    西边转了转,林楸又去看修的房子。


    房顶已经做了木屋顶,还没弄完,几个兽人趴在上面敲敲打打。


    另一间屋里,狼起正在盘炕,狼木在门口和泥巴。


    林楸没去打扰,扫了眼,顺道去看红鸟跟咩咩兽。


    狼岩在前,顺手开门。幼崽一股脑挤进去,林楸落在后头,刚踏入,就听到了细微稚嫩的叫声。


    林楸一喜,下一瞬,耳膜差点被幼崽的叫声刺破。


    “楸楸楸叔!”


    “红鸟孵出来了!!!”


    林楸难受捂耳,“知道了,小声点。”


    后头一身闷笑,林楸回头,狼岩还没收起嘴角。


    林楸看了眼幼崽,全跑棚子底下去了。他攀住狼岩肩膀,飞快咬了下他嘴角,若无其事往前走。


    “楸叔!你快来啊!”


    “来了。”


    狼岩摸了下唇角,那才消的牙印,又给他添回来了。


    他目光追逐着林楸身影,慢慢跟上去。


    棚子本就不大,十几个幼崽挤在里面,根本下不了脚。这又不是什么好玩儿的地儿,再怎么收拾也一股红鸟粪味儿。


    林楸将幼崽赶出去,自个儿蹲在窝边看。


    大红鸟带着幼崽,正凶。


    稍稍伸手,那脖子炸毛竖起,尖尖的鸟喙冲着手叨来。


    林楸一把逮住红鸟脖子,抓着两个翅膀挪出窝。狼岩接过,扣在一旁的背篓里。


    这一窝红鸟还没出来完,林楸将空了的鸟蛋捡出来。数了数,出来的一共六只,毛绒绒的。


    窝里还剩两个蛋,都有缝了,还没啄开。


    他把两个红鸟蛋拿出来看了看,再放回去。大概今天晚上,剩下两个小红鸟会出来。


    看完,林楸示意狼岩将大红鸟放进去,再去看其他窝里。


    圈里只保留了一只公红鸟,多的都给吃了。


    几只母红鸟都已经抱窝,林楸挨个儿检查,发现另外的几个窝里,小红鸟也开始啄壳,全部出来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林楸眼里藏不住高兴。


    待出去,洗干净手,林楸跟狼岩道:“红鸟愿意繁殖,就看咱们养不养得活了。”


    狼岩:“做了准备的,放宽心。”


    林楸点头,可心里不敢放松。


    红鸟这边繁盛,林楸又去看了咩咩兽。四头咩咩兽吃好喝好,隐隐看着都长了肉。


    兽人整天趴在栅栏对着里面的咩咩兽发馋,他们过来,咩咩兽也不怕,自己就靠近边上。


    林楸观察咩咩兽的肚子。


    “王,你说咩咩兽有崽了吗?”


    “它们跟红鸟一样,一年能生两胎。”目前来说,狼岩也看不出来那母兽到底有没有幼崽。


    林楸盯着咩咩兽肚子,“再等等看。”


    野兽适应了环境,只要生活舒适,食物充足,产仔的几率就会很大。


    咩咩兽不比红鸟,一窝好几个蛋,就是揣了幼崽也得等一两个月才能看出来。


    后头几日,林楸也没出去。


    狼岩倒是跟着狩猎队出去狩猎了。


    他带着一队狩猎队,专门去北边蹲守,陆陆续续带回来六头咩咩兽。刚好与部落里的凑了个整。


    一下来得太多,林楸生怕出问题。几乎天天就守在那圈外,割草、喂水,还问祭司要了些草药,不敢掉以轻心。


    待到咩咩兽适应,那房子也差不多建好了。


    封顶那一日,狼火带着兽人回来,正好送第一批挖出来的莲藕。


    兽人们全围着那有围墙有顶的砖房,好奇地在门口进进出出。


    最里头,炕也晾好了。


    里头用砖砌好,外面又糊了泥铺平,看着板板正正,狼起手艺不赖。


    狼起蹲在火炕边往里塞柴。


    林楸站在一旁,手贴在炕上,没一会儿就感觉到热。


    “楸,怎么样?”


    林楸仔细检查了一遍,炕面平整,做得也结实,热得还算均匀,瞧不见跑烟的地方。


    “挺好。辛苦起叔了。”


    狼起摆摆手,“我也是狼兽人。”


    能让他找到这么个喜欢做的事儿,狼起还得谢谢林楸。


    兽人背着手,一脸严肃地往外走,实则脚步轻快,心里也美滋滋的。


    “楸!干嘛往里面烧火?”


    “不怕烧坏了吗?”


    林楸:“你们自己坐上去试试就知道了。”


    兽人好奇心强,说坐就坐。


    “嗷!”


    忽然一声叫,吓了林楸一跳。


    兽人惊奇,“烫屁股!”


    林楸无奈,起身,“你们慢慢玩儿。”


    另一个屋,火炕也烧好了。狼岩坐在上面,手撑着炕面,眼里闪着幽光。


    见林楸进来,他伸手,拉着自家伴侣坐在身侧。


    “这个东西好。”


    林楸笑,“是好,多亏狼起。”


    狼岩抓着他手没放,把玩着手指,说:“山洞里能做这个吗?”


    林楸:“应该不行。”


    山洞太大,排烟是个问题。


    而且兽人那么多,修炕要修到什么时候去。


    除非兽人搬出来,以后住进房子里。


    不过今年肯定不成了。


    狼岩仰头,瞧着那排列整齐的木板,“房子也好。”


    狼岩曾经也见过房子,不过是支部落住的窝棚。说不上好看,树条搭建得凌乱,像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饱腹都难,想也知道兽人没那心思折腾。


    部落兽人多,那边火炕挤不下,这会儿又往这边涌过来。他们争抢着霸占位置,林楸只好跟狼岩先出去。


    “楸!我们也要!”


    “王!我们也要!”


    两个没走出门,后头兽人打个滚连忙爬起来,堵在他们跟前。


    林楸:“雪季太冷,就算有火炕,单独住在外面房子还是冷。等狼莫他们再研究研究,能做出暖和的房子了,立马安排。”


    “什么时候?”


    这还哄不过去了?


    林楸:“明年。”


    据说北边的房子墙都要厚些,部落新修的这房子,材料不多,也是给牲畜幼崽过冬。


    兽人们练手的,暂时不能让兽人住。


    狼岩:“闲着没事,去帮狼莫做泥坯。”


    兽人立马倒回去,往火炕上一趟,扯着嗓子打呼噜,摆烂得很明显。


    林楸笑了声。


    狼岩拉着他出去。


    狼火五天没回来,带回来的藕装了五个板车。


    林楸特意嘱咐过,藕要久放,暂且不能洗干净,得裹着泥巴放在阴暗处,一般能放个七八天。


    这藕拿回来,先让兽人们吃几顿,也好缓一缓吃多了鱼的腻味。


    林楸照旧先教兽人们做。


    在狼山,灶眼多,能做的菜就多。


    什么清炒藕片,炖藕、凉拌藕、炸藕……林楸还将那存了许久的蜂蜜拿出来,做了个“糯米藕”。


    没有糯米,暂且用泡发的尾巴草籽替代。


    也不担心柴火,将那藕孔里塞满尾巴草籽,上锅煮。从白天一直煮到天黑,再捞起来,切成厚片,淋上些蜂蜜果酱。


    这还没出锅,就被狼安几个做饭的先分吃完了一个。


    野藕软糯,蜂蜜香甜,尾巴草籽带着特有的清香,林楸一口下去,满身通畅。


    狼部落不缺盐,缺糖。


    这甜滋滋的东西轻易不做,一做出来,就是雄兽人也得来抢。


    林楸虽然每一样都试做一番,但部落一百来号兽人,一个分一点都得一次做一盆。


    是以,这会儿天都黑了,兽人们才吃上。


    今儿就两顿。


    “嗷呜——”


    “吃饭了吃饭了嗷!!!”


    狼安声音中气十足,回荡在整个狼山。


    无论是山洞里的,西边的,林子里的,兽人听得一清二楚,不待再喊,大伙儿抛下手中的事儿,猛地往棚子那边冲过去。


    狼莫跑得兽皮裙往下掉,两手抓着腰带,大声嚷嚷:“嗷嗷嗷!你们别跟我抢!”


    狼西追在他后面,跛着脚飞跑,跟不上了吼道:“你给我的也打上!”


    山洞出来的兽人喊:“自己排自己的!”


    狼安一敲长勺,道:“吃个饭还争,没饿啊?”


    兽人闭嘴,不过动作没一个让的。你挤我,我推你,急吼吼地取了自己的碗筷,在狼安冷眼注视下,乖乖排起长队。


    狼莫这次慢了,排在狼金后头。


    小狼龇牙,得意:“莫叔,我先。”


    狼莫翻个白眼。


    狼安:“碗!”


    狼金立马双手递上,站得笔直,瞧着一俊俏小狼。


    不过待看着那六口陶罐,罐罐不一样的菜色,小狼惊得嘴巴长大,嘴角一点清口水,堪堪挂在嘴角。


    狼安:“一个兽人只能打三样,自己选。”


    狼金:“不能每一样都选吗?”


    狼安:“不能。”


    狼金眼睛在六口陶锅间转,顷刻做好决定,他伸长脖子往后嚷嚷:“那、阿休,我选炒肉、丸子、汤!你选剩下三样行不行?”


    隔着一段十来个兽人,豹休捧着碗,也跟兽人们一起支棱着脖子,道:“好!”


    兽人们一看这样也行,立马找同伴商量起来。


    不管怎么着,这六个菜一定是要吃全的。


    林楸跟狼岩落到队伍尾巴。


    林楸刚忙完去溪边洗干净手。他靠着狼岩,胳膊被他捏着,林楸有些舒服地眯了眯眼。


    “狼火带回来的这几车藕够我们吃五天。”


    按一天一车算,分到每个兽人头上,一天三顿掺杂其他肉菜吃,也不算多。


    狼岩:“不一定。”


    “七天?”林楸猜测,“再放久了,影响口感。”


    狼岩:“一群吃到好吃的就要吃腻的兽人,放不了五天。”


    林楸想着笑起来,额头在狼岩肩膀上磨了磨。


    “既然这样,趁着兽人们还有新鲜劲儿,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做肉干了?”


    抓到的猎物少,那他们就提前准备雪季的食物。


    肉干能放,每天从口粮里剩下一点,日积月累,总能先攒下一些。


    狼岩想着也合适,点头。


    狼安几个兽人是打饭的老手了,轮到林楸跟狼岩,剩下一点恰恰好。


    这次没蛇肉,林楸选了三样,与狼岩换着,每一样都尝了尝。


    他胃口不算大,轮着吃上几口,差不多就饱了。


    狼岩将他剩下的也给收拾了。


    清炒和凉拌的莲藕都很脆,用了地里种的香草,很是入味儿。只吃一口,就想来一碗米饭配着。


    炖煮的老藕软糯香甜,口感绵密,一咬拉丝。混着肉骨头炖煮,连汤都泛着淡淡的清甜。


    林楸吃得犯懒,忍不住抿唇。


    闻着狼岩吃着的酸辣藕片,又想起了大米饭的好。


    哎!


    林楸整个身体倚在狼岩身上。


    来了这地方,最想念的还是那碗大米饭。


    今晚这一顿等得有点久,从午间等到现在。林楸跟狼安他们特意做得量大些,兽人们吃了个爽,碗都不想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兽人望着天上的星星,像白日里铺满整个大河的粼粼波光一样密集。


    微风吹着小草伏低,草尖轻触兽人脸颊。


    狼石手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打个饱嗝,一声喟叹。


    这日子,自从楸来了,真是越来越安逸。


    狼莫摊开手,差点打到狼石脸上。叫狼石一手拍开,狼莫捂着手,咂摸两下嘴巴,“藕好吃,炖肉更香。”


    “不放肉也好吃。”狼西道。


    狼金翻个滚,脑袋压在狼莫身上,“都好吃都好吃……明天还要吃。”


    狼莫动动手,把小狼脑袋推开。


    “听说狼火他们在烤长虫肉干,咱已经在准备雪季的肉了?”


    狼金:“我不知道啊。”


    狼莫:“一天就知道吃!”


    “你不是?”


    “小崽子,欠收拾!”


    “老崽子,欠收拾!”


    说着就闹起来,抓得狼毛四处飞。


    狼石打了个喷嚏,慢悠悠地往旁边滚了几圈,手臂往脑袋下一搁,翘起二郎腿,悠悠哉哉地吹着小风。


    这日子啊,就这样过,那才真是美!


    林楸跟狼岩吃完,洗干净碗,早早去了东侧的小溪边。


    晚间兽人们几乎不在这边活动,林楸踩着石块儿,坐在溪水中间,抓着洗澡的帕子开始擦身上的汗。


    溪水凉,贴在身上一个激灵。


    狼岩皱眉,“等陶锅洗了,烧水再洗。”


    “不用,马上。”


    总烧水太麻烦,现在还不是特别冷,适应适应就好,林楸飞快将自己搓干净。


    狼岩捧着自家伴侣的衣服,守在溪边。


    林楸习惯了兽人的生活,这会儿脱得只剩一条短裤,坐在石头上洗澡也没觉得有什么。


    今晚月光明,落在白皙皮肤上,像覆了一层莹润的光。


    狼岩时不时看一眼后面,守得紧。


    林楸洗干净了,淌水过来。狼岩抓着他手,等他上岸后飞快将他身上擦干净,裹好衣服。


    接着,他才下水去洗。


    狼岩只穿了短裤,林楸看着他把手放在裤腰带上。


    狼岩看过去,却发现自己伴侣眼里颇有兴味。


    林楸:“脱啊。”


    狼岩扯下短裤,林楸眼睛微睁,面颊覆上一抹红。好在是晚上,别的兽人看不见。


    “你怎么……还站起来了?”


    狼岩侧身,撩起凉水泼在身上,压下火气。


    他又不是那些要靠祭司的药才能让伴侣满意的兽人,刚刚守着林楸洗澡,他不信哪个雄兽人这样的情况下能淡定。


    又不是废物。


    林楸知道自己这话多说,手挡在眼前,又忍不住悄悄张开缝隙。


    自家伴侣,看得。


    狼岩高大,身上一层薄肌,既不过分夸张,也没有以往那么瘦。月辉朦胧,那水珠从胸膛滑落,沿着腹肌往下……


    林楸看着,手也放了下来,双眼比那月光还亮。


    狼岩感受到自家伴侣灼热的视线,低头看了看,加快速度洗完。


    踏上岸边,狼岩用林楸刚刚擦过的帕子擦身。


    腹部一软,林楸坐在地上,爪子突袭过来。


    狼岩呼吸紧了紧。


    爪子摸了不够,又搓了搓。


    狼岩本想着等进了山洞,最后却忍无可忍,抓着人直接掀翻。


    林楸躺在草地上,双手被拉高压在地面。


    他哼笑着抬腿,叫狼岩勾住,压着亲了得他喘不过气。待到人瘫软了,狼岩重重呼出一口气,起身,捞起自家伴侣就往山洞走。


    他走得平稳,却极快。


    洞内没烧火堆,只弥漫着一股草药的淡淡味道。


    草窝里窸窣,朦胧中,传出丝丝泣声。


    山下,兽人们踩在溪水里搅得水声作响,下头漱口的骂上头洗脚了,吵吵嚷嚷。


    洞里漆黑,林楸埋头靠在狼岩肩上,手紧紧攀着。


    他瞧不太清,呼吸被夺走,刚刚摸过的腹肌紧紧贴着他柔软的肚子。林楸哽咽,手往肚子上摸……


    “哼,呜……”


    狼岩呼吸更急,大手托着他,也禁锢着他,想要温柔却激烈得林楸脑子发昏。


    狼山前的动静持续了好一会儿,兽人们吃饱了,打打闹闹有精神,玩儿了半晌才回山洞睡觉。


    大山洞里林楸和狼岩不在,有兽人随口问道:“王呢?”


    旁边狼莫指了指头顶。


    狼火:“山上?”


    狼莫:“嗯哼。”


    狼火一头往草窝里栽,“我还打算跟王说说明天的事呢。算了,明天再说。”


    狼莫腿一伸,搭在狼西身上,姿态舒展,没一会儿就做上美梦了。


    狼山沉寂下来。


    夜晚虫鸣渐少,只三两只守着洞口叫嚣。


    山洞隔会儿就有动静,里头瞧不清,似有哭哄声,拉成丝一般,又像裹了糖蜜,愈发甜腻。


    许久,林楸在狼岩怀里昏睡过去。


    他手捂着肚子,睡梦中似有委屈。身子轻颤,又抽噎两声,转头却深深地埋在狼岩怀里。


    狼王紧紧搂着,低低地唤:“楸,阿楸。”


    月光洒进来,狼岩鼻尖轻轻蹭着那粉色的桃花面,眼中万分珍重。


    林楸动了动,迷迷糊糊将手寻着狼岩脖颈往上,轻捏住他耳朵。


    狼岩一顿,抚着他后背。


    掌心下的身体单薄,怎么养,也还是那副样子。


    “王……”林楸含糊念。


    “嗯?”


    “你抱紧一点。”


    狼岩鼻尖没入那软发中,收紧胳膊,怀中人轻哼,却不叫他放松。


    “这样舒服?”


    “唔。”林楸腰与后背被紧紧束缚,那种被全然包裹的安全感,叫他痴迷。


    他放松身心,完完全全地依赖。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以后,都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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