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气十足的声音,除了季云凛还能有谁?
季云凛?一个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温棋从猫眼望出去,只看到一团毛茸茸的脑袋,“站远点。”
脑袋抬起,一脸不耐烦,“快点开门!”
确定身份后,温棋打开了门,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酒气。
季云凛大概是刚从温暖的车里下来,身上穿的不多,在外面冻了一小会,浑身哆嗦了几下。
温棋关上门,脸上写满惊讶,“你这个时间怎么会过来?”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是除夕,不对,现在应该是大年初一了。
看他哆嗦那样,温棋扯着睡衣,刚要脱下披他身上。
身子被猛力一拉,他被按进一堵结实的胸膛。
混着酒气的男性气息涌进他鼻腔,耳畔是季云凛混乱不清的声音,“温棋,温棋……”
“你到底喝了多少?”温棋挣扎两下也没逃开他的钳制,干脆不动了随他抱着,折腾累了他自会松手,“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你——”
“温棋,”季云凛在车上睡了一觉,酒醒不少,只是人这会还混沌着,“新年快乐。”
温棋所有的指责都哽在喉咙里,身子不知是冻僵还是被他抱麻了,一动不动。
季云凛的呼吸炙热滚烫,贴着他的耳畔、脖颈,“温棋,我想你,太想你了。我的温棋,一个人在他乡过年。孤零零的,多可怜啊!温棋,我陪你好不好?”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季云凛的声音像聒噪的金钟撞击着他的大脑,吵得恼人,疼得烦心。
“你喝醉了。”
“嗯,温棋,温棋……”
那一声声低沉的呼唤在清冷的小屋,执着地响了许久,夹杂着一句句“新年快乐”有力地叩击着温棋紧紧关闭的心门。
倒在床上时,季云凛抓着他的手腕,无论他怎么哄劝也不撒手。
“姓季的,你别给我装,放手!”
季云凛一把将他拉倒在怀里,抱住了,四肢缠上,“温棋,我就抱一会,让我抱一会。我只能待两个小时,就让我抱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温棋瞪大眼,“你什么意思?你待会要走?”
季云凛闭着眼,搂着他的腰,声音含含糊糊,“嗯,明天……不,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活动,我不能缺席。”
“你疯了!”温棋狠骂出声,“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只能待两个小时你到底跑来干什么!”
“因为你在这。”
温棋所有的戾气在一瞬消散,痛骂的话堵在喉头。
季云凛缓缓睁开眼,眼底泛着浓浓的疲惫,抬手抚住温棋的脸颊,指尖轻柔,那是他爱恋了许久的人。
“温棋,现在可以说了吗?都大半年了,你还是忘不掉吗?”
“温棋,我在这儿,你为什么不肯看看我?我难道不是你遇到的所有人中,最好的一个?”
“你要是和我在一起,每个除夕每个节日我都陪你一起过,好不好?”
“你不是想要一个家吗?我给你一个家,你要不要?”
“温棋,新年快乐。”
……
新的一年开始之际,季云凛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许多,多到温棋听不完便在那温柔到不像话的声音中缓缓睡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季云凛睁开眼时,已是凌晨五点半,李硕一遍遍打来电话催促他。
窗外黑沉沉,季云凛偏过头,借着夜灯的光,描摹爱人的模样。
鼻尖相抵,呼吸缠绕,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棋的味道。
奔波五六个小时,只为了能在新春的第一天对他说一句“新年快乐”
聪明一世的季云凛醉了,只有醉了才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在温棋额头留下一个轻柔的吻,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拿起外套,最后望一眼床上隆起的身影,默默走出房间。
温棋醒来时,床边已没有了季云凛的身影。
他摸摸那早已冷却的另一边,再看一眼时间,已过七点。
新的一年,新的一天,小区里晨练的大爷大妈在楼下相聚,互相道一句“新年快乐”
温棋犹豫着在手机上打下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四个字。
两个小时的季云凛,就像一场梦。如果不是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酒气,他真怀疑自己只是因为这特殊的日子产生了孤寂,而臆想了一个荒诞的片段。
新年快乐……
他记忆深处,季云凛留下最多的话,也是他意识陷入浑沌时,最后听到的话。
整整十一年,孤孤单单的除夕夜,从没有人当面对他说出的话。
季云凛,总在他最脆弱、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给一点他无法拒绝的温暖,将他掉入冰窟的心捞出来焐得暖暖的,他又怎么能对他狠下心做出决绝的事。
哪怕明知他的心思,哪怕无法给他回应……
他狠不下心。
“新年快乐。”
他点击发送,送出迟到的一句祝福。
他不知道自己和季云凛会走到哪一步,如果有得选,这个人绝对不会,也不能成为他想共度一生的另一半。
将来有一天,季云凛会想通,会放弃,于是,云市和天城,隔着六百多公里,隔着,他们的一辈子。
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看着店。”嘱咐了几句粗心的小店员,沈知拿上今天刚收到的快递,骑上电动车往饭店赶去。
今天是小公主抓周的日子,两家父母都到了,丁园园特意调了班,并唠叨半天让他不要迟到。沈知刚停好车,手机便响了。
“礼物收到了吗?”
沈知没好气地晃了晃快递盒,“今早刚到,我还没来得及拆,你说你一个当叔的像话不,我闺女今儿抓周,你就送个礼物来,连面也不露。”
电话那头的人笑笑,“好,我的错,麻烦你在我宝贝闺女面前多美言几句。”
沈知走进饭店,丁园园抱着女儿也刚到,沈知凑上前,把电话放在女儿身前,“叫温叔叔。”
沈知女儿性子随他,活泼外向,被丁园园抱在怀里,身子不停扭来扭去,好奇地四下张望,嘴里“呜啦呜啦”叫个不停。
丁园园在旁边笑着说:“温棋啊,我给你解读一下,你小侄女说‘温叔叔,你快点回来,我想你’”
电话那头的温棋哭笑不得,“嫂子,你别逗我了。”
两家父母进入饭店包间,沈知在走廊上和温棋多聊了一会。
两个月前,他收到一则微信好友申请,他干书店生意,每天都加许多人,他本不在意,正准备收起手机时,却看到申请栏里躺着“温棋”两个字,震惊地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急忙通过,在好友对话框里迅速拨打了视频通话。
接通的那一刻,他都想好要把温棋埋哪儿了!
屏幕上还是他熟悉的那个英俊潇洒的男人,沈知一秒红了眼,冲着手机毫无形象地吼道,“你他妈的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这大半年时间,他拜托所有认识的朋友帮忙打听温棋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到最后,他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
知道温棋还活着,知道温棋好好的,眼泪,一秒滑下眼眶。
温棋在电话那头笑他,三十的老男人了,还那么矫情。
那一天,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沈知劝他回来,委婉地告诉他,他打听到陈小筠大概半年前就被公司辞退了,云市这种高房租高消费的地方,他又要养家糊口,应该不会还留在这里。
“棋子,回来吧!”
温棋摇摇头,再次听到那个名字,心里还有针扎般地疼痛。在云市的六年,温棋没让他吃过一丁点苦,如今那瘦弱的肩膀要扛起一个家的重担,他可以想像到陈小筠会有多难。
温棋低叹一声,“我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我在这找到工作了,生活得还算稳定。我一个孤家寡人,在哪都能安家。快节奏高消费的云市还是不太适合我。”
要放下一段十年的感情何尝容易,沈知也不再劝他。温棋只有真正走出来,才有勇气踏上云市的土地。
“臭小子,你就算不回来,也把地址给我。你的存折还在我这儿呢!我没义务给你保管!”
温棋一惊,“你……不是让你把钱还了吗?”
沈知:“你就这么小瞧你哥我,我会还钱,但绝不会用你的钱!棋子,我这小书店别看不起眼,生意好着呢,我还打算在康仁路开家分店呢!”
大半年时间,沈知断断续续打到季云凛秘书给的帐户的钱,已经超过欠款的四分之一。
“我计划两年时间,还清所有欠款。棋子,我分店要是开起来,你还回来跟我干吧!哥不会亏待你的。”
挂断电话,温棋端出炉子上炖的牛肉,配上一盘春季特有的香椿炒鸡蛋。
牛肉炖得很烂,汤汁入味,咬上一口,咸香可口。
手机响起来时,他正咬下一口香椿,瞥见手机上熟悉的名字,他无奈地按下接通键。
明亮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后是大片的落地窗,以及窗外一览无余的晴空。
第72章 亮爪子的狼
“温棋,”季云凛懒懒地开口,面前的午餐他兴致缺缺,“我明天下午大概五点到,记得多买点菜。”
一口牛肉一口米饭,温棋吃得很满足。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看得着吃不着的季老板很不满意。
温棋懒懒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家帮佣,有什么义务给你买菜做饭。你不是才走一个星期,用不用来这么勤?”
季老板靠向椅背,淡笑出声,“来得不勤,你被别人撬跑了怎么办?我不是白忙活。”
温棋的米饭吃到见底才放下筷子,“你说你到底属什么的?来回奔波四个月了,还不腻?你真不嫌折腾?”
季云凛不满地皱起眉头,“我嫌折腾有用吗?折腾我的是谁啊?你乖乖回到云市,我至于两个城市来回跑吗?温棋,你要真心疼我,就老老实实回来。凭你的实力,在这找份工作不难吧!不想干老本行你就来帮我。”
温棋被他怼得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俗话说对牛弹琴,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别装哑巴,一跟你谈正事就给我装傻。温棋,你给我回来,温棋!温棋!!!”
在厨房开了水龙头洗洗刷刷,任那恼人的叫嚣淹没在水声中。
洗刷完毕,再回来时,视频通话已经断了。
下午到补习班,还没进门就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林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站在门外不停打电话。
温棋走上前,“怎么了?”
林浅还在不停打着吴老师电话,语速很快地向他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下午四点半有吴老师一节物理课,可快到点了人还没来,家长都到齐了,吵吵闹闹的要给个交代。
补习班没办法,调时间家长不愿意,于是换了大学刚毕业的常予泽常老师,家长们得知后拥到了前台,说什么也不同意这种安排。
初出社会的常予泽哪经过这种阵仗,被两方架在火上烤,在人群里低着头,白净的小脸红个彻底,耳边全是家长们略含贬低的话。
“不是我们要针对常老师,不过大家都是冲着吴老师的名气来的,你们这样突然换人不合适吧!吴老师总得出来给个说法吧!”
小金还在极力安慰各位家长,实在是联络不上吴老师,要是大家不满意换老师,这节课就不划课时费,等我们联系上吴老师一定给大家一个说法。
家长自是不愿意白跑一趟,双方僵持着,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温棋走到人群里,冲着常予泽喊了一声,“常老师,我上次麻烦你帮我打印的资料,在你那吗?”
常予泽抬起头,愣怔了一会才点点头,“在,我给您拿过去。”
常予泽小跑着去了打印室,温棋跟在他后面,走进打印室后温棋顺手关了门。
常予泽在一撂资料中找到温棋要用的,递给他。
温棋接过,瞧着那单纯的孩子一脸委屈,还在强撑着要回到漩涡中心。
温棋抬手按着他肩膀将他按在座位上,“常老师,你就待在这吧,等那边解决了,你再出去。”
常予泽抬眼,眼里装着的全是不安,“可是,可是,金姐她们面对那种局面……”
温棋:“小金在这干三年了,这种场面她见多了,你不用担心。家长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你也不要傻傻的在那当个出气筒啊!想一想,你有什么错呢?”
他有什么错?
这个问题常予泽回答不上来,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想到的是自己业务能力不强,名气不够,家长看不上他自是应该,于是他甘愿当个出气筒,一次次被羞辱也没想过逃跑。
从校园走上社会,不是简单的迈个步子。从身到心,一夜之间成长起来,才是他们最该学会的。
温棋翻了翻手中资料,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我刚当上老师那会,遇到比这还激烈的事。有一个孩子上了一学期的课,突然有一天家长冲过来大吼着要退费。说是孩子上了一学期,没有半点进步。不管补习班怎么跟他解释,大班课没办法保证孩子成绩一定会有提升,但家长还是不依不饶。吵了一个下午。补习班自然是不会退费,那家长就趁半夜拿了油漆在外墙上写字。你应该想到他会写些什么,无非是蠢货、无能,还把我的名字写得特别大,生怕别人看不见。虽然第二天被抹去了,但这件事也传开了,我班里好多学生都退课了,对我影响还是挺大的。”
常予泽不敢相信,稳重成熟、讲课松弛有度的温老师也曾有过那么惨烈的经历。
“温老师,你……怎么会?”
温棋的笑清清浅浅,像被世事浸透的眸子含着几缕温柔:“怎么不会呢?人活在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碰上。学着接受、调整,把自己的心境磨炼得跟石头一样硬,就没人能击垮你了。”
常予泽到底年轻,毕业半年多时间,来“鹏程”也不过四月,一直认认真真代课,没有预料到会遇到这么伤自尊的事,这会的他还学不会像温棋那么豁达、开朗,“温老师,那,你碰到这种事,都是怎么调整的?”
“躲在没人的角落,哭一场呗!”温棋的笑声低低的,半点不带嘲弄,“自我安慰,每一个成功的人,在成功路上都要付出诸多代价。莱特兄弟造飞机失败了多少次?你记着,在嘲笑和质疑声中挺过来的,都是英雄。”
温棋看了眼墙上时钟,“行了,我得去上课了,你再多待一会,那边应该很快会解决。”
温棋打开门,常予泽忙站起来,“温老师,谢谢你。”
温棋摆摆手,走出打印室时带上房门。
小小的打印室,常予泽听着外面久久不消的骚动,茫然地望着面前闪着灯的打印机。
温棋鼓励的话再一次响在脑海。
在嘲笑和质疑声中挺过来的,都是英雄。
他不想做什么英雄,但他知道,过了今天,他又成长了一步。
也许再过几年,经过越来越多的磨练,他也会蜕变,成为像温棋那样可以独当一面,对后辈耐心劝导、鼓励的老师。
那便是成功吧!
一周三次的兼职,江安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言慢慢变得能和温棋交流几句。
江安的数学成绩也在一点点进步,温棋在给他测试了几次后,和江安妈妈提起让他参加竞赛的事。
小学生奥数竞赛,含金量虽不算太高,但若是拿到一等奖,对他将来升初中择班会有一定影响,甚至有些学校会亲自邀请。江安妈妈满心欢喜,江安听了后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再上课时,江安挣扎了许久才鼓起勇气,低声说道,“老师,你,你们,还去打球吗?”
温棋正在给他批改作业,他的声音太轻,温棋没听清,“嗯?什么?”
江安好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一瞬间被扎破了,蔫皮球一般缩在轮椅里,一言不发。
温棋将批改好的作业放到他面前,端起自己杯子喝了口水,轻飘飘地说:“你知道吗,老师每天上课要戴一个叫做小蜜蜂的东西。你应该在电视上见过。明天我给你买一个。”
江安顿时红了脸,眉头微微皱着。
温棋笑:“没办法,老师可能是上年纪了,耳朵有点背。你不大点声,我听不见。”
江安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手指交错互相抠着,结结巴巴地说:“老师,我……我想,想去看,你们打球。”
“打球?”温棋诧异,想起了每次季云凛来时,两人总会在家附近的篮球架边打打球,“你见过我打球?我怎么没看到你?”
江安:“离……离得,有点远,我,我待的时间,不长。”
温棋:“噢……行啊,想去就去啊,要不然这样,下次我去打球,带着你一块。”
江安惊诧地望向他,眼里的希望闪了一秒,却很快熄灭,他低下头,残疾的双腿是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恶梦。
“我,我不行。”
温棋不以为然,“没什么不行,我下课跟你妈妈说一声,我想她会同意的。”
季云凛一身名牌走进“鹏程”对奢侈品颇有研究的小金瞬间在脑中快速计算着他这一身行头的价位。
192的身高,俊逸非凡的脸庞,浑然天成的气质,他一走进人群中,便有了自带滤镜的效果。不光前台小姑娘,就连家长们也不免投来赞赏的目光。
林浅热情地招呼,“季先生,您来了。”
季云凛点点头,“温老师还没下课?”
“大概还要十分钟。”林浅低眼一瞟,瞟到了季云凛手上的表,那是她在新一期时尚杂志上看到的同款,价格六百多万。
林浅狠狠咽了口唾沫。
在前台插科打诨的张润是林浅的爱慕者,这会自觉被季云凛的光环闪瞎了眼,不免酸溜溜地问了句,“季先生,我看您这一身行头可值不少钱啊!敢问您从事什么工作?”
季云凛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腿,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服务业。”
服务业,这范围可太广了。
张润撇撇嘴,“那咱们还算同行喽!”
常予泽背着包走进补习班,“金姐,温老师还没下课吧?”
闻言,季云凛抬眼,打量一番眼前学生气十足的男人。
23岁的常予泽,个子不高,骨架偏小,留着时下男孩流行的发型,背着个双肩包,大学毕业半年,举手投足都是学生的影子,满满的青春气息。
小金:“没有,还得十分钟左右,你找他有事?”
常予泽笑起来就是邻家弟弟,乖巧型的,很讨人喜欢,“我想请他吃个饭,讨教一下教学经验。”
小金点点头,“那等他下课你自己说。”
常予泽:“嗯,我先进办公室了。”
转身时,季云凛看清了他的模样。
秀气的眉眼,给人很温和的感觉,唇角带着笑,一看就是好相处,甚至有点讨好型的人格。
单看这外型,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
十分钟后,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前台这一块挤得水泄不通。
季云凛等人群大概散去,才抬脚慢悠悠朝教室走去。
温棋的教室学生已经走光,门开着,季云凛站在门边,冷冷看着里面两个相谈甚欢的人。
那学生男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温棋开怀大笑。
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季云凛闭了闭眼,声音冰冷中自带威严,“温棋,该走了。”
温棋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向常予泽,“常老师,你不用客气,我最近几天都有事。等哪天腾出空,还是我请你。”
两人边聊边往门口走去,常予泽断断续续见过季云凛几次,也在别人口中听过这位温老师的朋友,于是点点头,招呼一声:“季先生。”
季云凛没有回话,温棋忙道,“我先走了,明天见。”
五月的天城,春末夏初,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花香,熟悉的道路重复着同样的风景,温棋停下脚步,身后踢踢哒哒的声音很快跟了上来,停在他身边。
马路对面的新楼盘正在建设中,巨大的轰鸣混合着搅拌机和锤子敲击的声音,工人们推着小车进进出出,吊车在半空中挥舞长臂忙碌地工作着。
温棋远远望着那一派热闹的场景,心思不免活络。
季云凛随着他目光望去,多少也能猜出他的心思,于是一盆冷水立刻浇了上去,“买房你就别想了。”
温棋回过神,“我怎么不能想?在云市买不起,在天城我的存款要买一套小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季云凛简简单单勾个唇,就连目光都那么随性,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温棋,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别刺激我,对你没好处。”
温棋不动声色打量着他,沉寂了几个月的狼,终于熬不住,要亮爪子了。
敛去锋芒安静陪在他身边,五个月,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他有时候真想破罐子破摔,不如折腾场大的,好彻底斩断两人之间所有的羁绊。
“走吧,”野狼似是感受到他的警惕,满意地收起利爪,藏起锐气,“回家。”
第73章 篮球赛
回家,洗菜,做饭,温棋主厨,季云凛挤在厨房打个下手,不时聊上几句。
温棋不明白,快半年了,季大总裁对这些千篇一律的无聊事怎么还不厌弃?
家里有五十多个帮佣,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却愿意挤在这个小到错身都不方便的厨房,和他聊着一堆没营养的废话。
季云凛也从一开始的五谷不分到现在能快速地剥完一头蒜,好吧,虽然进步不大,态度还是不错的。
五个多月的时间,季云凛在两地来回奔波着,隔一个星期,隔两个星期,他会过来一趟,待个四五天,又匆匆赶回去。
过年的那一面,大概是他做出的最疯狂的事。
他每次过来,必然接送温棋上下班,补习班的人都知道温棋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姓季,看着很有钱。不时请客买杯咖啡、甜点,偶尔送个讨人欢心的小礼物什么的拉拢人心。前台的两个小姑娘被他彻底收买,成天季先生长,季先生短。最可怕的是,他们还互加了微信,温棋这边有什么动静,小姑娘会第一时间汇报给季云凛。
温棋还是在一次无意中偷听到两人谈话才知道这事,气得他当场掏出手机就要给季云凛打过去。
到底理智战胜了冲动,工作时间,他不能打扰别人也影响自己。
后来季云凛当着他的面把小姑娘的微信删了这事才算完,至于后面有没有再加上他也无从得知。
晚餐过后,他们在公园散步。路灯亮起,照着一条条行人无数的林荫道。
“明天你有空吗?打球不?”温棋突然开口。
季云凛一脸受宠若惊,“你约我打球啊?真稀奇。我没空能干嘛,哪天不是24小时耗你身上,还用问。”
温棋也觉得自己多余。
“我明天问问张润他们,你那司机小哥,也叫上一起吧!”
“你怎么知道我这次带他过来的,行,我跟他说一声。”
“对了,我还要带一个孩子。”
“孩子?谁啊?”
“我家教的孩子。”
季云凛想了想,“不是说他双腿残疾吗?”
温棋:“他不打,在旁边看着。”
季云凛点点头,哪个男孩没有运动梦。身体被禁锢,思想却可以飞得很远。
提到男孩,季云凛突然想起季洋,“温老师,洋洋可是在我面前提了好几遍温老师了,他挺想你的,你要不要抽空回去看看他?”
温棋不以为意,“你以为我带过几个孩子?他这么大年纪的男孩,别说一年了,就是几个月不见,他都能把我忘得差不多。季洋不是缺爱的小孩,身边那么多同龄朋友,还有手机、游戏等各种好玩的事围着他,你不用跟我打感情牌,季总,我没那么傻。”
季云凛抿了抿唇,温棋在孤儿院长大,给一群孩子当了七八年老妈子,从事的职业又跟几千个孩子打过交道,算是把孩子看得透透的。他拿季洋来说事,根本行不通。
从公园回来,温棋开启赶人模式。一般要赶上一两个小时,这家伙才会磨磨蹭蹭回到隔壁。
临睡之前,季云凛总会习惯性打开手机,调到卧室的画面,今天的温棋没有看书,反而是抱着手机,脸上露出神秘的笑。
季云凛眉头微皱,笑屁啊!
就在他的耐心耗尽,即将暴走到隔壁,抽走那人手机查出奸夫是谁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温棋:说好了,明天晚上,四马路有一家室外篮球馆,明天坐你的车,带着江安一起。还有,小金说,要全场最帅的人请客。
季云凛所有的怒气一散而空,对着那一行字傻笑个不停。
“好,温老师吩咐了,我哪敢不从。”
语音消息发过去,他把画面对准温棋的表情,放大再放大,在他嘴角捕捉到让人沉醉的笑。
季云凛盯着那笑容喃喃低语:还说对我没感觉,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直到对面的灯光熄灭,他才不舍地放下手机。
他的感情是日积月累,那么温棋的,累积了这么久,他是不是该验收点成果了。
季云凛的白色劳斯莱斯停在楼下,江安妈妈一脸震惊地看着这辆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豪车。
四线小城市,能见到豪车的机会不算多,偶尔那么几辆也不会出现在这种老旧的小区。所以,当上千万的车子开到她面前时,她好奇地看了眼旁边站着的温棋。
一个普通的补习班老师,怎么会有开这种车的朋友?
季云凛下了车,江安妈妈不免打量起他,矜贵的气质加上几万块起步的衣服品牌,她终于确定这车绝对不会是租来的。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季云凛半蹲在江安身边,朝他伸出手。
江安一脸局促,惴惴不安地看向母亲和温棋,江安妈妈刚要开口,温棋对着她摇了摇头。
季云凛脸上带着笑,迟迟没有收回伸出的手。得不到任何帮助的江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季云凛握住他的手,“你好啊,江安。我是你温老师的朋友,你可以叫我季叔叔。今天的篮球赛,靠你多多帮助了。”
虽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江安还是紧张地点了下头。
后备厢打开,温棋把江安抱上车,系好安全带。江安妈妈收起轮椅,李硕把它抬上后备厢。
路上,为了缓解气氛,季云凛提到了和江安同岁的季洋。
“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可粘你温老师了。上完课,还总缠着温老师带他玩。对了,你想看他照片吗……”
闻言,温棋也凑过来,瞅一眼手机里长开了一些的季洋。
“温老师,”季云凛笑意从眼底延伸,“你什么时候有空回云市见见你的爱徒啊!”
温棋收回目光,“等我再回去的时候,估计他都不认识我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一部分小时候开朗的孩子性格会越来越腼腆,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在距离的影响下,再见面生疏的像是陌生人。
这大概就是孩子的天性,也是人类的天性。
到达篮球馆时,小金一行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事先打过招呼,所以当温棋推着江安来到他们面前时,几人都热情地同江安打着招呼。
“小帅哥啊,冲这颜值,将来也是个渣男预备役。”
张润捣了捣她,“你跟小孩子胡说什么,你好,小朋友,叫我张叔叔吧!今天这啦啦队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常予泽微笑着冲他伸出手,“击个掌。”
大家友好的善意在江安心里泛起小小的涟漪。
季云凛凑到温棋身前,挑眉笑道,“哎,今天表现好了,有什么奖励?”
温棋抬起胳膊活动活动身子,“大不了你请客,我付钱。”
季云凛一脸不满,“你看我像是缺那点钱的人?”
温棋:“不然你要什么?不靠谱的话就不用说了。”
季云凛:“不让说,那,用做的行不行?”
温棋给了他一个“你试试看”的眼神。
篮球赛正式开始,三对三,硬币抛在空中,季云凛和温棋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拉开一场无声的较量。
江安在场馆一侧,双手交握,看着场中激烈的角逐,他压抑的热血也被感染沸腾,旁边小金在高声呐喊助威,“温老师,三分三分,来个三分……抢篮板啊……常老师,注意防守……”
在大学里经常和同学打球的常予泽拿到球后一鼓作气攻到篮下,跳起的同时,篮球快速出手。
篮球刚刚飞出掌心,还没画出五分之一的弧,一道高大的身影擦着常老师落下的身子跃到高空,大掌一拍,生生将那篮球打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那声响似惊雷,几乎震破江安耳膜,击穿他狂跳不以的心脏,他再也抑制不住,大叫一声,“好!”
小金回过头,笑着伸出手,“Give me five!”
江安掩不住雀跃的心情,伸出手同她击掌,“季叔叔,太帅了!”
小金点头表示赞同,“等我们小江安长大了,也会变成和季叔叔一样帅的男子汉。”
江安有一瞬的愣怔,“会,会吗?”
小金将目光重新移向场中,“当然会啊,只要你肯努力,将来,肯定会在你喜欢并擅长的领域,成为一个无可比拟的了不起的人物。”
被盖帽的常予泽垮下脸,叉着腰丧气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篮框。温棋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没事,我们很快会追回来。”
走过他们身边的季云凛刻意撞了下温棋胳膊,在后者目光追过来时,丢给他一个嘲讽并兼警告的眼神。
下半场,一直默默无闻的李硕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爆发无限潜能,连续两个三分球,把温棋这组的比分差拉到个位数。
汗流浃背的季云凛,阴沉着脸恶狠狠看向他的忠犬小司机。小司机望天望地望温棋,愣是看不见来自顶头上司的无良警告。
温棋也是一脸惊诧,想不到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司机竟然实力这么强,他试探着抬手,李硕也配合地和他来了个响亮的击掌。
季云凛彻底“黑化”了。
作者有话说:
新文《理发店的小粘》已开更,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加个书架,谢谢支持。
呆萌可爱失忆哑巴攻X只求温饱超级护短理发师受
一个路边捡到失忆哑巴老公带回家的陈年老梗。
第74章 人生导师
小宇宙爆发的季云凛如过无人之境般快速突破敌方防线,冲到篮下的同时高举双手,张润奋力将球抛出。
拿到球的季云凛一个错身绕到常予泽身后,起跳,顶住温棋盖帽的压力,强硬将球砸入篮框。
响彻球馆的一击,无法撼动的,王者的霸气和实力!
篮网晃动,落地的篮球弹跳了许久,季云凛扯起衣服擦了擦下巴的汗,冷厉的脸庞,睥睨众人的眼神。
江安激动地不停鼓掌,他有一种错觉,他站起了身,蹦跳着为这精彩的灌篮欢呼鼓舞。
他好想、他好想……
季云凛注意到他,勾起唇角,骄傲地向他伸出了大拇指。
江安紧紧抓着轮椅,他好想,好想站起来!
最终季云凛这组以7分之差打败了对手,赢得胜利。
张润兴奋地一蹦三尺高,揽着齐老师肩膀,刚想抬手去搭季云凛,考虑到二人18厘米的身高差,放弃!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呀,超过190的是打算一脚蹦上月球啊!
温棋组的三人垂头丧气,常予泽表示不甘,温棋撇撇嘴,“让他们得瑟一会吧,下星期再战,争取找回咱们的尊严。”
众人回到休息区,一一和江安击掌,小家伙也是一脸兴奋,怯生生却又无比期待的和众人击掌。
他笨拙的学习小金说话,“辛苦了,你们打得很棒。”
季云凛最后一个走入休息区,他没有像众人一样击掌、擦汗、喝水,而是笑看了一眼朝他抬起手等着击掌的江安。
一个转身,绕到江安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就往场上走去。
“哎——”小金疑惑出身,众人这才注意到季云凛的动作。
“他这是要干嘛?”
“不知道啊!”
温棋边喝水边不解地望向停在篮框前的两人。
季云凛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半蹲在江安面前,“嘿,小家伙,看了这么久,想不想自己投一球?”
被他推过来的这一路江安紧张得不行,惊恐地回过头,却看到季云凛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好容易停下,半蹲在他面前,却又抛过来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问题。
自己,投一球?
江安错愕地看了他半晌,随即像个鹌鹑般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我不行。”
季云凛:“没什么不行,你又不是没有手。”他捞起脚旁的篮球,递到江安怀中,“拿着,来吧,好好投一球让我看看。”
江安双手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篮球,从小到大,他触摸到篮球的机会很少很少。体育课时,他总是坐在教室,从窗口望向在操场上奔跑、跳跃、打球的同学,眼里全是羡慕。
母亲给他买鞋时,他攒了许久的勇气才轻轻摸一下鞋店里作为展示用的篮球,一回头,对上销售员同情的眼光。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想碰篮球了。
他不知道,真正的篮球,那么重,那么沉。
“我,我不会。”江安憋红了脸,他回过头,想寻找给他安全感的母亲。
季云凛拿手扳过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看着我,你妈不在这,没人帮得了你。你是不是个男孩,是的话,就别总找妈。我就让你投个球,怕什么?”
江安双唇蠕动,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温老师,他这样,行不行啊?”小金有些担心。
温棋放下喝水的杯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没事,再看看情况,男孩子就算哭一场也没关系。”他从来不认为,没经受过丁点挫折,一帆风顺地长大是一件好事。
季云凛拍了拍他怀里的篮球,“小家伙,相信你自己,试试看,我跟你打个赌,你只要敢投,我保证,你一定可以投进篮框。”
江安小小的脑袋瓜里可装不下他这胡话,抱着篮球不知所措。
“来吧,试一次,”季云凛站起身,退后几步,摊开手,朝着他高声喊道,“眼睛盯着篮框,别瞎投,我相信你可以的,来!”
季云凛的声音高亢响亮,像锣鼓声声的军令,催促着胆小惊惧的江安缓缓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篮框。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投进篮框,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他永远只能坐在场边看着别人投篮。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
他抱着重如千斤的篮球。
“就这样,举起来,举过头顶。”
他呆呆依着季云凛的指示。
“五指分开,右手托着球。食指放在重心位置。”
他别扭又笨拙地分开手指,托起篮球。
“手臂弯曲,很好,就这样。”季云凛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现在,轮到你表演了,”自信的笑绽开在唇边,一字一顿的话是他最坚实有力的支持,“给我们展现一下,你最完美的投篮。”
胸膛剧烈起伏,江安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现在正托举着连摸都没怎么摸过的篮球,他的双手微颤,呼吸也变得急促,眼睛却死死瞄准篮框,有一个像高山一样帅气有力的叔叔告诉他,他一定可以投进去!
那一刻,他突然有种错觉,篮框缓缓动起来,一点点推进到他面前,四周漆黑一片,他的眼睛里只装下了那个离他越来越近的篮框。
或许,他可以,他真的可以!
江安——
他用尽全力将篮球猛掷出去。
翻滚的篮球飞向空中,虽然众人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但这一秒,都屏足了气息。温棋抿紧双唇,他猜不到季云凛这样做的目的,对一个双腿残疾的孩子来说,认清现实难道不比给他虚假的希望更好吗?
篮框下的季云凛抬起头,目光紧锁在那个离他越来越近的篮球上,他在心里默数着,3,2,1——
篮球擦着垂下来的网落到了他头顶上方,就是现在!
季云凛迅速起跳,双手抓住空中的篮球,生生截断它的轨迹,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以雷霆之势将它重重扣入篮框中心。
江安张大嘴,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震撼十足的一幕。
重重砸在地上的篮球爆发出剧烈声响,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要震破江安的耳膜。微风拂动树叶,篮网高高甩起后缓缓落下,弹跳过几次的篮球在场上无声滚动,站定在地的男人深呼出一口气,犀利的目光中夹着不可一世的自负。
地动山摇,气吞山河都无法形容江安所受到的冲击,在他年幼的心中,深深烙印下一个英雄般的人物。
“我草,这姓季的也太NB了!”张润摇摇头,不得不佩服,连空中接力都做得出来,在他们这群业余菜鸟里,季云凛简直神一般的存在。
常予泽看直了眼,喃喃道,“温老师,你朋友球技太高了。”
温棋看得眉头直皱,这人,连在孩子面前都要耍个酷。
小金难以控制地犯了花痴,对着季云凛大呼,“季先生,你太帅了!”
季云凛抓了一把被汗浸透的头发,在一片赞美声中踱步向江安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蹲下身,而是以192的身高,俯视坐在轮椅上的江安。
“小家伙,我没有骗你吧!你是不是做到了。”他潇洒地一抬手,指向身后篮框,“这个篮框就好比你的目标,虽然你没有能站起来的双脚,但你有能瞄准篮框的眼睛,有能制定计划并步步完善的头脑,还有能托举起目标的双手,只要你把它们运用起来,大胆投篮,总有能接住你篮球的人,他们,便是你成功路上的助力。”
五月天城的微风吹拂过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江安看见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过,滴在地上。隔壁场内的欢呼和击球声传来,打断了季云凛的话。
待那嘈杂和喧嚣渐止,江安眨了眨眼,在季云凛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中看到无人能动摇的坚定、执着。
他说:“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完完全全靠自己获得成功,比如这场比赛,我需要队员帮助我取得胜利。在生意场上,我有成百上千的员工和合作伙伴,我的成功,取决于他们每一个人的帮助。你也一样,运用好你擅长的能力,精准投出你的篮球,能帮助你投进篮框的伙伴就在路上。等你长大,你会发现,别人帮助你的同时,你也成为了那些人成功路上最重要的助力。小家伙,选择自暴自弃的人生,还是走出困境,借助别人的力量,攀登到高峰?你的人生,交给你。”
哨声响起,隔壁球馆的比赛落下帷幕,稀稀落落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江安昂头,一瞬不瞬盯着他人生路上最重要的一位老师。
他失去了可以奔跑的双腿,却在这一天,这一刻,拥有了获得成功的决心。
他有双手,有眼睛,有头脑,他的人生——全在他心中。
季云凛抬起头,正对上温棋的目光。
他轻易看清了对方眼中的欣赏和认同,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接下这份赞誉,回以炙热的、疯狂的,无需掩饰的感情。
他会将最强的自己一一展现在温棋面前,要他心甘情愿的臣服。
心甘情愿地,沉溺。
第75章 一步步走向你
晚餐选了球馆附近的餐馆,季云凛大手一挥随便点,小金和张润喜滋滋地研究菜单,温棋拉着江安拍了张照片,给江安妈妈发过去。
挨着温棋坐的季云凛也把脑袋凑过来,温棋拿胳膊捣了捣他,“让开。”
季云凛干脆挤在两人中间,大手一揽,一张三人合照出炉。
季云凛拿手点了点江安的小脑袋,“哎,小家伙,你说,我和你温老师,我们俩谁更帅?”
小江安滴溜圆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嗫嚅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金“卟哧”一笑,“季先生,你别逗他了,你那张脸啊,连顶流男星都自愧不如。”
温棋忿忿不甘,想当年他也是花美男一枚,自从遇上了季云凛,他的魅力值大打折扣,两相一比较,他总是占下风,挫败感十足。
季云凛很满意她的吹捧,“是吧,我也觉得。可惜,怎么就是有人看不上呢!”
众人轻笑不语,温棋恨不得将杯子里的水全泼他脸上。
平时母亲只在出门买菜、晚间散步时带小江安出来逛逛,他们一家也很少在外面用餐,像今天这样单独和大人一起聚餐的事,从来也没有过,小江安紧张的同时又有点期待。
菜一道道端上来,小金夹了一块香辣兔,满意地直晃脑袋,转动餐桌,“温老师,你尝尝这兔肉,据说是这家店的招牌,辣得很过瘾,一点怪味也没有。”
温棋手里拿着筷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季云凛便把菜转走了,很自然地道,“他不吃这个。”
小金一愣,随即了然一笑,“还是季先生了解。”
温棋瞄了眼旁边男人,到底也没说什么。
饭店的菜色对一个8岁的孩子来说还是辣了些,温棋倒了杯饮料在他杯子里,抬头对小金道,“再点两个孩子能吃的,不辣的。”
小金点了芙蓉蛋和糖醋里脊,顺手捏了捏江安的小脸蛋,“小帅哥,你在学校是不是特别受欢迎?”
江安被菜辣得嘴巴粉嘟嘟的,本身皮肤就白再配上圆圆的小脸蛋,还未完全脱去稚嫩,很是好看。
听到小金的话后,他脸颊微红,捏着筷子没有言语。
温棋夹了虾到他碗里,他抬起头,迎上温棋安慰的目光,“慢慢来。”
雨后的蜗牛,悄悄探出脑袋,背着重重的壳,一步,一步,缓慢前行。
季云凛凑到温棋耳边,悄声说了两个字,惹得温棋抬脚踹向他的小腿。
季云凛吃痛低呼一声,接下来的时间,那只不安分的腿不停蹭向肇事者。温棋一避再避,最后一脚下去,踩在季云凛脚上,狠狠碾了碾。
从饭店离开时,小金一脸疑惑,“季先生,你怎么一瘸一拐的,刚才打球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把江安送回家,温棋从楼道里走出来,路灯下,一眼望见季云凛高大笔挺的身姿,手里夹着烟,抬头仰望着暮色沉沉的夜空。
温棋有时候想,如果没有季洋,他们大概就是两条平行线,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他记得,高高在上的季云凛曾经对他们这种小人物有多不屑,即使到今天,那人也从没放下过他的骄傲。
那种糟糕的性格和他南辕北辙,他想,到死,他都没办法接受骨子里不可一世的季云凛。
路灯下,那张清俊的脸庞转过来,眸色如水,盛着深情,盛着狂妄。
正如季云凛所言,他爱温棋,却永远不会跪着爱他。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份感情,可以以及应该,凌驾于尊严之上。
季云凛伸出夹着烟的手,掌心向上,向他歪了歪脑袋。
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却无来由的与下午在操场上那个神采飞扬的身影融合在一起。
他突然又想起了,久远记忆中,在病房里听他絮叨往事一晚上的季云凛。
他可能真的很难摸透这个男人,不是1+1=2,好似把一些不可能的因素强挤在这具狂妄嚣张的身体里。它们矛盾,它们融合,最终形成扭曲的性格。
他很难对这种人动心。
可,那又怎么样?
唇边染了笑意,他抬脚,踏着月色,一步步走向——
那个,等了他许久的男人。
接下来几天,季云凛像个狗皮膏药一般粘在温棋身上。
不管走到哪,温棋都能听到阴魂不散的两个字:奖励。
终于有一天,锲而不舍的季云凛得到了一个——用教室里无人认领的橡皮刻出的“奖励”二字。
五月的天城下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雨,等天再放晴时,六月的夏,如约而至。
小金无聊地刷着抖音,林浅正在对照签名表在电脑上给上课的孩子划课时,突听旁边传来一声穿透房顶的惊呼,吓得她一激灵,电脑上多打了一个零。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林浅忙把电脑上的0消除。
小金把手机怼到她脸前,“你看,你看啊!”
小金手指上下一划拉,原先的视频重新播放,那是一段关于电影节红毯的报导,JL董事长率众星盛装出席,镜头虽然不多,小金却仍眼疾手快地在那最清晰的一帧按下暂停。
屏幕上清清楚楚展现季云凛那张帅气非凡的脸庞,林浅不禁瞪大了眼。
“不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吧?”
“好像就是。”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双双掏出手机,在浏览器上输入JL娱乐公司几个大字。
弹出的第一条便是JL娱乐公司介绍,点进去,在公司高管那一栏,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那个多次出入他们补习班的风度翩翩的季云凛。
小金和林浅对视一眼。
常予泽一脚踏进补习班,一声声掀翻房顶的狼嚎扑面而来,吓得他忙把脚缩回去,半晌后,才怯生生探出一个脑袋。
“出,出什么事了?”
温棋第一次觉得教室到办公室的距离如此之远,他被两个小丫头缠了一路,不停追问他,季先生是不是就是JL集团的季总?是不是叫季云凛?世上不可能有长的一样,又同一个姓的两个人!所以,他就是季云凛季总吧!所以,那种声名赫赫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偏远的18线小城市???
温棋不胜其烦,下了班一秒不敢多留,逃似地奔出补习班。
晚上洗漱过后,他正坐在床边擦头发,季云凛的电话打了过来。
温棋看了眼时间,头疼地从床头柜里拿出药膏,接通瞬间把药膏在屏幕前晃了晃。
“今天表现不错,还知道主动抹药。”季云凛大概是喝了酒,声音里多了几分慵懒。
温棋又不傻,季云凛一天三次电话,接通的第一句总是问他抹药了没?
对着镜子,他挖出冰凉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疤上,经过半年规律的上药,伤疤明显淡化不少。
在这方面,他的确应该感谢季云凛。没有他的坚持,那些难堪丑陋的疤会跟随他一辈子。
“你的马甲掉了,今天小金他们逮着我问半天,你是不是JL的季总?”
季云凛不甚在意地轻笑几声,“掉就掉吧,我也不是什么明星。”王清出现在酒吧门口,冲他招了招手,季云凛目光淡淡瞥了一眼,“我给你寄了点东西,大概明天能到。”
“什么?”温棋收起药膏,到卫生间洗手时顿了一下,“要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就直接扔了。”
“哈哈……”季云凛笑得前仰后合,“你期待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王清坐到他旁边,点了杯酒,好整以暇地瞧着那单方面陷入感情的恋爱脑死党。
好容易等到那人结束没营养的情话,他皱眉调侃,“还没追到手啊?你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在一个人身上了吧!”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酒吧迷离的灯光照着杯中色彩绚丽的酒液,季云凛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这也是一种乐趣。太容易到手的反而不珍惜。”
王清嗤笑一声,“这样说会让你更有面子一点?得了吧,季云凛,我跟你认识都20年了。我看哪,不结个婚你都不打算收手。”
结婚?
季云凛倒是从来没想过。
如果温棋是个女的,他是不是……
“你还真打算一直这样两地来回跑?”王清是一点也理解不了季云凛,他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只是从没那么疯过。异地恋尚且不能支撑,更何况像季云凛这种单方面付出的,“要真喜欢那一型的,我可以帮你物色两个。不是圈子里的,放心。”
“我用得着你物色?”季云凛给了他一个不悦的眼神。
酒吧里一个可人的小花舞姿妖娆,长发随着身子舞动,玲珑有致的身躯散发别样魅力。
王清敲了敲桌子,提示他朝今夜全场焦点的女孩望去,“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那种?不打算出手吗?”
季云凛瞥了眼场中激情舞动的女孩,漠然收回目光,“戒了,没兴趣。”
王清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恨恨地吐出一句,“恋爱脑,没救了。”
18岁的王清永远也想不到季云凛也有会为了一个人守身如玉的时候,27岁的王清打算重新认识一下他这个甘为人夫的多年死党。
第76章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季云凛再次踏进“鹏城”便立刻被小金和林浅包围了。两个年轻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作势要对他的“伟大爱情”刨根问底。
季云凛坐在会议室里,桌前一杯香浓的咖啡,他瞧了眼温棋教室的方向,简简单单一番话讲述了他和温棋的过往。
一见钟情?
不算,呃……日久生情吧!
季云凛难得回忆他和温棋的初识,更多的是他们之间暧昧的拉扯。温棋第一次走入他眼中,从指尖慢慢升腾起的那份痒意,势均力敌的一场对抗,最终感情全部爆发出来的那场意外。至此,温棋深深种在他心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是我侄子的补习班老师,接触多了便有了好感。谁知道,他竟然看不上我。我一追,他就跑了……让你们帮忙看着点也是防止他再一次不告而别。你们别看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对我,可狠着呢!”
小金在网上把季云凛从头到脚扒了一遍,在搜到他的资产,以及网友八卦的那座神秘奢华的庄园时,她心态不平了。凭什么呀,凭什么初来到他们补习班时还微胖的温老师能钓到这种颜值学历均在线的超级富豪。
“季总,你们在上演豪门少奶奶逃婚99次,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玛丽苏剧情吗?这都21世纪了,能不能有点创新?”
林浅疯狂摇头,“不要,我是土狗,我就爱看这种。”
林浅特别好奇一点,“季总,您那么优秀,条件堪称顶配,温老师为什么看不上您?”
季云凛摸了摸脸颊,“他说,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我是不是长得特丑,让人看了想吐的那种?”
女孩们就差把白眼翻上天了:“您这样的要叫丑,这世上的男人都得跳河了。”
女孩们滔滔不绝的恭维他听了很满意,大手一挥,一张金卡扔在桌上。
“你们收着吧,想喝点咖啡什么的随便用。记着,帮我盯紧一点,要是我不在的时候,温老师身边出现了什么不干不净的苍蝇——”
两人欣喜地收下金卡,小金伸出三根手指,做出“OK”的手势,“季总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清理得干干净净。”
交易达成,季云凛偏过头,再次望向温棋正在上课的教室。
假日这天,季云凛开车领着人去了趟海边。
暑假是补习班最忙的时候,温棋的课排得很满,根本没时间出门。趁着六月中旬,季云凛同时也能抽出空,便千哄万骗将人带去海边。
他的确有自己的小心思,这种两地奔波的日子半年多了,是时候有所改变了。
温棋没什么不满意,他这辈子去海边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停下忙碌的脚步,痛快玩一场也未尝不可。
在车上和季云凛斗斗嘴,三个小时的车程倒也不算无聊。
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嘴角轻扬接起电话。
季云凛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正瞧见这一幕。
“嗯,我挺好,你别操心了……行,咱俩这关系就不用说了……钱你先用着呗,我也不急,再说了,我的钱不就是你的……好,我把帐号发你……放心,你永远是大老婆,哈哈……咱闺女吃胖了吗……”
后视镜里的温棋喜笑颜开,对着电话聊得热乎,季云凛脸色越来越沉,终于一道惊雷霹下来,他急踩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温棋被惯力拉得往前一冲,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出去,他疑惑地转头望向季云凛那张被寒气包裹着的脸,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我还有点事,下次再聊”便匆匆挂了电话。
“怎么了?”这好好的怎么又阴天了? 从认识就不断犯的毛病,怎么,今天又毒发了?
“谁的电话?”季云凛的声音冷冽,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眼神紧紧钉在他身上,似有一股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气势。
温棋不知道他抽哪门子风,好心情全被搅乱了,平平道一句,“朋友。”
“哪个朋友?”
“你管太多了吧!”
季云凛不再跟他客气,直接上手抢过温棋手机。
“你干什么?”
“解锁。”
“季云凛!”
“我让你解锁!”
命令的口吻彻底点燃了温棋的怒火,“把手机还我!”这旅行,不去也罢!
季云凛一把抓过他的右手,他见过温棋用拇指解锁,便用力抓着他的拇指往手机上按。
温棋不断挣扎,右手被他攥得死紧,根本扯不动,他只能用空出来的左手推拒着他。
“季云凛,你发什么神经!”
温棋越是挣扎,季云凛心里的怀疑越是加剧。半年多前,逃到多花小镇的温棋,背着他打过去的那通电话,季云凛到死也忘不掉。
忘不了,第一次用心爱着的人,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毅然决然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忘不了,他费尽心思,却只能从那人打给旧情人的电话中查到住址的屈辱。
如今,他耗费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到最后,只是换来温棋和那个该死的畜牲旧情复燃?!
咱俩的关系……我的钱就是你的……大老婆……咱闺女……
所有的词串联起来,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他已经严防死守,却没想到还是有了疏漏,让这两人联系上了?
季云凛的理智全面绷断,他一定要亲眼看到温棋的背叛!!!
季云凛的力气很大,骨节死死卡住他的腕骨,用力挤压,温棋疼得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五官扭曲的男人。
他用力捶打在季云凛身上,他能感觉到季云凛全身的肌肉不自然地绷紧,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固执地抓着他的右手往手机上按。
“是沈知!”不想把局面搞得太僵,温棋大吼一声,“沈知!行了吗?!”
像是没有料到这个答案,季云凛愣了两秒,就在温棋以为他能结束这场闹剧时,季云凛却没有松开手,仍是坚定地抓着他的右手拇指往手机解锁部位按去。
手机解锁成功,发出很细微的响声。
却是最普通最微弱的一道声音,彻底打醒了温棋。
他冷冷看着季云凛翻看他的通话记录,从最近的一条一直往下翻,直翻到手机刚买来打给10086的第一通。
他看着季云凛的脸色从死寂、阴沉到慢慢有了血色,看着那绷紧的背慢慢松懈下来,看着他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表情缓和了些许,把手机还给他。
温棋收回目光,接过手机放进兜里,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偏过头看向窗外。
“你别怪我,”季云凛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我说过,不要刺激我。”
接下来一个小时的车程,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到了酒店,温棋接过酒店房卡,转身往电梯走去。
季云凛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电梯里还有一对情侣,两人旁若无人亲亲热热地腻歪着。
季云凛压着心里越积越多的烦躁,紧盯着温棋留给他的后脑勺。
出了电梯,温棋加快脚步,在房门关闭的一刹,一只大掌伸进来,紧紧抓住了门框。
温棋敛下眸中的不悦,转身放下包,径直去了卫生间。
出来时,季云凛站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
温棋的手机再次响起,他条件反射看了一眼,随即目光移到窗边的季云凛身上。果然,那人也下意识看过来,离得太远,他根本不可能看清手机上的联系人。
手机一直在响,温棋却没有接听的意思,也没有刻意挂断,任它一直孜孜不倦地响在紧张的空气中。
良久后,它终于安静,季云凛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不接?”
温棋:“你不看吗?不是要等你允许,我才能接吗?”
季云凛面色沉得能刮出一层霜来,“你不用阴阳怪气,温棋,我这么做的原因,你我心知肚明。”
温棋笑了,是啊,心知肚明,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和陈小筠的那段过去,就是横在季云凛心上的一根刺。挖不掉,融不了,经年久远地残留着,不时刺痛一下。
可笑的是,今天的季云凛,究竟有什么立场来指责他?
“是,心知肚明。不过,我只想问一句,季云凛,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是我什么人?”
温棋的话里带着刺,句句扎向努力维持体面的季云凛。
资格……
他的确没资格,就算他追在这人屁股后面快一年的时间,却连个男朋友的名分都没捞到。
他已经沦落到连王清也能站出来笑话他的地步。
手里的那支没有点燃的烟被他捻碎,烟渣掉了一地。
他寒着脸在心里默数,数到32时,那股充斥在身体里的怒火渐渐消退。
“行了,我带你出来不是要跟你吵架的。你休息一会,半小时后在酒店大堂见。”
这是季云凛能想出来的最大妥协。
门重重关上,温棋重新坐回椅子。
电话是小金打来的,他平息了好一会才回过去。
第77章 爱到降智的程度
“温老师,到海边了吗,记得多拍照片啊,我也好想去啊!”小金的声音还是那么欢快,驱散了不少温棋心里的阴霾。
“那就一起来玩啊!”
“我哪敢啊,季总会把我们吃了的。”
“……”
小金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半是抱怨,半是羡慕,“你不知道,季总对这次旅行有多上心,他问我和林浅怎么订酒店,做攻略。我就问他这些事不都是助理干的吗?他说你不一样,他想学着亲自安排,还说,要给你个惊喜。哈哈……你是没见,季总在网上做攻略时可认真了。还专门列了个表格。细致的程度让我狠狠羡慕了,温老师,你回来要跟我们说细节噢……”
温棋捏着手机,身子放松地靠向椅背。
挂断电话时,他知道,他的怒气值降到了0。
总是容易心软,沈知因为这个毛病骂过他几回,如今,还是改不了。
他劝自己,算了吧,出来玩就是要开开心心的,那不过就是个小插曲,为这点事生气浪费两天的假期实在不划算。
况且,季云凛也算服了软,所以……
自我PUA一番,他换了身衣服,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雕刻般的侧脸冷硬凌厉,搭配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人不寒而栗。
温棋压着唇,缓缓走上前,漫不经心道一句,“走不走?”
季云凛抬起头,迎视上温棋斜睨过来的目光。
那一句走不走,是温棋给他的妥协。
他放下腿,收起搭在扶手两侧的双手,起身时嘴角再也压不住,他揽住温棋的肩膀,“当然走。”
六月的海边温度不算高,来海滨城市旅行的多是高考结束那一波,季云凛特意选了隔绝人多的海岛上的一家星级酒店,
一下午,他们泡在海里,温棋终于体验了一把有钱的快乐。
海上飞龙、摩托艇、冲浪、空中拖伞……一场海上party在艳阳高照的夏日午后盛大开启。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呼啸而来的海浪声和天空中盘旋不停的海鸥鸣叫相互纠缠,阳光照着波光鳞鳞的海面,换上潜水服背着氧气瓶的温棋第一次下海尝试这种运动。
说不紧张是假的,好在季云凛就在他身边,给了他一个加油的手势。
入水那一刻,温棋下意识闭了闭眼。身体失重,耳边安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器的嘶嘶声。
克服了不安,他睁开眼,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他从电视书籍上看过不少海底世界的模样,却没有想到亲眼所见会如此震撼。
大片五彩斑斓的珊瑚摇曳轻舞,身姿妖娆的海草夹杂其中,形态各异的鱼儿从他身边追逐嬉戏、穿梭而过,长满防备尖刺的海胆隐身在石头缝里,越往下潜能见度越低,体型庞大的海龟从他头顶悠然游过。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同样戴着面镜的季云凛指了指身后。
温棋顺势望去。
壮阔的鱼群气势磅礴地从远处呼啸而来,它们排列规整,在这蔚蓝的海底,像一团巨大的风暴要将他们吞噬,温棋被眼前的美景惊得移不开眼,跟拍的工作人员忙架起相机。
季云凛拉着他的手,从容往鱼群游去。
顷刻间,密集的鱼群撕开一道口子,任他们穿梭其中,季云凛紧紧抓着他的手,让他尽情体验被成千上万鱼群包围的感觉。
这是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界,在深邃迷人的海底,隔着面镜,他看不清季云凛的眼睛,十指相扣的掌心却传来他有力的宣言。
脱下潜水装备,他仰躺在甲板上,任阳光和海风轻拂他的脸庞。
阴影投下时,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很快毛巾盖在脸上,熟悉的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这就累瘫了?体力这么逊,我以后怎么带你出来玩?”
半晌没有反应,正擦着头发的季云凛不免疑惑,这是累晕了?
“温棋?”
季云凛用食指勾起毛巾一角,歪着脑袋看毛巾下正双眼紧闭的男人。
突然腰间被人捏了一把,他条件反射身子一缩,擦头的那只手一松,毛巾掉在甲板上。
被毛巾盖着脸的男人缓缓起身,白色毛巾随着动作一点点滑落,温棋一把接住。
湿漉漉的短发还在滴着水,水珠顺着脸部轮廓滑落,淌过傲然挺立的眉峰,掠过含情几许的眼尾,游走过紧致健康的皮肤,汇集在瘦削的下巴。
温棋的眼睛像身后蓄满了水的汪洋,就那样定定地注视着他,只一秒,便让季云凛彻底沦陷。
该死的,他居然有一股冲动,为了这一秒,他愿意拿全部身家去换。
他的爱,已经深到了让他降智的可怕程度!
温棋——
“你说谁体力逊?”温棋不紧不慢地开口,“季总,要不要回海里再较量一番?”
季云凛乱了的心神被一点点拉回,只是那双饱含情遇的眼睛无法躲藏,他欺身上前,一手撑着甲板,高挺的鼻尖贴着面前退无可退的男人。
“温棋,我记得,我说过,再勾我,就把你生吞活剥了。”
温棋从那双毫不掩饰遇望的眸子里寻找到努力保持镇定的自己,他张了张口,瞟一眼船舱上“刻意”忽视他们的众人,嗓音压低,“季总,我一百三十多斤呢,你吞得下去吗?”
季云凛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的笑,“试试不就知道了?”他的眼神放肆地将他从头到脚梭巡了一遍,“我会把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吞得干净。”
*
不得不说,这一趟海边之旅季云凛安排得太好了。
温棋已经不记得他到底有多久没这么开心的疯玩过了,一整天,笑容几乎焊死在他脸上。
不管多刺激的水上项目,季云凛始终霸占他身旁的位置,一飞冲天时,他被季云凛紧紧搂在怀里,跌落水中时,他总会被那人第一时间捞回海平面。
阳光照在波光鳞鳞的海上,一闪一闪的晃在那张帅气得让无数人怦然心动的脸庞上。
温棋呛了好几口水,他把人搂进怀里,边笑边轻拍着后背,用宠溺的语气连唤了好几声,小可怜。
晚餐他们选了酒店顶层的餐厅,海风轻拂,海鸟盘旋,优雅的小提琴声混着翻滚的海浪,浪漫被用到了极致。
温棋一整天都沉浸在兴奋中,偏偏季云凛又在一旁煽风点火,那些或暧/昧或逗乐的话,随着喷吐的热气流连在他的颈项,等到他意识过来时,两瓶酒已经下肚。
他把手盖在酒杯上,阻止季云凛再给他倒酒的动作,“你想干什么?”
季云凛的眼神因酒意泛着若有似无的光,声音一字一句带着蛊惑,“把你灌醉,再来个酒后乱/性,生米煮成熟饭,还怕你再跑了?”
温棋被他逗笑,“跟你上一/次/床,我是会怀孕还是会断腿?怎么就不能跑了?季总,其实你没怎么跟男人/做/过吧,是不是因为你技术太差?下一次,我想找个年轻的,我技术挺好的,有空教教你。”
是个男人都忍不了别人说技术差,季云凛也毫不例外地黑了脸,放下酒瓶,抓着温棋手腕,“别吃了,跟我回房,我倒要让你看看,我技术有多好!”
“哎,喂!”
喝得半醉的温棋被他半拖半拽着从顶层回到了客房,伸手在他口袋里摸找房卡时,能明显感觉到这人急切、暴/涨的遇/望。
房门打开,他几乎是被抱进屋,后背撞上门板的同时,汹涌的吻浪潮般席卷而来。
温棋的大脑停止转动,任由那人疯狂的攻城掠地,柔软的触碰带来身体上的悸动,心跳也在那源源不断的高温诱/导下更加剧烈。
唇/齿间蔓延着浓浓的酒香,呼吸变得越来越重,温热的手……衣服里,贴上皮肤时,他的理智稍稍回笼。
“季云凛,”他用尽全力拉开两人粘/腻在一起的身子,“够了,你喝多了。”
遇望被生生打断,季云凛眼底的不满越聚越多,喑哑的声音夹杂着不悦,“怎么了?你又找什么别扭?”
温棋痛骂自己,真不该贪酒,这玩意就是个害人的东西。
在季云凛的双唇再一次贴上来时,他偏过脸抗拒,“你先回房吧,等清醒了再说。”
“回去?”季云凛沉着声重复一遍,眼神里的遇焰熄了大半,他挺着夸张的部位……温棋,“这种样子,要我怎么回去?”
温棋心里一惊,身为男人,他不可能不明白撞/击自己的那玩意有多可怕,他还在努力挣扎,“你现在脑子不清醒,我不想跟你谈。等你休息好了,我——”
“我现在清醒得很。”下一秒,在温棋来不及防备之时,季云凛一个弯身将人打横抱起,快步来到床/边,欺身将人按在床/上。
“季——”
一个粗/暴、狂/野的吻淹没了温棋所有的话。
季云凛的吻如盛夏摧毁万物的急暴雨,疯狂、急切,以台风过境的强劲势头,掠夺属于温棋的一切。
第78章 我是在吊着你?
他有多久没有碰/过这个让他如痴如狂的男人了,每天每天,扮演一个合格的追求者,保持安全距离,哪怕他心里早就被那只该死的猫爪抓得稀巴烂,却还是在咬牙忍着、忍着、忍着。
就在他忍到爆炸边缘时,终于等来了转机。
这次的旅行他是用了心思,说什么也要和温棋进行到下一步!
什么该死的追求者,见鬼去吧!他要上位!
胸前的扣子绷/到地上,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宽厚的大掌紧跟上来,在细/腻紧实的肌/肤/上/游/走,惹来两人不同程度的轻/喘。
温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却因紧张不停颤抖,他偏过头,不敢正视季云凛眼中不加掩饰的遇/望,“不行,我做不到。季云凛,别这样。”
他的话里带了恳求的意味,他只能寄希望于季云凛还能保有半分理智,及时收手。
今天的他们,都失控了。
他一直都知道季云凛对他的感情。可他,回应不了,也不想回应。
如果他们的感情断在一年之前他离开云市时,是最好的结果。可他没想到,他会一次次追上来,执着地追寻着一份没有结果的感情。
他说不清今天的自己,对他是不是有那么一点,那么一丁点的感觉。
这半年,他的生活里一直有这个人。不管在不在身边,季云凛总是会霸道地占据着他的每一份空闲时间。
“温棋。”
“温棋?”
“温棋……”
他大概是喝了太多的酒,精神有一瞬的错乱,他大概,大概是有那么一点,那么一丁点——
他们的感情并不对等,他们的关系,不该由肉/体开始。
所以……
冷气十足的房间,温度一点点降下来,季云凛垂下眼眸,冷冷瞥着温棋紧抓他手腕的那只无力、发抖的手。
他能感受到他的抗拒、排斥,奇怪的是,在这十分的排斥里却又滑稽地藏着一分的无奈。
那么谨小慎微,似是怕被人发现一般。
季云凛纵横商场太多年,怎会看不穿这小小的把戏。
他挣开温棋的手,温柔/甜/腻/的吻一次次轻落在他眉心、脸颊、鼻头、脖颈,哪怕温棋偏过头拒绝意味明显,他也没有放弃这种逗弄般的吻。
“怎么了?你不喜欢?那这样呢?也不喜欢吗?温棋,你不妨诚实点。跟着身/体的感觉走。”
“我们,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你先回去吧!我想冷静冷静。”
“冷静?”季云凛眼里的温度一降再降,亢/奋/的身体一直得不到/宣/泄,他所有的耐心都被消磨殆尽,“温棋,你想拒绝应该找个更好一点的理由。咱们这样相处挺好的,你若即若离的,不时给我点希望,我也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尊重。别把事情做绝了,我也不可能一直惯着你。”
有一瞬间,温棋以为自己酒喝得太多,产生了幻听。
他缓缓转过头,在季云凛冷淡的目光中瞧见了一脸错愕的自己。他愣怔了片刻,才终于确信,那些话,不是他的错觉。
从季云凛口中,一字一字,说给他听,或者说用来提点他的那番话。
他张了张嘴,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着眼前这个,在一分钟前,他还产生过愧疚感的男人。
“若即若离?季云凛,你的意思是,这么久以来,在你心里,我温棋不接受也不推开你,是因为一直在吊着你,对吗?”
季云凛敛了敛眸,嘴角牵起一丝不可察觉的笑,却仅仅是一刹,却偏偏入了温棋的眼。
一个简单的弧度,足以说明一切。
“温棋,我不介意你有这种想法,没错,是我追求的你。你搞再多的花样,我也可以接受。我甚至能把它当成一种晴趣。但是,我只劝你,别玩得太过。我的脾气和耐性都不算好。玩过火可就收不回来了。”
寒意包裹住全身,温棋冷得直打颤,他知道,有什么感觉,从他身体里快速溜走,一去不回。
他庆幸,太庆幸了,这趟旅行,让他差点迷失的心找了回来。原来,活在假象里的人,竟是自己。
真可笑!
他笑了,勾起嘴角,笑得很肆意,眉眼弯弯,像极了初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他说:“你说对了,季总,我就是在吊着你。多有意思啊,看着你像个小丑一样,频繁出入我家,跟前跟后,可太有趣了。”
他很满意地在季云凛完美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裂痕。
“你还巴结我补习班的同事是吧,哎呀,季总,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你不是一向看不起这些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吗?为了我,连低三下四的事都做得出来。怎么样,季总,这种经验,新鲜吗?有意思吗?”
“温、棋。”季云凛的声音冷到裹了厚厚的冰,凿不开,融不了。
“怎么了?不好玩吗?还是说,这就受不了了?不是说爱我吗?就这点诚意?没劲。”温棋深呼吸一次,抬手拍拍季云凛脸庞,“受不了就滚吧!正好,我也玩腻了,老子不吊了。季云凛,你最好离我远点。从今以后,你那点可有可无的恩情我再也不会放在眼里。咱们俩之间的游戏,到此为止吧!”他紧盯着季云凛的双眼,用戏谑又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季总,该滚了。”
*
夜晚,海面起了风浪,翻滚的浪潮拍打在岩石上,随着万马奔腾的呼啸声,一波一波涌向岸边。
温棋开了窗户,在黑暗中伫立窗边,海水咸腥的气息被晚风送入屋内,即使顶着皎洁月光,水天交接处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凌晨三点,他困意全无。
明明喝了酒,明明早就全身乏力,明明动了一场肝火。
却仅仅只熟睡了一个小时。
离开海岛的最早一班船是五点半,意味着他还要再待上两个多小时。
行李早就收拾好,无事可做的他只能躲在黑暗里,面朝大海,像一个偷窥者,觊觎着波涛汹涌的海平面。
季云凛给他打了三十多通电话。
从被赶出房间的那一刻开始,几乎没怎么停过。
他的房门被敲了很久,直到隔壁投诉到酒店,工作人员委婉劝诫下,那人才悻悻回了房间。
紧接着就是电话轰炸,不过温棋第一时间调了静音,倒也骚扰不到他。
最后一通电话停在凌晨1:48分,同样喝了不少酒的季云凛估计再也撑不住,没了动静。
两天一夜的旅行,温棋只带了一个背包,熬到早上五点多,他背着包出了酒店,踏上第一班航船。
他可以想像到季云凛醒来后会有多愤怒,也许会运用钞能力到处找他。
再一次被找到,又是一轮重逢+温情+闹翻的循环。
真累。
温棋只想痛痛快快给自己放个假。
他没有急着回天城,既来之则安之,他为什么要被一个渣滓毁了好好的假期。
既然天生与感情犯冲,那就来个快乐的单身游。
打定主意,他在网上定了家民宿,放下行李,又向开民宿的大哥打听当地有名景点。
“你坐82路车,到琳星站下,那边人不算多,海景也很不错,而且拍电视的经常在那一片取景,你去了说不定还能见到一两个明星呢!”
拍电视?温棋一听来了兴致,谢过大哥背着包就出发了。
到了琳星站,这边的海滩果然如大哥所说人并不算多,国人的扎堆思想太严重,明明是一样的海景,有名的那几个点人满为患,这里就差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了。
受地势影响,这里的海浪过于平稳,规律的前进后退,激不起半点浪花。
相距较远的地方,有两家影视公司的人在忙着布景,演员头上戴着大大的帽子,防晒霜涂了一层又一层。
海滩一般都是男女主发展感情线的地方,正式开拍时,男女主卸下身上多余装备,迎着毒辣的紫外线,脸上堆笑,漫步海滩,畅想未来。
他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直到导演喊CUT,造型师小跑着上前给女主补妆。
温棋注视着那造型师的背影好一会,直到那人转过头跑回镜头外。
温棋凑上前,拍了拍那人肩膀,那人回过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棋子?!”
温棋一把揽过他肩头,咧开嘴笑,“蒋博,咱俩这缘分也太深了,在这也能碰上。”
蒋博朝他肚子给了一肘,“你还有脸给我说缘分,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都查无此人。你不是人间蒸发了吗?怎么,天上不好玩,又滚回来了?”
温棋揉揉吃痛的肚子,“天上不是没有你吗?哈哈……好好,我的错,晚上有空吗?喝一杯?我请客。”
“当然得你请客。”蒋博看了眼海边你侬我侬的两人,“我这估计还得两小时。哎,你来这旅游的?自己吗?”
“嗯。”温棋自动忽略黑名单里蹦哒欢的某人。
一场结束,女演员在小助理簇拥下朝着蒋博冲过来。
“看吧,金主来了,我得忙喽!”
“金主”走到跟前,一边抱怨天气一边打量着一身休闲的温棋,“哎,老蒋,你朋友啊?”
第79章 回去我扭给你看
蒋博捏了捏温棋这张帅脸,“你见过的,没印象了?”
温棋眨眨眼,瞧着女孩画得精致养眼的脸庞,的确有几分熟悉。
女孩眉头拧成一股,仔仔细细观察温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噢,我想起来了,那次,那次派对。”
*
下午“金主”的戏份拍完,小丫头受不了热躲回酒店,蒋博陪着温棋在这个海滨城市逛到了日落西山。
温棋对一年前蒋博的小金主真没什么印象,被提起后才好奇问起。蒋博轻笑一声,她就是拍戏这一段时间才包一个专门的造型师,我这一年下来,四五个金主呢!主要跟着剧组跑。我这是积累经验,等手里有了本钱,就开个自己的工作室。
温棋感慨,当年宿舍的四棵青草,如今各奔东西。以后再想聚在一起,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蒋博拍拍他肩膀,“怎么没机会,等你们都安定下来,我来组织。老严嘛,他还是干老本行,高中数学老师,他就是热爱,没办法。哎,沈知女儿你见过吗?”
一提到干闺女,温棋就乐了,“见过,长得很像沈知,胖呼呼的,很可爱。”
蒋博也跟着笑,“咱们几个,就沈知混得有模有样的。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唉,我吧,虽然也谈了一个,还不知道哪年能结上婚,再看看你,唉,孤家寡人啊!说真的,你怎么样,遇到合适的吗?”
温棋顿了一下,随即笑开,“没有,哪那么容易啊!我这没房没车的,谁能看上我。”
蒋博:“嘿,你还好意思说。你呀,是越混越回去了。人都是削尖了脑袋往大城市钻,你倒好,跑那鸟不拉屎的五六七八线小城市,还抱着定居的想法。唉,我是半点理解不了你。你当时在云市混得不也挺好的吗?怎么,换个补习班就生存不下去了?”
温棋苦涩一笑,“是啊,混不下去才走的。”
蒋博:“后悔不?”
温棋没有回答。
晚上的酒场金主Jenny说什么也要来凑个热闹,小助理娜娜提心吊胆看着她一块一块往嘴里塞肉,脑袋瓜子飞快地计算卡路里。
蒋博瞅着饿死鬼投胎一般的Jenny,生生从她手下拽出一块猪蹄,“行了,再吃许姐能把你身上长出来的肉一刀一刀地剔了。”
Jenny打了个寒颤,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猪蹄,端起酒杯和温棋相撞,“帅哥,干杯。”
温棋连喝了三杯,多多少少有了些醉意,掏出手机,晃晃脑袋,“来,合个影,我有同事是你的粉丝,你拍的几个网剧她都追了。我发个朋友圈,她肯定羡慕死。”
“好啊!”Jenny大方凑过来,热情地揽住温棋肩头,在镜头前展示如花笑颜。
拍完照,温棋刚想打开微信,手机被Jenny一把夺去,“有你这样直接发的吗?太不礼貌了吧!P图懂不懂。”
“对对,”温棋拍拍脑袋,笑着随她去,自顾和蒋博聊起了别的。
一番修剪下来,终于达到合格标准,Jenny想着把多拍的几张也给P了,顺手往后多翻了几页。便是这一翻,翻出了端倪。
一张两个男人的合影出现在相册里,她没在意,本来已经翻过,脑中却突然捕捉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信息,她条件反射翻回去。
照片背景像是办公室一样的地方,光线充足,温棋低垂着头在书本上写些什么,旁边凑得很近的男人正看着镜头,唇角勾起,展露一个玩世不恭的笑。
这男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Jenny盯着男人那张脸看了许久,许久后——
“啊!!!”
一声惊叫吓得温棋手中的杯子没拿稳,掉在桌上,蒋博刚夹的一口菜也一个哆嗦飞了出去。
“你叫什么!”蒋博拍拍吓错位的心脏。
温棋转过头,Jenny正盯着他的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堪称惊恐。
温棋刚一凑上前,就瞧见那张和季云凛的合照,吓得他一把夺过手机。
Jenny指指他手机,语气急切,“那是谁?是谁?”
蒋博一头雾水,这是干嘛?捉奸现场?
“没谁。”温棋忙把手机锁屏装回口袋。
Jenny抓着他胳膊,“是季总吧,是JL的季总吧,我不会认错的,你果然认识季总。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季总?”蒋博瞪大了双眼。
温棋眉头拧紧,“你认错人了,那是我同事。”
“我不信。”Jenny掏出自己的手机,搜到季云凛的照片摆在两人面前,“我绝对没有认错,就是季总,温棋,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温棋一巴掌盖在自己脸上,这趟该死的旅行,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
酒足饭饱,他们去了当地颇具盛名的酒吧!
灯光闪烁,动感的音乐High起来,舞池里早已挤满了人,成熟的躯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
蒋博在江市时经常/泡/夜/场,这会早就迫不及待跳下舞池跟着群魔乱舞。
Jenny还是不死心,挤在他跟前,“温哥哥,你跟我说实话,那个人不是你的同事吧,我不告诉蒋哥,你悄悄跟我说,那个就是季总,对吧!”
温棋把胳膊从她手下拯救出来,苦着脸解释,“你饶了我吧,那真是我同事,他们就是长得有点像,你看我像是认识那种有头有脸人物的人吗?”
一曲终了,台上DJ换了首更劲/爆的曲子,紧接着几个身/材/火/辣的型男跳上了舞台,在一片尖/叫/狂/欢声中,一个长相娇/俏的男孩缓缓登场。
音乐逐渐变得暖/昧,一头银色蓬松短发的男孩顶着猫咪耳朵,穿着布料可怜的衣服舞步/妖娆,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细瘦的小腰,……的PG,每一个动作都有如精心设计过一般,撩/拨人心。
温棋全身的兴/奋细胞都被现场气氛调动起来,在看到男孩的第一眼他就在心里打了个很高的分数。
人的喜好不会轻易改变,这也是他做不到对季云凛动心的原因。十年前他一眼爱上陈小筠,现在想来,正因为陈小筠完完全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喜好,就是毫无道理的偏爱。恰如一部120集的连续剧,男二兢兢业业演了119集,刚刚上位成功,下一秒,白月光出现,什么也不用做,轻松秒杀了男二的所有努力。
追逐了他快一年的季云凛,在他心里那点可怜的分数,还敌不上出场仅仅一秒的男/模。何其可笑。
台上的男孩可爱、娇俏,又不乏性/感。
他对这一型的还真是没有抵抗力。
突然就理解了季云凛,这个世界繁花似锦,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为什么不能左拥右抱?
他的世界枯燥乏味,一场耗费了十年的恋爱,一个霸道无礼的追求者,在他的生命里,就只能出现这些垃圾货色!
去他大爷的!
灯光依旧迷离,音乐始终暧/昧,温棋在这如梦如幻的境界里,如痴如醉地欣赏着台上男孩卖力的表演。
Jenny跃跃欲试,对专注看表演的温棋做了个手势。
温棋忙摆手,运动可以,跳舞他实在没天赋,以前跟着沈知那些朋友一起在酒吧扭过,被群嘲的经历记忆犹新。
Jenny也不勉强,正巧蒋博朝她招招手,她刚一站起身。
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温棋眼前一黑。
错愕了三秒,温棋不安地晃动脑袋,紧贴着他眼睛的那只大掌牢牢箍住他,任他如何挣扎也摆脱不掉。
“谁啊!干什么呢!”温棋抬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尽全力拉下。
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人,他就被人按在了沙发上,长臂一伸,将他圈在沙发和那人的胸膛之间。
一张霸道、张狂又满含怒气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这么想看?回去我扭给你看啊!”
恶劣的语气,桀骜不驯的表情,温棋能感受得到季云凛的怒气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
他一点也不好奇季云凛是怎么找到他的,毕竟他曾经逃到过天涯海角,也没逃出那人的魔爪,一个小小的海滨城市算什么?
问题是——
旁边的Jenny满脸写着“劲爆、热搜”以及“蹭一下热度”几个关键词,温棋大脑迅速做出反应,扯着季云凛衣领,笑看她,“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同事张润,你看像吧!他就是某个角度撞脸了你说的季总,嗨,仔细看,很多地方都不像。他才180,没季总那么高。”
季云凛:“……”
Jenny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酒吧灯光本就迷/离晃眼,她仔细瞧着季云凛那半张脸,似像非像的,好像,也不是那么肯定。
温棋没打算给她想明白的时间,抓着季云凛手腕,丢下一句,“你跟蒋博说一声,我有事得先走了,电话联系。”匆匆出了酒吧。
*
回程的路上,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季云凛冷着一张脸,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在只有车灯照射的黑夜,周身镀了厚厚一层寒冰。
到达天城已是凌晨,车子停在楼下,温棋刚想去开车门,只听“咔嗒”一声,车门上锁。
第80章 真理性,真嚣张!
温棋:“……”
季云凛掏出烟点上,沉默地抽着烟,一言不发。
温棋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他在等,等温棋的道歉,等温棋来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
这算上位者的劣根性吗?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摆脱不掉优越感。
真把自己当回事啊!
可惜,温棋没打算如他所愿。
他晃了晃车锁,“开门。”
季云凛目视前方,吐出一道烟,对温棋的话充耳不闻。
温棋也懒得再废话,没吃过猪肉他也是见过猪跑的人,直接上手找到车锁的位置,刚想按下去。
季云凛动作比他更快,一把抓住他手掌,手指强硬地插入指缝间,将他的手牢牢固定住。
“季云凛!”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一下吗?”
沉默了一路的男人终于开口,语气里全是质问。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一声不响地溜走,和别的男人玩了一整天,一个夜/店的男/模都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温棋,你真是好样的。”
温棋笑了,“你查得还挺仔细。有没有人向你汇报我晚餐吃了什么?打了几个哈欠?啊,我忘了,你可是娱乐公司老总,是不是也经营着数一数二的狗仔队。真可惜了,拿来调查我这种小人物,大才小用啊!”
季云凛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温棋晃了晃手,眼见着季云凛没有拿开的意思,“季总,我和谁玩了什么,有向你汇报的必要吗?我看男/模是看得流口水还是忍不住几可跟人开/房,也和你季总没半点关系吧!”
话一出口,温棋能明显感受到车内的气压又低了几个单位,季云凛俯身凑过来,将他压在座位上,一向戏谑惯了的眸子突然变得深沉,“温棋,是不是这一年我太宠你了,让你以为你可以骑在我头上撒野。我劝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我说过,刺激我对你没好处。”
温棋捏着门把手的手收紧,倔强的眼神毫不示弱,“季总,把门打开,你不想在这出洋相吧!这是老小区,人多,真打起来,明天上了社会新闻,不知道会不会对你的股价有影响。”
凌晨的小区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噪音,栀子花的香气顺着车窗飘进剑拔弩张的室内,车顶的灯光照在两人不甘示弱的脸上。
不管温棋的威胁有没有用,耗在车里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季云凛开了车锁,温棋快速下车,重重甩上车门
季云凛紧随其后进了屋,两人都憋着一股气,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良久,季云凛的手机响了,他沉着脸去阳台接起电话。温棋也趁此机会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珠的自己,突然有点想笑。
明明该是一趟放松身心的愉快旅行,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半年,一年,算什么,他要是真和季云凛耗下去,这种糟心的事会三不五时上演。
季云凛怎么就看不明白,他们就是三观、性格严重不合的两个人,勉强拧在一起,只会是无休止的争吵,谁也不肯退让。
卫生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听着有几分慌乱急切,伴着季云凛怒气冲冲的声音,“温棋!”
卧室和客房门被一一打开,像是没寻到他,季云凛的声音更加怒不可遏,卫生间门几乎是被撞开的,脚下有些不稳的男人在看到他的身影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温棋闭了闭眼,拒绝再让自己胡思乱想。
季云凛的声音很快响起,“我一早就要走。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走回客厅,季云凛正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根没有点燃的烟,烦躁的情绪从他身体一丝一丝散发出来,温棋坐到离他较远的沙发一侧,冷声道,“谈什么?”
从小到大,季云凛和人道歉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的耐心全给了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指间的烟被他碾得不成样子,烟丝染了一手,他却未有所觉,凌晨安静的室内,他的嗓音带出几分嘶哑。
“我昨天喝了不少,你就当我说胡话。那场不愉快,谁都不要再提。”
这就是季云凛做事的态度?温棋想,这人是把生活当成一本书?记录高兴的一页、气愤的一页。哪天被逼无奈道个歉,就把之前一页撕了,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真理性,真嚣张。
可惜他温棋没这特异功能。
温棋:“季总,是胡话还是心里话,不用我来告诉你吧!你也用不着纡尊降贵,牵就我这个和你玩欲擒故纵游戏的平民百姓。中国14亿人口,你还愁找不到能看上您季大总裁的吗?”
指间的烟掉在地上,烟丝缕缕,洒在干净洁白的地砖上,季云凛疲惫地闭上双眼。
从温棋房间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或者说,从说出那句混仗话的那一秒,他就后悔了。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他第一次,甩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年多的相处,温棋的性格他该了解透彻了。倔强、固执、自尊心强,不触及底线的情况,可以圆滑、可以世故。
他知道,有些话说出口,不是那么容易收回的。
所以他放下身段,像个蠢货一样站在温棋房门外,不停敲着门。他连尊严也不要了,连怎么哄他的话都在脑子里打了一遍又一遍的草稿,却得到什么结果?
温棋跑了?!
又一次,跑了!!!
一整天,他魂不守舍地等着手下人的消息,他想像过无数种惩罚那人的方法。却在盯着手机里那人的照片时,一次次劝自己,算了,算了。
错在他,他可以原谅温棋一次。
只要把人找回来,他什么都不计较。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心急如焚,一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赶去时,看到的是在夜/场盯着男/模笑得花枝乱颤的温棋。
背叛的感觉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把他缠得死紧。他像个妒夫一样,恨不得上前撕烂了那张笑脸。
他知道自己把温棋放在多重的位置,所以,他可以接受温棋的脾气、怒火,可以接受从朋友做起的滑稽要求。只要不过份,他照单全收。但他不允许他放在心尖的这个人,有一丝一毫的背叛。
从海市到天城,他顶着怒火开了三个小时,不是为了听到温棋对他的冷嘲热讽!
他抬起眼眸,尽量收着怒火,用他自以为的平和语气说道,“我再说一次,这件事,我们翻篇,谁也不要再提。温棋,我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的挑衅。如果你需要的是一个道歉,我可以给你,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再说那种话。所以,收着点你的脾气。”
如果怒气能具象化,温棋大概能看到季云凛头顶冒出的青烟。他想,这人是真的恼了。
养尊处优活了二十多年的人,肯低下头给一个道歉,也算难能可贵了,是吧!
所以,他就该像被拔了爪子的猫一样乖顺地偎在那人脚边,讨好地蹭蹭他的裤管,听话的把他对自己的侮辱当作少爷一时口误。
他算什么?季云凛养的宠物吗?
“很抱歉,我翻不了篇。”温棋起身,来到门边一把打开门,“季总,很晚了,你请回吧!”
季云凛从来就不是会对人服软的性子,他的耐心被这一整天的焦灼以及温棋恶劣的态度耗光,走到门边,强硬地夺过温棋握着的门把手,关上门,他缓缓抬眼,周身的刺一点点舒展,“翻不了篇,你想怎么样?你能怎么样?收拾行李再逃吗?温棋,你真觉得你逃得掉?我季云凛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势在必得。你温棋,不会是那个例外。”
温棋错愕地盯着面前男人平静的脸庞,离开云市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季云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商人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如同这半年多的朝夕陪伴,也不过一个“势在必得”
是他像个傻瓜一样,陷在虚假的“温柔”里。
每天定时定点的关心,不经意的一个个小礼物,置物架上的一张张合影,永远备在身上的那管药膏,篮球场上给江安的一句句鼓励,除夕奔波几个小时只为了一句新年快乐……
这些,只是势在必得?
温棋,太幼稚了!
温棋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认同,“我的确什么都做不了。只不过季总,你这次势在必得的,是个人。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说服我?还是说,你要用强的?这恐怕会是你唯一能用的手段了。”
“温棋,你一定要跟我闹到底吗?”
“闹?季总,你不用这么抬举我?我没资格跟你闹。我只是请你季大总裁,离开我的家,顺便,以后别再出现。被一个人连续骚扰了半年,有多烦。季总,这是你最后一次踏进我的房子。再有下一次,我可就报警了。”
“温棋!”
“季云凛!”
面对季云凛的滔天怒气,他步步不让。
他知道,退了这一步,他将再无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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