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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我季云凛永远不会跪着爱你


    胆战心惊地接起电话,只听霸总高分贝的声音响在安静的深夜里。


    “给你半小时,把这镇上所有吃的都买来,所有!!!”


    苦逼的打手对着挂断的电话发了半分钟的呆,半分钟后,拖鞋飞上了天花板。


    去你大爷的!!!


    如果能选,温棋情愿从没遇见过季云凛这个人。


    从相识的第一天开始,他们的相处方式就是拧巴又拧巴。


    如果一个是水,另一个必定是火;一个是白天,另一个则是黑夜。


    他们总是温和不了三分钟,就得发生激烈的碰撞。这种碰撞,就像两种不同的人格,互争长短,一较高下。


    当初莫名其妙的拉黑,季家庄园无数次的争吵打闹,以及现在……


    温棋舔舔嘴角的鲜血,嘴里又破皮了,没有半个月是好不了的。大腿也隐隐传来疼痛,不用看也知道,肯定青紫一片。


    当然,季云凛也没比他好哪去。


    他们就像两条疯狗一样嘶咬对方,怀着致对方于死地的憎恨,拳头毫不客气地挥上去。


    季云凛到底还是心软,对他放了水,不然,以他们绝对的力量差距,他根本动不了那人分毫。


    可那又怎么样,对他,温棋可不会手软。


    那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凌乱不堪,半张脸微微红肿,身上看不见的地方应该也有不少伤。


    温棋爆发出积累了多日的怒吼:“给我滚!!!”


    怒火中烧的季云凛掏出手机,多简单的事,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就会有一群人冲上来,把温棋绑起来送上车,连个给他报案失踪的人都没有!!!


    他在这耗时耗力地哄着人,不光言语侮辱,还要被打得鼻青脸肿,操!!!


    手指停在于从文号码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到那一步。


    他要的早就不单单是温棋的身子,他要那颗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心。


    却没想到,难如登天了!


    “我TM告诉你,为什么看不上你!季云凛,你是我见过最脏的人!几天换一个女朋友,你也不怕得病!你有钱,有本事,想和谁睡就和谁睡,我犯不着也管不着,你他妈能不能别来糟贱我!你恶心得让我想吐!”


    这是温棋对季云凛说过最重的话,这也是“病入膏肓”的他想出来的唯一能赶走那人的方式。


    连着几天坐监一样的生活,清汤寡水的菜,没有任何可以让他发泄的零食,他就像一个毒瘾发作的人一般,全身上下传来鼠蚁噬咬的痛。


    思念如藤蔓紧紧缠着他,被季云凛束缚住的身子,却连最后的幻想也做不到。


    他不知道季云凛要在这儿耗上多久,他等不了,等不了!


    他如愿在季云凛脸上看到了掩盖不住的愤怒,下一秒,他被那人掐住脖子,狠狠按在地上。


    身上传来压力,季云凛俯下身,冷漠如冰霜的眼眸紧紧锁着他。


    他同样,听到了来自那人口中,残忍、恶劣的嘲弄和报复。


    “我脏?哼,温棋,你以为你是干净的?以我对你的感情来说,你他妈脏到家了!你那了不起的十年,带给了你什么?你跟那样一个人渣睡了十年,到现在脑子里还想着那个成了别人丈夫的畜牲,你怎么有脸来嫌弃我的!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一起了,爱了别人十年的你,配得上我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的感情吗?我是爱你,但温棋,你最好给我搞清楚,我季云凛永远不会跪着爱你!我的爱,我的人,从来不下贱!”


    温棋全身都在颤抖,眼前狰狞可怖的季云凛掌握了他所有弱点,瞬间将那弱点化成锋利的剑狠狠刺穿他。


    他用尽全力嘶吼出声,“季云凛!!!”


    那场酣畅淋漓的架打了十分钟,打到双方都筋疲力尽,瘫倒在地。


    他爆发出积累了多日的怒吼:“给我滚!!!”


    季云凛压抑了许久才将手机收回,走上前,强拉住温棋的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起来,去洗澡,洗完给你上药。”


    温棋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刚刚打完一场激烈得就差报警的架,这人是怎么云淡风清说出上药的话?


    他甩开那人的手,一把脱掉上衣,露出整个胸膛,“别给我摆大情圣的谱。狗屁的爱,不过就是你季少爷花了几个月的心思,结果没吃到嘴,遗憾吗?哈哈……季云凛,对着我身上这一堆堆肥肉,你也能说出喜欢,你他妈也亲得下去。你口味真重!”怜悯嘲弄的眼神在男人脸上流转,“这么喜欢我啊?行啊,你不嫌弃是吧,那好,我什么时候涨到三百斤什么时候就和你在一起。”


    半个小时后,出租屋的茶几上摆满了高热量食物,炸鸡、汉堡、披萨、红烧肘子、糖醋排骨、各种蛋糕、甜品、可乐……


    温棋被按坐在茶几前,季云凛摊开手指了指面前一桌子的食物,“吃吧!”


    温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那副挑衅的嘴脸。


    季云凛挑了挑眉,“不是要长到300斤吗?也不是很难的目标吧,我保证每天变着花样投喂,一个月长30斤不成问题,也就三四个月你就归我了。行,我等着你,温棋。”


    温棋完全不想搭理这个疯子,他刚一起身就被大力按了回去。


    季云凛弯下身子,目光决绝狠厉,“想去哪啊?说出来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坐在这儿,不吃完不准走。”


    温棋怨愤的目光在季云凛脸上打转,如果可以,他真想撕碎那张过份帅气的脸庞。


    他们就是两只刺猬,但凡靠近,必然扎伤对方。


    鲜血淋漓之后再互相舔舐,这种变态扭曲的感情,他无福消受。


    “季云凛。”


    “嗯,我在这,放心,我会看着你吃得一滴不剩,吃到吐。吐完了再接着回来吃!”


    温棋抓着他压在自己肩头的手,怒吼道,“放手!”


    季云凛也不惯着他,手下力气越来越大,大到他不怀疑再用力一分便能将他锁骨按断的程度。


    粗重凶狠的嗓音一字一顿道,“给、我、吃!!!”


    肩上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他屈辱地抓起餐桌上的鸡腿,咬下一口,边嚼边迎视上男人恶毒的目光。


    季云凛很满意他的反应,渐渐松了手上力道。


    温棋拼命地往嘴里塞东西,一开始还能尝出味道,还粗略地嚼上几下。到后来,他几乎全靠咽,食物在他嘴里仅仅只是过了一下,他连酸甜苦辣都尝不出来了。


    季云凛坐在一旁,冷眼观望着他的表演,不发一言。


    他的胃已经撑到快要爆炸的地步,强烈的不适让他想要呕吐,却还是自虐般地往嘴里硬塞。


    手里的披萨掉在地上,他捂着撑到发痛的肚子,眉头深深打结。


    季云凛看在眼里,却没有半丝怜悯,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接着吃,还早着呢!”


    温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怕一张嘴就会吐得满地都是。


    “我让你接着吃,”季云凛看他迟迟未动,直接上手捏着他脸颊,迫使他张开嘴,抓起一块红烧肉往他嘴里塞。


    温棋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钳制,表情痛苦地呜咽着。


    季云凛刚一松手,温棋就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


    闹剧终于到了收场的时候,季云凛站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


    “从今天起,我每天都会这样招待你。好好享受吧,温棋,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季云凛大步走出这所肮脏的房子,房门关闭,把一身污秽,糟糕透顶的他留在那里。


    温棋扶着桌子,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满是油渍、污秽的脸庞早已失了往日朝气,他又哭又笑地看着那一桌没有吃完的食物。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困死在抑郁和幻想里,用食物来麻痹自己。


    他走不出和那人一同度过的十年,他任由自己,烂在泥潭里。


    泪水滑下脸庞,砸在混合着饮料和菜汤的地面。


    这就是,他的生活。


    季云凛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开始,他就准备好了半桌的食物等着温棋。


    他不会再逼他,只是坐在旁边,全程冷漠。


    温棋也不再抗拒,坐在桌前,配合地吃着对他来说超负荷的东西。


    直到再也吃不下,才停止进食。


    还没等他完全消化,下一顿又摆在了眼前。


    温棋确定了一件事,季云凛,真的不是说说而已。他们的关系几乎降到了冰点,待在同一所房子里,甚至可以一句话不说。


    连续三天的疯狂,温棋仅仅只是看上食物一眼,胃里就难受起来。


    季云凛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捏着一罐啤酒,表情淡漠地看向阳台。


    季云凛有一张顶好的皮相,侧颜更是杀伤力十足,眉骨立体,眼角内收眸光深邃,高挺的鼻梁下清冷丰润的双唇,清晰纤长的下颌线勾勒英气俊朗的轮廓。


    这是一张接近完美的脸庞,走在路上会引来不少回头的相貌。


    为什么没有心动过?


    每个人对美都会有天生的追逐,他没有理由会拒绝这样一张脸。


    第62章 你的喜欢,一文不值


    认识陈小筠之前,他没有对任何男人、女人的身体产生过欲望。和陈小筠在一起后,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是个gay,直到被背叛,被季云凛锁在身边,直到一次次被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包围,他似乎懂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身体上的欢愉。


    他的性只建立在感情基础上。


    他不爱季云凛,无论如何他说服不了自己,成为他的情人。


    他忍住反胃,伸出颤抖的手,拿起筷子。


    “温棋,”这是两天以来,季云凛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压抑,“我明天要回去,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


    2600公里,太过遥远的距离,往返一次要耗掉一整天时间。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一直都在越拉越远。他已经做出了努力,却连靠近一丝丝都办不到。


    他又不是铁打的,怎么会不难受?


    只是他爱的这个人,永远也看不到。


    温棋停下了夹菜的动作,良久后,放下筷子。


    “我不走了。我不属于云市,我累了,不想再拼了。”


    “一定要留在这儿吗?为什么不能靠我近一点。周边城市不喜欢,那你选一个地方,只要在我每天下班能见到你的距离,你随便选。”


    温棋知道他不该心软,季云凛不是第一次示弱。关系缓和了片刻,紧接着又是无休止的争吵。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两个世上最倔强的人,相互拉扯,相互憎恶。


    他痛恨这种关系,却又无力改变。


    “季云凛,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执着什么。我现在这种样子,连我自己都讨厌,你真能看得下去?行吧,你真想要。一晚上,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过了今晚,你不要再来了,算我求你,结束吧!”


    他痛恨堕落的自己,却只能想出堕落的方法来割断对方可怕的执念。


    季云凛的目光从窗外星星点点移到温棋脸上,那是一种温棋读不出来的眼神。


    “我费尽心思找了你两个多月,车站、机场、写字楼……所有我能力以内的监控都翻了一遍。每天,每天,我只能从手机里看到你的样子,我想像着找到你以后,要怎么惩罚你。温棋,你在我满怀希望时,用三个轻飘飘的字把我丢在幻想里,你没想过这两个多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吧!那种上一秒还在天堂,下一秒被你丢进地狱的滋味——温棋,一夜够吗?你告诉我,够吗?哪怕我每天都在你耳边告诉你,我爱你,有多爱你,你还是不信。”


    自揭伤疤不是季云凛的性格,他一直是高高在上,就连他的爱也该比旁人高贵一等。


    可他爱上了一个不愿回应他的人,他第一次,感受到无力,付出了所有却一无所获的无力。


    “又来了,爱,爱,你爱我,对,你爱我,”温棋一次次重复,语调却显轻快,带着嘲弄的轻快,“你有多爱我啊,季云凛,我可真感动。我应该跪下来给你磕头,感谢你了不起的总裁大人给我施舍了一点您那高贵无比的爱。”


    “温棋!”季云凛的眸光一点点变冷,不自主收紧捏着啤酒罐的手。


    像未察觉到一般,温棋咧开嘴,开怀大笑,“哈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逃离你吗?在你那富丽堂皇的家里,被你紧紧抱着,我连一丝痛苦都不敢表现出来。我失恋啊!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憋得喘不过气,我不敢哭,不敢让你看见我的脆弱。你说你爱我,对,你爱我的方式就是在我最痛不欲生的那段时间,一遍遍告诉我,你喜欢我,你有多喜欢我。可是,季云凛,你觉得,我有心思去管你的喜欢吗?我他妈难过得都快要死了。你的喜欢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泪水被情绪逼得汹涌而至,宣泄的同时又是一次凌迟,


    “十年的感情,那是长在肉上,溶在血里的。我要亲手把它剜掉,一刀,一刀,那种痛,牵着全身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伤口。你怎么会懂?!你知道什么叫爱吗?你的爱,不过就是下半身那点事。因为你想,所以,我就要在生不如死的时候,还要对着你卖身吗?”他的声音颤抖,他的视线模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真的倒下去,再也起不来。


    “我只想一个人躲起来疗伤,我真的痛得要撑不下去了。季云凛,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


    啤酒罐掉在地上,季云凛上前一把将他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他太骄傲了,太自负了,以至于,他把温棋付出的感情刻意忽略了。十年,没有他参与的十年,温棋和别人的十年,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面对。


    温棋的伤,温棋的痛,通过那一句句残忍的话剜到了他的心上。


    他忽略了温棋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低估了他们十年的感情。


    而那份不属于他,让他插不进去的感情,就是一把利刃,把他割得血肉模糊。


    他输了,输给他的狂妄,输给温棋的十年。


    “温棋……温棋……温棋……”


    温棋的泪泅在他衬衫上,那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哭声同样把季云凛伤得很深,很深。


    他多希望能早点遇到温棋,多希望和他相守十年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嫉妒得发狂,却只能抱紧怀里陷在绝望里的人,他不能再说一个“爱”字,不能再把他爱的人往深渊里推。


    他的爱,只能暂时封存。


    悲痛的情绪稍有好转,温棋一把推开他,像一个饿了几天的乞丐一样,抓起桌上的食物疯狂往嘴里塞。


    不能再想!不能再想!不能再想!!!


    他赶不走脑中的陈小筠,赶不走他们十年的感情。


    每一帧都像放电影般盘踞在脑海里,他记得主人公的每一个表情,记得他们说过的每一句台词。


    他不知道要怎么把它清空、烧毁、重置,怎么回到认识陈小筠之前的日子,怎么阻止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产生。


    他不停地往嘴里塞,油渍糊满整张脸,蛋糕奶油蹭得全身都是,他不懂什么叫饿,什么叫饱,他的身体叫嚣着需要更多更多的食物。


    季云凛冲上前打掉他刚刚抓起的东西,不顾他的挣扎,用尽全力将他固定在怀里。


    “温棋,好了,好了,温棋,温棋,你会好起来的,我带你去看医生,温棋,没事的,没事的……”


    季云凛制止住狂躁的他,一次次轻抚着他的后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温棋的痛苦嘶吼声,一遍遍响在他耳边,心脏被狠狠揪着,一滴泪自眼眶滑落。


    半晌后,刚有消停的温棋再次挣扎起来,伴着恶心反胃的声音。


    季云凛刚一松开,他便起身狂奔进洗手间,跪倒在马桶前,剧烈呕吐。


    他吐了许久,肚子清空的同时,吐出了冒着酸水的胆汁,空气中弥漫着消散不去的酸臭。


    他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胃里却还是绞痛得难受。


    季云凛按下冲水马桶,刚想把他扶起来,温棋推开他,靠坐在墙边,全身上下狼狈不堪。


    他说:“放过我吧,我已经没救了,季云凛,我没办法再爱上任何人,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他近乎乞求的语调敲打着季云凛的心,他眼看着初见时眉目清秀的男人一步步走向颓废,却没办法伸出手将他拉出泥沼。


    “温棋,别担心,你只是生病了,我带你看医生,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不要放弃你自己,从一无所有的孤儿院走到今天,连你自己都忘了,你有多坚强。你能在云市闯出一片天,也能走出今天的阴霾。我曾经说过,想看看涅槃重生的温棋,会到达什么样的高度。”


    “我看过你在讲台上的样子,意气风发、儒雅自信,那个爱笑又温柔的温棋,被学生和家长爱戴的温老师,总有一天,你会回归属于你的舞台。”


    “温棋,你说过,我是在你最痛苦无助时,彻夜守在你身边的人。现在,是你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我依然会守在你身边。我会帮你,陪着你一起治疗。你不想听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振作起来,为了你自己,温棋,你能做到的。”


    留下一大段安慰,季云凛起身离开。


    他把时间留给温棋自己。安慰和说服的话只能是个引子,心结,永远只能靠自己打开。


    温棋靠坐在冰冷的地上,将几乎一辈子的眼泪流光。


    他低下头,身上沾满了食物残渣,空气中的酸臭还没来得及散去。


    他扶着墙缓缓站起身,脱掉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衣服,赤身果体站在镜子前。


    他看到了一个小丑。


    和三个月前的温棋天差地别的小丑。


    寸头,圆润的脸庞,花了许久练出的腹肌早被一层层的肉包裹着。


    一个失恋者,一个失败者。


    他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丑陋不堪,滑稽搞笑,他还是以前那个站在三尺讲台侃侃而谈的温棋吗?


    地上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声音在寂静的卫生间格外响亮。


    那是一段视频,他在青北的教室,戴着小蜜蜂,正在给五年级的学生讲解风筝模型。


    眼眶瞬间湿了,他仿佛看着一个陌生的人,那个脸上有着自信光芒的男人,那个骄傲地坚守着自己舞台的男人。


    温棋,他叫温棋。


    笑声和泪水交织在一起,他抚摸着视频中男人的脸庞,轻声跟过去的温棋告别。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男人满脸泪水,憔悴狼狈,脸上却绽放着同样自信的笑。


    温棋,下一段人生,一起走走看吧!


    第63章 别看了,是我


    “来了,温老师。”


    齐老师的作文课刚一下课,一众家长围到了教室门前,把小小的走道挤得水泄不通。


    前台小金拿着签到本穿过等学生的一众家长,好容易回到前台,正好瞧见从外面走来的温棋。


    “嗯。”温棋背着包和她简短的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走到办公室,准备下节课的教材。


    一间不算大的教室里坐了30个左右的孩子,学校一下课便被家长拉进了补习班,边吃着汉堡等简餐边写作业,直到温棋拿着教材走进教室才快速收起作业,打开奥数书。


    温棋站上讲台,打开投影仪,调整了下小蜜蜂的位置,浏览了一遍教室里那一张张稚气的面庞,唇瓣轻启,“好了,同学们,收起你们的作业,开始今天的课程……”


    大雪覆盖住城市的这天,枝头的那一点寒梅冒出头来,超市的打折促销广播持续响在城市上空,大街上穿梭而行的车辆顶着白帽放慢速度,一顶顶花样各异的伞行走在白雪皑皑的城市道路上。


    温棋裹紧羽绒服,脚步匆匆从补习班出来,踏进绚丽的夜色中。


    超市里奶制品促销区的大妈卖力推销,“小伙子,喝鲜奶好,给老婆孩子多买点,老婆皮肤要保养,孩子要长个,就得喝鲜奶。”


    温棋皱起眉,“可是我没老婆孩子。”


    大妈一愣,随即忙道,“那自己喝也是好的,男人嘛,就得多爱自己一点。”


    温棋笑着拿起一盒鲜奶放在购物车中,“您说的对,冲您这句话我买了,从今以后,我要好好爱自己。”


    大妈笑意吟吟拿出赠品,一个玻璃杯,放在他的购物车中,“哎,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温棋点点头,“我以前的确不是天城人,不过,以后我要努力变成本地人。”


    从超市出来,温棋拎着一袋子日用品踏着积雪走回家中。


    天城,一个没什么知名度的四五线城市,这里没有云市的高房价,但消费也不算太低。最主要,在这里,补习班的数量不少,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份较稳定的工作,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拧动开关,火苗很快蹿了出来,在热锅里倒上油,爆香肉沫、葱蒜,把绿豆芽和青菜放进锅里。


    温棋将抖散的炒面翻炒一会,简单调味后便盛了出来。


    捞出一个昨天刚卤的鸡蛋,切开放在炒面盘子上,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鲜奶。


    晚餐,齐了。


    离开多花小镇的那天,他请莫羽川、小粘和张健吃了一顿饭,席间,他告诉朋友们,他的旅行要结束了。


    莫羽川很诧异,为什么不留在多花小镇,不是说很喜欢这里吗?


    温棋的理由很简单,在这里,他的才能无处发挥呀!而且,他要努力挣钱,好好养自己。


    张健点点头,“行,走吧,是时候该走了,找到定居的地方给我们发个消息,省得担心你。”


    温棋很感激,在他乡也能交到几个真心的朋友。他的好人缘,真不是吹的。


    小粘一如既往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莫羽川边照料着不时“呜呜”两声的小粘边对他说着祝福的话。


    告别了朋友和多花小镇,他再次踏上一个人的行程。


    天城,是他在手机上搜到的地方,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适合一个新的开始。


    他在云市中档补习班六年的工作经历让他刚在天城落脚便找到了新的工作,试讲了一节课后,“鹏程”补习班的冯校长果断把他定下了。


    鹏程的规模和青北差不多。他是新人,课时并不多,周一到周五,每日一节,周末每天三节,每班人数在30左右。


    工作强度比青北差远了,薪水待遇嘛,自然缩减不少。


    不过温棋很满意现在的状态,有工作,不卷,不累,从今以后,好好爱自己。


    他是打不倒的温棋,他是重新启航的温棋。


    房子是补习班旁边的老破小,一室一厅,装修的还算不错,可以拎包入住,房租800。温棋给自己定下个目标,五年内在天城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定居在此,成为真正的本地人。


    结束晚餐,洗漱过后,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回复几个家长的问题。


    手机卡是他刚到天城用自己的身份证办的。他不再躲躲藏藏,他要做回温棋。


    前台小金的头像发来了三条消息,他点开一看,轻笑出声。


    小丫头很热情开朗,温棋刚到“鹏程”一个月,在得知他单身后,立刻把他拉入了“鹏程”单身群里。


    群里的人都很活跃,忙碌了一天,大家也乐于在群里发泄吐槽一下,温棋粗粗看了几条,便放下手机躲进被窝拿着一本书“修身养性”


    他以前很爱看书,看得多,看得杂,对大千世界了解得更多,丰富自己的同时,和身份、兴趣不同的人聊天也会更加顺畅。


    晚上十点,他放下书本,关灯睡觉。


    养成规律生活以后,他的状态越来越好。虽然不时还是会想起陈小筠,还是会痛得无法呼吸,但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再陷进那种悲伤的情绪里。


    听一首歌,看一本书,去健身房或者跑到楼下和剥豆子的大妈、带孙子的大爷唠会嗑。


    慢慢的,想起陈小筠的次数在变少。


    早上6点30,楼下初中生的家长在“引吭高歌”赖在床上不肯起的孩子最终敌不过魔音入耳,一阵对峙后愤然起身。


    温棋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以一杯温开水迎接新的一天。


    洗漱过后,他去了附近的集市。


    “萝卜怎么卖……花菜这么贵啊,便宜点……这橙子挺甜啊,称点……”


    “哎,来看看虾啊,给你算便宜点。”鱼贩小张和他也算熟识了,每次见他来菜市场,都要招呼一下。


    温棋拎着菜走上前,打了氧的水盆里咕咕冒着泡,无数只鲜活的虾看着很喜人。


    “多少钱一斤?”


    “50。”


    “太贵了。”


    “入冬就这个价了,我这还没给你涨呢!昨儿下一天雪,你满市场瞅瞅,这种品质的虾,就我这独一家。”


    称虾的塑料袋被扯开一个小角,袋里的水沥沥啦啦淌出来。小张“啧啧”几声,温棋不痛不痒,礼貌一笑,将虾袋放到秤上。


    “就要这点?这才半斤,够塞牙缝的吗?”


    “我就一个人,能吃多少。这么贵的虾,尝个鲜就行了。”


    “今儿还要鱼不?”


    “昨儿才买的,我都煎出来了,够我吃几顿的。”


    告别了小张,温棋瞧着袋子里还活蹦乱跳的虾,喜笑颜开。


    回到家,将虾放在水盆里,转身准备早餐。


    解决了早餐,温棋拎着包去了三号楼。


    认识江安小朋友是个意外,他在楼下聚精会神听着老大妈口中的八卦时,坐着轮椅的江安被妈妈推到了老大妈旁边。


    江安妈妈忘了取快递,麻烦大妈照看一下江安。


    江安闲不住,妈妈刚一走开,听不懂八卦的小孩子掏出随身带的数学练习册做起来。


    温棋的心思渐渐飘到了他的练习册上。


    江安妈妈回来的时候,温棋已经给他指出了三处错误。


    江安妈妈很诧异,因为残疾的原因,八岁的江安平时不愿意和人接触,医生检查没什么问题,但在学校怎么都无法适应,只能长期请假在家。


    温棋半蹲在他旁边,详细给他讲解错误,江安虽然略有紧张,但还是听从要求认真改正。


    江安妈妈特意打听了温棋的情况,在得知他在“鹏程”当补课老师后,和江安爸爸合计一下,把温棋请来了家里。


    一周三次的兼职,价钱给得也合理,温棋欣然接受。


    从江安家回来,温棋着手准备他的午餐。


    午休一个小时后,他去了家附近的健身房。


    说来也巧,他刚定下房子,就接到了新开健身房的传单,活动价599一年。这价钱,他二话不说办了卡。


    健康饮食加合理运动,一个半月的时间,他瘦下来七、八斤,速度不快,却是最适合他的节奏。


    天气晴好的时候,他也会去公园跑跑步,认识了几个跑步搭子,老有人在群里撺掇着大家一起参加哪哪举行的半马赛。


    一身臭汗的回来,他打算冲个澡赶去“鹏程”


    上楼时正碰到搬家工人一趟趟地往上搬东西,温棋抬头瞅了一眼,他隔壁的门敞着,几个搬家工人进进出出。


    走到家门口,刚掏出钥匙,温棋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勾着头朝隔壁望去,似乎想从崭新的家具和电器中寻到点蛛丝马迹。


    该不会……


    脚步声从背后响起,由远及近,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传入他耳中。


    “别看了,是我。”


    温棋猛地回过头,一个工人从他身边擦过,快步走下楼。


    深冬的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他眸光微敛,错身而过的工人走下楼梯,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庞缓缓呈现。


    彼时,他站在低了几级的台阶上,脸上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目光里,藏不住的爱意在阳光下肆意飞扬。


    第64章 好歹不会是一辈子


    健身房里的陈哥在休息的空隙,边喝水边对着一旁跑步机上运动的温棋说:“你小子瘦下来,那绝对迷死人,追你的能从这儿排到马路上。”


    温棋从跑步机上下来,拿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口,“你太夸张了。”


    “哎,你以前瘦的时候没人追过你吗?”


    温棋想了想,“有,还真有。”


    陈哥大笑,“你说,那人要是看到你胖成这样,是不是得特呕。”


    温棋脑海中蹦出一个人,挑挑眉,反驳道,“没有,我说,我长到300斤就同意和他在一起,结果,他整整三天给我买一桌子美食,要我快点吃到300斤,把我吃吐了。”


    陈哥一口水喷到对面墙上,笑得合不拢嘴,“不是吧,这人有病吗?这得多喜欢你……”


    多喜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和季云凛,恐怕还会再牵扯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那人疲惫、厌倦、生恶,他们的关系,才会断个干净。


    所以,当季云凛毫无征兆地站在他面前时,他的惊讶并不算多。


    季云凛一步步走上台阶,停在他面前,笑意不减,“我这次进步挺大的,只用了一个半月就找到你了,温棋,不夸夸我吗?”


    这世上的人,或多或少对有些事都会有所执念。只是,季云凛的执念较深罢了。温棋解不了他的执念,转身用钥匙打开门。


    他进屋正要关门时,一只脚伸了进来,挡在门中间。


    季云凛微皱起眉,“这么冷酷?连句话也不说。行了,咱们怎么也算邻居了,让我进去坐会。”


    温棋无力地松开手,季云凛立刻闪身进屋,将他屋子里里外外视察了一遍。


    温棋:“你在找什么?”


    季云凛从卫生间走出来,“检查一下你这里有没有藏人。”


    温棋:“我就算真藏了,你也管不着。”


    季云凛勾唇一笑,摇摇头,“那可不行。我这个人,很要强的。输一次,那是不可抗力。我绝对不会给你让我输第二次的机会。”


    温棋知道,短期内,不管他想不想,都不可能再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因为他的门口守着一头会咬人会吃人的恶狼!


    没时间跟他纠缠,温棋放下包边下逐客令边走进卧室。


    “你这是从健身房回来?嗯,不错,终于肯运动了,哪家健身房,我也去办个会员,明天开始和你一起去运动。”


    温棋找出换洗衣服,一转头,那人已经跟进了卧室,笔直地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还不走,我要洗澡换衣服。”


    季云凛自觉闪身让道,“洗你的呗,你还怕我闯进去啊?”


    “季云凛!”


    “行,我走。你洗完澡干什么?”


    “不关你事。”


    “那我不走了。”


    “……我要出门,行不行?”


    “行。”


    季云凛爽快开门走了出去。


    20分钟后,温棋刚一打开门,就见一身深色大衣的季云凛站在门外,指间夹着一根烟,面无表情看着结束了搬运、组装的工人从屋里走出来。


    听到动静,季云凛稍稍偏过头,唇角微弯,“洗好了?”


    温棋看了一眼隔壁,家具和电器都已归整到位,几个清洁工正在里面打扫。


    温棋:“你要在这住多久?”


    季云凛:“那要看你住多久。”


    温棋不再多话,匆匆下了楼。


    季云凛把车子解锁,“走吧,我送你。”


    “不用。”温棋瞥了眼停在楼下的白色劳斯莱斯,下意识在心里盘算了下这车的价位。


    季云凛紧跟在他身边,“怎么了?还生我的气啊?温棋,你这小心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补习班离他住的小区10分钟路程,温棋不再搭理季云凛的废话,加快脚步。


    小金撕下缴费条递给旁边的家长,一抬头便看到了温棋身边气质非凡的男人。


    小金在天城生活了25年,从没见过像男人这种外形和气质以及穿着样样都出众的人,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和她搭伴的林浅随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禁感叹一声:“哇,这人是明星吗?又高又帅的。”


    温棋站在补习班门口,没什么好脸色地瞪了季云凛一眼,“你要跟着进去?”


    季云凛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舍得开口了?憋一路也不累。行,我不进去,一个半小时是吧,我等你。”


    温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行,我还要批改会作业。”


    季云凛眉头一皱,“批作业?以前怎么没见你批过?”


    温棋赏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以前有助教,用不着我批。现在我是新人,还混不到那个水平。”


    季云凛想了想,“知道了,去吧!”


    温棋犹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补习班。


    温棋前脚刚走,季云凛后脚就跟着进去了,在前台小妹震惊的目光中,微笑着同两人打招呼。


    课间休息时,温棋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他瞧见季云凛大大方方坐在小会议室里,和两个前台小姑娘聊得挺热乎。


    临近下课时,季云凛的手机响了。


    “季总,装好了。”


    “嗯,别留下痕迹。”


    小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小金用口语说了“咖啡”两个字。


    季云凛挂断电话,抬脚走出会议室。


    小金一脸兴奋,说:“季先生,您怎么点了这么多咖啡?外送过来时我吓了一跳……”


    小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季云凛微笑着拿走两杯咖啡,“我第一次来,请你们喝杯咖啡也是应该,以后就麻烦你们多照顾温老师了。”


    “季先生,您太客气了……”


    温棋回到办公室,屁股刚挨板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紧接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了他手上。


    季云凛:“刚下课,歇会,陪我说会话。”


    温棋手捧着咖啡,身子靠向椅背,“说什么?”


    季云凛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身子凑近他,“见到我高兴吗?温棋,我还挺想你的。”


    温棋抬手挡住他不断靠近的身子,“你要跟来我拦不住你,但你注意点影响。”


    季云凛不以为然,“这里没人,不用这么小心。”


    温棋脸色一冷,“季先生,这里是我的职场,你别跟我开玩笑。”


    季云凛坐直身子,“OK,我说过,尊重你。”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温棋的手机,“来吧,加个微信,温老师。”


    温棋把手机解锁后扔给他,拿起学生作业认真批改。


    季云凛鼓捣了一会温棋的手机便放下了,目光专注地望着工作中的温棋。


    办公室里有代课老师进进出出,人手一杯咖啡,好奇地瞧向温棋身边坐着的英俊男人。


    温棋走出办公室,小金举了举手中咖啡,“季先生,谢谢你的咖啡。”


    走到前台,林浅也来了一句同样的话。


    温棋这才后知后觉,季云凛给整个补习班的员工都买了咖啡。


    “你这是干什么?”


    “打个招呼啊!怎么了,这也不行?你的职场规矩可真多。”


    温棋没好气地将喝剩的半杯咖啡扔进了垃圾筒,季云凛那点花花心思,真当他傻的!


    他相信,今晚的“鹏程”员工私下群里,火热讨论的绝对是那个颜值气质财力人品通通在线的温老师的“朋友”


    那群爱磕CP的家伙,绝对不会放过他!


    途经超市,季云凛拉住了他,“哎,温棋,陪我买点东西。”


    温棋停下脚步,“你要买什么?”


    季云凛被他问得一愣,“你帮我想想,买点什么?”


    温棋:“……”


    季云凛一脸无奈,“我又没单独租过房子,我哪知道要买什么,就是些日常需要的,你帮我想想。”


    超市的打折促销广播叫得震天响,拎着袋子的人们裹紧了外套从超市走出来。


    季云凛身后亮起万家灯火,温棋长出一口气,“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肯放弃?”


    季云凛动了动腮帮,“为什么是我放弃,而不是你妥协?”


    温棋:“季云凛,你这样做毫无意义,我说过无数次,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和你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在我身上耗费时间了,你等不来你想要的结果。”


    季云凛唇瓣微抿,冬日夜色里浮现一个极淡的笑,“温棋,你不想听的那句话,我暂时不会说。但我也告诉过你,我不会放弃。”


    街道上闪烁的霓虹映在他眼中,温棋很难从那执着的眼神中看出什么情绪,突然有一瞬间,他觉得站在他面前,看似拥有了一切的季云凛也挺可怜的。


    兜兜转转了这么久,追逐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影子,到头来发现一场空,他会像自己一样,崩溃受伤吗?


    “那你能不能给我个期限?耗到什么时候,才肯放手?”


    季云凛垂下眼眸,嘴角一抹倔强的浅笑,“给不了。不过,好歹不会是一辈子,那太长了。”


    季云凛再抬眼时,又恢复那个不可一世又高高在上的季总,“温棋,我脾气不好,所以……我尽量试着改变。毕竟,我们总不能一见面就打架吧!你也收敛点,那些伤人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搞什么强制爱。你看,我这次没有闯进你家,你也不用报警抓我。我们和平相处吧,将来的事情就交给将来。如果你眼神没问题,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


    第65章 但那个人是温棋


    煎得焦香的鸡蛋卧在一碗香气四溢的肉丝青菜面上,旁边是一盘荷兰豆炒虾仁,色泽诱人。


    这是季云凛吃过最朴素的晚餐,味道却一点不输星级酒店的大厨杰作。


    冬夜,寒气逼人的室外渐渐安静下来,门外零星一点脚步声匆匆滑过。温棋喝了一口热汤,在扬起的雾气中注视对面埋头吃面的男人。


    男人穿着不知道哪家的奢侈品冬装大衣,耍帅的晃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他就不信那敞着的大衣能带来多少温暖。


    “这里不是云市,没有处处制暖的环境,你要不想成天挂着鼻涕,就把你那烧包的衣服换了。”


    季云凛“卟哧”笑出声,“你还是那么损。行啊,是得换了,今天把我冻死了。这里什么鬼气候,你可真会挑地方。”


    清省是一个横跨南北的省份,天城属暖温带半湿润季风气候区,冬季寒冷干燥,昨天下了一整天雪,夜间气候已到零下8度。


    这是一个没有暖气的城市,他这出租屋只在卧室安装了一台历史久远的空调。


    季云凛这会该是冻得够呛了。


    结束晚餐,季云凛坐在沙发里,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还不回去?”


    “去洗个澡,帮你抹了药就回去。”


    一听到抹药,温棋不自在地别过脸,两人在一起折腾了那么久,打闹争吵,可上药的这段时间却一直是平和的。


    “药膏在你家吗,我去拿,以后我自己抹。”


    “你能够着吗?”


    “能,给我吧!”


    季云凛似挣扎了些许时间,最终放弃可能产生冲突的坚持,从内侧衣服口袋里掏出药膏。


    温棋诧异他竟然随身带着,却也没有多言语,回屋找了一套冬季厚棉睡衣拿到他面前,“换上。”


    季云凛瞅着那臃肿的睡衣愣了三秒,摇头拒绝,“不用,我穿这挺好的。”


    温棋也不勉强,放下睡衣走到门口拉开门,“太晚了,不送。”


    季云凛咬咬后槽牙把手移向那臃肿丑陋的棉睡衣,一脸嫌弃,“我换,行不行?”


    回到隔壁的新家,已是晚上九点半,季云凛冲了个热水澡,打开空调钻进被窝。他摸过手机,拨通了温棋的电话。


    “怎么了?”


    “太冷,睡不着。”


    “开空调。”


    “没用,还是冷。”


    “那就回去,云市不冷。”


    “你跟我回去吗?”


    “我要睡了。”


    “晚安,明天见。”


    挂断电话,季云凛打开一个软件,很快画面中出现温棋的身影。


    靠坐在床头的温棋手里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


    手指轻轻摩挲着画面中的男人,他的目光难得地温柔,轻声低喃,“哪也别去了,到我身边来吧,温棋……”


    过去的一个多月,他每天晚上都捧着手机,用痴汉的眼神盯着画面中的温棋。


    留在多花镇的手下向他汇报,他离开的第二天,温棋就拎着行李走了。


    他在云市医生都找好了,结果,那家伙又跑了。


    不是没气过,气得他当场摔了高尔夫球杆。王清一脸纳闷,碍于合作商都在,只能笑着打圆场。


    好在季云凛是个分得清轻重的。片刻后,调整好状态,扯着嘴角和那些老家伙们打太极。


    温棋在一个叫天城的地方下了车,温棋租了老小区的房子,温棋找了新工作……


    每天,他从手下那里得知温棋的详细消息。


    每天,他的手机准时传来温棋的视频——上班路上,菜市场里,健身房……


    温棋的状态一点点变好,不再暴食,不再颓废,积极生活。


    朝气慢慢回到脱胎换骨的温棋脸上,一如往昔的笑容,让视频这头的他,跟着一起傻笑。


    等等,再等等,温棋,我很快会去找你……


    天城,距云市600多公里,开车五六个小时,高铁四个小时,没有直达的飞机……


    他们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2000多公里,这难道不算一种进步?


    与豫达的合作提上了日程;JL娱乐拿下了无限流大神于匪的新作版权;在新一届金顶奖颁奖典礼,JL包揽了多项奖项;《一夜无眠》票房破40亿,一举把齐斯推上了新的高度……


    庆功宴上酒过三巡的季云凛醉眼朦胧地看着台上卖力搞气氛的主持,王清端着杯子凑了过来。


    “想什么呢?”


    季云凛没有接话,王清便自顾把话匣打开。


    从JL的发展、新签的艺人聊到“东航”千金于姗的联姻备选名单,期间王清还插话问了一句“怎么好久没见温……什么来着?怎么,腻了?”


    王清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季云凛换小情的速度他是见识过的,一开始还觉得这姓温的有点手段,现在连人影也见不着了,看来,季云凛还是没上心。


    王清紧接着聊起了JL准备投拍的无限流新片,他在这叽哩呱啦说了一堆,季云凛却只是懒懒地回了一句,“他挺好的。”


    “他?谁?齐斯吗?”王清看向正和导演说着话的齐斯,冷不丁一个眼神瞟过来,在和他对视上时,快速移开了。


    好好的,提什么齐斯,他不是正在聊合作吗?难不成季云凛有意把这片的男主角给齐斯?


    季云凛不再说什么,起身朝门外走去。


    沈知的号码打来,他悻悻地看了一眼挂断后收起手机。


    “哎,急着走什么?”王清紧跟上来,“你最近空窗期啊,没见你带人出来玩,急着回去干嘛?”


    季云凛脸上有几分醉意,靠着一边柱子半垂着眼,“和你那空姐女朋友还好吗?”


    “空姐?”王清皱着眉,“人家有名有姓。嗯,好着呢!”


    “不吵架吗?”


    “怎么不吵?哪有情侣不吵架的。”话落,王清终于察觉出不对了,活了26年,季云凛可从来不会关心他的情感八卦,“你不对劲啊!这是又看上谁了?装、装,你可劲装。不是,我说,你怎么最近改走纯情路线了?前阵子看你对那个当老师的上心那样,我还以为你真收心了。这才多久啊,又冒出来个谁?我说你玩归玩,别演的跟真的样。我上一次当总不至于——”


    “没别人。”


    “再来第——”王清的话没说完就被他截断了,等到消化完了季云凛刚刚说的那三个字,王清彻底傻了。


    没别人?这意思是——


    “你不会,还跟那个老师在一起呢?”


    季云凛掀掀眼皮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王清瞬间了然,叹息一声,“你这……你,你玩真的你?”


    几个月前,王清就觉得季云凛不对劲了,活了26年,认识26年,他从没见季云凛对谁上心过。独独一个温——温——


    “我说,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这人吧,算是有点意思,但也不至于——真喜欢?”


    “王清,你对那空姐是认真的吗?”


    “认真?”王清不懂他为什么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当然是认真的,我对每一任都是认真的。哪像你,光追求身体上的那点感觉。”


    “认识他以前,我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季云凛斜斜靠着酒店的柱子,双手抱胸,眼前是热闹嘈杂的环境,心底却留了一处安宁,一处温柔。


    “我没想过对一个人认真,但那个人是温棋。但那个人是温棋,我认了。”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清,仿佛每次活动前的开场白,眼里没有波澜。王清直到回到家脑袋还浑浑噩噩的,他在想季云凛为什么要把那句话重复两遍。


    那天晚上,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


    他们还在英国时,参加了一场电影的研讨会。他隐约记得那是一部很有名的英国电影,男女主人公幼时相识,少时分开,多年后重逢,长久堆积起来的爱意在重逢的那一刻爆发。


    男主人公说了一句:我没想过和她重逢,但她出现在我面前。但她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就是她了。


    交叠的深重,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是被长久的时间催化后的真情。


    王清笑了,那一晚,他记住了一个名字——温棋。


    从那天起,他时不时调侃季云凛两句,脾气差的主哪能惯着他,在他第三次提到温棋的名字时,季云凛的拳头硬了。


    “好好好,我不提。你这臭脾气,我用脚趾头都猜得到,你们那绝对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你等着吧,早晚把人打跑了。”


    被说中心事的季云凛脸色更臭了。


    王清太懂得怎么拿捏他这个穿开裆裤起认识的朋友,“你是真没谈过恋爱啊!谁家谈恋爱像你这种,噢,成天高高在上地端着,那温棋要是个逆来顺受的小白花,或者爱你爱得死去活来那倒没什么,你就是把他打残了,他都会爬回来继续舔。可你想,他是那种人吗?”


    “我也不是没见过他,看着老实本分,有点小风趣。可我告诉你,这种老实人,有个可怕的通病,死倔!我以前公司有个下属就那样,那真是八匹驴都拉不回来的倔。我敢肯定,你要是真把他惹急了,他是那种拉着行李头也不回的人。你呀,放低点姿态,该哄哄,该追追,别成天端着你老总的架子,别等哪天真把人对你那点感情磨没了,你就没得玩了。”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在思考王清说过的话。


    或许,真是他……


    一个多月前的那次重逢,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争执。他粗暴地把温棋推在门板上,强行把他按倒在床上,掐住他脖子把他按在地上,因为一件小事打得不可开交,点一大堆东西抓着他的脸往嘴里猛塞……


    烦躁占据了季云凛的头脑,思绪拉回到温棋住在他那里时,似乎也是纷争不断。


    几个日夜的沉淀,季云凛试着找出改变局面的办法。


    他找人租了温棋隔壁的房子,解决完公司近期的事务,他匆匆坐上去天城的车。


    看来,今天是个好的开始。


    “听话一点,我会把你宠到天上。”


    画面中的温棋放下书本,关了台灯。


    季云凛放下手机,合上双眼,“晚安,温棋”轻声呢喃过后,满足地睡去。


    第66章 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再睁开眼时,季云凛感觉嗓子里装了一把刀片,割得他咽口水都疼。


    完了!


    他挣扎着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打开衣柜,一溜的温棋口中“显眼烧包”的衣服,视线最终停留在温棋给他的那件居家棉睡衣上。


    跑步归来的温棋脸上还带着汗,拿随身携带的小毛巾擦了擦,刚踏上台阶就看到了裹着棉睡衣站在他家门口摇摇晃晃的季云凛。


    “你跑步去了?”季云凛同样发现了他,小破嗓一出,十里八乡敲锣打鼓的都沉默了。


    “你感冒了?”温棋快步走上楼,抬手摸了摸季云凛脑门,滚烫。


    “可能是吧!”季云凛整个人蔫蔫的,温棋刚一走近,他就把脑袋搭在人肩膀上,“嗓子疼。”


    “生病了还不回去休息。”


    “不想回去,冷。”


    温棋开了门,把人安排在沙发上,转身倒了杯热水给他,又从医药箱里翻出体温表。


    季云凛歪在沙发上,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温棋煮上粥,再回来时,体温表放在茶几上,人已经不见了。


    38.7度。


    温棋看一眼卧室床上裹成一团的人影,到底没忍心赶他。


    快速冲了个澡换下衣服,粥煮好,他端着到卧室。


    他伏下身,放轻声音,“季云凛,起来,吃点东西。”


    昏昏欲睡的人很是抗拒,“不想吃。”


    “少吃一点,待会还得吃药。”把人扶坐起来,靠着床头,他把碗端到季云凛面前。


    脸色苍白的家伙病恹恹地瞅了眼粥碗,“我要是让你喂我,会不会挨揍?”


    温棋把粥碗递到他手里,“等哪天你断了手,我会喂你的。”


    季云凛很不甘心,“你就咒我吧!”


    勉强着吃下半碗粥,人又躺着了,温棋给他喂了药,便拿上钥匙转身走进他的家。


    这种老小区一般租房都会自带一些简单的家具和家电,质量不好并且用了多年,显得破旧。


    季云凛这种有钱人,可受不得半点委屈,人未到家俱家电全部换了一遍,倒真像是打算长住于此。


    温棋从卫生间拿了他的洗漱用品,走进卧室,立柜上摆着的一组照片让他沉默了片刻。


    两张是他们在演唱会时的合照,绵羊耳朵和兔子耳朵勾肩搭背,言笑晏晏,感情甚笃的样子。


    那大概是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


    剩下几张全是他留宿在季家时被那人强行拉着一起拍下的。


    季云凛口中的“爱”十分里大概也有两分真吧!


    在柜子里找到换洗衣服,他快速离开。


    季云凛睡意蒙胧时总感觉有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几次想睁开眼都被困倦拦住了,只是那久久未散去的药膏味萦绕在鼻间。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他醒来时头仍晕得厉害,看清眼前的房间,满意地在被子上蹭了蹭。


    原来第二天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睡在温棋的床上,看来,他是用对了方法。


    他知道,冲着他曾经的那点恩情,温棋对他会打骂会逃离,却做不到真正的狠下心来。


    到底,还是心太软。


    在客厅沙发上找到那熟睡的人,季云凛二话不说躺上去一把将人抱住。


    沙发还是太小,他边躺边把人往里侧推挤,这一推温棋就醒了。


    “你干什么?!”


    “往里挪挪。”季云凛的声音还是沙哑得厉害,一说话就像被砂纸挫过。


    温棋被他推挤着贴到沙发背上,季云凛手脚并用将他紧紧缠住。


    “别闹了。”


    “我就抱一会。”


    温棋摸了摸他额头,还是有些烫,看来是又起烧了。


    “饿了吗?我去把吃的热热。”


    “等会,我抱一会。”


    他们之间很难得有如此平和的时候,


    两个人离得很近,季云凛呼出的气息带着灼人的滚烫,眉宇间的英气凌厉也因生病削弱了不少。


    “温棋……”


    “嗯。”


    “温棋……”


    生病的人最是脆弱,温棋深有体会。


    趴在病床上,钻心的疼痛传来时,他何尝不是把唯一守在身边的季云凛当成救命稻草。


    沙哑的呢喃一遍遍响在耳边,背后逐渐升高的体温烫得温棋眉头紧紧揪着。


    任他抱了好一会,温棋才缓缓起身。


    照顾着粘人的家伙吃饭,喂药,温棋看了看时间,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舒服就给他打电话。


    一节课的时间,温棋想着快去快回应该没什么事。


    补习班旁边有几家卖衣服的实体店,温棋匆匆走过又倒退回来。


    他望着橱窗里的男式羽绒服,犹豫了三秒,他快步走进店里。


    下了课他把要批改的作业装进包里,和同事打个招呼便赶回家去。


    打开家门,从卧室传来低沉的男声,季云凛已经醒了,似乎是在打电话,不时咳嗽两声。


    他倒了一杯热水,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季云凛用破锣嗓子对着电话讲一堆工作上的事,推开门,季云凛瞟了他一眼。


    温棋把热水递到他手上,便转身出了屋。


    几分钟后,季云凛的破锣嗓音传出来,“温棋。”


    正在客厅批改作业的温棋放下笔走进卧室,“讲完了?”


    “嗯。”季云凛挪动身子坐起来,温棋忙把棉睡衣套在他身上,“唉,再跟你混一段时间,我都被你同化了,一点形象也没了。”


    “要形象你别生病啊!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想的,穿那么一点还敢在外面晃半天。你不看天气预报的!”温棋忍不住数落。


    季云凛突然想到什么,“哎,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偷摸我来着。怎么,想看我的腹肌?”


    温棋给了他不友善的一眼,“我那是帮你擦汗。”


    季云凛不怒反笑,“温棋,你笑笑吧!你以前经常笑的,你不知道,你一笑,把我魂都勾没了。”


    以前的温棋,笑容几乎焊在脸上。健谈、豁达、风趣是他的标签。


    现在的温棋,心里装着满满的伤,一点点复健,一点点找回从前。


    温棋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看了眼窗外早早暗下去的天色,“你饿了吗?我去准备晚餐。”


    季云凛拉着他的手,无赖地说:“你上课的时候,是不是一直想着我?”


    温棋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万一你昏死在我床上,我可说不清。”


    “啧,你能不能说点我爱听的?”


    温棋的视线移到他手机上,“你何必呢,这里离云市也不近,你真打算这样一直来回跑?”


    季云凛眨眨病中无神的双眼,“没办法,你不肯跟我回去,我也不想真的把你关起来,把我们的关系搞僵。只能我妥协。”说着,他又咳嗽了一阵,“温棋,你要是心疼我,我走99步,你也得往前进一步啊!不能一直让我原地打转。”


    高烧刚退的季云凛脸色略显苍白,神情憔悴,温棋不能在这时候说出太难听的话去拒绝,但他也不能再自私的给他任何希望。


    “季云凛,我问你,这么多年,在你身边出现了太多的人,为什么一个也没留下?”


    季云凛没想过他会问这种问题,“我没对别人动过心,怎么留下?我都没感觉。”


    温棋:“对,就是这样,我对你没有心动,没有感觉,所以我不能走这一步。如果你一直要在云市和天城来回跑,我也拦不住你,你知道,你对我有恩,我也曾经把你当相处一辈子的朋友,我不可能把生病的你赶出去,我会用心照顾你到康复。只要你来,我也可以给你做饭,像朋友一样和你一起逛街。但是,这不是爱情。尽管你的外在和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可我说过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不是赌气,也不是为了拒绝你编出来的理由。就好像我喜欢当老师,可你却要我做律师、做医生。季云凛,我改不了的。如果我现在走出这一步,那就是对你的欺骗,对你来说,非常不公平。不要再固执下去,你做任何事情到头来都是毫无意义。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你在我身上,除了耗费时间,什么也得不到。因为这里,”他抬起季云凛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前,“没有你的位置。”


    季云凛的眼神逐渐变冷,上一秒还因为自己放低姿态得到不错的效果而沾沾自喜,这一秒又被打回了原形。


    几次三番下来,他何尝不知道温棋心里没有他,但总是抱有些微的幻想,甚至用可笑的谎言来给自己洗脑:也许温棋只是不肯承认,也许温棋一时不能接受,再多给他点时间,他相信自己会攻克这个固执的男人。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温棋的脸庞,掌心微烫,“温棋,别把话说太满。你怎么确定,一年,两年,三年以后,我仍走不进你心里?我说过,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年纪大,长得嘛,也就比普通强一点,还总是喜欢跟我作对,心眼小,你看,你这么多缺点,我还不是陷进去了。一个温棋,可以打败我所有的规则。接下来,我要试一试,用尽全力,打败你的规则。”


    温棋与他四目相对,他在那人眼里看到了不服输的倔强。


    年仅26岁便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季云凛的韧性和意志,不是温棋轻飘飘的两句话可以打破的。


    感情无法计算,也无法输入公式得到结果。


    温棋松开手:“我们拭目以待,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第67章 温老师买的,给我买的


    在床上躺了一整天,这会人终于清醒许多,在浴室洗漱一番后,季云凛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人刚到客厅,还没来得及坐下,厚棉衣兜头砸了过来,配着温棋愠怒的脸。


    季云凛边吐槽边灰溜溜穿上睡衣,下一秒,他被按坐在沙发上,吹风机的噪音响起的同时头顶传来温热。


    季云凛勾唇一笑,这么关心他,还敢说心里一点也没他,嘴硬!


    目光瞟到沙发一侧的袋子,里面隐约瞧着是件厚衣服。


    “你买衣服了?”


    温棋看了眼袋子,“给你买的。”


    “给我买的?”他这一说,季云凛便来劲了,伸长手一勾,把袋子勾到手边,掏出衣服抻开来,是件样式简单的黑色羽绒服。


    头发吹干,温棋边收吹风机边听着季云凛的吐槽。


    “你这眼光啊,我也不敢奢求什么了。”


    温棋不跟他废话,去厨房准备晚餐,正洗着菜,身后响起季云凛的声音,“回头。”


    温棋回过头,黑色羽绒服样式简单并不出彩,可穿在季云凛身上却似给它提了好几个档次,果然,服装模特专挑模样出众身材高挑的人来当是有它的道理的。


    让他不能理解的是,拉链对他那种身份的人来说,就是摆设吗?一定要敞着怀才能显示他完美的身材?


    “换回去。”


    季云凛特意挪到镜子前照了照,这衣服嘛,果然和人一样,越看越顺眼。


    晚餐吃得很清淡,淡得一整天没沾油水的男人很不满,拧着眉瞅了厨师好几眼,最后硬着头皮将那软烂的粥喝个精光。


    “你回去吧!”饭刚吃完,温棋就下了逐客令。


    季云凛猛烈地咳了好一阵,抱胸窝在沙发里,有气无力道,“等会,我再缓一缓。不然,我晚上睡你这沙发吧!万一我半夜发烧又没人知道,岂不是要烧成傻子了。咳咳……”


    温棋攥了攥拳头,到底没忍心把这演技精湛的病号给赶出去。


    洗完澡的温棋刚打开浴室门,季云凛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背靠着墙,嘴角噙笑,一手晃晃手里的药膏,那意思不言而喻。


    冰凉的软膏刚贴在背上的一瞬,他几不可闻地轻颤了一下。很快,温热的指腹稍带点力度地贴上来。将他所有的不适压下。


    自从离开云市,温棋一次也没有看过后背的伤,他不知道那些疤是否变得更加丑陋。身体没有不适,大脑便删除了那段记忆,他几乎忘了后背那大片的伤疤。


    却有一个人,不管百里还是千里,始终牵挂、惦念着。


    “温棋,”季云凛的声音低沉中混着沙哑,“别跑了,你的疤要是好好养着,早都该淡下去了。这抹药也跟你教学生一样,不是一天两天能见效的。咳咳……它是日积月累的过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样的学生能出成绩?你这疤,我好容易养了两个月的,被你这一跑,什么效果都没了,又得重新来过。温棋,你就是再跑,也得带着药膏。麻烦你也上点心,身体是自己的,别——咳咳……”


    温棋偏过头,眉头轻蹙,“你少说两句。”


    抹了药,温棋穿好睡衣,从衣柜里抱出另一床被子铺在床上。


    季云凛不动声色瞅着他的动作,一时想不出合理的理由把那床碍眼的被子踢下床。


    突然被窝就冷了,寂静的冬夜,两个人的屋子里,挥散不去的药味。


    温棋背对着他,借着月光,季云凛瞧着那拱起的一团,低声说:“我这次能待一周,等我病好了,陪你一起去跑步,去健身房。你还欠我一场篮球赛,现在你的伤都好了,咱们哪天可要好好的一决高下。温棋,温棋……”


    “睡吧!”温棋的声音带着困意,清清冷冷地响在室内。


    睡吧!


    季云凛闭起眼,他知道不能心急,温棋已经慢慢放下了心结,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狂刷存在感,至少,他没有被一脚踢出去,他们这次重逢也没有再打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再努力一点,温棋又不是石头做的,等到他发现生活里自己的影子无处不在时,他会主动跨出这一步的。


    季云凛始终相信,在他的世界里,温棋会是除了他以外,唯一的主角。


    早晨一阵鸡飞狗跳的吵闹过后,温棋悠悠转醒,转过身,看到了熟睡中的季云凛,他有一秒的茫然。


    抬手抚上那人额头,幸而没再起烧。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过后换上衣服,在客厅餐桌上放了张纸条。


    回来时拎着满满一篮子的菜,打开家门,一只一米九二的大型犬立在门口,那张好看的脸上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


    温棋错愕了两秒,随即走进屋。


    “什么时候醒的?”


    话音刚落,他的双颊被捧起,那双亮亮的眼睛凑到了跟前,唇瓣轻启,带着笑意,“温棋,你干脆别减肥了,这脸上肉肉的,还挺可爱。”


    像是要印证他说的话,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夹,夹住了一坨软嘟嘟的肉。


    天寒地冻,清晨出门,温棋戴了一顶帽子,那张圆圆的肉脸在围巾下若隐若现,煞是好看。


    “滚!”只可惜圆脸的主人一亮嗓子,什么旖旎的气氛都散完了。


    温棋脱下帽子和围巾挂在架子上,绕过他去了厨房。


    吃完饭,温棋跟他说了一声便要赶去给江安补课。谁知他刚要取下围巾时,季云凛把一个长围巾套在了他脖子上。


    温棋注意到这是他刚来那天挂在脖子上的。


    “你干什么?”


    “戴这条,暖和。”


    眼看着他要发火,季云凛忙把围巾绕了几圈,顺便打个结,“行了,再跟我闹一会你就得迟了。赶紧走。”


    温棋扯了扯围巾,奈何季云凛打的结太紧,他一时实在不好拆开。


    无奈地打开家门时,季云凛扯下温棋的围巾套在自己脖子上,也跟着走出家门。


    “你回家?”


    “我送你。”


    “送什么?就在隔壁楼。”


    “嗯,送完你我就回来。”


    “季云凛。”


    “嗯。”


    无意义的争吵只会浪费时间,温棋索性闭上嘴巴由着他。


    短短几分钟的路,季云凛将头埋在围巾里吸了好几口,温棋用他能听到的音量骂道,“变态。”


    季云凛笑得更加得意,“就对你一个变态。”


    江安的课程一个半小时,但温棋有时会拖堂。讲题讲得专注时,也会忘记时间。


    拖了二十分钟才走下楼,从楼道窗户往外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阳光下。


    季云凛身穿着他新买的羽绒服,脚下是一双高级却不耐寒的黑色皮鞋,纵是总裁身份加身,也被冻得只能不停跺脚。


    脱去了那层光环,离开了处处暖气的云市,季云凛就像个生活白痴,他严重怀疑所谓的十年英国留学,是这家伙杜撰出来的。


    他走出楼道时,季云凛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晚?不说一个半小时吗?冻死我了。”


    “你来干什么?我这么大人是会迷路吗?”


    季云凛理所当然地凑上前,“刷好感啊!这电视里怎么演的,男主接女主下班,这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


    温棋眯起眼,“咱俩谁是女主?”


    季云凛想了想,“我忘了,现在流行双男主。我1你0,我追你,就这么定了。”


    温棋想,他们是不打架了,但季云凛这张臭嘴,一辈子也改不了。


    下午上班季云凛再次充当小跟班,屁颠屁颠跟去了“鹏城”


    出门前,温棋特意给了他一个口罩,“戴好了,不准摘下来。”


    季云凛勉为其难地答应,“行,听你的。”


    小金瞧着和温棋并肩走来的男人,虽然戴着口罩不能确定,但那个子那身形,着实像前天来过的季先生。


    待人走近,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季先生?”


    季云凛瓮瓮的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你们好。”


    小金欣喜地唤,“我瞧着就像你,昨天怎么没来?”


    小金本来也就是一句客气话,哪有朋友上班每天跟着来的,却不料季云凛认真回答,“昨天生病了,发高烧,下不了床。今天刚好点就过来了。”


    温棋扔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就径直走向办公室。


    季云凛特意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啊?衣服?”小金抬眼看了看,黑色,中长款,没啥设计,就是很普通的一件羽绒服,她上上下下瞧了半天也没瞧出这是哪个品牌的Logo,而且这衣服比前天他身上穿的那件一看就是高档品的大衣差远了,只得干笑两声,“挺好的。”


    季云凛点点头,“温老师买的,给我买的。”


    说完,季云凛留给她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便跟去了温棋的办公室。


    小金一脸纳闷地看向旁边同样诧异的林浅:“他为什么要特意提这件衣服?”


    林浅:“因为那是温老师买的。”


    小金:“他还特意说是温老师买的。”


    林浅:“他还特意提给他买的。”


    小金:“怎么办,有点好磕的样子。”


    林浅:“那就,浅浅地磕一下。”


    第68章 你的新奇,是我的日常


    从“鹏城”出来时正是华灯初上,嘈杂的音乐争先恐后从各家店铺里传出来,下班高峰期街道上拥堵成惯例,无数电动车见缝插针在车林中穿梭。


    温热的东西贴到脸上,温棋转过头。


    季云凛手里拿着一罐热饮,绚烂的霓虹照着那张俊朗的脸庞,“走吧!”


    温棋沉下脸,“你口罩呢?”


    季云凛一愣,忙把热饮塞他手里,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找到口罩后乖乖戴上,冲着他扬了扬下巴。


    温棋看了眼手上的热饮,“买这个干什么?谁喝?”


    季云凛:“给你暖暖手。”


    温棋:“暖手的东西很多,你偏要选最浪费的方式。”


    一低头,温棋瞧见了季云凛脚上的鞋子,再一抬头,隔壁就是一家男式鞋店。


    那是一家他经过无数次,却从没在意过的一家鞋店。因为一个人,它有了存在感。


    “你这么有钱,先给自己买双鞋吧!”


    温棋挑了一双加厚绒的运动鞋,季云凛忍着嫌弃试鞋、结帐,刚想换回来时,温棋淡定地拿起服务员帮他装好的皮鞋。


    于是,羽绒服+运动鞋的季总裁,跟着他迟迟追不上手的小情儿悠哉悠哉晃进了超市。


    十分钟后,季总裁左手两捆卫生纸,右手三根大葱加一板鸡蛋,无比怨念地站在寒风中。


    他安慰自己,这是在天城,没人认识他。


    温棋拎着些日用品从超市走出来,隔着厚厚的口罩,他还是将季云凛那张臭脸看得一清二楚。


    路上遇到房东马婶牵着小孙儿的手,远远和他们打招呼,“哟,你们俩这就认识了,对对,都是邻居,好好相处。”


    温棋笑着回应。


    季云凛凑近他耳边,悄声说:“温老师,咱们要好好相处。都是邻居,互帮互助。”


    温棋瞟他一眼,“找你帮什么?进演艺圈吗?还是要个签名?”


    季云凛好心提醒,“哟,这么快翻脸不认人,想想,快想想,那是谁啊,因为一张演唱会门票‘季总’‘季总’叫得多亲热啊!哎,你说,那是谁来着?”


    温棋翻着白眼回他三个字:“你大爷!”


    清淡了两天,季云凛都快以为自己变和尚时,温棋终于大赦,赏了他一顿略带荤腥的菜。


    呛锅声响起,香味瞬间席卷小小的厨房,温棋边翻炒边腾出空切菜,拿出一头蒜在水龙头下快速冲了冲,掰成小瓣,手起刀落,“啪”地一声,蒜和蒜皮分了家。


    “把桌子擦擦,马上开饭了。”


    在温棋端着菜出来时,季云凛还在满屋子找可以擦桌子的湿巾。


    不知谁家做了辣子鸡,香味飘进来,季云凛深吸一口,被呛得咳了好一阵。


    温棋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别贪心,你现在吃不了重口味的。”


    季云凛喝了口水,目光全粘在对面安静的男人脸上,楼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一档合家欢乐的综艺节目。


    “温棋,你觉不觉得,咱们俩就像在过日子,这种居家的感觉,还挺新奇的。”


    回国以后忙碌的七年,他都在商场厮杀,回家吃饭的时间都不多,更别提和一个人一起买菜做饭,享受平常百姓的生活。


    肉沫炖蛋做得很嫩,入口即化,出锅时点一些蒸鱼豉油,口感咸鲜。白菜豆腐煲很适合寒冷的冬天,考虑到季云凛的身体,他做了少油低盐无辣版。


    一顿不精致却能让胃里暖暖的晚餐,是他的日常。


    温棋说:“你所谓的新奇,是我的一年365天,是我的一辈子,平平淡淡,普普通通。我到老,到死,也不过一个补课老师。买菜会比较菜价,出去吃饭会搜一堆你听都没听过的软件找优惠券,绝不会为了暖手花十几块买一瓶不会喝的饮料。你看,季云凛,我们生活的圈层从出生就不一样。你会因为一时的新奇想要尝试这样的生活,因为你知道,你有退路。你不会甘愿被这些琐碎困住一生,将来,你总要回归你的生活,你的家庭。那是一个我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你又怎么会妄想,我们可以走进彼此的生活?”


    周末是补课老师最忙的时候。清晨起床,洗漱过后,温棋换上运动衣,喝了一小杯水,拿着钥匙匆匆打开家门。


    门外站着同样一身运动衣,精神抖擞的季云凛,见他出来,满面春风地冲他打招呼。


    “你不难受了?”


    “好多了。我身体强壮得很,生病也就一两天的事。”


    风太大,温棋没听清,斜眼打量着他,“啊?你说什么?”


    季云凛咬了舌头,想起当初为了把他强留在家里,装病装了半个多月的事,倒也没觉得心虚,歪着脑袋凑近他,“看看,说你小心眼,又记仇了不是。我的目标明确,用点手段也无可厚非。”


    小区对面是一个面积不算大的小花园,冬季只有几株腊梅还在寒风中坚持,人工湖面结了一层冰,几个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踢哒着走来走去,不知哪个健身达人的鞭子甩得震天响。


    刚拾起运动的那半个月,温棋痛苦无比,一趟健身房下来,累得气喘吁吁不说,整个腿加屁股疼了整整三天。跑步也只敢跑一圈,随后半圈半圈往上加。


    调整过的身体适应了现在的强度,五十分钟跑下来,虽累倒也不至于坚持不下去。只要他身边别跟着一只不停嫌弃加吐槽他的“爱斯基摩犬”


    “加油,跑起来,你速度太慢了,心率达不到,难怪减肥效果这么慢。”


    “温棋,来来来,快点,我在这,过来。”


    “你要好好练练腿部肌肉,不够匀称,还有,你跑步的姿势也——”


    “给我闭嘴!!!”温棋发飚了。


    被这只耐寒抗造的爱斯基摩犬激得他用了洪荒之力才勉强跟上那人的步伐,导致的结果是他扶着双膝大口喘气,眼看着快30的人了,还能被这小小的激将法给迷了眼,白活了!


    没想到的是那肇事者还原地小跑着在他周围蹦哒,“怎么,这就不行了?体力太差。以后我带着你跑,带着你练,保证让你的身材比模特还完美。”


    累到大脑死机的温棋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


    回到家匆匆吃了早饭便赶去补习班,临出门季云凛帮他把帽子围巾都戴好。


    温棋抓过他手腕,“你干什么?我自己不会?!”


    季云凛趁机抓住他的手,狡黠一笑,“刷好感度啊,我就不信了,你天天对着我这张脸,真能坐怀不乱?”


    温棋快速抽出被他握住的手,“真可惜了,你这张脸,不是我的菜。”


    季云凛摸摸两侧脸颊,嘀嘀咕咕,“这么完美还不满意,难不成还要去整个?”


    周末的补习班被家长和孩子围满了,找教室的,问老师的,领教材的,缴费的,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忙得脚不沾地。


    小金在走廊里和季云凛擦肩而过时急匆匆打个招呼,“季先生,你又来了。”


    “嗯。”季云凛简短地应了一声,走出补习班。


    一上午两节课,中间休息时间只有短短十分钟,季云凛见缝插针穿过人群挤进温棋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有别人,坐在他旁边,季云凛突然抓起他的手,把什么东西挤到他手背上。


    温棋刚洗过手,很凉,季云凛搓了好一会才有热度。


    温棋回头看看门外,几次抽手都不成功,咬牙切齿道,“季云凛,你够了啊!”


    季云凛把护手霜在他手心手背涂匀,“马上就好。”


    季云凛的手很热,宽大的手掌在他手背不停摩挲,不多会,那温度传到他手上,温热舒适。


    护手霜被放进小抽屉里,季云凛轻声嘱咐他,洗完手一定记得用。


    下午只有一节课,时间较晚,温棋中午回到家做完饭快到一点,吃完便借口午休打发季云凛回去了。


    温棋纳闷的是,每次他要出门总能在门口碰到季云凛,这家伙就好像算准了他什么时候会出门,早早等在那里。


    小金再一次见到季云凛,不免和林浅八卦起来。


    “你说这季先生到底是干什么的?不用工作吗?哪家朋友上班,还每天来接送的?我越看越觉得好磕。”


    “看他刚来那天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无业游民啊,难不成是包租公?”


    张润苦着脸从教室走出来,“今天才9个人,这样下去,这个班非得砍了不可。”


    小金安慰他,“我看你啊,还是趁早转同步班吧!初中课业本来就紧,太难的数学不值得再浪费时间,毕竟那种有天赋的小孩太少了,家长也更抓孩子的学校成绩。其实像温老师这样专攻小学还是挺明智的。”


    张润连连叹息三声,一转眼,季云凛正好穿过走廊朝大门处走来。


    小金热情地招呼,“季先生,回去了?”


    “嗯。”季云凛淡淡应了一声,脚下不停朝门外走去。


    “那个是温老师朋友啊?怎么天天都来?”


    小金和林浅对视一眼,不言而笑。


    下了课温棋脚步匆匆走出补习班,一身羽绒服、保暖运动鞋的平民化季云凛就站在门外。


    一个明亮的暖黄色小手炉递到他面前,“我这次可没买不实用的东西,有进步吧!”


    温棋接过手炉,热热的,暖流从手心烫到四肢百骸。一股淡淡的香味从手炉的小孔里冒出来。


    倒是个精致玩意。


    “哪来的?”季云凛可不是有闲功夫淘这种玩意的人。


    季云凛一脸的理所当然,“买来的。你饿吗?我听人说前面有一条美食街,别回家做了,我请你。”


    温棋随便想想也大概能猜到,季云凛没时间没心思,但架不住人有钱,有的是人帮他淘这些讨人欢心的小东西。


    “走吧!”偶尔外食也没什么不好,温棋没有拒绝,跟着他脚步走向前方的小巷。


    这里是著名的美食一条街,紧邻十二中,平时晚上生意特别红火,嘈杂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琳琅满目的花式招牌霓虹闪烁,各种各样食物的香气漂浮在空气中,人潮如织的街道,季云凛突然就拉起温棋的手往人群里挤,温棋一惊,忙用力挣扎。


    季云凛十指相扣抓得很紧,最后干脆将他的手拉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第69章 走出阴霾


    “放手!”


    “你先看看这有多少人再闹,我不拉紧点你还不得跑丢了。”


    “你也知道有人,放手!你不想上明天的热搜吧!”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没人看你。走吧!”


    温棋下意识看了看身边来来回回的人潮,每道忙碌的目光皆穿梭在各大美食之间,根本无人顾及陌生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毕业以后,他很少有和别人牵着手一起逛街的经历。


    陈小筠太在意外界的眼光,毕业后的六年,他们最多一起逛过家附近的超市,不能有太亲昵的动作,不能贴得太近,不能牵手……


    所有陈小筠不愿陪他做的事,季云凛却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到。


    真可惜……


    寒风吹乱他的短发,围巾上全是独属于季云凛的味道,那双温热的手,从始至终不肯放开。


    如果他能爱上这个男人,哪怕他们的爱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弥补这么多年不曾得到过的遗憾吧!


    烤鸡翅贴到他嘴唇上时,他才惊诧,那个笑得贼眉鼠眼的男人贴到了他面前。


    “吃吧!想什么呢?”


    温棋接过他手里的签子,瞧了一眼前面排得长长的队伍,一抬头,“排骨大王”的招牌亮得晃眼。


    “这么长的队伍,你也要排?”


    季云凛朝店铺旁边的立牌抬了抬下巴,“新店开业,买一送一”几个大字不断吸引着往来的人群。


    “不是你嫌我不会过日子吗?我现在学着精打细算,怎么,不夸夸我吗?”


    “你也睁眼看看这队伍多长,排到你得猴年马月?!”


    “行了,少说两句。”季云凛将他的帽子拉高,围巾又重新系了一下,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他一个没忍住,捧住那张圆脸,笑得得意,“真好看。”


    排在前面的女孩回过头,瞧了他们俩一眼,瞬间眼睛瞪大,嘴角一扬,露出一个“磕到了磕到了”的表情。


    温棋脸“唰”地红了,一肘子将人捣出两步远。


    季云凛今夜胃口大开,沿着美食街吃了整整一路,沾染了一路的烟火气。


    想起当初和他在面馆、烧烤摊用餐时,那人眼里、嘴上明晃晃的嫌弃。温棋总觉得,那时的季云凛和眼前这个生活化的家伙根本不是一个人。


    好容易挤出美食街,两人沿着小街慢悠悠地行走,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五彩斑斓的灯光照在脸上。一群结束了补课班的学生热烈讨论着最近一次考试的成绩,叽叽喳喳走过他们身边。


    这里的一切,都让季云凛感到陌生。这是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温棋, 我不反对你说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圈层,这一点,我们谁也改变不了。我还记得你说过在孤儿院的生活,那时我就在想,当你在孤儿院啃着硬馒头的时候,我可能会因为三明治不合我口味,把它整个扔了;你帮那些孩子梳头、穿衣、整理书包,骑着三轮车送他们上学的时候,我正在英国的教室里打着哈欠上完一节又一节课。我们的生活轨迹完全没有重合的地方。如果不是遇上你,如果不是——”季云凛的话断了片刻,那是一个他答应暂时不会说出口的字,“我可能永远也想不到我会努力想要融入另一个人的生活。”


    温棋放慢了脚步,季云凛在光影绰绰中回过头,站定在他面前。洗去了一身的玩世不恭,嚣张霸道,这一刻的季云凛只是个拥有着坚定目标的男人。


    “我的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最一开始,只是针尖那么大点的心动,随后慢慢积累、慢慢发酵,一点点靠近你,发掘你身上不同的闪光点,你的每一页,都让我惊喜。当我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抽身了。我承认,一开始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心思,但我努力到今天,早就不是你以为的下半身那点事。温棋,我要的是平等,要你和我怀有同样的心思。要你的这里,”他抬手点在温棋的心房处,“清干净杂念,只装着我季云凛一个人。”


    “这世上每一对情侣不都是在努力走进另一半的世界,我在努力适应你的365天,适应每一个最平常的日子。将来等你愿意回应我,也请你努力适应我的生活。我认为,最好的感情,是双向奔赴。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学着尊重、陪伴,把你的平常,你的每一天都变成我的。两个人,一起携手前进,哪里还有退路?”


    斑驳的光影映照在季云凛深邃的瞳孔中,周遭喧嚣的吵闹声压不住他铿锵有力的话语。


    温棋静静听着那每一个字,是对他的回应,也是季云凛给出的决心。


    追逐了四个多月,季云凛用一种偏执的不可能的坚持在告诉他一件事——


    在季宅那片被阳光穿透的树林,飞鸟低鸣,绿草茵茵,沾染着阳光明媚的微笑——


    一个人的喜欢,有多认真。


    悠闲的散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行至小区外的公共篮球架时,季云凛心血来潮,一手搭在他肩上,“来场较量怎么样?晚上吃这么多,不得运动运动。来吧,说了你还欠我一场比赛。喂,你可别是怕了我,打算做缩头乌龟?”


    “激将法用多了就不灵了。再说了,我有什么必要怕你?打架我的确不是你这流氓的对手,但打球,”温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放马过来吧!”


    说干就干,从旁边的体育用品店买了篮球,两人活动活动身子,把外套一脱,正式上场较量。


    一段时间没打球,手都生了,篮球砸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声响,一下下敲击在温棋重新热血沸腾的心上。


    曾经的他,篮球场上活力四射,在一众大腹便便的精英人士中,他就是最闪亮的那颗星。


    死气沉沉了太久,如今,他要重回赛场,做回那个健康阳光的温棋。


    季云凛弯下腰,嘴角带笑,丢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一对一,两人之间碰撞出不服输的火花,迸出惊天动地的气势。


    带球过人是他的强项,面对沈知和那些朋友时,温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一个虚晃,轻轻松松连过三人,再以完美的投篮拿下两分。


    对手变成季云凛,没想到是十足的难缠。


    长年运动让他的动作异常敏捷,温棋脚下稍有动作,他便能迅速捕捉,场上粘人的功夫实在了得。


    好容易一个假动作骗过他,可惜温棋刚摸到球,就被他一个闪身截断,一口气攻到篮下,在温棋赶上的刹那跳起,篮球在空中划过,轻松入网。


    紧接着,那挑衅的眼神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高高扬起的眉,嘴角得意嘲讽的弧度,无不刺激着温棋那颗躁动的心。


    很好,姓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两人激烈的角逐很快吸引了几个路过的半大孩子,有人高喊一嗓,“加我们呗!”


    温棋回过头,那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庞看着就很有朝气,他大手一扬,“进来。”


    几个十几岁的男孩冲进了场中,吵吵嚷嚷地放下书包,脱了外套,开始了一场三对三的较量。


    被母亲推着从超市出来的江安隔着一段距离便听到了篮球架边的嘈杂声,离得近了,他偏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一个个飞奔的身影。


    “哎,那不是温老师吗?”母亲眼尖地发现了温棋,江安很快看清了场上那个熟悉的人。


    “温老师原来也会打球啊!”母亲笑着说了一句便推着轮椅往前走,突然,轮椅一滞,母亲看到江安抓住了轮椅,目光还停留在篮球场上,迟迟不愿收回。


    母亲一阵心酸,借口忘了东西要回去取,让江安在这等着,便偷偷躲到一边远远瞧着儿子。


    十几岁的孩子没什么球技,凭着一股冲劲,爆发出最青春的活力。他们跳跃、奔跑,在笑声中挥洒汗水。


    那是一个江安永远触碰不到的世界。


    季云凛手中的篮球刚刚脱手,温棋用尽全力跳起,指尖堪堪擦过球体,篮球脱离原先轨道,落到球框处滚了好几圈。


    季云凛被他跳起的身子碰到,落地不稳摔在地上。


    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江安手下不自觉使力,紧紧抓着轮椅。


    篮球在连转了几圈后,于万众瞩目下掉出篮框。


    几家欢呼几家愁,孩子们的笑闹声感染着温棋那颗死寂了太久的心。


    双手撑着坐在地上的季云凛眼里闪着无限光芒,那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欣喜,他在慢慢找回昔日的温棋。


    一个写满自信,和他势均力敌,被他放在心上的温棋。


    温棋唇角荡漾着让他心潮澎湃的笑,对他伸出手。


    时光仿佛被拉回到半年多前,篮球场上,身形矫健肆意奔跑的温棋,和他帅气击掌张狂挑衅的温棋,他伸出手,篮球场上强力的灯光照亮他们碰撞在一起的身影。


    他紧紧握住温棋递过来的手掌,站起身的同时,撞上散发着强有力荷尔蒙的男人。


    他爱温棋,从身到心,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求这个男人。


    太过熟悉的一幕让温棋心绪乱了一秒,在季云凛眼眸中他看到了散发自信光芒的自己。


    耀眼的温棋,一步步走出阴霾,走向光明。


    “温棋,你太帅了。”


    温棋难得没有生气,笑着接受他的恭维,咧开的嘴角久久无法合拢,这是几个月以来,季云凛第一次看到他坦露真心的笑。


    明明是一个奔三的老男人,明明全都不在他的审美上,却让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他爱温棋,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全都让他疯狂着迷。


    他知道,他陷在这个男人的深潭里了,这一生,都很难爬出来。


    就在他还沉浸在旖旎氛围里时,温棋突然敛去笑容,严肃认真地问他,“季云凛,你第一次拉黑我,到底因为什么?”


    那是一个困扰了温棋许久的问题,他突然就很想搞清楚。


    温情的泡泡像是见了强光,“啪啪啪”一个个死在了胜利前。


    季云凛不满地勾勾唇,“你真想知道?”


    温棋:“快说!”


    季云凛借机凑近他耳边,用别人听不到的音量戏谑道,“等你什么时候肯成为我的人,我就告诉你。”


    冬夜,喧嚣的城市,寒风侵袭着每一个勤勤恳恳的摆摊人,下了公交车的女孩脚步匆匆,那一盏盏亮起的路灯延伸到不知名的远方,忧心的母亲推着满眼失落的孩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少年的欢呼吵闹还在耳边,眼里,却只剩了挂在心里的那一人。


    深冬枝头的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吹落,光秃秃的枝头再没了负累,用崭新的面貌迎来新生。


    正如他,毫无顾忌地踏上新的征程。


    来年春天,抖落枝头的落雪,会在枝节交错处寻到一株小小的嫩芽,向阳而生,逐渐蓬勃。


    迎来,属于他的枝繁叶茂。


    第70章 孤独的除夕


    “温老师,新年快乐。”


    腊月28,温棋上完今年最后一堂课,裹紧羽绒服,经过前台回了小金一句“新年快乐”后,脚步匆匆走出补习班。


    超市里人比往常多了许多,兴高采烈采买年货的人们,奔波一年归家的子女,团圆和幸福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过年,于他一个孤儿而言,意义没那么重大。


    在孤儿院时,除夕是所有孩子们最开心的一天,每个人都在期待晚上那顿大餐,帮着院长妈妈忙碌了许久的温棋坐在餐桌前,和孩子们一起许下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新年愿望。


    他大概也期待过有一天,他那未曾谋面的父母会回来找他,把他带到一个不算富庶却温馨的小家。


    后来大了,他就不做那种梦了。


    他的愿望从考上好的大学,变成和陈小筠一起回老家,买上房子和陈小筠一起过到老。


    没有陈小筠的第一个新年,他不知道该许什么不会实现的心愿。


    从超市出来,遇上了楼上邻居陈伯,精神矍铄的老人牵着小孙子的手,隔着段距离就高声和他打招呼。


    温棋停下脚步,看着那包成小粽子的孩童笨拙地朝他跑来。


    “小温啊,今天怎么没见小季啊,你们没一块出来吗?”


    温棋:“他回家了,快过年了嘛!”


    陈伯点点头,“是啊,快过年了,是该回家的。小温,你要不然年30那天,来我们家过吧!多添一双筷子的事。”


    温棋笑,“不用了陈伯,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在外,温棋是个父母早亡的苦命孩子。独自漂泊了多年,在天城找到份工作,便在这安家落户。


    回到家,温棋把采买的食材放进冰箱。


    刚扎上围裙正准备晚餐时,手机响了。


    前天刚离开的人坐在私家车里,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语调漫不经心,“温棋,除夕怎么过?”


    温棋把洗干净的青椒放在案板上切成丝,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人,“在家过。”


    季云凛笑,似是想起了什么,“你想不想来JL会所,我好好招待你。”


    温棋剁肉馅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不提我差点忘了,季总今年带哪个美女做伴?我要是去的话,一定和季总打个招呼。”他为难地皱了下眉,发出遗憾的“啊”声,“季总一定不想被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打扰吧!”


    想到一年前,他们还是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的关系,温棋不禁感慨,世事无常。


    他又怎么会料到,他和当初那个手指夹烟挥手撵他的季云凛会走到今天?


    季云凛被噎了一下,第一次体会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行,你就揶揄我吧,我今年不带小美女了,你要是来,我就带个老帅哥去。怎么样,考虑一下?”


    老?温棋磨了磨牙,“老帅哥多没意思,太失季总的身份了。哎,对了,我今天新认识一个孩子,还是大学生,白白净净的,人很有礼貌,噢,最主要,”他抬眼,不怀好意地看向屏幕里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季大总裁,“看上去,比季总年轻多了。”


    男人嘛,食色性也,男人嘛,谁不好年轻的?


    “温棋。”危险的风暴在男人眼中蕴酿。


    偏偏有不怕死的,还在拱火,“季总,过了年就27了吧,不年轻了。”


    季云凛怎么忘了,他爱上的温棋正是这个不时会戳戳他肺管子的家伙,看来,他的温棋,真的回来了。


    水热,温棋将捏好的肉丸一个个下锅,汆烫至八成熟后捞起过凉水,抽空看了眼对面屏息凝神的某人,这是在……运气?憋大招?


    “温棋,年轻的我这里多的是,只要你肯来,我让他们站一排任你挑。挑中哪个,”季云凛唇角带笑,眼神阴鸷凌厉,“就把你洗干净,扔我床上去。别指望我会再对你客气。”


    温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想到他在车上,前面驾驶位还坐着他的司机,那些不知羞耻的话全落在司机耳里。


    温棋用一个“滚”字结束了整场无厘头的谈话。


    洗漱完躺在床上,“鹏程”单身群的头像狂闪,小金在群里积极发言,一场各补习班之间名为交流实则大型线下相亲活动将在年初三上午举行,有兴趣者抓紧报名,她负责统计。


    群里的几个大龄青年跃跃欲试,有人提了一句要不要@一下温老师,小金立马否决。


    温棋:???


    温棋:我怎么了?


    小金:哈哈,温老师,你就不算单身了吧,没把你踢出群已经算客气了。


    温棋:???


    林浅:温老师,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给我们这些大龄未婚的女青年一点活路吧!


    直到这一刻,温棋才算体会到季云凛的“良苦用心”


    积极打入他的职场内部,高调含蓄地宣势主权,他温棋脑门上就差刻上“已婚”两个字。


    年29这天,温棋在健身房狂练了两个小时,练到腿都站不直才罢休。


    他现在的身材已经接近当初的完美,圆脸蛋也变得有棱有角,腹肌若隐若现,黑色运动衣穿在身上,凸显劲瘦有力的身材。


    就连相熟的胡教练也问起季云凛的行踪,看来,过去的两个月,他们真可谓形影不离。


    年关将至,所有的课都停完了,从健身房出来,他不急着回家。一个人晃荡在大街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行人。


    他其实很不喜欢过年,只有在这一天,才能体会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未来的三十年,四十年,他大概率都会孤独度过。


    忙碌的日子倒也罢了,可过年——


    窝在影院,看了场据说能让人瘦10斤的大虐BE爱情电影。


    从影院出来,他摸了摸自己干干的脸颊,果然,被狠狠伤过的人,再看别人的爱情,都是小儿科了。


    晚上,群里还在热烈地讨论相亲活动的事,温棋插不上话,只能默默看着。


    除夕早上,他被楼上楼下的吵闹声唤醒。


    对每一个中国人来说,这都是最忙碌的一天。往年温棋也会给自己整几道像样的菜,可今年,突然就失了兴致。


    他窝在被窝里刷了会手机,群里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年初一校长安排的聚餐,小金撺掇着大家去最贵的庆阳楼,好好宰老板一顿。


    温棋跟风在下面点了赞同。


    张润:咱群里不会有校长的卧底吧?


    小金:你还要上演谍战片啊?


    林浅:@张润,你不会贼喊捉贼吧,我看你最像卧底。


    张润:(大哭)冤枉,我连校长家门都不知道。


    温棋:你们别那么跳跃行吗?好好讨论谁去忽悠老校长当冤大头才是正事。


    常予泽:(微笑)


    小金:常老师,禁止单发表情。拜托,你那么腼腆,怎么镇得住班里的学生啊!


    常予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来鹏程不过一个月时间,正是腼腆、谦逊的好时候。


    常予泽:抱歉(委屈)


    张润:你们不要欺负我的小学弟,予泽宝宝,乖(摸头)


    常予泽:(瀑布汗)


    常予泽:对不起,我又忘了,不能单发表情。


    温棋躲在被窝里笑出声。


    早午饭做一块儿解决,下午温棋到对面公园遛了会弯。


    大过年的,公园里冷冷清清,温棋爬到山顶,又沿着人工湖转悠了好一会。


    回家的路上从宠物店里传出几声猫叫狗吠,他站在橱窗前瞧着那些毛茸茸的家伙愣了会神,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养条狗,好歹这大过年的,不至于太孤单。


    晚餐他吃得很简单,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洗漱过后,他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一年一次的春晚,怎么也得捧捧场。


    主持人在台上热情高涨地播报节目,温棋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全是拜年的微信,来自校长,来自同事,来自家长,来自……


    温棋想起了沈知。


    他拿起手机,按下刻在脑海里的那串数字,却最终没有拨打出去。


    他已经走出阴影,慢慢放下过去,是该联系他最好的朋友,但却不应该是今天。阖家团圆的日子,让那个铁血男儿为他大哭一场太不合适。


    还是找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打过去吧!


    温棋批量发送拜年短信,随后放下手机,沉浸在小品相声带来的欢乐中。


    直到困意来袭,他躺在床上,最后看一眼手机,被季云凛强行置顶的聊天框中,显示最后一条信息是他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群发的消息?你可真有诚意。”


    温棋也不甚在意,按灭手机关了床头灯,将自己交给无边的黑夜。


    万民欢腾的深夜,温棋耳边残留着春晚欢快的声音,在这略显嘈杂的伴奏中沉沉睡去。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温棋反应了好一会,放空的大脑才逐渐归位。


    敲门声在万赖俱寂的深夜格外清晰,他摸过床头手机,看了眼时间,3:35。


    这是,遇贼了?会敲门的贼。


    他猛地坐起来,披着睡衣下床,按亮客厅灯,壮着胆子大吼一声,“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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