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俞述定在原地没动, 在这不算寂静的环境,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跳得很快,却又在见到一个人走到祝愉身边时, 重重地收紧。


    阿良记得这人,是刚刚跟应宗鉴一起的男人。


    “伯母!”


    林惠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但最先注意到的是俞述,连辛朔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跟前的都没注意到。


    “伯母?”


    林惠突然惊醒,“啊,小朔啊,你来了。”


    辛朔嘴角挂着笑, 很谦逊,“嗯, 刚刚有点事耽搁了,现在处理完了就过来找你们。”


    “没事,你忙你的就好啦, 我们这有祝愉陪着,不用管我们的。”林惠一手搭在膝盖上, 另一只手拍了拍祝愉的背, “这就是祝愉,你们有见过的。”


    辛朔笑着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


    祝愉扬起唇,“你好。”


    礼貌又客气。


    辛朔从旁边的台阶上下来, 自然地坐在离她们近的位置, 跟林惠聊天,“伯父呢?”


    “学校有事找他,这边太吵,他就出去打电话了。”


    祝愉跟他不熟, 没什么可聊的,偏偏林惠也有点心不在焉,频频看向观众席的后方。


    这小动作太明显,辛朔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一处。


    “伯母,您认识俞述?”


    林惠点头,她看俞述被一个带着耳机的男人带走了,视线也跟着掉转,最终停在那块白色的大平台。


    这话题本就点到为止,辛朔的教养告诉他这事可能不方便问,但林惠却自己说了出来,“他是心心的男朋友啊。”


    “心心?”


    林惠:“就是祝愉啊。”


    辛朔眉心轻轻皱了一下,“他们在谈恋爱?”


    “嗯。”林惠有些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说辛朔在跟电竞方面的公司和俱乐部合作吗?


    “你不知道?”


    辛朔的嘴角微微一顿,语气多了些漫不经心,“我不知道。”


    “这样啊。”林惠没再问,可能这孩子只专注工作,不怎么上网吧。


    ……


    这次跟俞述一起坐评论席的嘉宾是VRGM的锦歌,本名周瑾深,比俞述大两岁,曾经与俞述同为KG的中单。


    他们到位后,导演先跟他们说了一遍新增的互动流程。


    “大概就这样,你们等会再自己琢磨一下。”


    两人点头应下来之后便都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


    外界普遍认为周瑾深和俞述的关系一般,毕竟两人从KG之后再没什么交流,镜头下也拍不到他们互动的样子,两边粉丝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关系也就那样,谈不上冷淡,但也绝不是好哥们的关系,所以双方粉丝在有争执的时候也会毫不留情地开撕。


    就好比现在,离比赛开始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已经有提前进场的粉丝举着大炮拍完了整个评论席的彩排流程,发至网上,并配文“两个陌生的人坐在一起好尴尬”。


    评论区也是一片精彩纷呈,甚至分不清是在串还是在黑。


    【哇,求两人解绑教程】


    【想吃黑流的可以看联盟,哪个人才想的把他俩排在一起的?】


    【我们0冠不配跟六强中单坐一块,麻烦导播给换个位置,谢谢】


    【差生就不要影响好学生了啊】


    【楼上的请问是哪个赛季哈哈哈哈,年总的话锦子哥要比鸟哥厉害点哦】


    【行了吧,还陌生人,不因为你们粉丝成仇人都算不错的了】


    【万一人家关系真的挺好呢?】


    【好个蛋】


    【能不能别替选手绝交了啊……无语,真饭圈来的】


    网上闹归闹,真相是两人的关系都还可以,只不过他们都属于话少的性子,平时见面也是打声招呼就各自坐一边,谁也不打扰谁。


    他们都觉得这样很舒适,有自己的空间还不用社交,所以即便外界议论纷纷,粉丝恨不得替他们绝交八百回,有时候连选手都觉得他们之间有矛盾的情况下,他们依旧默契地没有更改这种相处方式。


    此时,周瑾深背对着众多摄像机在玩斗地主,而俞述在……


    发呆。


    手机在阿良那里,但他没有要,他还没有想好问祝愉什么。


    问那是不是她的父母。


    她的父母为什么会来这。


    但……合适吗?


    因为祝瑜没有跟他说她要来的事。


    还有,她为什么跟辛朔认识?


    辛朔为什么跟她的妈妈那么熟?


    就像……辛朔才是……


    “喂!”


    有人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他抬眼看去,周瑾深没多说,小幅度指了指他的斜前方,“你女朋友。”


    主持人还没来,评论席这边也没什么其他事,现场导播安顿了几句让他别走远了才把人放走。


    “黏女朋友还黏得挺紧的。”导播嘟囔道。


    旁边的摄像师笑了笑,“人小年轻谈恋爱不都这样嘛,你要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你也这样。”


    “也是啊。”两人相视一笑,谁没个青春岁月了。


    ……


    祝愉谨记导播叮嘱的事,没有拉着俞述走太远。


    走了差不多三四米,在一道紧闭的门前站定,不算隐蔽,因为旁边是另一条通往后场的路,时不时还路过几人,借着去上厕所的名头悄悄瞥上一眼,心中一颤,再是一惊,也是让他们看了个新奇。


    现场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不同声部的交响乐,嘈杂混乱,祝愉那柔柔的声调让俞述不得不弯腰才能听清。


    “你是不是生气了啊?”这是今天他听见她说的第一句话。


    祝愉今天化着淡妆,戴了一副茶棕色的美瞳,眼睛水汪汪的,楚楚动人,任谁看了都不会生气。


    更何况是俞述。


    这就是那句话——“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果然,俞述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


    “那你是不是有被吓到?”


    但没等俞述回答,祝愉自己先解释了一遍她出现在这的原因,包括她父母来的事。


    说完,她抬眼望过去,“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好像变成惊吓了。”


    俞述缓缓地嗯了一声。


    祝愉更是愧疚,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可能会让俞述大脑宕机。


    “我妈妈……想请你吃一顿饭。”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俞述的表情,瞧那越来越僵硬的脸,她也不免叹了口气。


    看来现在见家长还是太早了。


    她跟俞述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半年,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像是老夫老妻一般自然融洽,如果不是每天都在看日历,她都有一种错觉——


    她跟俞述其实在一起很多年的错觉。


    这就导致那会儿林惠向她提起这事时,她也是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说去问问俞述的意见。


    但现在一想,确实是冲动了。


    俞述迟迟没有开口,祝愉也有些犹豫了,“要不……”


    还是算了?


    在这沉默的几秒钟里,俞述抿了一下嘴唇,突然问:“什么时候?”


    “啊?”祝愉没有反应过来,“是吃饭的时间吗?”


    “嗯。”


    祝愉算了一下时间,林惠和陈建英把见面的日子初步定在宋照的婚礼前,因为他们请的假不长,也就五六天的时间,婚礼结束之后他们就要赶回萱城。


    “应该就是明天或者后天。”


    “好,我去。”答应得干脆利落。


    祝愉好奇俞述怎么突然就答应了,正想问的时候,背后走出一个人,他笑了笑,“打扰你们了,我想去一趟洗手间,你看……”


    祝愉看清是辛朔后说了句“不好意思”,一手搭上俞述的胳膊拉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把通道口让开。


    俞述依旧是那个表情,淡淡的,但面对这个人时,却多了一丝不容觉察的冷意。


    “谢谢。”辛朔扯了扯嘴角。


    擦肩而过时,他突然一顿,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与二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辛朔摆起笑脸,“我刚刚听伯母说,他们参加完婚礼后就要回萱城了。”


    祝愉:“嗯,他们还要回去上班。”


    仿佛看到了女人眼底的疑惑,辛朔笑了笑,一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就是跟伯父和伯母好久没见了,想请他们吃顿饭,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许久未见的是别人,但却问祝愉会不会来,这心思很好猜。


    俞述眼尾跳得厉害,他克制地扫了一眼辛朔。


    暗含警惕和敌意。


    接收到这不太友善的眼神,辛朔那双因为挂着笑容而眯起的眼睛也暗暗瞥了眼俞述,笑意愈发深沉。


    两个人都各有心思,一言不发。


    直到祝愉开口,才将两人从这诡异中拉出来,“我爸妈不知道有没有时间,但我应该去不了。”


    她眼里带着歉意的笑,拉了拉俞述的手,“我后面几天要陪他。”


    两个款式相像的戒指在辛朔的眼前划过,他耸耸肩,脸上依旧挂着笑,颇为遗憾道:“这样啊,那只能下次再聚了。”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导播在向他们挥手,招呼他们过去。


    几个工作人员在给主持人和嘉宾别腰包,阿良见俞述来了,把兜里的手机交给他,模样着急,“你先弄着,我得去趟厕所。”


    身边少个人,祝愉先顶上了阿良的位子。


    俞述的衣服面料有些滑,设备线用夹子夹不住,胶带也粘不住,工作人员翻了一下背包,叹了口气,“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拿腰带。”


    现场的所有人在做直播前的调试,祝愉过去看了一会儿后看到阿良正往这边赶,她凑到俞述跟前小声说:“阿良来了,那我先走啦。”


    他透亮的眼珠子一转不转,祝愉的脚下却生了根。


    她发现俞述偶尔会表现出几分撩人的姿态,牵动着你,让你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失控。而这些姿态有时候是主动的,有时候又是含蓄的。


    就像此时,他闭口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你,就会让你心软。


    她轻轻摸了摸俞述的头发,但更像是隔空,她怕弄乱他的发型。


    “晚点来找你,好不好?”她哄道。


    场馆的暖风徐徐吹来,祝愉撩了一下落到眼前的碎发,她歪头看着他,在等他的回复。


    俞述抿着唇点点头,在祝愉转身要走时,他忽然伸出手拉住她,“他是谁?”


    祝愉反应了会儿,“你是说刚刚碰到的那个人吗?”


    “嗯。”他的眼睫颤了颤。


    她不知道他们之前见过面,便介绍了一遍,“他叫辛朔,我爸妈跟他叔叔的关系很好,所以有见过一次,但是不太熟。”


    “只见过一次?”


    祝愉看他衣领折了一个角,替他整理了一下后系好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才嗯了一声,“今天这是第二次。”


    “怎么了吗?”她眼睛眨了眨。


    俞述垂眸,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向上扬起一点,“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刚刚的自己有点幼稚。


    取腰带的工作人员回来后继续跟俞述的衣服缠斗,阿良不知怎么又没了身影,祝愉便上手帮忙工作人员固定衣服,一切准备妥当后,她就催俞述快去坐下。


    “记得笑一笑,我到时候会给你出神图的。”


    她看了很多俞述的路透图,自己也有点手痒痒,来之前专门问江笛借了相机,打算当一次俞述的站姐。


    “好。”他乖乖地应道。


    祝愉缩了缩蠢蠢欲动的指尖,如果不是俞述化了妆的原因,她肯定要上手再捏一捏他的脸。


    果然是年轻的原因,脸上的胶原蛋白都这么多,触感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


    ……


    今年的年总决赛深受万人瞩目,往年常在夺冠行列的种子队和今年从败决杀上来的黑马,孰强孰弱,将在今晚一见分晓。


    随着开幕式的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前几局,不知道是从谁偷了谁的红、谁偷了谁家的猪,两支队伍充满了怨气,只要碰面就一定会打架。


    每小局到了十分钟时,一座塔没掉,人头数却蹭蹭蹭往上涨。


    打狠了,也打美了,只是一个劲的战斗爽。


    粉丝看得提心吊胆,解说讲得口干舌燥,大屏更是让人眼花缭乱,众人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


    四局结束,两队也是打了个2:2平。


    火热的场面一度混乱,只有大屏切到评论席时,众人才觉得凉快许多,也在这个瞬间,他们骤然明了主办方安排俞述和周瑾深在此的用意。


    给他们降火用的。


    在最后打到巅峰对决时,现场的粉丝憋着一口气,忍不住感叹:这票买的值,机酒钱没白花。


    至少看回本了。


    晚上,夜幕降临,锦州落雪时,体育场也在同一时刻飘下金色的雨。


    “让我们恭喜ECG拿下这次年度总决赛的冠军!”


    全场欢呼声瞬间响起,几个少年奔向舞台的中央捧起属于他们的第一座冠军奖杯。


    “我们是——冠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宋照的婚礼很简单, 现场只有双方的家人和一些要好的朋友。


    祝愉也再一次见到了宋熙。


    每一次见面,宋熙给她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傲慢、刁蛮, 再到今天的宁静。


    她们没有太多的交流,偶尔的一次对视也是点点头,微微一笑后走向自己的亲友身边。


    婚礼的最后,现场的司仪组织所有的来宾上台拍一张大合照。


    夏黎将手中的捧花拆开,一支一支地递给在场的未婚人士。祝愉收到的是一朵白色马蹄莲,陈词恩的则是一小把雏菊。


    台上,夏黎穿着洁白的婚纱, 娴静温婉,她说:“能与爱的人携手共度余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 今天,我的愿望完成了,所以也想将这份好运送给在场的所有人, 不管是爱情还是事业,祝福你们都能够得偿所愿!”


    所有人笑着鼓掌, 宋熙在一旁举着礼花筒大喊:“新婚快乐!”


    “砰——”


    彩带落下, 祝每个人能够带着幸福走向属于自己的崭新人生。


    ……


    起初,陈建英是不同意这么早跟俞述见面的, 他不反对祝愉跟俞述谈恋爱,他也可以陪林惠去看俞述的比赛, 了解这个人, 但见家长这个环节,为时过早。


    林惠第一次知道陈建英这么传统,必须得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才能走“见家长”这个流程。


    “你不提前跟人家聊聊,交交心, 你光靠看能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吗?”


    陈建英坐在酒店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在这件事上,林惠一直在单方面输出,陈建英只是听着,但没说同不同意。


    “女儿们谈个恋爱,我们当父母的肯定要把把关,但不能只看那么一两次,我们多交流,多观察,这样对女儿也好,万一对方人不行,我们还能拉她们一把是不是?”


    “你看我的第一段婚姻,只有在结婚前我爸妈才见了他一面,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林惠说着就又要掉泪,陈建英抬连忙坐过去搂着她的肩安慰她,最后只能妥协道:“好好好,我们就见一次。”


    “行,餐厅我已经订好了,你去把你衬衫拿出来,我给你熨一熨。”林惠迅速整理好表情,推了推陈建英的肩膀,催促道:“快去吧。”


    陈建英带着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不情不愿地起身,“知道了。”


    祝愉和陈词恩在一边围观了整场“表演”,暗暗给林惠的演技鼓掌。


    陈词恩抱着胳膊摇了摇头,“爸真的是,被妈骗了这么多次还上当。”


    林惠通常是刀子嘴豆腐心,但这种凌厉却不会在陈建英那里出现,有时候碰到他们夫妻两人开玩笑拌嘴的场景,两个女儿还有些不适应。


    谁能想到在学生面前威风凛凛的副校长,在家还是个“一级演员”。


    ……


    林惠订的餐厅是家粤菜馆,但陈建英喜辣,看了眼菜单后想加几个口味重一点的菜。正想叫服务员时,却被林惠制止。


    “不许加。”


    陈建英:“为什么?”


    林惠给他倒了一杯菊花茶,“这个年龄了,吃太多辣对身体不好,你肠胃最近这段时间又不好,得少吃点。”


    陈建英暂且同意。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想要去门口看眼。


    “坐下。”


    陈建英的动作一顿,“我连看一眼都不行?”


    林惠慢悠悠地吹了吹还很烫的水,“你别把人家吓到了。”


    “我?”陈建英不可置信。


    他虽然快五十岁了,但怎么说也是中年人里的形象标杆吧,仪表堂堂,一副正派模样。


    就算说他年轻的时候不帅,但也算是周正,否则林惠当初在一众相亲对象里也看不上他,即使现在过了十几年,那老了之后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他有时候还听那过来办事的学生说他长得温文尔雅的,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他怎么会吓到别人呢?


    难不成俞述是个胆子小的啊?


    虽然这么想,但他不敢反驳林惠,怕再增进林惠的演技,于是他坐下后给祝愉发了个消息,问他们到哪了,需不需要他出门接一下。


    祝愉很快回道:【已经在门口了,马上就进来,不用接了】


    消息是这么说的,但陈建英在十分钟之后才见到两人。


    祝愉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款羽绒服,头上戴着白色的针织帽,就是很平常的打扮。


    林惠和陈建英的视线转移到俞述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一看,俞述身上既有年轻人的朝气,又没有刚出社会的那股子浮躁。


    今天的俞述比平时要精神许多。刘海剪短了,穿的衣服也很板正,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毛衣,深米色的夹克,下半身就是直筒牛仔裤和休闲鞋,稳重当中又带着一些清爽的感觉。


    看到林惠的眼神,祝愉莫名有一些骄傲,这可是她想了好久的搭配,绝对不会让他们挑出一丁点错。


    在两个长辈的注视下,俞述僵硬地弯了弯身,“叔叔阿姨好,我是俞述。”


    陈建英是大学的行政老师,见过很多这个年龄段的学生,自然分辨出俞述紧张的心态,他心里笑了笑,这小伙还是挺青涩的。


    菜上得很快,几个人边吃边聊。


    祝愉的父母都是老师,看起来会比较严厉,但说的话却没有外表那么吓人,陈建英也放下了心中的防备,对俞述带了点真切的关心。


    “你多吃点,今天你叔叔请客,不要替他省钱。”林惠示意陈建英给俞述夹菜。


    盘子里多了一块粉蒸排骨,俞述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顺从地吃下。


    “你们平时是不是很忙啊,今天阿姨叫你出来吃饭会不会打扰到你。”


    俞述:“不会,我们这几天不是很忙,不打扰。”


    陈建英给他盛了一碗汤,“你们这行业是不是经常熬夜啊,你得多喝点这个补补身体,以后来萱城的时候叔叔也会给你炖的。”


    整顿饭吃得很和谐,祝愉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趁林惠和陈建英在商量着加什么菜时,她偷偷握了握俞述的手,很凉,她握着暖了一会儿,小声问他,“是不是很紧张?”


    俞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不敢在林惠和陈建英面前有什么大的动作,只能借给祝愉倒水的动作低声回了句,“但现在还好。”


    林惠他们对他很好。


    祝愉笑了一下,眼睛弯起,很是开心地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俞述的眼睫颤了颤,“嗯”了一声。


    陈词恩很晚才来,她坐下后连忙解释,“我刚刚才开完会,不是故意晚来的啊。”


    联盟那边有个会议总结,他们都知道陈词恩会晚到,祝愉也在前一天说,如果太晚了就不用赶着来,但被陈词恩一口否决,“工作的时候是同事关系,但现在可是家长见面,我不去算是个什么事,我也得到场。”


    就这样,俞述正式地跟祝愉的家人见了一面。


    吃过饭,临分别时,林惠将俞述单独叫到一边,面对面的谈话。


    为了让祝愉放心,林惠没有走多远,如果想听也是能听见他们在聊什么。


    此时只有他们两人,林惠的话中多了分直白,“我女儿很喜欢你。”


    锦州的冬天很冷,那天下的雪积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风来,将屋顶的雪吹下来一些,在路灯下亮亮的。


    有一些沾到俞述的头发上,很快融化。


    他抬起眸说:“我也很喜欢她。”


    林惠看着他,那眼里的真诚让她点了点头。


    或许是职业习惯,林惠习惯以老师的姿态去审视一个人,俞述有没有撒谎、是不是真心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包括一些小习惯和小动作。


    刚刚吃饭的时候,有一道菜是炖鸭,上面撒了一些葱花,不是很多,但俞述还是一个一个挑了出来,确认再没有一点葱叶后才放到祝愉的碗里。


    桌上的茶水是烫的,服务员每隔一会儿就要添一次热水,但祝愉的杯子里的水永远是适宜的温度。


    这样的小细节很多,繁琐到林惠都觉得有些没必要,但他们好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互相包容,互相照顾着对方。


    知女莫若母,她知道祝愉不是那种恋爱脑的性格,爱的时候会真心投入,但如果这个人真的有问题,即便再难过,她也会放手离开。


    所以她觉得,俞述这个人可能真的还不错。


    “我们家心心……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林惠看着俞述那冻得泛红的鼻尖,替他扫了扫肩头的雪花,“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她,不要辜负她,如果你对她不好,我费劲力气也要让你好看。”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话语中带着袒护和告诫。


    俞述挺直脊背,他作下承诺,“我会一辈子对她好,永远爱她,保护她,请您放心。”


    郑重的模样让林惠微微愣神,她笑了,“好。”


    陈建英叫了一辆车,他先去车里等着。


    祝愉只听了几句便拉着陈词恩走到一颗树下,一脸的若有所思。


    陈词恩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别担心,我觉得妈和爸的态度挺好的。”


    光是不介意俞述的家庭这一点就已经算承认他这个准女婿了,虽然到结婚那一步还早得很,但这也足够证明林惠和陈建英对俞述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意见。


    祝愉点了点头,“其实我是在想,爸和妈为什么会这么好说话。”


    半年前,林惠还想让她考公务员,说这样稳定,但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惠是笑着的。她接受了自己跟俞述谈恋爱的事,还会去劝陈建英。


    陈词恩将脖子里的围巾拢了拢,“不知道,但是只要不反对就好,这样你俩也轻松点,不用在他们面前搞地下情,是不是?”


    “而且……你这如果顺利的话,我可能也要挑个时间见见家长了。”


    祝愉蓦然看向她,“你跟宋衍棠……”


    “没在一起。”陈词恩咧了咧嘴角,“本来说想学一下你和俞述,他们这次夺冠了,我就跟他表白,但是呢,他们输了,所以我……”


    她停顿了一下,祝愉问:“所以?”


    “所以我不能再等了啊,下次比赛都到什么时候了,我不能因为这个把我自己给绊住了,昨天比赛结束后我就去表白了。”


    “他同意了?”


    陈词恩点头又摇头,“他说他考虑一下。”


    确实得给他时间缓冲一下。


    祝愉对宋衍棠的印象不多,所以对这种一看就是拖延时间的话术颇有几分不理解,“这不是在吊着你吗?”


    陈词恩摇了摇头,垂眸道:“他那个性格,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不会给别人一点机会,所以他那么一说,我反而放心了。”


    “放心?”


    “嗯。”陈词恩踢了踢路边堆起的雪,嘴角带着笑,“说明这半年他对我是有感情的。”


    能让陈词恩这么豁达的人一步步为他退让,祝愉更加好奇宋衍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想着,她也就这样问出了口。


    “他是个木头。”陈词恩回道。


    “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木头。”


    语气里有抱怨,但更多的是纵容般的无可奈何。


    她就喜欢这样的木头。


    ……


    那天之后,祝愉有问过俞述,林惠有没有跟他交代过什么。


    但俞述却摇了摇头。


    祝愉自然是不信的,她从俞述的怀里爬起来,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


    她师从林惠,很会看别人的小表情。


    观察半天,祝愉又窝回他的怀里。


    俞述吻了吻她的脸颊,“真的什么也没说。”


    林惠没有为难他,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也只是说了些很平常的话,关心了他几句。


    “暂且信你。”


    俞述抱紧身前的人,“要永远信我。”


    “好。”不说也会。


    “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这么霸道?”祝愉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软软的,也是个好说话的,怎么当霸总哟。


    “嗯,我很霸道。”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傲娇。


    祝愉啄了一下他的脑门,又亲了一下他的眼睛,“你真的好可爱。”


    俞述掀起眼皮,“我已经听你说了很多遍了。”


    “你就是很可爱啊,很可爱很可爱。”祝愉双手尽情蹂躏着他的脸,笑吟吟道:“这句话我要说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冬天, 是一个对所有竞粉来说很特殊的季节,因为这段时间的瓜多到根本吃不完。


    ZDG输了年总后被全网喷到现在,直到有营销号爆出在年总那天, ZDG的老板有接触过俞述,团超的风向才一转,粉丝顾不上骂自家主队的不争气,开始到处深扒瓜条的真假,那条投稿下全是ZDG粉丝的各种质疑。


    但是正在休赛期,马上又是转会期和选秀大会,根本没有人可以回复粉丝消息的真假, 营销号每天接投稿也接不完,凌晨一两点还在加班整理那些真真假假的瓜条, 最后发现整理不完,索性一股脑全都放了出去。


    替选手接转会,替选手独美, 替选手打抱不平……乱糟糟的一片,这没有图片没有视频的文字瓜倒也显得有些不出彩, 没过多久就被抛之脑后。


    外面纷纷扰扰, 各俱乐部倒是一片祥和。


    ZDG基地。


    姜其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看电影,时不时又看几眼手机, 一看约的车还有十几分钟才到,啧了一声, “这也太堵了。”


    不一会儿, 偌大的客厅里响起开心消消乐的“perfect”。


    又几分钟后,姜其然再切进打车软件,蓝色的小车模样正在龟速地往这边赶,预计到达时间是二十分钟后。


    “靠了。”他从沙发上起来,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正是休赛期,基地里只剩下他和教练,但今天宋衍棠有事要出去,让他自己解决午饭。


    这几天吃外卖吃得嘴都腻了,姜其然就想打车去市区吃饭,结果还被这堵车给困住了。


    生无可恋半天,姜其然决定从微信列表里揪出一个人陪他打发时间。电话嘟嘟响了一阵,才被那边的人接起。


    姜其然:“干嘛呢?听说你要转会到我们ZDG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正是俞述,但他没开摄像头,屏幕里只有姜其然的脸,以及正中间的一颗粉色小爱心。


    姜其然这才注意到俞述的头像有多么的少女心。


    “你换头像啦?”姜其然揶揄道,“是不是咱嫂子给你换的?”


    俞述“嗯”了一声,回复他上一个问题,“我没有被挂牌。”


    没有被俱乐部挂牌,所以无法进入交易,换言之,营销号爆的瓜是假的。


    姜其然可惜道:“我还希望你能转会到我们这来,接替我的位置呢。”


    水流声哗哗响起,俞述洗苹果的速度慢了一瞬,“你要退役?”


    “我靠,你比那黑子还过分,人家只是骂我打得烂,你直接要让我退役!”姜其然倏然应激,扯着嗓子嚷嚷,“还是不是好兄弟了,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只是要休息一段时间!”


    他青训就在ZDG,登场的这三年也没有离开过ZDG,全年无休,不是打比赛就是跑商务,家都没怎么回过,前段时间跟六岁的侄女打电话,小女孩都快不认识他这个帅叔叔了。


    再加上自己的手伤,他觉得自己也该休息一下了。


    “替补是谁?”


    姜其然乐呵呵道:“是你啊。”


    “我挂电话了。”


    “别别别,你别挂。”


    那边响起咚咚咚的声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姜其然松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说:“替补是谁可不能给你透露,万一选秀大会你们把人抢了怎么办,我们这没射手,教练是要哭的啊。”


    ZDG有自己培养的替补射手,这么大的俱乐部还不至于让刚进选秀大会的新人上场,俞述也没理他贫嘴的内容,问道:“你休息多长时间?”


    “呃……”姜其然的声音低了许多,“不知道,如果新上来的选手打得好的话,可能会休息很长时间吧。”


    电话那头再没动静,姜其然看了眼手机,没挂。


    “喂?”他试探道。


    俞述的声音又出现,“我在听。”


    “哦。”姜其然拿了根桌上的香蕉垫垫肚子,“其实算一算,我也打了很长时间了,我自认为啊,我的手法是很强的,经验也是有的,但你看那现在的新人确实敢打敢拼,那ECG,平均年龄比我还小,打得那叫一个猛,总决赛打我打得嗷嗷叫,我差点跪下叫人爸爸了。”


    话里有夸张的内容,但那场比赛他确实被狠狠对位了,失误多到他也数不清,复盘的时候宋衍棠脸黑的都能滴出墨水来,那些操作画面被单拎出来确实辣眼睛,所以他被全网骂到现在他也认了。


    而且……如果实力真的不如别人,可能他会走到那一步。


    那个很多选手都不愿提起,但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不得不走的那条路。


    “所以你叫了?”俞述突然问。


    姜其然知道他指的哪两个字,嚷嚷道:“我才不会叫呢,没人能从我这占到一点便宜。”


    “那就不要跪。”俞述笑了一声,“感觉你占别人便宜应该会很在行。”


    “嘁,那我等你喊我一声爸爸。”


    俞述挑眉,“那你等不到了。”


    姜其然哟了一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输给你。”


    这吊炸天的话让姜其然突地站起来,“什么叫你不会输给我,少瞧不起人了,老子一定会赢你的。”


    俞述的语气很是轻松,声音清晰地传入另一个人的耳朵,“那你打久一点,我等着这天。”


    这通电话结束后,姜其然的心情好多了,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弱,他还是当打之年呢,打得就是这帮小兔崽子。


    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让姜其然准备给俞述发战贴,结果看到了司机取消订单的通知。


    那司机还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不接电话,我就当你不坐这车了】


    再次打车,等待时间来到了三十分钟,饥饿让姜其然摔进沙发里,恨恨道:“我一定要让俞述当我儿子。”


    另一边,俞述本来想再切一遍兔子苹果,但才把苹果分成四瓣,祝愉就从客厅赶过来制止他,“你别切了。”


    她把已经削好皮的苹果放进旁边的盘子里,“以后不准你动刀。”


    祝瑜接过他手里的水果刀,洗干净放到碗柜里,全程没让他再碰过一次。


    这架势让俞述愣了一下,“我不会切到手的。”


    “那也不行。”


    即使她没有明说,俞述也知道祝愉怕他会受伤,尤其是这双手。


    他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祝愉的肩上,蹭了蹭。


    “谢谢。”


    祝愉有些不适应他的客气,“你以后也不能对我说谢谢。”


    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跟俞述有了距离。


    “好。”俞述没有问她为什么,他凑到祝愉的耳边,“那换成我爱你。”


    “那样会好奇怪。”


    “不奇怪。”


    她对他好,他爱她,一点都不奇怪。


    ……


    这天晚上,几人组队五排,俞述姗姗来迟后,许枫忍不住说:“咱小鸟谈起恋爱来也挺黏人的嘛。”


    飞渊ban完英雄后迅速开口解释,“这事不是我说的啊,只是每次叫你你都不来,不怪咱几个多想。”


    这段时间,俞述一直跟祝愉待在一起,飞渊偶尔会喊他出去吃饭,他也不去,喊他和祝愉一起来,他也不行。


    许枫说完之后又有点后悔,他卡星耀卡了半个月都上不去王者,好不容易等到选手休赛期,叫了好几天才约到这么几个人跟他五排,这重要的时候可不能出岔子,便赶紧补了几句好话,怕俞述脸皮薄等会儿进到游戏里会针对他。


    “其实黏人也挺好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俩感情好……”


    一起五排的还有莫云和五七,莫云没开麦,五七的小话筒一闪一闪,他出声打断许枫的,“队长他不开听筒,你搁那把嘴说破他也是听不见的。”


    许枫一愣,他倒是把这忘了,俞述一般不开麦也不开听筒,那他在这瞎紧张什么啊。


    松了口气,许枫又发文字让俞述把听筒和麦打开,方便交流。


    没一会儿,他就听见一道除他们几人之外的声音,虽然只是一瞬,但他怎么觉得不太像是俞述的嗓音啊。


    没多想,几人进到游戏,俞述依旧玩的是中路,炸弹猫,极易上手操作的一个英雄。


    许枫玩的是辅助,已经做好躺平混分的打算时,中路爆发一血,炸弹猫死了。


    “我靠,小鸟哥,你的实力已经陨落至此了吗?”


    五七:“还好咱拿的都是小号,不然等会儿要上营销号了。”


    标题他都想好了,“天才中单·FRG超级大魔王竟被星耀路人开局单杀,实力下滑的速度令人震惊”……


    扯皮后,众人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只以为是被抓了,结果四分钟后,炸弹猫大喇喇地在对面射辅的眼皮子底下进草准备蹲人时,五七犹豫再三,突然问:“队长?还是小竹姐?”


    许枫傻了,“啥?”


    几秒后,话筒打开,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柔柔的,“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想解释的,但是游戏开了我就没来得及说……”


    飞渊也懵了,“俞述呢?”


    祝愉操控着炸弹猫回到塔下,“他去打电话了,让我帮他玩一下,你们放心,他马上就回来了。”


    知道这个“俞述”是祝愉后,几人突然正经了许多,莫云虽然没有开麦,但是从五分钟之后,局内的蓝都给了祝愉。


    团战里,C位很重要,但是许枫和飞渊都挡在祝愉面前不让她被集火,留五七一个射手在旁边疯狂逃窜,狼狈不堪地大喊大叫。


    十五分钟后,在职业选手及职业选手的家属带飞下,许枫加了一颗来之不易的星。


    “小竹姐?”五七试探地开口。


    “嗯?”


    这次是俞述的声音了。


    五七:“我靠,咋是你?你啥时候来的?”


    “从炸弹猫拿到第一个蓝的时候。”


    莫云:“……”


    俞述笑了一声,“待遇挺好的。”


    飞渊:“……”


    五七呵呵了几声,“这不得照顾点咱小竹姐嘛……小竹姐人呢?”


    俞述掀了掀眼皮,盯着怀里的人,“在吃东西。”


    正在吃橘子的祝愉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什么事?”


    俞述把麦和听筒关掉后摇了摇头,“没事,在问你去哪了。”


    “哦。”祝愉点点头,想起那会儿俞述把手机给她让她帮忙打一会儿的时候,她是真的超级紧张,开局还送出了一血……拿的还是俞述的号……还被五七发现不是俞述本人……


    真的太丢人了。


    所以一局结束后她直接把手机扔给俞述,掩耳盗铃一般坐得远远的,害怕听到他们对她操作的评价。


    只不过又被俞述缠了上来。


    她有些难为情地说:“是不是我太菜了,拖累到他们了?”


    俞述又给她剥了几个橘子,“你后面打得很好。”


    “那是你在我旁边教我啊。”要不然她怎么可能拿那么多人头。


    俞述淡淡地说:“那也说明你学得很快,很聪明。”


    听到这吹捧的话,祝愉身后的尾巴瞬间翘起,嘴角上扬,“那跟你比起来呢?”


    “比我厉害。”


    祝愉笑着跌进俞述的怀中,虽然知道这是俞述在哄她,但她还是很开心。


    她忍不住掐了掐俞述的脸,“你的嘴好甜哦。”


    游戏里,五七问:“那小竹姐还打吗?”


    许枫有种不祥的预感,“没位置了。”


    五七毫不在意道:“没关系啊,你ob,让小竹姐打辅助,我们这车队可猛了,带小竹姐冲个段没啥问题。”


    许枫瞠目结舌,“你们不是我叫来的人吗???”


    听到他们聊天的祝愉连忙抬起头凑到手机跟前说:“没事,你们打就好了,我等会儿要去休息了。”


    祝愉的话让许枫感激不尽,但打完第二局之后,俞述出声道:“我也不打了。”


    “为啥?”


    “休息。”他淡淡的说,随后丟下一句“走了”便退出了房间。


    许枫彻底无语,你奶奶个腿的,一个昼夜颠倒的职业选手,晚上十点钟你跟我说你要去休息。


    但他留不住俞述,看着空出一个位置的车队,他问:“得再拉一个。”


    一分钟后,枫叶顶上中单的位置,许枫冷哼,还好我人脉广。


    客厅的灯亮着,祝愉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过来,窝进俞述的怀里,“你怎么不打了?”


    “有点累了。”俞述闭着眼,头靠在祝愉的肩上,语气甚是疲倦。


    俞述很喜欢从背后抱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时不时蹭一下。这种姿势一般出现在他累的时候,祝愉便也没有推开他。


    “那我们去睡觉?”


    “好。”他垂着眼睫说道。


    凌晨一点,祝愉做了个噩梦,惊醒后也记不清梦的内容,一阵口干舌燥,她小心掀开被子打算去倒杯水喝。


    穿上拖鞋,正要起身时,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亮了。


    是俞述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走走剧情哇


    第64章


    眼睛被手机的白光刺得有些难受, 祝愉正要关掉时,却看到了锁屏界面上的消息通知。


    吴天:【俞满那边你也不用再操心了,他……】


    消息只能看到一半, 祝愉不由得皱起眉,她回头看了眼正在熟睡的俞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放回原位。


    脑中的混沌随之加深,水也没喝,祝愉又回到床上。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俞述。


    他的眼底是常有的淡青色,平时没有表情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很累, 身上好像担着很多事,重要到一刻也不能卸下。


    俞述是侧着睡的, 一只胳膊露在被子外面,祝愉轻轻牵起他的手往被子里放。


    他的手有很多处茧子,但有些地方却不是因为打职业才有的。


    祝愉撩了一下俞述的发丝, 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眉眼温顺, 长睫垂下, 嘴角微微翘起。也只有睡着的时候,她才会意识到俞述比她要小几岁。


    这几天, 俞述一直在跟吴天通话,没有瞒着她, 所以她有听到过俞满这个名字, 俞述告诉她那是他的叔叔。


    直到一个周末,吴天打电话说,俞满被人起诉了,可能要坐牢。


    那天是一个晴天, 消失许久的阳光终于出来,路上的积雪化了很多,看天气不错,她便拉着俞述出去散步。


    一路上,她说了很多话,俞述只是安静地听着,但他的神情很是放松,眼里一直盛着浅浅的笑。


    直到走到FRG的基地门口,她记得她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海市的呀?”


    俞述说,十四岁。


    她想,已经七年了,但那些困扰他的事却不止七年。


    还好要结束了。


    祝愉钻到俞述怀里,脸贴近他的心口,她喃喃道:“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要是能早点认识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爱你,不让你这么难过,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人和事……


    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睡意渐浓,祝愉揪着俞述的衣领睡去。


    盖至半腰的被子被一只大手提着向上,两个人紧紧依偎,俞述吻了吻祝愉的发顶。


    “现在也不晚。”


    ……


    这个转会期很长,在选秀大会结束的前一天,许多队伍的粉丝还是忧心忡忡,心一直提在半空中没有落到实处。


    他们担心自己的主队会散,又担心自己喜欢的选手拿不到冠军,担心他会不会成为替补,担心他还有没有回到赛场继续打比赛的机会……


    其实,粉丝的愿望很纯粹,他们只是希望自己支持的选手能够打得久一点。


    如果再加一条愿望,那就是希望他们喜欢的选手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拿冠军,淋金色雨。


    转会期结束的当天,ZDG的官博官宣了新射手的ID与海报,下午,姜其然发博文说自己要休息一段时间。


    他说:“未来有很多不确定的事,但我相信,我不会在这条道路上迷茫下去。”


    粉丝在底下纷纷留言,有支持的,有不舍的,有鼓励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们等你回来。”


    同时间,FRG也官宣了两位新选手,加上自留签,现首发五人也都有了替补。待姜其然这事降下一点热度时,飞渊也在微博上向大家暂时告别,因为腰伤的原因,他不会参与接下来的挑杯,明年的春季赛也是看训练情况如何……


    连续两名大热选手退下首发,粉丝的心里更是惴惴不安,他们隔一会儿就要切几个软件来回看,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彻夜不眠,生怕再看到一点不太美妙的消息。


    直到晚上十二点一过,众人才放下手机进入梦乡。


    凌晨三点,夜深人静,VRGM的锦歌发布了退役公告,他简单的阐述了自己打职业的这几年。


    15岁离家来到KG,17岁成为首发选手,这一年的队伍很是坎坷,解散、重组,但他觉得一次比一次打得好就足够了,那一年的世冠更是拿到了亚军。队伍好了起来,但在他想要继续打的时候却因为未成年的新规不得不成为替补。还有两个月满19岁,因为训练赛的成绩很好,他又回到首发,成为队长,带着队伍一次次冲击冠军,虽然未能得偿所愿,但大家都还有夺冠的心气。20岁生日那天,他意外受伤,再接下来KG卖队,他被留了下来,两个月后又继续带着新组建的VRGM走向赛场。


    今年他24岁,接触电竞9年,打职业6年,他将生命里最绚烂的年华献给了电竞,他很热爱这个赛场,却也到了要说分别的时候。


    锦歌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他说:“我没有拿过冠军,但我知道每位选手想要夺冠的决心,所以我希望能有更多还在赛场上的选手可以继续打下去,将那心中的火焰传递下去。”


    沉默的人,在最安静的时候,宣告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结束。


    早上,众多粉丝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这条退役声明后情绪很是激动,泪眼朦胧时却发现这条微博的首评是俞述。


    他说:“会带着你的梦想继续打下去。”


    只隔了一分钟,锦歌回复他,“我相信你。”


    就像当初,他相信俞述也能替他带着KG打下去一样。


    ……


    整个十一月,很冷,这是海市近几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挑杯抽签是在FRG的场馆进行的,嘉宾是念一和锦歌,两位退役选手将决定这32支队伍的对战结果。


    还有几天结束休假,FRG的选手不在基地,但工作人员都要照常上班,苦命赶工就等下班时,又接到临时开会的通知。


    于是,下午五点半,FRG的老板在遥远的新加坡组织各分部的运营和主管开了一次视频会议,内容的重点很多,但折磨的也只有打工人。


    一阵忙碌后,王好好回办公室的路上看到训练室的灯亮着,皱着眉嘀咕了几句,“李由又不关灯。”


    李由是海市本地人,放不放假对他来说没有区别,有空的时候都会待在训练室琢磨一些赛训内容。但就是有些小毛病不太好,要么忘关灯,要么忘关门。


    王好好正要推开门进去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诶?你怎么在这?”


    俞述顺手关了灯,把门也带上,用钥匙锁住。


    “回来找个东西。”


    他手里拿着一只白色手机,屏幕四分五裂,壳子也脏兮兮的。


    王好好瞥了一眼,“你就拿这手机啊,不换一个?这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虐待你了,好像咱俱乐部不给你发工资一样,连换手机的钱都没有。”


    “这是旧手机。”俞述解释道。


    “旧手机就直接扔了呗,留着干嘛。”王好好不甚在意,“你要没时间去买手机,我那还有一款新的,你拿去用。”


    俞述将手机装回兜里,微微一笑,跟王好好贫了句嘴,“不用了,我念旧。”


    王好好斜了一眼,这小子,越来越会讲冷笑话了。


    闲扯几句后,王好好问他,“你等会有事没?”


    俞述看了眼时间,“暂时没事。”


    王好好追问:“暂时是多久?”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他等会儿还要去江笛的工作室接祝愉回家。


    “那正好。”王好好一把拉住俞述的胳膊往电梯那边走,边走边念叨,“挑杯抽签马上就开始了,咱去现场看。”


    “看看你们这次打的是谁。”


    等他们赶到场馆时,FRG的抽签结果刚好出来,第一轮对战到的是DG。


    现场的座位前排坐着几个俱乐部的经理和教练,见王好好来了也是一阵寒暄。


    DG经理呵呵地笑着,“王总,你回去跟91他们说一下,这次挑杯见面能不能轻点打啊。”


    ECG的经理一脸赞同,“对啊,让让他们吧,他可给他们老板下军令状了,成绩要一次比一次好,现在他的压力巨大,每天都愁的,你看看这白头发有多少。”


    王好好皮笑肉不笑,心里暗骂一群老贼,挑杯输了就直接32强滚蛋回家了,连个复活赛都没有,让个毛让。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他好歹也是FRG的脸面,哪能说这些没素质的话,他哈哈笑了几声,“我们也是有军令状的啊,到时候各凭本事嘛。”


    VRGM的主管也过来凑热闹,“屁军令状,申总不是一向喜欢娱乐电竞嘛,要不怎么在新加坡待着一直没回来啊。”


    王好好听了一阵冷笑,要是只打娱乐电竞,那他早就撒手不管了,反正光靠王者分部的这几个人就能把钱赚回来,他何必每天苦哈哈地愁这个愁那个,还得一直给申亮汇报工作,这硬是把他一个娱乐圈的公关经理逼成了万能的电竞经理。


    但嘴得有个把门的,王好好摊了摊手,假模假样道:“唉,没办法啊,主要是俞述这几个人争气啊,要实力有实力的,申总再喜欢娱乐电竞也不能阻止他们夺冠吧,要是真搞娱乐这一出,我怎么说经验也挺足的,这不选手太牛,没给我发挥的空间嘛。”


    一副我也没招的模样。


    几人夹枪带棒的互相刺了几句,不到半小时,挑杯的整个抽签结果也出来了,要么kpl内战,要么就是主播赛道互殴,各队的签运都差不多,总的来说就是各凭本事,谁也吃不到红利。


    俞述独自坐在旁边,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单手打字回消息:【晚上要吃什么?】


    心心:【想吃烧烤!】


    心心:【小狗卖萌.jpg】


    俞述:【好】


    心心:【你不觉得这只小狗很像你吗?】


    俞述细细看了一遍,回道:【不像】


    心心:【明明就是你,你还不承认】


    俞述嘴角边的笑意更浓,王好好的声音突然出现,“你干嘛呢,笑得这么……”


    春心荡漾。


    俞述转过头,一排排视线全部盯着他看,甚至还有人通过微表情进行解读,“中彩票了?”


    “发工资了?”


    王好好扫了几眼,秒懂,开启临时公关,“因为接到要结束休假的消息了,所以开心啊。”


    DG经理一脸的迷惑,“你逗我呢吧,那帮小屁孩听到收假的消息不应该是痛苦的立马晕厥过去,一哭二闹三不想回基地,还开心?”


    王好好翘起二郎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家的选手比较拼,都不愿意放长假,恨不得每天泡在训练室里不出来。”


    “我有的时候也愁啊,怕他们压力太大了身体吃不消,但是他们就是不听劝。”


    这副豪气冲天的姿态让众俱乐部的经理瞬间哑口无言。


    正好现场采访结束,俞述站起身对王好好说:“我先走了。”


    王好好还忙着跟那几人“社交”,嘴皮子忙得头也没顾得上抬,随便点了点头,“你去吧,路上小心。”


    转头又对几个经理说:“看见没,这又赶着回基地训练去了,一刻都不敢歇下来,努力啊!”


    ECG的经理有些坐不住,立刻给教练他们发消息,提前两天结束休假,赶下周二必须回基地开始训练。


    刚拿完冠军,跑完商务,还没在家待一个星期的教练傻了眼,立马回消息:【咱不是才放假两天吗?中秋国庆重叠都没像你这样缩假期啊!】


    ECG经理:【人FRG的选手都一直在基地里进行个人训练,你们不能刚拿了个冠军就飘啊!】


    ECG教练:【放屁,我晚上遛狗还看见五七了呢,他说他们下周天才收假,你又是听谁给你吹呢?】


    ECG的经理一顿,收起手机,一脸似笑非笑地看向王好好,“王总,你这糊弄人的本事挺多的,怪不得黄优的运营做得那么好,原来都是跟你学的。”


    王好好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还是谦虚道:“哪里的话,哈哈哈哈哈。”


    微操罢了。


    俞述在等电梯去地下停车库的时候碰到了珊珊。她是今天抽签仪式的主持人,这会儿正要回休息室。


    “好久不见。”珊珊的步子停下来,笑着问他,“要回基地了?”


    身后的小助理识相地跟他们拉开距离,站在远处,两眼看向其他地方。


    俞述盯着电梯一侧的数字,语气淡淡的,“要去接女朋友。”


    “这样啊,没想到你还挺贴心的。”珊珊扯了扯嘴角,俞述的态度还是那样的冷。


    电梯迟迟没有上来,珊珊犹豫了一下,向俞述那边靠了一步,还没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她先开口解释道:“有点冷,借你挡挡风。”


    他们站的这个位置离侧门很近,确实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风吹过来,俞述听了之后也没挪开,只是开口说:“一楼也有休息室。”


    珊珊抬头,有些不解,“什么?”


    “一楼是选手休息室,你冷了可以先去那边待一会儿。”


    电梯正好到这一层,门开,俞述看到里面还有人时,后退一步让开。


    那人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后挑了挑眉,脸颊的酒窝随着说话的动作若隐若现,“你也在这啊。”


    俞述没有吭声,辛朔也不恼,慢悠悠地从里面出来,对着珊珊问道:“什么时候结束?”


    “现在上去换个衣服就好了。”珊珊扬起笑容,“还要麻烦你多等一会儿。”


    辛朔:“没关系,本来就是来接你的,等多久也无所谓。”


    一道脚步声后,电梯运行的声音响起,辛朔没什么反应,“你休息室在哪?”


    珊珊收回视线,“三楼。”


    两人站在一起,珊珊偷偷瞥了几眼旁边的辛朔。这是前几天家里人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是她接触过的人里条件最好的一个。


    远处人声突然嘈杂,但好像只是经过,并没有到这个拐角处的电梯,不一会儿便又消失。


    或许是不习惯这份安静,珊珊开口问道:“你认识俞述?”


    辛朔“嗯”了一声,“之前有见过。”


    珊珊记得他最近在忙产品发布会的事,软件跟竞技比赛有关,所以他之前有跟ZDG的老板聊过,想通过这软件发布的机会跟几个大热选手合作一下,帮他推流宣传。


    他跟俞述认识,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


    辛朔突然问:“你喜欢他。”


    不是疑问。


    珊珊蓦然抬头看他,张着嘴说不出什么话。


    足足有半分钟,辛朔才笑了一下,“你别紧张,我只是问问。”


    珊珊愣了一下便迅速整理好表情,“只是有过好感。”


    比起喜欢,她更多的是可惜,可惜没有跟这样耀眼的人谈过一段恋爱,所以她有点嫉妒祝愉,但那点嫉妒也在夏决之后消散了。


    她的虚伪和莫名的自尊心让她对祝愉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但也是这样的虚伪,让她刚刚还想再跟俞述聊上那么几句,企图他也会关心自己……


    现在想想真是有些好笑。


    辛朔看了她一会儿,收起视线后,声线微凉,缓缓说道:“他那样的人确实很受欢迎,很多小女孩都会对他有好感,甚至是喜欢他。”


    年轻、帅、名气高,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你也很受欢迎啊。”珊珊弯起唇,辛朔今年才29岁,有自己的公司和人脉,家境也不差,年轻有为,若不是她家里跟对方父母认识,她觉得这样的人也不会跟自己有交集。


    “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珊珊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漠然,她浅浅“嗯”了一声,再没有开口的欲望,直到电梯回到一层,她才开口对他说道:“走吧,电梯到了。”


    作者有话说:


    嘎嘎嘎嘎嘎,化身为一只鸭子游啊游啊游……温馨提示:完结倒计时已来临!


    第65章


    可能是快到本命年的缘故, 祝愉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小倒霉。


    吃饭经常咬到舌头、外卖点的奶茶没有吸管、买的进口水果打开后是坏的……等了很久的衣服收到货后商家寄错了,还因此耽误了一期穿搭分享的拍摄,这种事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全积在这几天发生。


    再就是今天打车过来的时候发生了追尾, 她人本来没事,想着还有几步就要到江笛工作室了,就打算步行过去,结果上台阶的时候一脚踩到冰摔了一跤,小腿磕青了。


    她的这双腿在今年也算是经历了许多磨难。


    江笛安慰般地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这说明好事将近了。”


    工作室的休息间摆着一张懒人沙发, 祝愉躺在上面晒太阳,右边的裤腿撩起,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一小块淤青怎么看怎么碍眼,她不太相信地问:“是真的吗?”


    “真的啊, 不是说倒霉之后必有大福降临嘛。”江笛信誓旦旦道,“你就把心态放平, 静静等着, 后面绝对都是好事。”


    “好吧。”虽然不知道这话是从哪听来的,但祝愉也打算听从江笛的建议暂且躺平一下。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快两个小时, 江笛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我晚上要和ZDG的几个人去吃烧烤, 你要不要来?”


    “ZDG……是姜其然他们吗?”祝愉坐起身,放下裤腿后拿皮筋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


    江笛摇摇头,“不是,是无畏契约那边的。”


    自从几个月前跟王者的合约到期后, 她也没选择续约,转而换了个游戏圈打算多积攒点人脉。


    “这样啊。”祝愉平时不怎么去这种聚会,能推的一般都会推掉,即便她今晚本来就很想吃烧烤,但还是拒绝了,“不去了,等会儿俞述就要来接我了。”


    “啧,他接就接嘛,你俩一块来不就行了。”


    祝愉:“这不好吧。”


    江笛走过去跟她挤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因为都不熟……”


    “你还是俞述?”江笛问,“如果是俞述的话你可以放心,因为我听老梁说他们跟俞述认识,也一起吃过饭。”


    老梁是ZDG无畏契约分部的领队,本名梁晖。


    “嗯……”祝愉不好再拒绝江笛,正犹豫时,俞述发了一条消息,问她要不要跟他的朋友们出去吃饭。


    江笛凑过去看,正好瞧见梁晖的名字,“这不巧了嘛。”


    ……


    俞述是在停车库被梁晖拦住的。


    “你怎么在这?”梁晖率先发问。


    眉宇微微一动,俞述指了指停车库的墙,梁晖放眼望去,硕大的“FRG”印在上面。


    “不该我问你吗?”


    梁晖哈哈一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开个玩笑嘛。”


    他本来要出去吃饭,结果王者的赛训负责人要看王者这边的挑杯抽签,他就顺道给送过来了,没想到这一趟还碰见了俞述。


    “我等会儿要跟光子他们吃饭,你要不要来?”梁晖怕他不去,又加了一句,“走吧,大家都好久没见了,之前你那么忙,我们也不好叫你出来,现在有空了不得多跟老朋友们聚聚?”


    梁晖以前是KG的领队,队伍解散之后他便去了ZDG,只不过带的是无畏契约。算来算去,自去年年总之后他跟俞述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很多关于他的事还是上网才知道的。


    “而且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俞述“嗯”了一声,“谈了。”


    “那更得来了啊,把弟妹也叫上。”梁晖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只是打电话给已经到吃饭地方的人说俞述和他女朋友也会过去,再加两个位置。


    梁晖吸了吸鼻子,这车库待久了还有点冷,他一把拿过俞述手里的车钥匙,“还要去接弟妹是吧,我暂且当一回你的免费司机。”


    “上车!”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奥迪稳稳停在简言工作室门口,等人上车后,又驶向灯火阑珊的市中心。


    车上正在播放王力宏的歌,几道暖风薰着,祝愉取下围巾,抬头看向前面时却正好与后视镜里的一双眼睛对视。


    “看前面。”


    梁晖猛然一震,连忙踩下刹车,车刚好停在斑马线上,他嘴里飚出一句脏话,“我靠,差点闯红灯了。”


    俞述面色冷静,抱着双臂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瞥了他一眼,“开车要专心。”


    “我挺专心的啊,只是被你吓到了。”梁晖吐出一口气,幸好车速很慢,三十码不到。


    红灯的时间很长,等待的过程中梁晖侧过身向后看了一眼,“弟妹好啊。”


    祝愉掩下心中还未消散的惊吓,唇角浅浅弯起,“你好。”


    “弟妹叫什么名字啊?”


    “祝愉。”俞述回道。


    梁晖瞟了他一眼,“我跟弟妹说话呢,你插什么嘴,还是说你叫弟妹啊?”


    俞述被怼得一时无声,祝愉憋着笑,“叫我小竹就好了。”


    “行,小竹。”梁晖哈哈了几声,“你跟江笛一样叫我老梁就好,或者跟俞述叫我晖哥也行。”


    江笛的眼睛从手机上挪开,参与到聊天之中,“叫老梁吧,这样显得他稳重一点。”


    梁晖:“难道不是因为我显老吗?”


    江笛否认道:“绝对不是这个原因,老梁只是一种敬称,表达了我们晚辈对您的尊重。”


    “你就贫吧。”梁晖才不信这小姑娘的话,他转头问俞述,“今晚咱几个要不要喝几杯?不然等你比赛了就又没时间了。”


    俞述下意识地应道:“好。”


    祝愉轻轻皱了一下眉,没有说什么,但一旁的江笛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问:“怎么了?”


    “俞述他酒量不好……”


    音乐正好结束,短暂的间奏让梁晖听见了祝愉担心的语气,他先是愣了会儿,瞟了俞述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拆穿,“俞述他酒量好得很,当初在KG的时候,我们几个人都喝趴了,就他还醒着,走路稳健不说,还能叫车把我们都送回去。”


    那时候KG卖队,他们最后一次聚餐的时候叫了几扎啤酒,锦歌那孩子不声不响地还补了几瓶白的,明明喝的一样多,最先倒的是他们这帮“中老年”,锦歌稍微有点意识,但走路也歪歪扭扭的,只有俞述跟喝了水一样清醒。


    祝愉微微眯起眼睛,“是吗?”


    绿灯亮起,梁晖点了点头,一脚踩下油门,“真的,虽然过去这么多年,有些东西它可能会变,但酒量肯定是不会变的。”


    “不会变啊。”祝愉若有所思道。


    声音轻飘飘的,却挠得俞述一颤。


    被发现了。


    他生日装醉的事。


    ……


    烧烤店是光子开的,独栋小院,因为天气冷的原因几人都打算在室内吃。


    一行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包厢,刚打开门,祝愉最先看见的是边上坐着的珊珊,对方朝她笑了笑便移开视线跟旁边的人聊天。


    光子坐在最里面,他看人来齐之后便招呼人拿菜单过来,“今天我请客啊,你们放开了吃。”


    梁晖笑骂,“都来你地盘了不得你请客,迟早得在你身上吃回本。”


    光子以前是KG的边路,没比赛打后便在海市开了家烧烤店,因为跟很多电竞选手认识,所以大部分俱乐部选择聚餐的时候都会来他那,梁晖带着队里的人更是没少来。


    祝愉跟这些人不是很熟,俞述坐到她的旁边便跟她介绍包厢里的人。


    寸头的是光子,半长发的是无畏契约的教练阿靖,短发女人是SNG的运营主管唐闽,长得比较凶的是现在VRGM的助教大成,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是锦歌,也就是周瑾深。


    他们诠释了一句话——散是满天星。


    因为他们都是从KG出去的人。


    都知道俞述的话不多,几人跟他打了声招呼后便将话头转向他身边的祝愉,他们可有太多的事想问她了。


    阿靖平日就喜欢八卦,他甩了一下垂在肩头的头发,满脸好奇,“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第一个问题就让祝愉晃了神,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今年春决那天。”


    “春决?”阿靖算了一下时间,“有半年了啊。”


    “是啊。”祝愉笑了一下,幸好没有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此时,敲门声打断了几人的聊天,服务员进来收拾桌中间的电烤炉,问光子点好菜了没。


    “哦,把这事忘了。”光子拍了一下脑门,把手边的菜单递给祝愉和江笛,“女士优先。”


    他右边坐的是唐闽,女人捣了他一下,“女士优先,那我的呢?”


    光子搓了搓胳膊,龇牙咧嘴道:“那就小女孩优先好吧。”


    唐闽又瞪了他一眼,懒得跟这人计较,等服务员出去后,她转而笑眯眯地看向祝愉,“你们谁先追的谁啊?”


    梁晖他们几人也一并看过来,江笛捂着嘴憋笑,所有人都没有出声,静静地等着当事人的回答。


    “我……”祝愉摸了摸耳垂,“我先追的他。”


    桌底下,俞述揉搓着她垂落在腿上的手,嘴角漾着笑。


    “哦~”唐闽笑了笑,“那谁表的白呢?”


    俞述直起身,两手放在膝盖上,“我。”


    “哇~”众人哄笑。


    一直冷着脸的大成不由得翘了翘嘴角,梁晖啧啧了几声,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众人闹了几句,等点好菜后,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珊珊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聚会了。”


    光子挽留了一下,“要不你也坐下来吃点?”


    “不了,还有事。”珊珊穿上大衣,手里提着包摆了摆手,“下次吧。”


    “那行,你路上小心一点。”


    珊珊走后,梁晖关上门,问道:“她怎么在这啊?”


    “在外面那个岔路口碰到的。”光子打了个呵欠,他去迎阿靖的时候刚好碰见,“跟她一起的还有个男人,应该是她男朋友吧,但她对象有点事先走了,说等会儿过来接她,我就说要不让她进来等,跟我们一起聊聊天啥的。”


    梁晖也只是随便问问,没太在意,烤串上了一半,他又突然想起什么,“没点酒。”


    便又起身出去叫服务员提几瓶酒过来,阿靖在身后大喊,“别给我拿太多了,我这上年纪了没以前那么能喝。”


    “知道了。”


    祝愉给自己的杯子又添了些热水,将水壶放到桌上后,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盯了俞述好一会儿,含着笑说:“你怎么不给晖哥说一声呢?”


    俞述不明所以道:“说什么?”


    “说你很能喝。”


    祝愉的手有点凉,她的指尖游走在俞述的小臂上,慢慢下移,捏了捏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好整以暇道:“现在说还来得及。”


    一语双关。


    俞述反手握住她,“当时我没有醉。”


    “嗯。”祝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乱动,又戳又捻。


    “我……”俞述微微侧过头,“我就是想……”


    “想什么?”


    祝愉看他红润的耳尖,并不打算这么放过他。


    包厢里的人都在忙着扯皮聊天,中间的铁板也滋滋冒着烟气,氤氲了众人的视线。俞述贴近身边的人,俯下身在她耳边说:“想亲你。”


    祝愉的耳边多了一缕湿润的气息,有点痒,她骤然攥紧手小声说道:“你就只会骗我。”


    “我没有。”


    像小狗哼唧一样,祝愉的心瞬间塌陷,她推了推他的脑门,“离我远点。”


    “不要。”他靠得更近。


    “你们这咋没有冰啤酒!”


    门哐的一声打开,两人瞬间分开。


    梁晖抱着一扎啤酒进来,不是很满意地说:“吃烧烤不喝冰啤酒,那也太不爽了。”


    “哎呦,大冬天的你喝点常温的不好吗,还喝冰的,你要喝冰的咱可没人陪你。”光子起身去帮他搬过来,一人面前放了一瓶,走到祝愉和江笛这他顿了一下,“你们就别喝了啊,我等会儿给你们两瓶汽水。”


    江笛点了点头,“那我要喝冰可乐。”


    光子偏过头,“那弟妹呢?”


    祝愉的脸上还有点红,“跟她一样。”


    “行。”光子点点头后疑惑地看了眼空调,温度不高啊,没多想,他掏了两瓶放在俞述跟前,“你多喝点。”


    一顿饭吃得很是和谐,主要是老友见面聊聊天,所以那一扎酒也没喝完,晚上十点多,大家各自打车回家时也都是清醒的。


    光子站在路边挥了挥手,“再聚啊!”


    阿靖跟大成坐进出租车后探头出来,“下次还是你请客!”


    “赶紧滚,到我这蹭吃蹭喝来了。”光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晖被周瑾深搀着上车,他倒是喝的最多的那一个,他招了招手让俞述过来,握着他的胳膊,“长大了哟,谈恋爱了,要好好的,知道没?”


    俞述淡淡道:“嗯。”


    “事业要有,家庭也要好好地经营……”梁晖嘴里叭叭个不停,以过来人的姿态对俞述交代着乱七八糟的事。


    唐闽看不下去这醉鬼的模样,一把将他按紧车里,关上车门后对驾驶位的人说:“师傅,你快开吧,要不然这人赖着不走了。”


    “好嘞。”


    车的尾气消散,唐闽吐槽道:“酒量差得要死还爱喝。”


    她看了一圈,就剩下他们这几人。


    “你们怎么回?”


    江笛小步子挪到唐闽身边,“小闽姐,我跟你是一个小区的,咱俩一块走呗。”


    “行。”唐闽点头,“那我就送她回去了,你们……开车了吧?”


    祝愉点点头,“开了。”


    唐闽头一扬,叮嘱了几句后,“那我们先走了,你们路上开慢点啊。”


    刚刚还吵吵嚷嚷的路口只剩下两人,祝愉从包里拿出车钥匙,解锁后挽上俞述的胳膊,“走吧,姐姐送你回家。”


    俞述扯了扯胳膊,“我没有喝醉。”


    祝愉充耳不闻,“一般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有醉。”


    回旋的飞镖扎在身上,俞述抿着唇再没有开口。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十点发哈哈哈哈,内容是……如果不行的话就要大改,所以十点……嗯,十点……,之后可能会没 ……


    第66章


    晚上车少, 祝愉开车也开得很稳,一路顺畅地到了家,刚踩进家门, 俞述便欺身而上。


    冷冽的气息散开,屋里一片黑,祝愉摩挲着想要把灯打开,手却被紧紧抓住。


    “怎么啦?”祝愉的另一只手揉了揉胸前的脑袋,柔声问道。


    “我喝醉了。”


    唇角掠过一抹笑,祝愉扶着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刚刚不还说自己没有醉吗?”


    俞述沉默着, 祝愉等了许久才记起什么,她手指摸到俞述的嘴, 凑近在他嘴边啄了一下,“是这个意思吗?”


    两个人贴得很近,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缓缓地点头,似是有些难为情地又低下头。


    祝愉的心软的一塌涂地。


    大衣的纽扣逐个解开, 他底下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卫衣, 再里面是一件衬衫,这一套都是祝愉搭配的, 所以她很清楚。


    屋内的气温不算高,祝愉的手还有点凉, 但待的时间久了, 她的手也暖和不少。


    她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前行,所经过之处,引起另一人的阵阵轻颤。


    听着耳边的喘音,祝愉抬眸, 唇角慢慢显现出一抹浅淡的笑。


    “还是这个意思?”


    低喃的气音从俞述的喉中挤出,祝愉没有听清,她贴得更近,另一只手也探过去抱住他,“你说什么?”


    “可以说的呀。”祝愉在他耳边轻声说,“之前我有说过,如果我不喜欢……我会推开你的。”


    眼睫垂下,俞述的眼底翻涌着隐忍,两只眼睛锁着眼前的人,声线却压得很低。


    轻柔的声音划过耳侧,他听见了她的答复。


    ……


    祝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是一层薄薄的浅红,不知道是被水汽薰得还是在这密闭的空间待了许久的原因,她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


    指尖轻轻蹭过唇瓣,细微的酥麻由里向外乍开,水色润亮带着浅浅的樱色,像是涂了一层绒光唇釉。


    吻得太过用力,嘴角还有一道细小的口子。


    祝愉轻轻推开那扇门,空调的热风缓缓绕在她身侧,角落里柔和的暖光将眼前照亮。


    卧室里没人。


    客厅只亮起一盏夜灯,压淡了视线。


    祝愉趿着拖鞋走到茶几边,透亮的玻璃桌上,堆叠的时尚杂志已经被整理好,H家的杂志放在最上面,被一个小小的粉盒压住。


    耳垂渐红,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坐下。


    在这略显安静的时刻,祝愉打开电视看了起来,她也没有调换频道,只是靠在沙发背上听着晚间天气预报的回放。


    “各位观众早上好,一起来关注海市今日的天气情况……”


    “进入12月,海市正式初入初冬,受冷空气的影响,海市昼夜温差明显……白天最高气温大约在8摄氏度,夜间最低气温在1至2摄氏度,在冷空气过境时段,本市将出现短暂的雨夹雪……”


    雨夹雪吗……


    走廊尽头的水声消失,等祝愉回过神后,她被搂入一个熟悉的怀里,雨夹雪一般的冷冽瞬间包裹住她。


    “但雨雪落地将会迅速融化……”耳边还响着主持人的播音腔。


    感受到脖颈的凉意,她抬了抬头,想要回过头看他,却只能瞧见他的下巴,“你刚刚出去了?”


    “嗯。”


    祝愉转过身。


    都说男人的头发一长容易显得杂乱邋遢,但俞述不一样。


    发尾的水珠摇摇欲坠,遮过眉骨的碎发随意下垂,冷硬的锐气被这样的湿发冲淡,带着朦胧和慵懒。


    透明的“玻璃珠”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锁骨处,又止不住地滑,顺着线条纵深而下。


    “本月偶尔有短时小雨,持续时间不长,提醒大家出门时准备好厚外套……”


    客厅的夜灯偏冷色调,天气预报的声音逐渐模糊。


    葱白的指尖轻轻一点,身子微微一颤。


    “我帮你吹头发。”


    ……


    祝愉从卧室找到吹风机,牵着俞述的手让他坐在沙发上,暖风涌出,纤细的手指没入黑发随意拨乱。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睡袍,腰间的带子没有系,里面的吊带睡裙包裹着玲珑曲线,布料丝滑,抬手间,细腻的白肤浅浅露出……


    暖风吹干了头发,也吹热了俞述。


    肌肤上浮起一层薄汗,几缕黑发又被润湿贴在额前。祝愉伸手撩了几下,指尖还有一丝潮意。


    没有吹干。


    吹风机的声音又响起,将电视的背景音盖过去,这次,俞述的视线被完全遮住。


    片刻后,祝愉收起东西,拿梳子仔细打理一番后说道:“好了。”


    俞述闻声抬头看她,眼眶泛着红,耳垂也是红色。


    祝愉瞧见这可怜模样揉了揉他的脸,“怎么了?”


    俞述摇了摇头,胳膊一伸,一揽,将人搂进怀里。


    “吹得太久了。”


    祝愉扶着他的肩,拉开一点距离,故意道:“不久啊,吹头发才几分钟而已。”


    俞述抿着唇没有说话。


    心境如冷空气结束之后的短暂艳阳天一般。


    沙发不宽,祝愉调整坐姿时不小心碰到了膝盖的那块淤青,不由得痛呼一声。


    “这是什么时候伤到的?”俞述看到后眉梢一沉,掌心覆上去,“疼吗?”


    祝愉盯着那只有两个指甲盖的青色,抿了抿唇,“今天下午那会儿不小心磕到的,不是很疼。”


    只要不碰就没什么感觉。


    但俞述的注意力全被那块淤青所吸引,“我去拿药膏。”


    祝愉被俞述抱着放在沙发上,背后还垫了个抱枕,她靠在上面曲起腿,略微点头,“好……”


    ……


    俞述俯身涂着药膏,神情专注。


    祝愉不自然地动了动腿,“好了吗?”


    “嗯,好了。”


    俞述拧好盖子将要起身,肩膀却突然一沉。


    脸上的酡色更深,红得柔和,温热的羞意让祝愉心跳得厉害,她下意识绷直脚尖。


    俞述的瞳孔缩了又缩,颤动不息。


    没有人关电视,天气预报的回放还未结束,画面上正播放一段香水广告。


    草原上,一团白色的、绵软细腻的云飘落在那人脸颊,他闭上眼,蓦然,鼻尖好像多了一抹玫瑰的香气,眼睫颤动,缓缓睁开后,弗洛伊德闯入眼底。


    他与花越来越近。


    眸色晦暗,香气渐浓。


    这股玫瑰香气萦绕在庄园里,烈阳的照射下,弗洛伊德褪去浓烈的甜,每一瓣都带着炽热。


    “弗洛伊德,为每一个独一无二的你……”广告渐入尾声。


    祝愉的思绪渐远,她心里还惦记着阳台的兰花。


    那是俞述在花鸟市场买的,老板说这段时间正是它的花期。


    她问俞述为什么会买那盆花时,他说,“开花的时候很漂亮……”


    像她一样。


    那兰花垂下两缕枝条,盘绕在木杆上,枝叶才渐渐舒展。


    一半昏暗,一半柔亮,朦胧而梦幻。


    祝愉微微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微湿的鬓角,眉眼带着化不开的柔。


    一点光亮落进他的眼里。


    长夜漫漫,天气预报又开始说起了临云。


    那地方最近在下了雨,冷风却倾斜向上,将这雨水推向更北的地方。


    祝愉一手覆上他的头,缓缓下来,额头相抵,她吻了吻俞述的嘴角,“我爱你,俞述。”


    纵然这句话他们已经说过无数次,但在此时,这更像是一种情到深处的我愿意。


    ……


    天气预报已经结束,再过两小时,今日的早间新闻又该开始了。


    祝愉缓缓吸了一口气,“我能看看你吗?”


    那人还是贴着她没有抬起。


    祝愉揉捏了会儿他的耳垂,两人身上都是一层浅浅的潮意。


    她看向窗外,半夜的雨雪确实停了,也不知道外面冷不冷。


    视线又模糊,她生出一些眩晕。


    俞述的一只手垫在她受伤的膝盖下,另一只手扶着她不肯离去。


    柔顺的发尾又湿了。


    祝愉等得久了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只能俯下身咬了他一口,宽阔的肩膀又添一道浅浅的牙印。


    俞述微微仰起头,额前的发丝全被撩至脑后,露出精致利落的眉眼,那一双眼紧紧跟随着祝愉的动作,不愿分离。


    祝愉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你真是皮厚。”


    手抵在身前,她看着他,“下次再这样就不要亲我了。”


    声音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威慑力,但俞述点了点头,凑近轻轻吻了一下她,讨好的意味甚是明显。


    祝愉轻哼了一声,替他擦了擦眼尾那未干的汗,“好了吗?”


    俞述摇头,“还没有。”


    这样的真诚让她一时无语。


    再这样下去可能又要听一轮新闻播报,祝愉开始教训他。


    “你要节制,不能趁着年轻就这么胡来。”


    俞述乖乖地答应。


    女人满意地点头,将要起身时,男人又拉出她,“不要走。”


    又来了……


    一个小时前她就是被这副可怜的模样给哄骗了,她现在都能背出海市近几日的天气状况了。


    不过说到底还是不能心软。


    女人狠心抽身离去,决绝的身影却被他的腿绊倒,差点跌回去。


    目光藕断丝连,她避开他炽热的眼神,随手捡起披肩就要离开。


    “我抱你去。”


    “不用!”一只柔软的手按住他,声音抖了抖,“我一个人可以。”


    她还没有当播报员的意向。


    ……


    冬天的夜色要比白日更久。


    俞述半靠在床上,垂着眸看手里的项链,听到动静后他转头看去,“项链断了。”


    祝愉抹护手霜的动作一滞,小声道:“可能是质量不好吧”


    “是吗?”俞述挑眉道。


    “嗯。”祝愉点了点头,手伸过去,“我看一看。”


    他没有给,只是若有所思道:“要不要去专柜……”


    “这个不用去专柜就能接好。”


    祝愉从他手里拿过项链,仔细看了一眼,还好只是两个环断了。


    她又开了一盏台灯,对着光将链子接好,崭新如初,“给,好了。”


    俞述接过,正准备戴回去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


    灯关了,身边的人早已躺了下来,声音闷闷的,“我要睡觉。”


    俞述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将项链先放到一边,掀起被子躺在她的旁边,从身后环住她,“好,睡觉。”


    默了一会儿,俞述低声说道:“对不起。”


    祝愉一愣,转过身想看他,但窗帘是拉住的,没有一丝光透进来,她只能伸手摸到他的脸,摩挲着,“干嘛说对不起?”


    她以为是他又内疚了,没想到俞述的下一句让她彻底收起怜悯心。


    “让你……”


    “不许说!”祝愉捂住他的嘴。


    俞述点了点头,祝愉才松开手。


    “我以后会……”


    后半截话消失在嘴边,祝愉双手捧着他的头,一急之下,牙齿不小心磕到了他,呼吸间多了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两人分开,俞述舔了一下,粉红更加浓艳,“破了。”


    祝愉有些羞耻,她只是怕再听到什么骇人的话从俞述的嘴里说出来。


    她下意识抿了抿自己的唇,上面还有他那虎牙留下的罪证,想到此,她抬眸轻哼,略微幼稚地说道:“那我们这算扯平了。”


    俞述吻了吻她的嘴角,“好,扯平了。”


    指针偏移一格,缠绵才堪堪褪去,翻涌的躁动归于平静,空气里残留着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床上的人相拥而眠。


    ……


    剩下的几天,他们是数着过的,比以前更要黏着彼此。


    俞述结束休假的前一天,祝愉要去摄影棚拍Lumina的宣传图,依旧是文创园这个老地方。


    小香把咖啡放在桌上,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属于祝愉的那杯咖啡便被一个人拿走,插上吸管递到正在化妆的某人嘴边。


    “……”小香撇了撇嘴,小步子挪到阿良身边,探头探脑朝那边看了几眼,“我感觉我要失业了。”


    受假期综合症的影响,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后,这一整天阿良都感觉自己飘在云端,他倚着墙打了个呵欠,“你放心,俞述他今晚就要走了,你不会失业的。”


    “珍惜最后清闲的时光吧……”他如是说。


    “也行。”小香点点头,蹲下打开斗地主准备鏖战一场。


    这次拍照的摄影师也是个老熟人,他过来给祝愉交代拍摄内容的时候瞧见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愣了愣,“哎呦?这是不是那次我给你拍C家广告的那个……”


    他挠了挠头,终于想起来,“那个打电竞的是吧?”


    “你们在一起啦?”


    妆造师正在调整祝愉的发型,即便戴着口罩都能看出她对摄影师的嘲讽,“都让你多上上网你不听,现在落伍了吧?”


    “他俩谈恋爱的事都挂热搜挂了那么久,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热搜?”摄影师懵了,“你俩谈恋爱还能上热搜啊?”


    化妆师:“你也不看看咱小竹的热度有多高,热搜不随随便便上吗?”


    祝愉稍稍有些尴尬,“只是巧合,阴差阳错,阴差阳错。“


    摄影师还是有些不理解,正巧助理对竞圈和网红圈均有涉猎,放下手中的工具箱就给年过四十且不爱上网吃瓜的摄影师叙述这整个过程。


    当着面听自己的八卦属实有点奇怪,祝愉见发型做好了,便拉了拉俞述的手,小声道:“我要去洗手间。”


    “我陪你。”俞述接过祝愉手中的咖啡放在化妆台上,俯身提起她的裙摆向外走去。


    小香瞥到祝愉站起身好像要去哪,正要前去却被阿良拦住,“现在是咱的休息时间。”


    “啊?小竹姐不是要……”


    阿良看了她一眼,以丰富的助理经验对她说:“真需要你的话会喊你。”


    “哦……”小香听话地点了点头,又回到墙角继续斗地主。


    ……


    今年海市下雪的天数要比往年多,气温持续在零下五度一直没有回暖,kpl原本定在室外的宣传片也只能转移阵地到棚内拍摄。


    世界叼着未点燃的烟在找吸烟室,一个转头,瞧见了花盆后面的人,他取下嘴中的烟,张嘴喊:“俞……”


    名字还没喊完,世界就后悔了,开始到处找藏身的地方。


    但设计摄影楼的人绝对是个喜欢简约风格的人,这么大的一个走廊,除了那几盆花就没有一点遮挡物。


    连扇门都没有!!!空这么大个地方干什么!!?世界在心中无助地呐喊。


    地方空旷,一点动静都像是电闪雷鸣。


    花盆后的两人转过头,都看见了那个走廊中间神情慌乱的人。


    世界猛地立在原地,摆了摆手,“哈喽?”


    祝愉也跟着挥了挥手,“你好?”


    世界懵懵地点头,“我不太好。”


    他缓缓对上另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扯了扯嘴角,“我这次一定保密。”


    说完他便嗖的一下转身跑走,脚步哒哒的声音响了半天才消失。


    祝愉眼底里尽是疑惑,“保密什么?”


    俞述收回目光,“不知道。”


    “哦……”祝愉也没在意,转而继续说:“我在你行李箱里放了一个小礼物,你到俱乐部了再拆开。”


    俞述:“是什么?”


    祝愉瞪了他一眼,“都说是礼物了,你要自己拆开才知道是什么呀。”


    今晚俞述就要走了,关于比赛……她没什么好叮嘱的,因为她也不懂,只能从别的地方去帮助他。


    她上前,虚虚环住他的腰,“要多吃点饭。”


    俞述垂眸,轻声道:“好。”


    “要不然腰比我还细。”虽然有点夸张,但祝愉还是说,“每天吃什么我要检查,如果吃的不好我就要去你们俱乐部找经理算账。”


    俞述抱住她,认真说道:“那我把经理的电话号给你。”


    “不用。”祝愉抬起头看他,唇角噙着一抹笑,“我有。”


    俞述高耸的眉骨微微一动,“哪来的?”


    “第一次跟你有绯闻热搜的时候呗。”祝愉笑着说,“不是还把我叫到你们俱乐部去谈话了嘛……”


    “没想到第一次跟你见面就有这么大的乌龙。”她弯起眼睛回忆道,“当时在去你们俱乐部的路上我可害怕了,以为会很严重,打官司赔偿什么的我都想好了,但没想到……”


    俞述一笑,“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俱乐部却把你赔给我了。”祝愉惦起脚尖在他脸颊处印下一个吻,粉红色的唇印很是明显,她说,“盖了章,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


    俞述垂眸,“你也是。”


    “你又没有盖章。”


    俞述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盖过,有很多。”


    是哪里,他们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


    再改就真的太难看了


    第67章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五七两手推开别墅的门高声大喊, 手边的行李箱被他用力一推滑过玄关,或许是地面太光的原因,行李箱没有停下来, 只是直直冲向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


    “咚——”行李箱先是撞到扶手的一角后被重重弹开,超大号的行李箱已一举之力压倒了旁边的两个小型行李箱,四仰八叉的全部躺在地上。


    “要死啊你!”灼忧瞬间弹起,要不是他闪得快,那行李箱绝对会砸他头上。


    五七双手举起,“失误失误,我没想到它会继续滑下去啊。”


    “我要是受伤了谁还当你的辅助!?”


    “不新买了辅助吗?”


    “伍绪奇你完蛋了!!!”灼忧大喊着就要去掐他, 结果脚下一滑,五体投地的瞬间, 右脚嘎巴一扭。


    “卧槽——我的脚!!!”


    半小时后,91冷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风雨欲来, 薰薰默默的数了十个数之后,山峰瞬间倾倒。


    “你们他妈的我看就不能放假, 每次放完假就总会有一个受伤, 不是手就是腰,现在还多了个脚, 你们给我集邮呢吗?啊!?说话!!”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有飞渊还在想, 91居然知道集邮是个什么东西了。


    队医处理完之后叮嘱了几句, 又着重给俞述讲了一遍注意事项,惹得灼忧左看右看,好一阵奇怪,“受伤的不是我吗?”


    队医点点头, “对啊,是你。”


    “那你怎么给队长交代呢?”


    队医实话实说道:“感觉给你说了你也记不住,还是给靠谱的人交代算了。”


    五七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遭受到灼忧的一个飞枕,“笑你m,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吗?”


    “谁让你憋不住气要过来打我,你不动‘杀心’会这样吗?”


    “你的意思是怪我了?”


    “of course啦。”五七扯了一句洋文。


    “嗷你个头嗷!”


    “行了!都给我闭嘴!”91被吵得头疼,“你们就庆幸这游戏不用脚打,要不然我看你们怎么办。”


    本来飞渊就因伤上不了场,结果这帮臭小子还搞了这一出,想了想,他决定道:“五七搬灼忧那个屋里去照顾他,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弥补。”


    五七不满:“他是扭伤,几天就好了,又不是骨头出问题我还得贴身招呼。”


    不管两人的意愿,91站起来盯着他们,威严自现,“赶紧去搬,搬完开会。”


    客厅里的吵闹声依旧,俞述默不作声地扶起地上的几个箱子,从中找到自己的那一个准备回房间,薰薰瞄见后背起包闪过来,“老大,我帮你搬。”


    包比人宽,俞述看了一眼,握紧拉杆开口道:“不用。”


    “要的要的。”薰薰两手也跟着抓紧,“这么小一个我肯定能搬上去。”


    两人僵持几秒,飞渊笑了笑,对着俞述说:“你就让他搬吧,他最近在健身,非要给我展示一下他健身的效果,我那行李箱都是他搬上去的。”


    薰薰使劲点头,俞述才松开手伸向前,“你的包给我。”


    “没事。”薰薰摆了摆手,笑嘻嘻道,“我都能搬。”


    卧室在二楼,俞述跟在他身后,看他哼哧的模样,眼皮跟着一跳,“搬不动就放下。”


    “不!”薰薰咬着牙,“我能搬!”


    又上了几个台阶,薰薰已经开始冒汗,心里抓狂,老大的箱子比飞哥小那么多,怎么感觉这重量是飞哥的两倍啊我靠。


    但是话都放出去了,他也有自己的自尊心,只能强撑着往上搬,可只有信念的支持是往往不够的,力气也是重要的一环,在快要爬上去的时候,他的手突然脱力,行李箱磕到台阶上,随即一个旋转便滑了下去。


    俞述伸手去拉,箱子是停下了,但里面的东西全部飞了出去。


    行李箱上的锁被磕坏了……


    91听到这动静立马从房间里出来,趴在二楼的栏杆处往下看,大怒,以为是五七的东西,“让你换房间,你把这搞得跟垃圾场一样,不给我收拾掉就滚出去。”


    说罢,转身摔上房门不听一句解释。


    五七一脸淡然,得,又成背锅侠了。


    几人开始给俞述捡东西,跟寻宝一样,挖到个什么东西就举起来连连惊叹:哇塞!你看是宝藏诶!


    飞渊捡了个蓝盒子,上面贴了很多可爱的小贴纸,标签上写的是蒸汽眼罩。


    放眼望去,颈枕、护手霜、润喉糖、保温杯、茶包、维生素、眼药水……还有一个死沉死沉的按摩仪。


    飞渊的眉毛高高挑起,这些是一个糙老爷们该有的东西?


    他啧了一声,不得不说,祝愉的心还是太细了。


    灼忧一跳一跳地拾起一个皮质笔记本,“这啥啊?”


    他以为是俞述用来记录训练内容的,刚要打开看时被人猛地抽走,只能瞧见里面好像夹着一张拍立得样式的照片。


    俞述的表情划过一丝不自然,什么都没说,俯身快速收拾完东西便上了楼。


    只留灼忧一脸纳闷,那到底是啥啊?


    ……


    祝愉回到家洗完澡后先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已是凌晨,她立马给俞述打了个视频,那边秒接。


    “你还没睡啊?”她趴在抱枕上看着手机里的人,略微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因为在俞述回基地之前,她跟他约定好会在晚上给他打视频,没想到一觉起来居然过了这么久。


    “嗯,在等你。”俞述认真地看她,好像许久未见一样。


    祝愉弯了弯唇,尾音稍扬,“那你想不想我?”


    灯光浅浅映亮女人的脸庞,眼睫忽闪投下一片阴影,圆眼被晕染得柔和,她嘴角噙着笑又轻轻问了一遍,“想不想我?”


    喉结滚了滚,俞述的声音沉了许多,“很想你。”


    祝愉的笑容更深,“我也想你。”


    甜言蜜语总是说不够的,但在说之前,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礼物你找到了吗?”


    俞述点了点头,“找到了。”


    “那你用了没?效果好不好?”


    效果?


    俞述皱了下眉,“怎么用?”


    祝愉歪了歪头,似是没想到俞述会这么问,她嘟囔道:“你没有用过吗?里面有说明书呀,你去看一眼。”


    还有说明书……


    直到此时,俞述才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一个东西,一阵沉默后,祝愉也跟着恍悟。


    “你以为我送的是什么?”


    俞述:“照片。”


    “什么照……啊,你说那个呀。”


    祝愉才想起她给俞述整理行李箱的时候翻到了一个笔记本,除去那张空白页,紧接着的一页贴着一张时间表,她看了几眼,密密麻麻的,每分每秒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很压抑。


    于是她就想找张纸写几句话也贴在上面,但是手边没有便利贴,她就随手从抽屉里找到一张自己的照片,写了一行字便塞了进去。


    她忍不住笑,“俞述,你好笨啊。”


    “你是我的小粉丝吗?怎么会把我的照片当作礼物呀……”


    戏谑的笑让那个被称作是“笨蛋”的男人垂下头,耳尖悄悄爬上一道红。


    “那照片你放哪了?”她问。


    “包里。”他闷声说道。


    祝愉知道他说的那个包是FRG的定制背包,每个人都有,俞述比赛的时候也一直背着,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心里还是暗暗笑了几声。


    居然还要把她的照片随身带着,要干什么?睹物思人吗?


    祝愉没有拆穿,她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身躺着,“我给你买的是那个按摩仪,你手疼了就用,如果队里还有人不舒服,也可以用这个。”


    “还有润喉糖,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吃,蒸汽眼罩等会儿睡之前就用一片,但是不能戴着睡觉哦……”


    “然后还给你准备了很多茶包,不喜欢喝白开水就泡点茶……”


    “还有衣服……”


    祝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给自己都说困了,她眨了眨眼,想要抬眸看他时,才发现那双眼睛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


    恬静的脸上,那红润的嘴不再张合,俞述才轻声应了一句,“好。”


    他们又聊了几句,困倦来得突然,祝愉实在撑不住,她盖上被子,声音呢喃,“我等你回来。”


    “好,等我……”


    但回答的那一句话也不知道祝愉有没有听见。


    俞述看着她的睡脸,声音压得很低,“晚安。”


    怕惊扰她一般,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


    挑杯的赛程很紧,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四强已经诞生。在换了人换了指挥换了运营节奏的情况下,FRG还能进四强是众人都没想到的情况。


    灼忧还在胜采大放厥词,说他们是冲着冠军去的,结果下来就被五七结结实实地拍了一巴掌,“说大话也不怕把腰闪了。”


    四强队伍除了他们,就是DG、YSG和ZDG这三支每赛季的争冠候选队伍,打哪个都不轻松。最关键的是他们胜决都还没有打,这豪言壮语一出,万一打得差了,到时候网上全是清算他们的。


    灼忧知道这话说得有些早,但他觉得自己也没说错什么,“人家都说我们是靠签运进的八强,现在都四强了,我不得反击一波吗?”


    91不怎么在赛中打击他们的信心,只是说:“既然觉得他们说得不对,就给我靠实力去打破他们的偏见,靠嘴是没用的。”


    这话也没说错,在实力面前,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垃圾,更何况是FRG这种高讨论度高关注度的队伍。


    但灼忧难得固执了一次,只觉得91也有数落他的意思,撇着嘴说:“那我这就是在让他们看清我们想要赢的决心啊,我们不是什么都没干才进的胜决,也不是躺进的胜决,靠得是我们自己!”


    气氛变得有些别扭,俞述从角落的椅子上起来,走到灼忧跟前停下。


    淡漠的气场太过强大,那激扬的火焰稍稍灭了一瞬,灼忧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


    在灼忧以为他会说点严厉的话批评自己的态度时,俞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侧身对众人说:“打就行了。”


    飞渊虽然没上场,但他也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旗子扛在肩上,“管他好话赖话,赢了就行。”


    队内的两个老将都不怕这些,他们这些更年轻的选手有什么不敢去拼的。


    秉承着这股子冲劲,在23号这天,FRG4:2赢下YSG,拿到第一张进入总决赛的门票。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上一章锁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一直改也一直过不了,僵了一整天后只能连带着把后面几章的内容改了一下,亲密戏会少很多 。如果66章通过审核,那么过程应该不是很连贯,因为会删减很多内容,有些地方改了很多遍还是锁(包括吹头发),导致我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改了……因为改完之后发现有点像散文了哈哈哈哈好难看(苦笑)


    第68章


    池水市, 地如其名,是一个四季如春、水也很多的小城市。


    得益于冬天气温偏高的优势,池水在今年结束之前接了很多大型活动, 体育馆前不久刚开完一场演唱会,现在又要布置某电视台的跨年晚会现场,池水机场也在年底的时候迎来了客流高峰期。


    跨年的前一天,祝愉拉着行李箱穿梭在人群中,本要乘电梯去一层时又被一群举着手机的女生围住,一伙戴着口罩墨镜的人抢在她面前进去,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关闭, 只余一群尖叫的女生。


    又要等了……


    “喂,你在哪啊?我怎么没看到你?”娜娜踮起脚四处张望, 就是没有看到祝愉。


    这个方向的扶梯只有上没有下,祝愉也是第一次来池水,不清楚还有没有可以去停车场的通道, 身边人挤人,她离电梯越来越远, 只能退出人群才对娜娜说:“机场的人人太多了, 电梯这边我都挤不进去,可能还得一会儿。”


    娜娜“哦”了一声, 倚在车前,“没事, 我等你, 主要是今天有好多明星会来,人多可能都是接机的,我这外面也全是人。”


    “这样啊。”祝愉了然般点点头。


    “诶?你家那位不来吗?”娜娜一直想见一下祝愉的男朋友,那照片看着挺帅, 就是不知道现实如何。


    祝愉看到了另一个通往停车场的指示牌,边走边说:“他明天还要比赛,所以不能来。”


    沿着箭头一路走下去,路过咖啡店的时候瞄见一个眼熟的背影,祝愉对娜娜说,“我有点事先挂了,等会儿我下去了给你发消息啊。”


    “啊?那行。”娜娜没多问,“我就在15号门这儿等你。”


    “好,拜拜。”


    电话挂断,祝愉左顾右盼看了一会儿,把行李箱放在咖啡店的门口,自己压着脚步声进去,走到那人身后重重一拍,“哇。”


    陈词恩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差点掉在地上,一阵慌乱后转过身一看,“你要吓死我啊。”


    祝愉捂着嘴笑,“我没想到你看手机看得那么认真呀。”


    陈词恩最近在忙线下的预选赛,省赛正好就在池水举办,但周内堵车,主办方派来接她的车还没到,只能暂时待在机场找点事打发时间。


    她抿了一口咖啡顺顺气,慢悠悠地说道:“最近联盟有个小测,我这不得多看看比赛回放学习一下嘛。”


    祝愉看不太清屏幕上的小字,只能看见这应该是在抢龙,她问:“是谁和谁在打呀?”


    “ZDG和YSG。”陈词恩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他们这场比赛都火出圈了,你居然不知道,你是不是只关注俞述的比赛啊?”


    最后一句话是重点。


    “嗯……”祝愉双手搭在陈词恩的肩上,歪了歪脑袋,坦荡地承认,“我肯定只关心我男朋友的事嘛,他的比赛我倒是都看了。”


    “而且……”她笑盈盈地看着陈词恩的侧脸,“你不也是吗?”


    在12月来临之前,宋衍棠答应了陈词恩的表白,那天晚上,陈词恩又提着一堆小吃和酒来找她。跟那次一样,陈词恩还是哭了,但是是笑着哭的,她说她太开心了。十年的暗恋终于结束,喜欢的人答应跟自己在一起肯定开心。


    陈词恩哼了一声,噘着嘴说道:“我肯定要多关注一下啊,多看看他,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他就结束休假回基地了,想跟他吃个饭都没时间。”


    但说着说着,语气却变了味道。


    “每天都说很忙很忙,他一个教练比选手还忙,平常找不到人就算了,比赛的时候好不容易见到一次居然还忽视我!”


    陈词恩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比赛上了,咬牙切齿地数落宋衍棠的所作所为。


    “我想抱一下他,他还把我推开说这不合适,不合适个大头鬼!”


    祝愉若有所思地听了一会儿,“那就分手?”


    “分手!”陈词恩接了一嘴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连忙说道,“不能分手!人都还没捂热乎呢。”


    祝愉憋着笑,“那捂热乎了再分手。”


    “祝愉!”陈词恩怒瞪了她一眼。


    “好好好。”祝愉双手掩住脸上欲要展露的笑,“我不说了。”


    陈词恩叹了口气再没说什么,她能感觉到自己确实有点没安全感,但她也没办法,这谈恋爱一个月,见面才一两次,关键是宋衍棠那态度……


    实在是让人心烦。


    两个人一起拉着行李箱往电梯那边走,陈词恩走了会儿神,进到电梯里,她问道:“你跟俞述刚谈恋爱的那段时间也会这样吗?”


    问完后陈词恩又叹着气说道:“算了,反正应该不会是我这样。”


    祝愉虽然没有这种患得患失的状况,但她能理解陈词恩,因为以她旁观者的视角来看,这段恋情还没有走到一个平衡的状态。


    陈词恩不懂宋衍棠的态度,宋衍棠也不一定清楚陈词恩的想法,因为赛程和工作的原因,他们缺少一次敞开心扉的交流。


    她道:“我觉得你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


    两人在一层的停车点分开,娜娜接到祝愉后直接去了池水的体育馆去彩排。


    这是祝愉第一次参加卫视跨年晚会,她是时尚板块的特邀嘉宾,不用表演,只需要在中场休息的时间到副舞台配合主持人做一个小小的互动游戏。


    今天需要带妆彩排一遍,顺便看一下设计的妆造合不合适。


    小香把衣架推到祝愉面前,“小竹姐,这是今天要穿的衣服。”


    衣架上挂着一条白色的缎光裙,裙边是同色的蕾丝,旁边的饰品盘里放着几个水晶发卡和戒指,都是今年流行的元素。


    祝愉点点头,“好的,等会儿就穿。”


    小香坐在一边看她化妆,嘴里念叨着,“幸好我提前去工作室看了一下,要不然这衣服就毁了。”


    衣服款式是祝愉自己挑的,但最后的细节调整都是由晚会那边负责的。


    “怎么就毁了?”祝愉问她。


    小香愤愤说道:“就是碰到那个沈苒了啊,她在那看面料就看呗,结果看上你的衣服了,老板都说了不卖,告诉她那是定制款,她还是要买。”


    “然后呢。”祝愉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勾勒眼线。


    “我就说那衣服是要在晚会上穿的,你怎么说都是不会是你的,然后!她那手里的咖啡就要往裙子上泼,幸亏被我挡住了,要不然裙子就脏了!”


    听到熟悉的人干熟悉的事,祝愉暗暗叹了口气,许久没有见到她,怎么还是这种小伎俩。


    但衣服没事,她也不想再去找沈苒计较什么,怕再被她缠上。


    祝愉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小香,“所以你是怎么挡的?用身体?”


    小香:“当然啊,手边也没个雨伞什么的,要不然我分分钟把那咖啡反弹到她脸上。”


    边说还边做出反弹的动作,祝愉忍不住笑弯了眼,那个场面想想都有点搞笑,但看着小香生气的模样,她伸手摸了摸小香的脑袋,“等会儿我再给你买件新的。”


    “我不要。”小香摇了摇头,“我生气的是她这个人像神经病一样,不是我的衣服。”


    她的衣服才一百多块钱,脏了就脏了,反正是黑色的,也看不出痕迹,更何况祝愉还送了她好多衣服,穿都穿不完,还都是大牌,有什么可为这生气的。


    叽里呱啦吐槽完,小香的神情又缓和了许多,带着点小得意说:“不过她也被工作室的老板警告了,说以后不会再接待她,还要拉黑她,哼,谁让她一直搞坏事,活该!”


    一旁的化妆师听惯了这网红圈的“交战”,手下依旧很稳,拿起镊子开始贴假睫毛,祝愉垂着眼打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别气啦,不想要衣服的话请你喝杯奶茶好不好?”


    小香猛地点头,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那我要喝杨枝甘露!加珍珠!”


    “没问题。”祝愉笑着说。


    ……


    场务把副舞台的道具搭建好,统筹便过来叫祝愉去彩排,跟她一起搭档的人叫任唯,是卫视访谈节目的主持人。


    “这个游戏就是个运气游戏,一共一百个气球,每个气球里都装着不同的小礼物,其中一个是大奖,小竹你跟任姐玩猜拳,谁赢了谁先抽,然后你们玩三次后,任姐就Q流程,邀请观众上台参与好吧?”


    编导大致给两人说了一遍游戏的过程,“观众参与的时候,主要还是任姐讲,小竹你看着就行,时不时说几句捧场的话,之后就再没什么事。”


    祝愉点了点头,“好。”


    编导盯着画面,几次彩排后,终于喊了一声结束。


    祝愉下台后小香就把手机送过来,嘴里还嚼着奶茶里的珍珠,口齿不清的说:“老板夫来电,请查收。”


    祝愉一笑,“嘴里吃着东西就先别说话,要不然会被呛到。”


    她接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应该是刚结束训练赛没多久。


    微信里也有他的未读消息,问她什么时候结束彩排。


    这边人很多,主舞台那里已经开始彩排歌舞节目了,周围也比较吵,祝愉就没有打电话过去,只是给他发微信说自己已经结束彩排了。


    俞述:【累吗?】


    祝愉:【不累呀,我只用在上面抽抽奖,捧捧场就结束了】


    俞述:【你抽了什么】


    祝愉:【我运气不太好[哭],抽了几次都是面膜,好希望明天我能抽到特等奖】


    因为特等奖是H家的限量包包,她没有。


    俞述:【那我把我的好运都给你】


    祝愉心一紧,明天就要比赛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不要,你自己好好拿着】


    俞述站在阳台上,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没吹散他嘴角的笑,正要回消息的时候,祝愉的视频打了过来。


    紫黄色的顶光照在祝愉的脸上,视频接起的瞬间她先是被自己吓了一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她举起手稍稍遮住一点光,看了眼俞述在哪。


    “你在阳台?”


    “嗯,里面有点热,我出来吹吹风。”


    “有没有穿外套?”


    “穿了。”镜头下移,毛衣的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夹克。


    俞述有一些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小习惯,比如吃冰块、洗冷水澡、吹冷风、冬天穿得很薄……都是为了集中注意力才有的。祝愉觉得这些事做得久了对身体不好,所以也一直盯着他去改掉。


    看到俞述没有像之前一样只穿着一件衣服,祝愉“嗯”了一声,“穿了就好,不然这个天你肯定会感冒的。”


    她找到一个还算安静的走道,静静地看了俞述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的刘海有点长了,等你回来我给你修一下。”


    “好。”俞述将阳台的推拉门关上,坐在沙发上看她。


    “手怎么样?疼的频率高不高?”


    祝愉在想要不要等俞述比赛结束之后带他去做理疗,但是俱乐部肯定也有经常合作的理疗师,对俞述的情况应该更了解,所以她也没说出口。


    俞述:“手还可以,频率不高,队医经常会给我按摩。”


    “好,最近睡眠怎么样?眼罩还有吗?”


    “吃的饭还合口味吗?”


    祝愉开始“问诊”,俞述也一一回答。


    站得久了,祝愉曲了曲腿,俞述突然说:“心心,不要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语气中还带着一些不自然,但这句话却像是良药一般,立马止住了祝愉心头的慌乱。


    “你怎么知道我在紧张。”


    “你问了我很多东西,但是没有提到过比赛。”


    俞述唇角扬了扬,“你一直在说……”


    “等我回来。”


    包括挑杯前,收假的那天,她也是这样说的。


    祝愉缓缓蹲下抱住膝盖,“我只是不想让你有压力,那样会很累。”


    俞述的那个笔记本,第一页是时间表,后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对训练赛的见解,比赛后的反思和复盘,包括对每个选手赛场表现的分析……很多很多。


    她能感受到俞述对赛场的喜欢,但也怕俞述给自己的压力太大,再加上外界的看法,她担心这些压力会大到超过他能负荷的地步。


    俞述垂着眼,眼睫颤了颤,“照片后面的字我看到了。”


    “所以,现在的我……不累。”


    空落的心被人填满,他现在无比的平静。


    即便不将那话宣之于口,他们二人之间也很有默契地笑了。


    祝愉的眼尾轻轻舒展,提起俞述的那句话,“那你就不要把你的好运给我。”


    俞述问:“为什么?”


    “这份好运要留给你,我要你拿好多好多冠军,然后来娶我。”


    祝愉的眼底盛着淡淡的暖意,那天晚上俞述说的话她其实听到了,“你要说话算话呀。”


    俞述看着她,久久才低声一笑,“好,我说话算话。”


    ……


    第二天,晚上十点,中场抽奖活动准时开始,祝愉没能抽到心心念念的特等奖,依旧是面膜,但她却松了一口气。


    在她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她更依赖这虚无缥缈的玄学。


    导播把镜头切到主舞台后,祝愉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手里抱着两盒面膜准备下台。


    “小竹姐!”小香在台阶下挥了挥手,不敢大声的喊,只能指了指手机上的直播,一脸激动地比着口型,“赢啦!”


    祝愉在原地停下,一只手遮住脸庞,比开心来得更快的是眼角的泪。


    她抬眼向上看去,用指尖轻轻点了几下。


    夜晚星空闪烁,任唯从她身边走过,也朝天空看了一眼,“这池水的天真好。”


    祝愉也喃喃道:“嗯,真好。”


    这是她今年陪俞述拿到的第二个冠军。


    他们还有着很多以后。


    作者有话说:


    哇哇哇!完结倒计时仅剩2天!正在计划番外中……


    第69章


    十一点, 一道亮光忽地照亮黑暗的卧室,扫去此时的宁静。


    床上的人眼皮轻轻颤了颤,而后慢悠悠地转醒。


    陈词恩把手中的水杯和房卡放在床头, 低着头看她,“醒了?这会儿有没有好一点?”


    祝愉的脑袋还有点发懵,她迟缓地点了点头。


    “行。”陈词恩指了一下陶瓷杯,“喝点水吧,俞述送来的。”


    撂下这句话后,她走到沙发那边收拾她落在祝愉这的化妆品,衣架旁边还放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 祝愉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思绪才渐渐回笼。


    “你要走吗?”


    “嗯。”陈词恩点了点头, “宋衍棠是明天的飞机,不知道会休几天假,所以我今天必须得回海市一趟。”


    祝愉一时间没有明白这两者的关联在哪, “所以?”


    “所以我想了好久,觉得你说得很对, 我必须要找他好好谈一谈。”


    正好挑杯结束, 她有的时间去跟宋衍棠磨。


    心中装着事,陈词恩手底下利索了很多, 东西收拾完,她穿上大衣, 一手拉着行李箱, 一手提上包,非常潇洒地说了一句,“走了。”


    祝愉正小口喝着蜂蜜水,点点头, “拜拜。”


    杯中的水喝到一半,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她忽然想起陈词恩刚刚说了什么?


    俞述?


    可他不是才……


    “咚咚——”


    房门被敲响。


    枕边的手机也适时地响起,按下接通,那边传出熟悉的声音。


    “是我。”


    ……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外界的声响一点点模糊,熟悉的气息将两个人的身影揉在一起。安稳的缱绻游走在这片天地,好像要用一个拥抱抵过多日未见的思念。


    一片云掠过,堪堪遮住冬日的阳光。


    祝愉从他的怀中稍稍退开一些,脑袋依旧靠在他的肩上,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合格的“抱枕”,恒温且软和,她抬眸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俞述贴了贴她的发顶,声音平缓道:“早上十点左右。”


    “坐的飞机吗?”


    他摇了摇头,“高铁。”


    最早的航班到这也要等到中午十二点,他等不了那么久。


    祝愉抬眸看着他的脸,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微微耷拉的眼尾,那眼睫跟着颤了颤却没从她手下挪开。她目光落在他的眼下,声音放柔,“要不要睡会儿?”


    昨天晚上才结束的比赛,一大早就赶过来见她,眼底下的青色又浓郁了许多,想来也没有好好休息。


    俞述轻点头,手臂收紧,提出自己的要求,“那你陪我睡。”


    “好。”祝愉将他的头发揉乱,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祝愉背对着俞述躺下,她隐约觉得自己染上了感冒,可能还是病毒性感冒。


    这几天她接触的人有些多,昨晚和陈词恩吃完饭回来之后,嗓子就隐隐作痛,当时吃了药,倒头一觉睡到天亮。今早被陈词恩摇醒后喝了一点粥,困意还是没有削减,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中午这会儿感觉好多了,但还是有一点点晕。


    俞述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为什么不看我。”


    祝愉轻声回答:“我好像有点小感冒,怕传染给你。”


    “我去给你买药。”


    说着便要起身。


    “不用,我拿了药。”祝愉虚攥住他的手腕,“就在桌子上,你帮我去取。”


    她出门都会带着各种各样的药,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也是因为这个,被江笛称为“行走的药箱”。


    吞下药,祝愉把水杯递给俞述,看他不动的样子略微有些疑惑,轻声问:“怎么啦?”


    俞述伸手接过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垂眸看向祝愉,“我也感冒了。”


    “我传染的这么快吗?”祝愉连忙捂上嘴,那会儿俞述抱她的时候她就应该推开他。


    “不是你传染的。”


    祝愉将信将疑地放下手,但还是侧着身跟俞述拉开一点距离,“那你要不要吃药?”


    见俞述缓缓点头,她低头在包里翻找药盒,随口问道:“嗓子疼不疼?”


    “不疼。”


    “有没有打喷嚏?”


    “没有。”


    祝愉一顿,稍稍抬眼,“头疼不疼?”


    俞述摇了摇头,“不疼。”


    “……”


    可能是药物带来的镇静效果,祝愉的思绪有些混沌,没能察觉到这回答当中的异样,只是嘟囔了一句,“这该吃什么药啊?”


    俞述俯下身,手掌撑在床上,膝盖微屈抵在床边,一点点靠近,眸色逐渐深邃,而坐在床中间的人毫无察觉。


    身边柔软的床陷下去一块,祝愉只是把装着药的包放在他的面前,“你看你平时吃的是哪个?”


    俞述垂眸看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下一瞬,祝愉的脸上蓦然多了一丝凉意,指尖捏住她的下巴,随即,一片温热轻轻落在她的唇上。细微的酥麻感从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俞述低沉的嗓音在唇齿间碾碎,还有一丝满足。


    “这个就好。”


    只一秒,俞述便立马退开,仿佛这场蓄谋已久的事只是一个简单的轻吻,他搂着祝愉靠向枕头,头抵着头将被子盖好,眼睛阖起,嗓音里的困倦才向外散开,“睡觉。”


    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即便俞述看不见,祝愉还是瞪了他一眼,这人做事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躺了一会儿,她还是轻轻推了推身前的人,眉心微微蹙了蹙,不放心地说道:“真的会感冒的。”


    “我不怕。”俞述又抵在祝愉的颈窝,眼睫轻颤却没有睁开,“我不容易感冒。”


    反正不管说什么他都一副“我一定要贴着你睡”的样子,到最后,祝愉无可奈何地掐了掐他的脸,“你真黏人。”


    那人却无赖地说了一句,“我只黏你。”


    ……


    挑杯结束后的第五天,两人回了一趟锦州。


    这趟行程是俞述提起的,说想带她去见一见他的家人。


    熟悉的店门口,风铃响起,一边的鹦鹉高声喊道:“来人啦,来人啦。”


    祝愉呆呆地看着这只鹦鹉,伸出一只手指,那鹦鹉瞧了瞧,熟络地蹭了蹭,细小的嘴里吐出铿锵有力的“你好”。


    怔愣时,杂货铺的里屋出来一人,正是她第一次来锦州看比赛时遇见的那个阿姨。


    俞述紧紧牵着祝愉的手走到那个女人面前,眼底褪去冷淡,声音平稳地介绍,“小姨,这是祝愉,我的女朋友。”


    他的掌心温热,抚平了祝愉心中的紧张,她笑着对俞述的小姨点了点头,“小姨好。”


    柳慧弯了弯眼,“好久不见呀。”


    ……


    这家店是柳慧自己盘下来的,店的前身就是一家杂货铺,只不过她稍稍改了一下,比以前看起来整洁了许多。再加上门口的那只逗人的鸟,吸引了不少客源,平日里有很多过来打卡的年轻人,所以店面的生意还算不错,能够供养得起她。


    多年的风霜停留在柳慧的身上,眼尾虽有堆叠的皱纹,但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利落的神情。


    柳慧带着祝愉到后面的小屋去,交代俞述给圆圆喂食,顺便看一下店。


    这间房子被分成两个区域,前面卖货,后面便是休息的地方。


    推开门,里面的东西一眼望到头。


    角落是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木质的矮柜,被褥整齐地叠放在床头。矮柜旁边竖着木质的架子,摆放着一些书籍,而后便是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做手工用的东西。


    祝愉本以为柳慧会对她说些什么,问些什么,没想到柳慧只是让她先坐下,说要找个东西。


    那矮柜上着锁,柳慧也没有避讳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取下锁后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文件袋。


    她拿着文件袋走到祝愉面前,清利的眉眼温和了许多,“这个给你。”


    蓝色的袋子里装了两样东西,户口本和银行卡。


    祝愉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地蜷起,“这……”


    “你拿去给俞述吧。”柳慧笑了笑,“户口本是他父母去世之后就放在我这的,我想着等他成年之后就给他,但他一直在外面忙,也没什么机会给他,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银行卡也是他父母留下的,这两年我又往里面添了一点钱,虽然不多,但也代表着我的一些心意。”


    柳慧上前握住祝愉的手,“你就放心拿着吧,这事我提前跟俞述说过,他也让我把东西交给你保管。”


    祝愉看着那双眼睛,没有审视,只有柔软的恳切,她轻轻点了点头。


    柳慧眼角的细纹更深,轻轻拍了拍祝愉的手背,掌心带着的薄茧像是诉不清说不完的心意,什么都没说,但两人看着彼此,静静一笑。


    下午的客人多了起来,俞述没有多待,只是开车带祝愉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锦州市区的公墓被打扫得很干净,月初下的雪也被工作人员清扫在道路的两侧,只是光秃秃的树干显得这里有几分冷清。


    等看到墓碑上的刻字后,祝愉才知道今天是俞述父母的忌日。


    十年前,一场车祸让这个幸福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


    她看着俞述沉默的模样,喉间微微发紧,上前站在他旁边。


    过了很久,俞述才动了动,他拉着祝愉缓缓蹲下,拂去碑上的灰尘,轻声向他们介绍身边的女人。


    “她是祝愉,我的女朋友……”嗓音微微发哑,他的脊背却绷得很直,他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很爱她,我想永远跟她在一起。”


    祝愉的手被他牢牢握住,她抽出手腕反过来牵住他,头轻轻靠在俞述的肩头,胸口又酸又热。


    冷冽的冬风吹过,树梢的雪花飘落到两人身上,发顶又添了几抹白……


    很快到了闭园的时间,祝愉在走之前对着墓碑微微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路,她会陪俞述一起走下去。


    会好好照顾他。


    更会好好爱他。


    ……


    在锦州的最后一天,祝愉再次见到了那位吴天警官。


    他是来找柳慧和俞述的。


    “暂时闭店”的牌子挂在门外,几人进了里屋,吴天没有坐下来,只是看着俞述说:“俞亮想见你一面。”


    继俞满被捕之后,俞亮的几个公司也被查封,有人指控他聚众赌博、偷税漏税……一桩桩罪名叠在一起,往日合作的资方纷纷抽身,光鲜亮丽的办公大楼也被封条封存。而他本人,以及导致这一切的余航,均被带走调查。


    坏事做得多了,报应自然会跟着来。


    柳慧眉毛一压,语气重了几分,“他还好意思见俞述?”


    俞亮家小时候缺钱,脑子聪明但在乡下上不了好的学校,她的姐姐专门把这个侄子接到市里,吃好的,穿好的,学校都是最好的,结果呢?她姐姐去世之后这人是怎么对待俞述的?恨不得把俞述的皮和肉全部嚼到嘴里才畅快。


    她是真不知那疯长的嫉妒居然能盖得过往日的种种恩惠。


    柳慧自然是不希望俞述去见他的,但决定权在他手里,她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你们先聊吧,我还要到外面去看店。”


    祝愉勾了勾俞述的指尖,小声说道:“那我也出去了。”


    珠帘晃动,发出清浅的叮咚声,祝愉关上门时,俞述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


    “不见了,都过去了。”


    他对着吴天轻笑了一下。


    再见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已经有新的人生了,不用再跟过去交缠下去。


    不一会儿,吴天从里屋出来,走之前朝祝愉说了句,“新婚快乐。”


    祝愉一怔,脸上浮起一点茫然,看吴天指了指她的戒指,她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们还没有结婚呢。”


    吴天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哎呦,不好意思啊,我想岔了。”


    “没事没事。”祝愉摆了摆手。


    一个乌龙本要就此揭过,没想到圆圆却学会了这句,在吴天离开后一直说着“新婚快乐”这四个字。


    俞述环着胳膊站在鸟笼前久久未动,好一会儿才看向祝愉,嘴角似笑非笑。


    “这是它自己学的,不是我教它的。”祝愉连忙撇清关系。


    “嗯。”俞述点了点头。


    不知道他信了还是没信,祝愉也没有再开口解释,只是给圆圆喂苹果吃。


    俞述安静地立在她身边,突然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侧,“新婚快乐之前还有一句你知道是什么吗?”


    那块苹果滞在半空中,祝愉蜷了蜷手指,轻声猜测,“百年好合?”


    鹦鹉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一句,说得起劲时还抖抖身上的羽毛。


    俞述指尖轻轻摸了摸它头上的呆毛,对女人的猜测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祝愉瞧了他一眼,“怎么,还是个秘密?”


    “嗯。”俞述点点头,“暂时保密。”


    这个谜底还要继续藏一段时间才能揭晓。


    作者有话说:


    喜报:66章已解锁,可以配合关键词“天气预报”食用;另,正文完结倒计时仅剩1天 !明晚10点更新!大家也可以猜一猜新婚快乐的前一句是什么……^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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