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隔日晚上八点, 俞述准时打开许久未用的直播间,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ID和弹幕一拥而上开始刷屏。


    嗖嗖:【小鸟兄,你已经一个多月没直播了!飞机×1】


    杏子水:【黄姐发力了, 居然能让俞述也开始补直播时长】


    啾啾叫:【是活的俞述,终于不用再看直播回放了呜呜呜呜呜……跑车×2】


    愤怒的小鸟:【今天直播多久?告白花束×30】


    家有一孩:【小鸟妈来也!火箭×3】


    FRG再夺冠吧:【恭喜FRG夺冠~恭喜俞述又拿到一个FMVP奖杯!】


    粉丝照例进行开播仪式,将能送的东西全部送完之后,开始讨论别的事。


    咕噜咕噜:【怎么不开摄像头啊?】


    几乎是这条弹幕刚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摄像头就开了,粉丝纷纷发现俞述的直播背景不是俱乐部,也不是训练室, 而是一个很陌生的场景。


    有粉丝问:【是在家吗?】


    但这米色的壁纸、装着各种玩偶的透明展柜、粉色的椅子、淡紫色的桌子……不说别的,光那墙上挂着的海报就可以证明这不是俞述的家, 按俞述的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在自己家墙上挂自己的个人海报。


    叽叽喳喳:【是在女朋友家吗?】


    biu:【感觉应该就是了,前几天在辅助直播间不是说了嘛……女朋友家没装摄像头, 得晚点播】


    ……


    俞述投完屏后才抬头开始看弹幕聊的内容。


    “这一个月会补一下直播,会播久一些。


    “播到12点。”


    “嗯, 是在家。”


    最后一句回答虽未说得明确, 但粉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开播前半个小时就有粉丝发现俞述王者营地的IP还在海市一直没有变动,锦州离海市又很远, 半个小时的时间不可能瞬移回锦州。


    这几天,粉丝的心理变化可谓是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先是夺冠, 再是俞述陷入恋情绯闻, 在女方身份还未明朗时,粉丝生怕选手找了个事多的人当竞嫂。


    好比VRGM的辅助,单身十九年,第一次谈恋爱就落入杀猪盘, 被小网红组团骗了三十多万。这事后面还上了新闻头条,也是电竞第一次以这种形式破圈。


    戏剧化的传播效果导致联盟紧急开了几场会议,拉着这帮只会打游戏、其他方面一窍不通的竞男开了三天的反诈讲座,着重在“恋爱”这一方面大讲特讲,至于听没听进去,许多粉丝觉得是没有的。


    因为在春季赛那段时间,ZDG的中单枫叶带自己女朋友来看队伍的比赛,结果女友的姐妹团潜入后场男厕,把刚进门的莫云吓得够呛,害得莫云以后上厕所时必须有人陪才敢去。


    后来,经过俱乐部的盘问,众人才知道枫叶的女朋友是同队姜其然的私生,姐妹团则是莫云的私生……整个姐妹团都是伪名媛。


    因为这事,枫叶当时成了众矢之的,各家粉丝因为竞嫂的身份吵得不可收拾,甚至还牵连到其他竞男女友的身上,让一些老老实实谈恋爱的人不得不发微博解释自己的恋爱经历是正常的。


    不过竞男的舆论环境也在那之后急转而下,相比过去的比赛荣誉,现在的桃色八卦更让人觉得津津有味,有点苗头都得深挖到底。


    而竞男唯爱网红脸也成了不少圈外人的笑话,笑粉丝有恋丑癖,笑竞男没脑子活该被骗……但身为竞粉,他们只想看选手打比赛,而不是整天上网的同时还要被这该死的言论气得跳脚却没办法解释。


    但还好,当祝愉出现后,竞男的粉丝终于硬气了一把。


    嫂子是小网红?


    你见过平台粉丝数三百万的小网红吗?


    更何况祝愉相对于只在特定圈子里才有名气的电竞选手,她不局限于任何圈子,只要是接触网络视频的,就肯定见过她。


    嫂子貌美如花、知性温柔且无黑料,比起她谈恋爱,更多人好奇的是她为什么跟一打游戏的在一起。


    这个疑问普遍存在于祝愉的粉丝身上。


    于是,在得知自家姐姐的男友直播时,许多粉丝专门下载该直播软件,以丈母娘的姿态审视这个被称为竞圈顶流选手的男人。


    平时直播3万左右的固定在线人数,今天骤然升到10万,按照来意划分,两家粉丝数量各占一半,剩下的则是看直播打发时间的路人以及看好戏的串子。


    祝愉的粉丝没有竞粉那么多规矩,问得比较直白。


    竹子:【你们谁追的谁?】


    星星火:【谁先喜欢上的?】


    用户83744:【小竹姐喜欢你什么啊?】


    嘻嘻:【脸?身材?性格?】


    十月:【你要好好对我家姐姐啊】


    更有好事人问道:【接吻了吗?】


    草莓大福:【第一次约会是什么时候?】


    青青草原回复草莓大福:【详情请见微博,有人拉了时间线】


    兔子吃萝卜:【能不能不要在这问这些?其他粉丝也不要回复啊】


    AAAA建材批发商:【那条项链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吗?】


    花嫁:【什么时候结婚?】


    后面的画风开始走歪,两边粉丝一开始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各问各的,但到后面聊起这事时,突然开始统一口径,都想知道他们的恋爱日常。


    ……


    祝愉怕打扰到俞述直播,便搬着电脑去客厅处理,回完这两天的工作消息,又敲定下一星期某商务的细节后,她起身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缩在沙发的一角看俞述直播。


    祝愉平时很少看游戏直播,所以不常用这个软件,唯一的关注对象也是俞述。在她点进去找观看设置时,才发现距离直播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俞述好像一把游戏都没打,投屏界面还停在“开始游戏”那里。


    祝愉眼里浮起困惑,退出设置去看弹幕,等看清内容后,她脸一红,忍不住给俞述发微信说:【有些不要回!】


    只见直播框里的人拿起旁边的手机,低头开始回消息,嘴角还有一抹淡到快要让人忽视的笑容。


    俞述:【我没回,我只是看看】


    祝愉:【那就好】


    谁料俞述刚进入游戏,抬起头便说:“有些不方便回,我就不说了。”


    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为什么不方便回?


    按照以往俞述直播的风格,不能回的弹幕他会干脆跳过,不会特意去说,这一句倒是提醒众人,可能还有一个很特别的人在看俞述的直播,而且他刚刚还笑着在回复谁的消息……


    啾啾:【恭迎嫂子莅临该直播间巡察】


    咕噜咕噜:【小竹姐看我看我看我】


    不期而遇:【嫂子的ID是哪一个呀?】


    祝愉赶忙退出直播间,怕账号真被人扒出来,那条著名的“时间线”微博还会新增一条内容。


    临近十二点,俞述下播前,有粉丝问他下周生日那天会开直播吗?


    “不会。”


    回答也在众人预料之中,因为俞述从来没有在生日那天开播过。


    ……


    夜深人静,祝愉旁边的枕头一沉,空调的一丝冷气钻进被窝里又瞬间被温热的身体驱走。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祝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软细腻,还有一点点潮湿,“怎么没吹干?”


    “想快点来找你。”


    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去吹干。”祝愉推了推他的肩,“不然会感冒。”


    俞述:“好。”


    十分钟后,屋内陷入黑暗。


    这几日,俞述的作息习惯变得规律许多,入睡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


    但祝愉还不是很困。


    她戳了戳俞述的胸膛,“你生日要怎么过啊,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俞述生日的那天正好是他归队的时候,回基地再休整一两天便要恢复训练了。


    因为拿到夏季赛冠军的原因,FRG的比赛积分遥遥领先,位居所有战队之首,但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收队的时间都要比其他队伍早一个星期,尽早调整好状态后备战年总。


    后面很忙,祝愉怕俞述这一走之后,两个人再没有多少时间见面,所以想在他归队的前一天好好吃一顿饭。


    祝愉问他,“怎么样?”


    “好。”俞述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搂得更紧。


    “那就叫薰薰他们也来吧,教练和黄姐……”祝愉在他的怀里开始细数俞述身边的好友。


    “姜其然他们有时间吗?ZDG应该还没有收假吧……”


    胳膊一松,俞述低下头想在黑暗中看清她的眼睛,“这么多人吗?”


    祝愉想了想说:“嗯……要是不想叫也没关系。”


    她翻俞述之前的动态,也没有发过跟生日有关的内容,只有FRG的官博发过几次生日聚餐的照片,首发选手都在,教练也在。


    俞述问:“那你喜欢他们来吗?”


    祝愉稍稍抬头,“喜欢呀,怎么会不喜欢呢?”


    队伍当中除了飞渊和俞述年纪大一些,其余几人的平均年龄也才19岁,在她眼里就还是一群人很好、也很好玩的小弟弟。91虽然人到中年,平时比赛会骂人,但也很好接触,黄姐是面冷心热的类型……阿良很热情,姜其然也不摆架子……


    祝愉贴近俞述,小声说:“他们都很好,对你也是。”


    所以她想着今年的生日也要叫俱乐部的人来吃饭,跟往年一样,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给他庆生。


    “所以?”


    俞述轻嗯一声同意了。


    祝愉笑着说:“不过今年多了我一个。”


    “你的生日也是。”俞述的声音有些模糊。


    多了一个他。


    以后每年都会如此。


    ……


    9月19日,FRG的官博卡点更新了俞述的生日情况。


    【@FRG王者荣耀分部:祝咱家中单@FRG重明 21岁生日快乐!!![图片]】


    粉丝以及一些与俞述交好的选手也纷纷在微博底下发出祝福。


    【@啾啾不是久久:21岁生日快乐!!】


    【@FRG飞渊:生日快乐。】


    【@FRG薰薰:老大生日快乐哇!今年还要再带我拿一次冠军!】


    【@ZDG川:生日快乐。蛋糕很好吃,我先许个愿,希望年总不要遇到你们】


    【@FRG灼忧:队长生日快乐哈哈哈哈哈哈今天很开心】


    【@FRG五七回复ZDG川:年总打的就是你们】


    【@ZDG莫云回复FRG五七:666,到时候送你们回家】


    ……


    聚餐的地方说是包厢,其实是一幢别墅的一楼。这家是个私房菜馆,每天只接待两桌客人,一楼和二楼各一桌,除了吃饭,旁边还有台球桌和桌游,此时都传来几声兴奋的叫喊。


    小阳台那边站着两个人,薰薰瞅了眼,是王好好和91,不知道又在聊什么,一会儿笑一会儿悲的。


    沙发上,五七正敲字跟莫云在网上掰扯,卫衣帽子突然被人往后一拉。


    “干嘛?”五七头也没抬。


    薰薰凑他耳边小声说:“我刚刚去结账,结果老板说已经有人付过了。”


    “队长结的吧,他每回都这样。”五七也不意外,他们说好成员生日聚餐一人付一次,但每次都是俞述结的账。


    薰薰坐到他旁边看着四周,好像在找什么人,“这次是小竹姐付的,听前台说刚点好菜她就结了。”


    五七乐了,“哎呦喂这夫妻两人,一个比一个早。”


    俞述是半途出去结账,祝愉直接刚点好菜就结了。


    “下次小竹姐过生日,咱请她吃饭吧。”


    “行啊。”五七爽快的答应,“反正都是自家人。”


    薰薰起身拿过圆桌上的可乐给自己的杯子倒满后放到五七面前,“你喝不喝?”


    “不要,小孩喝的东西赶紧拿远。”五七避开他的动作,拿起冰啤酒喝了一口。


    这还没正式收假呢,可得多喝点这平时不能喝的。


    薰薰分享无果,直接拿起1L的瓶装可乐对嘴喝,结果差点喝呛。


    五七嫌弃地递过去一张纸,“你慢点喝呗,所有人里也就你喝这小甜水了,没人跟你抢。”


    “我要不是酒精过敏,我绝对把你们都喝趴。”


    “行行行。”五七敷衍道。


    薰薰擦完嘴,莫云正好跟姜其然上完厕所回来。


    “你们看见老大没?”薰薰问了句。


    莫云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叼着没说话,挑眉看向姜其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去阳台跟91畅谈人生。


    见姜其然的表情有些奇怪,五七疑惑道:“咋了,撞鬼了?”


    姜其然摇头,嘶了半天,才犹犹豫豫问出口,“俞述他……被人夺舍了?”


    薰薰毫不犹豫的反击,“你才被人夺舍了。”


    说着他就要起身,却被姜其然拦住,“去哪?”


    薰薰:“干嘛?我要去上厕所。”


    “那你去二楼上。”姜其然说完便退后一步让开。


    “哦,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但薰薰也不好意思去二楼,他刚刚还看见二楼有人上去呢,万一碰到另一桌客人,那多尴尬。


    一楼的厕所离吃饭的地方有段距离,在东边的角落,恰好这别墅的布置又有些复杂,薰薰绕了半天才找到厕所。


    上完出来之后,以他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后花园。


    老板种了很多花,但薰薰只认识玫瑰。


    他向前走了几步,瞳孔突然一缩,“卧槽”了一声,又怕被发现,捂着嘴就悄摸溜回餐厅。


    彼时,姜其然已经召集FRG的几人就“俞述还是那个俞述吗?”开始激情的讨论。


    飞渊:“现在感觉话多了点。”


    五七:“现在开的玩笑比以前多了,还会讲冷笑活呢。”


    王好好点头,“会找我们帮忙了。”


    前段时间,俞述和祝愉的恋情突然被曝光,他本以为俞述还是会自己发声明自己解决,没想到活动还没结束,俞述就找到他和黄优,商量了一下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


    所以现在能看到微博上一片和谐的模样也是他们公关的结果。


    灼忧:“感觉心情轻松了许多,那天五排,有一个细节我没做好,我以为他会严肃地批评我,但是没有,我还有点不习惯。”


    飞渊:“哇,那这很严重了,因为在你嘴里的细节堪比陨石撞击地球。”


    灼忧没好气的让他滚。


    姜其然琢磨一阵,正好看到薰薰夺门而入的落魄模样。


    “你看见了?”


    薰薰点点头,“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五七着急地问。


    “老大和小竹姐在牵手看月亮。”


    “……”众人无语。


    五七转过头看着姜其然,冷呵一声,“你俩挺纯情啊,我还以为咋了呢。”


    姜其然表情扭曲了一阵,承认道:“行吧,我纯情。”


    虽然指的不是这看月亮的事,但回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一幕,他还是觉得俞述不太对。


    因为俞述的酒量很好,他和莫云两人都喝不过他,所以他也不可能就那么窝在祝愉怀里说自己醉了。


    脸红耳朵红……姜其然反应过来“呵”了一声,这小子影帝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夜幕浸染在天边, 风吹来,月色有些重影,绿枝上的花瓣也落了一地。四周很静, 秋千也难得没有发出吱呀的响声,但一片淡粉色慢慢掉在那男人身上,打破这份宁静。


    祝愉放轻动作捻起那朵花瓣,虚握在手心。


    “还难受吗?”


    靠在她肩上的人缓缓睁开眼,声音暗哑道:“好多了。”


    “要不要喝点水?”祝愉用手背轻轻贴了贴俞述的脸颊,还带着一些滚烫。


    那颗脑袋动了动,有点任性地说:“不喝。”


    “真的吗?”祝愉又问了一遍。


    风过叶响, 一缕长发伴着熟悉的味道无声无息地搭在他的耳畔。


    俞述又闭上眼,喉结滚动, 沉寂了一会儿才睁开说:“想喝水。”


    “那我去拿。”祝愉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尖。


    她发现自己在今天格外的纵容这个人。


    “不去拿。”


    祝愉有些没听清俞述在说什么,只能贴近他,“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见……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说……不拿。”他仰起头, 那双眼很亮,“这里有水。”


    话音消失在轻柔的唇间, 长驱直入, 传来几声微弱的濡声。


    后颈覆上一阵灼热,将祝愉缓缓拉近。趁着月色, 她悄悄睁眼看着这个男人。


    挺拔的鼻梁,睫毛微颤, 染着粉意的脸庞衬得那鼻尖的小痣格外勾人。不同于以往的冷淡, 此时的俞述变得生动。


    他们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呼吸也是,唇齿也是,她觉得自己也跟着俞述慢慢的有了醉意。


    银丝断开, 夜空中悬挂的月亮好像在他的眼中。祝愉扶着他的脸,缓缓在他眼睛那落下一个吻。


    挽起的头发散得更多,那摇摇欲坠的发绳终于不堪重负掉在地上,长发瞬间倾泻,披在她圆润的肩头,一层柔光悄然而至。


    俞述看了许久,纵使他已经过了每晚都要听童话故事才能入睡的年纪,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关于花精灵的故事……


    他轻抵着祝愉的额头,思绪突然有些混乱。


    祝愉见他紧闭着眼,拇指轻揉着他的眼角,“还是很醉吗?”


    俞述摇了摇头。


    他其实不醉,也没有醉过,他只是想找个理由多跟祝愉待一会儿,想抱着她,想跟她说话,想亲她……他只想跟她在一起。


    在她的怀里,他能感受到那温柔的包容,能嗅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能听到她细声细语的关心……他不想离开她太久。


    但是现在,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醉。


    “我很想你。”他说。


    “嗯。”祝愉勾起唇。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我会永远陪着你。”


    “我也是……”


    声音逐渐减弱,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头对头,听着彼此的情话。


    祝愉笑得很开心,她很开心在今天能遇见这样坦白的俞述,没有那样的扭捏,没有那样的克制,这样的俞述,只有她一个人见到过。


    就这样过了很久,身后二楼的灯骤然一灭,祝愉才意识到他们出来了有多久。


    “要走吗?很晚了。”


    “好。”


    俞述牵着祝愉的手,步子有些缓慢,他突然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祝愉看着越来越近的门,她停下来,转过身看他,“俞述,生日快乐。”


    “嗯。”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祝愉背着手,轻巧地跳上身后的台阶,“你猜是什么?”


    俞述稍稍仰头看她,记忆有些许恍惚。


    “是小狗吗?”他不禁说出口。


    祝愉愣了愣,笑容随即绽开在嘴边,“不是。”


    小狗有一个就可以了。


    她想逗一逗俞述,“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俞述上前一步,“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祝愉点点头很是满意他的回答,“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会生气哦。”


    她勾了勾手指,示意俞述把手递过来。


    “笨蛋,是左手。”


    俞述一滞,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连换手的动作都有些迟钝。


    祝愉笑了,“你在抖什么啊?”


    “紧张。”他诚实地回答。


    祝愉眼睛弯起,拉着他悬在半空中的左手,语调很轻,“不要紧张。”


    一点银蓝色在她的指缝中若隐若现,俞述的视线模糊了一半。


    她小心捏着那圆环,冰凉的触感缓缓下移,指尖滑过他的每一处骨节,随着动作的停止,一枚戒指出现在他的中指末端。


    这是一枚素戒。银色的戒身,正中央是一颗小小的深蓝色宝石。


    “虽然不是求婚,但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次生日,所以……”祝愉顿了顿,注视着他,声音突然有些发紧,“所以想留下一些印记。”


    在彼此的人生中,不管未来如何,但在此时,这份回忆是属于他们的。


    “喜欢吗?”祝愉伸出自己的右手。


    相同的位置,也有一枚蓝宝石戒指,她的戒身要细一点,在镶嵌处,有一行小字。


    是他的名字。


    俞述垂下眼眸,自己的那枚戒指同样刻着祝愉的名字。


    “喜欢。”


    “嗯?”


    俞述看向祝愉的眼睛,“很喜欢。”


    他继续说:“你还记得夏决那天,我说了什么吗?”


    祝愉轻嗯一声,她记得。


    俞述:“我说,这会是我开启新人生的第一年……”


    这是他打职业的第三年,也是在他夺得人生中第三个冠军的第三年,但就是在这样的一年,他明确的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他缓缓搂住眼前的人,声音很低很低,但足够他们二人听见。


    “第一年是指,我们的第一年。”


    所以,他在夺冠那天,向他喜欢的女孩表白了。


    祝愉弯起唇,伸出双手回拥住他,声音缱绻,“以后的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


    ……


    9月20日,FRG几人结束休假,回到基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被王好好拉去开了动员大会。


    隔壁瓦分部的人瘫倒在会议室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只留第一排的教练和队长接受王好好以及瓦赛训组负责人的敦敦教诲。


    灼忧刚进门看到这架势就先带着五七坐到最后排,后面进来的飞渊几人跟着落座在那一片。


    五七拍了一把前面英雄联盟分部的打野,“瓦那边不是准备打比赛吗?怎么也来了?”


    打野叫阿燃,他转过头说:“就是因为要打比赛了才会来啊,不得多鼓励鼓励让他们拿个冠军回来,这已经是这一周给他们开的第三次大会了。”


    FRG的瓦分部在前段时间的比赛结束后确定进入全球冠军赛,身负众望,王好好巴不得这些天的心灵鸡汤能够奏效,到时候风风光光的去,然后捧杯回来。


    这样加上王者荣耀分部,下半年一下拿了两座冠军奖杯,到时候老板一高兴,那奖金哗哗的如雨一直下。


    飞渊啧啧道:“这还没开打呢就这么夸张。”


    阿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等等比这更夸张。”


    旁边的中单lian朝飞渊身后看了几眼,用蹩脚的中文说:“你们队长呢?”


    “哦,他啊,忙着跟女朋友说话呢。”飞渊回了句,今天祝愉也来了,估计俩人还在门口道别呢。


    阿燃凑近了些,虽然最近没比赛打,但八卦他倒是没少看,“真没看出俞述这么牛,不动声色地拿了冠军然后又有了女朋友,事业爱情双丰收啊。”


    薰薰不满道:“什么叫不动声色啊,我们这是使了吃奶的力气才夺的冠。”


    灼忧:“你要这么羡慕,你也学一下咱队长呗。”


    阿燃拒绝道:“算了吧,我们这总决赛都进不了也不配谈恋爱啊,到时候被粉丝追着骂,我可受不了。”


    薰薰跟他同为打野,虽然不是一个赛事,但还抱着同情心安慰他,“没关系,后面再打回来。”


    阿燃呵呵了几声,“兄弟,转会期结束后我都不一定是首发了,哥们年纪大,已经不中用了。”


    lian突然插话,“年纪大、还没女朋友,还拿不到冠军,可怜哦。”


    话语不连贯,内容倒是直戳人心扉,痛的阿燃感觉自己被泰拳冠军打了个半死不活。


    “你赶紧哪来哪去。”阿燃忍不住说了句脏话,“妈的,就你嫩。”


    lian一本正经道:“我确实嫩,我才19岁。”


    他又指了指薰薰他们,“这也都19岁。”


    飞渊连忙后退,“我已经21了啊。”


    lian:“那没关系,反正比燃年轻。”


    句句刀人,阿燃在比赛上说不过他,现在也是,他干脆转身趴在桌上睡觉。


    “年纪大就是觉多。”最后一击。


    “你给老子滚!!!”


    俞述进来后,入眼便是一片混战。


    薰薰向他招手,“老大!坐这,我给你留了座位。”


    俞述颔首,长腿一迈,从那片纷争当中穿过。


    lian回防的动作一滞,最后一拳捣在阿燃的肥肉上,缓缓开口,“俞述,你结婚了?”


    阿燃听到这都来不及吸气,捂着肚子就往俞述身上看,等看见那手上惹眼的戒指后止不住惊叹道:“我靠哥们,你这进展也太快了,妈的夺冠表白求婚一条龙啊?谁有你速度快。”


    俞述靠坐在椅子上,平静地说:“没有结婚。”


    英雄联盟分部的教练大瓜忍不住回头,却被那蓝色的宝石刺的眼睛一疼,“那求婚了?”


    “不是。”俞述顿了顿,“是生日礼物。”


    大瓜有些酸地说:“你们还挺有仪式感的。”


    “嗯。”


    俞述的那只手虽然一直摆在桌上没有动过,但飞渊也忍不住在心里唾弃,平时除了打比赛,不是插兜就是抱胳膊,现在好了,有兜也跟没兜一样,光在那臭显摆。


    灼忧也觉得今天这左手的出现频率高了许多,但他没有觉察出,还问俞述这是哪买的。


    “她做的。”


    “……”灼忧回头,他突然觉得坐第一排听王好好念叨也蛮好的。


    五七笑着扒拉他,“你继续问啊。”


    “不问了。”灼忧甩开他的手,自己又没有女朋友,就多余问这个。


    ……


    瓦分部忙着回去训练,阿燃他们看着没什么事也跟着溜了。他们一走,王好好的“教诲”转向俞述他们,李由也坐在旁边认真听着。


    半小时后,众人已经体会到了阿燃口中的“夸张”,但王好好还有些意犹未尽,最后91实在受不了了,起身推着他朝门外走,“留点时间让我们赛训组也开个会,你都说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等关上会议室的门,屋里只剩下FRG的首发几人以及赛训组。


    91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几乎没有任何寒暄便开始总结这一段时间新赛季版本更新的情况。


    这赛季虽然没有重做英雄,但一些局内机制和英雄技能却做出了调整。版本变动的内容李由整理了几十页,厚厚的一沓堆在每个人面前,分量十足。


    其中详情页最多的便是中单位置,经济地位一降再降,属于他们的节奏权限也将会向游走位置倾斜。


    91双手撑在桌边,环视一圈,语气严肃道:“这意味着我们要在年总之前改变很多打法。”


    “任务艰巨,所以需要你们务必认真对待接下来的每场训练赛。”


    李由的眉头一直皱着,他开口道:“后面我会再根据你们的打法做一套单人训练任务,每天完成之后,我会检查。”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我靠,肚子好饿,咱等会儿去吃啥啊?”五七打了个呵欠,口齿不清道。


    “随便吃个外卖吧,今天太累了不想出去吃。”飞渊揉了揉腰。


    俞述走在最后面,凝视着飞渊的动作,沉声道:“你的腰还好吗?”


    飞渊一愣,笑了笑,“还行,怎么说才21,虽然快22了……但也还能用。”


    灼忧挤过来,伸手在他腰上捏了几下,“有找理疗师吗?”


    “找了,每周要按好几次呢,你们放心吧。”


    飞渊以前的习惯不好,经常坐在沙发椅上打游戏,久而久之腰就开始不对了,再加上前年俞述刚到FRG,两人年轻气盛,都想着要一起拿个冠军。没日没夜的反复练习,结果就是一个得了腰间盘突出,一个得了腱鞘炎。


    这一年,飞渊的情况更严重一些,有时候能早休息便早休息,但是春季赛却给队伍拖了后腿,从那之后,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又独自加了一些练习。


    “我有数。”飞渊看着俞述的眼睛,“哥还要跟你再拿第四个冠军呢。”


    “不能食言。”


    飞渊笑了,“当然,我说话算话。”


    薰薰搂上俞述的肩膀,“我也要跟你们再拿第三个冠军。”


    灼忧和五七相视一笑,“一言为定。”


    “走吧走吧,请你们吃小龙虾。”飞渊招了招手。


    五七:“你不是不想出去吃吗?”


    “啧,点外卖啊。”


    “哦哦,那我要吃小李那家的。”


    “行。”


    “……”


    俞述还在想什么,薰薰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老大,昨天生日你许了什么愿?一共三个蛋糕,能许三个愿望了吧。”


    他们买了一个,姜其然买了一个,最大的那个是小竹姐买的。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薰薰也没想到俞述会顺着他的话茬说下去,他原本只是想跟俞述随便聊聊。


    “嗯……”他想了想,“那还是不说了吧。”


    末了,薰薰又问,“愿望当中有我们吗?”


    俞述点头,脚下的步子没有停,一缕极淡的声音从他喉咙中飘出,但足够问的人听见。


    “有。”


    薰薰露着白牙开心了,“那就好。”


    他就知道老大心里是有他们的。


    ……


    半个月后,年度总决赛的擂台赛在临云开始,为了比赛热度,主办方安排的揭幕战便是春、夏联赛的冠军队伍,YSG与FRG。


    许是新冠军的buff加成,FRG以3:1的大比分战胜YSG,后面更是3:0拿下DG,暂时稳居大师组积分榜第一。


    见此战况,许多粉丝不免松了口气,休赛期结束后主队没有光速变“蛆”,这也算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幸福。


    安市。


    祝愉站在遮阳棚下看摄影师拍的图。


    “我觉得这个光线位置有些奇怪。”她又看了后面几张预览图,“角度也有些偏,你看,我的脸是正对着屏幕的,但是这个光落下来的位置让我的颧骨突然亮了很多,这样看我的脸是不是有点凶狠?”


    祝愉的声音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柔声似水,但摄影师还是有些紧张,她攥了攥手中的相机,有些结巴地说:“好、好的,等会儿可能要麻烦你,再、再重拍一遍。”


    摄影师是江笛工作室新招进来的,女生,叫沐沐,拍的东西挺不错的,但就是有些内向,不爱跟人交流。


    但江笛那边合作的圈子又很多,摄影师有时候需要配合合作方的要求独立完成套图拍摄,但沐沐这不爱说话的性子可给江笛带来不少麻烦,有时候费劲拍完的照片不符合合作方的要求,后面又得返回重拍,一来一去要消耗不少时间和经费。


    沐沐也觉得愧疚,她因为这个性格,从毕业后就一直找工作直到现在,好不容易被江笛看中,还没干多久,就给老板带了一堆事,她便想着辞职走人。


    不过江笛拒绝了,她说一开始受挫是必然的,不能一遇到什么事就往后退。关于损耗的经费,她会垫着,但要求是下一次拍摄,自己必须拍出一组不用返工的图。


    祝愉就是她这一次的拍摄对象。


    起初,她一句话都不敢跟祝愉说,但祝愉带着她去逛了逛要拍摄的地方,跟她详细讲了一遍自己的拍摄要求,即便因为慌张她不小心调错了数值,祝愉也只是笑着安慰她没关系。


    就像现在,祝愉也是摸了摸她乱糟糟的脑袋,替她捋顺翘起的刘海,很温柔地说:“没关系,不用紧张,慢慢来就好了。”


    或许是这一句直戳人心的鼓励,沐沐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般,后续的拍摄进行的十分顺利,也敢沟通了许多。


    随着祝愉的点头认可,今天的拍摄也到此结束。


    祝愉到一边去打电话,小香背着包在前面等她,见沐沐走过来,她递给沐沐一个眼神,“怎么样,我就说了小竹姐人可好了。”


    沐沐重重地点头,祝愉确实人很好。


    因为同是刚毕业不久的原因,沐沐跟小香交流起来没那么结巴,她问:“小竹姐还缺不缺助理……”


    小香警惕地看着她,“你干嘛,小竹姐的助理只能是我。”


    “好吧。”沐沐有些失望,但想起老板跟小竹姐是好闺蜜的关系,她们后面肯定还会见面,如果有机会,她可以继续给小竹姐拍照,她一定要好好练技术,争取下一次给小竹姐拍神图!


    瞧着沐沐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小香退后几步,“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沐沐如是说。


    她看着不远处的树荫下,祝愉好像在跟谁打电话,这通电话持续了很久,她抖抖腿问小香,“小竹姐在跟谁打电话啊?”


    小香皱皱鼻,也不太清楚,“应该是跟姐夫打电话吧。”


    从年总开始,小竹姐就不怎么跟俞述打电话发消息了,说是怕打扰俞述训练,两个人就异地又断联的。前两天大师组的所有比赛才结束,FRG应该会歇两天,这会儿估计是在煲电话粥联络感情吧。


    过了十分钟,祝愉才撑着伞走过来,阳光被伞隔开,表情却没有那么明媚。


    眉心拧起,嘴角向下,满脸的愁容……


    小香上前接过伞,有些担心,“小竹姐,是姐夫怎么了吗?”


    祝愉摇摇头,“我得回海市一趟。”


    “什么时候?”小香拿出手机开始看机票琢磨改签。


    “明天。”


    小香抬起头,“这么赶?”


    “嗯。”祝愉点点头,“我爸妈来了。”


    还知道她谈恋爱的事了……


    虽然她没想瞒过,但她担心林惠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看自己主队比赛心累累的,所以今天爽更5800!


    第53章


    海市。


    祝愉刚到陈词恩的公寓, 便看见玄关处整齐摆放着三双鞋。


    男士皮鞋、女士平跟皮鞋和一双粉色的高跟鞋。


    客厅的人听到门响,趿着拖鞋起身过来。


    “是心心吗?”


    “爸。”祝愉放下包跟陈建英打了声招呼。


    陈建英走来接过祝愉的外套和行李箱,“不是在出差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已经忙完了。”


    祝愉换好拖鞋后小声问了句, “妈呢?”


    陈建英也跟着小声起来,“在卧室跟悦悦聊天呢。”


    祝愉抿了抿唇,心中有些忐忑,“那我去找她。”


    “嗯。”陈建英点点头又喊住祝愉,“谈恋爱的事……爸是支持你的,妈妈那边……你好好跟她说就行了,她不会反对的。”


    “好。”祝愉答应道。


    前两天, 林惠和教导主任照例巡查课堂时,抓到一个六年级的小孩在数学课上打游戏。


    主任气得火冒三丈,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手机不说,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当即就要没收这个学生的手机。


    但那个学生死拽着手机不松手, 说副校长的女儿都找了一个电竞选手当男朋友,他将来也要去打职业成为电竞大神, 说完就让老师把手机还给他, 不要耽误他的未来。


    就是这一回事,林惠才知道祝愉谈恋爱了。回到家就给祝愉打电话说要来海市找她。在得知祝愉正在外地拍摄, 林惠还贴心地说自己多请了几天假,可以等她回来再聊。


    不过这也也是祝愉的想法, 她跟俞述的事确实得当面跟林惠说清楚。


    “妈?我进来了。”祝愉敲了敲门。


    “进。”林惠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打开门, 床上坐着陈词恩,林惠在衣柜前叠衣服。


    “你看看你姐,这衣服哪都是,洗完也不说叠起来就在这摆着, 随便拿一件都是皱皱巴巴的,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女孩子要干净整洁一点,不能像那男人一样脏兮兮的……”


    熟悉的唠叨声萦绕在姐妹俩的耳边,陈词恩大气都不敢喘。她本来想帮忙,但林惠不让她掺和,站在地上都不行,觉得她挡道,最后她只能上床盘腿坐下看林惠收拾卧室。


    陈词恩看见祝愉后像是看到了救星,她拍拍身边的空位,“快来坐。”


    祝愉摇摇头,“先不坐了,我没换衣服。”


    紧接着,屋内陷入沉默。


    林惠背对着她们收拾东西,陈词恩指了指手机让祝愉看消息。


    陈词恩:【我刚刚问妈怎么突然来了,她说有事要问你,就和爸请假过来了,所以是什么事啊?】


    祝愉:【爸妈知道我和俞述谈恋爱的事了】


    陈词恩无声地瞪大眼睛看向祝愉。


    真的?


    祝愉点点头。


    是真的。


    陈词恩咬了咬手指,继续打字问:【那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祝愉轻轻叹了口气,回道:【还没想好】


    因为她不知道林惠会从哪儿开始问,来的路上她也一直想着这事,头疼的厉害,现在脑子里也是乱乱的。


    陈词恩:【要不要先别说那么具体?我感觉妈很难接受啊……】


    电竞这一行业在父母辈的眼里并不算一个正经职业,更不用说俞述这种吃青春饭的职业选手——不稳定,这简直是林惠择婿标准当中的一大雷点。


    祝愉:【还是说清楚吧】


    她不想因为这些事让林惠为她操心、生气,但她也希望林惠能接受俞述……


    想到这,她抬头看向林惠,斯斯艾艾地喊了一声。


    “妈,你忙完了吗?”


    林惠叠衣服的动作一顿,“马上。”


    她几三下叠完最后几件短袖,关好衣柜门,转身坐到旁边的靠椅,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说吧。”


    镜片后面的眼睛犀利地看向祝愉,一语不发。


    这就是林惠,明明有事要问的是自己,但她总能让别人主动开口。


    祝愉也习惯了这种相处的模式,她静了静,轻声开口,“我谈恋爱了。”


    母女两人像是师生一样,一坐一站。


    林惠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知道,但也知道的不多。”


    “什么时候谈的?”


    祝愉垂下眼,“8月底。”


    “快两个月了?”


    “嗯。”


    林惠换了一条腿,坐直,“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陈词恩低着头没有出声,她敢保证林惠是知道的这些的,但就是要听祝愉自己讲一遍。


    “俞述,21了……”


    两人一问一答,等说到同居这事时,林惠突然问:“有做安全措施吗?”


    一时间,祝愉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见祝愉愣住的样子,林惠又加了一句,“你们年纪还小,如果发生什么意外……”


    “没有!”祝愉打断林惠的话。


    林惠:“没有做还是没有发生过关系?”


    “没有发生过关系……”


    祝愉突然不知道林惠这是什么意思,因为直到现在,林惠没有任何要生气的表情,平时上挑的眉眼在此时也是平的,而且还有心思问这事……证明她心情没那么糟糕。


    林惠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她起身将椅子推回桌边,整理好衬衫下摆便要出去。


    “妈……”祝愉下意识地开口。


    林惠停下动作,“还有事?”


    祝愉欲言又止。


    林惠轻笑了一声,“这么紧张做什么?你都这么大了,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妈妈又不会拦你。”


    “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可以了。”


    走了几步,林惠突然停下来,侧过身问祝愉,“你刚刚说,那个男孩叫什么?俞述是吗?”


    祝愉:“是。”


    “行,知道了。”


    门轻轻被关上,祝愉转过头对上陈词恩的视线,同样的疑惑与茫然。


    陈词恩扫了眼卧室门,小声道:“妈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祝愉摇摇头,这确实不太符合林惠的性子。不过她有一种很莫名的预感,不是很坏,但却让她的眉心一直跳动不安。


    这样的直觉在隔日中午得到了应验。


    祝愉刚洗完澡,准备收拾东西去跟江笛吃饭时,陈词恩突然给她打电话说她在上班的地方看见了林惠和陈建英二人。


    夫妻两人戴着口罩在排队进场看比赛,并且是FRG的比赛。


    祝愉听到这个消息后着急的连妆也没化,随便穿了一双鞋,顶着还没干的头发便急匆匆地打车到海市的场馆。


    半个月的时间,年总擂台赛和突围赛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FRG在大师组排名第二,确定进入淘汰赛。


    而后续的赛程将在海市举办,短暂的调整之后,FRG便迎来了淘汰赛第一个要交手的队伍,SNG。


    在夏季赛打败过FRG的一支年轻队伍。


    ……


    陈词恩早早等在后门,看祝愉从出租车上下来后便拉着她一路走进场馆,上到二楼后又转身进了导播室的小房间,在那有个小窗口可以看见FRG半区的观众席。


    “你看,那是不是爸妈。”


    他们虽然戴着口罩,但祝愉一眼便能认出来那是林惠和陈建英。


    陈词恩:“我那会儿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我眼花了,还专门让君君去拍了张照,结果仔细一看就是他俩,你说他们来干什么?提前视察准女婿啊?”


    这话让祝愉有些不安,“我要下去看看。”


    陈词恩:“那我让君君陪你去,这样方便点。”


    “好。”


    陈词恩看了眼表,马上就要开场了,她得提前过去主持,“你有事一定要打电话,我忙完再过去找你。”


    ……


    在君君工作牌的作用下,祝愉很快到达观众席。


    “你好。”君君拍了拍一位粉丝的肩膀,小声询问,“我们可以换一下座位吗?”


    粉丝愣了会儿,问道:“在哪?”


    君君指了一下最前排,“vip观众席。”


    “哦哦,行啊。”粉丝爽快地答应。


    起身间,那个粉丝回头看了一眼,“诶?”


    那不是小竹吗?


    祝愉察觉到目光,抬眸笑了笑。


    粉丝羞涩地说了句“你好”便腾开位置,“你坐。”


    “谢谢。”


    得到祝愉的回应,粉丝有些激动,她俯身拿背包时,小声对她说:“你和俞述一定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啊!我可喜欢你们了。”


    祝愉扬起唇,“好的,谢谢你的祝福。”


    “拜拜!”粉丝摇了摇手,顺着指示灯去往vip座位。


    君君安排妥当后便对祝愉说:“我要先回去看悦悦姐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你先去忙吧。”


    等君君离去,祝愉看了眼林惠那边的位置,离她不远,只隔了一排。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林惠他们来的具体原因,但这在赛中,她怕会出什么事,还是近距离看着比较好。


    心中的担忧胜过对比赛的关心,这导致祝愉没怎么看比赛,等再次回过神,是FRG0:2落后SNG时,现场的比赛突然暂停了。


    场上的选手一阵慌乱,因为位置很偏的缘故,祝愉只能看见俞述摔下耳机朝飞渊那边跑去。


    最前排的粉丝一声尖叫,“飞渊!”


    后排的粉丝纷纷站起来探头向前看。


    紧接着,FRG的随队医生和联盟的医生也都急匆匆上台。没过几分钟,几个人抬着担架走下去。


    那上面躺着的,正是蜷缩着身体、一脸痛苦的飞渊。


    休息区立马过来一群工作人员,站成一排挡住现场张望的视线。


    “怎么了?”周围有人问。


    “好像是腰伤犯了。”有粉丝的声音带着颤意回道,“刚刚看他捂着腰就直接摔在地上了。”


    “天啊,那是不是打不了比赛了?”


    “肯定啊。”


    “那怎么办?上替补吗?”


    “只能上方一了。”


    大名单上加上首发选手一共七人,其中只有飞渊和俞述有替补,飞渊的替补便是方一。


    “妈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有人捶了一下座椅的扶手。


    粉丝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祝愉的心中紧了又紧,她跟着粉丝的动作,站起身想要透过那堵人墙看清楚休息区的情况。


    但张望许久,她什么也看不清。


    “心心?”


    祝愉一颤,低头看向前面,正好对上林惠诧异的眼神。


    “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周围的讨论声彼此交叠, 林惠一时间听不清祝愉在说什么,便拉着陈建英往后走了几排,站到过道处招呼祝愉跟她走。


    重叠的身影没有一丝缝隙, 祝愉刚从人群中挤出来,脚下突地没站稳,将要倒在别人身上时却被林惠一把拉住,扯到自己身前。


    “脚歪了?”


    祝愉摇了摇头,“没有。”


    所有的人站起来往前挤,后排的大部分保安几乎全跑到前面去维护秩序,正往后走的陈建英看了眼混乱的观众席, 皱着眉哎呦道:“这怎么了这是,突然这么吵, 乱糟糟的。”


    他和林惠又不懂这比赛是个什么形式,就只会盯着那大屏看,再移动视线时就是附近几排的人开始尖叫, 紧接着台上有人被抬下去,他和林惠四处张望时才看到的祝愉。


    林惠拉着祝愉走到人少的地方才停下来, 上下打量一眼才问道:“你怎么在这?”


    这边的侧门并没有打开, 现场的灯光因为场上的突发事件少了一半,在这昏暗的角落, 祝愉脸上的无奈却格外明显,这应该是她问林惠才对吧?


    “那你和爸怎么在这?”


    陈建英先开口道:“这不想来感受一下电子竞技的魅力嘛。”


    这句话如同无数官方问答一般挑不出来毛病, 但祝愉不吃这一套, 直言道:“你们是来看俞述的。”


    语气没有疑问,林惠听了后有些许不自在,“那场上还有别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我们就非得是来看他的吗?”


    “那其他选手叫什么?”


    林惠说不出来。


    “妈!”祝愉没忍住喊道。


    被戳破心思,林惠眼尾一横,“我来看看怎么了?”


    “哎哎哎,别生气别生气。”陈建英插在两人中间打圆场,他搂着林惠的肩,眉眼平和地看着祝瑜,“你放心,爸爸和妈妈就是想过来看一下你男朋友,没别的意思,不会干什么的。”


    他拍拍林惠的肩,小声让她冷静一点。


    祝愉压下眉头的焦虑,“那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下呢?”


    “这不怕你不同意或者着急嘛。”陈建英回道。


    看似体贴的话让祝愉彻底没话讲,她伸手揉了揉眼角,感觉太阳穴也跟着隐隐作痛。


    “比赛好像要开始了!”


    听到不远处几个粉丝的惊叹声,祝愉放下手,抬头看向林惠身后。


    赛场的灯光重新调亮,现场的摄影师跟着FRG的人上场,大屏上,俞述和91扶着直不起身的飞渊回到比赛席上。


    落座后,91替飞渊戴好耳麦,俞述俯身对他叮嘱着什么,薰薰几人的表情也并不算明朗。


    林惠二人也转身看去,陈建英同样带着忧虑,他自己的腰也不好,知道那选手此时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原来是受伤了,这还能打吗?打不成的吧?”


    没人回应他,就连林惠也皱着眉,紧闭双唇。


    解说的声音没有停止,台上的几个裁判一脸严肃,拿着文件夹小声交流。


    几分钟之后,中间的主屏幕调回局内画面,时间定格在第三小局的3分49秒。


    两侧悬挂起来的屏幕跟着亮起,但出现的是飞渊的侧脸。两鬓的汗水止不住的流,牙关紧咬,脸颊的肌肉跟着颤抖,但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佝偻的腰。


    91上前低语几声,飞渊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才缓缓直起身靠近椅背。主裁判过去问了几句,只见他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主裁判才转身离开。


    屏幕上闪过一张张转向飞渊的脸,SNG的选手亦是如此。表情并不轻松,甚至有人也跟着皱眉,然后重重地叹气、摇头。


    突地,一双轻颤个不停的手出现在众人眼前,现场哗然,“这谁的手?别跟我说还有人旧伤犯了?”


    “应该是太紧张了吧。”


    “但是抖成这样怎么打啊?”有人忧心忡忡道。


    大屏的画面逐渐缩小,手的主人是俞述。


    心沉闷地跳着,祝愉仔细观察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冷静、认真、不苟言笑……这些形容词依旧出现在今天的俞述身上,但他的手却抖得厉害。


    无论是因为手伤还是紧张,那酸意却蔓延至她的胸腔,祝愉却也跟着慌了神,双唇微微张合,她也不知道在回答谁的问题。


    “要打。”


    这道声音微弱、无力,林惠转头看着自己女儿那紧绷的肩膀,一手挑开陈建英搭在她身上的胳膊,走过去几步搂住祝愉。


    无声的安慰着。


    ……


    近半个小时的暂停,第三小局在选手上场后的几分钟照常进行。


    比赛进行到此时,FRG这边的粉丝已经无心在意比赛是输是赢,他们更在乎选手的身体情况还能不能顺利地打完这场比赛。


    “怎么不让替补上来啊?”


    “对啊,大名单一共就两个替补,还都是队内俩大哥的替补,这个时候不上,等着飞渊躺下了才换吗?”


    “但是刚刚好像没在替补席看到方一啊,他今天来没来都不知道。”


    “傻叉教练。”


    “飞渊也真是,腰成这样了就别打了啊……”


    “不求能赢,只求选手别出事啊!”


    “……”


    或许是赛中长时间暂停的原因,两边选手的心态都不是很稳定,失误一个接着一个。10分钟的节点,反而是一直处于劣势的FRG打赢了这波龙团,薰薰抢到暴君之后反手控到了SNG的中单。C位少了一个,靠着阵容的优势,FRG团灭对手后拿下胜利。


    第四小局,FRG作出轮换,方一换上飞渊。但等众人看到替补上场时,才终于明白第三小局为什么不换人。


    因为替补也是带病上场的。


    近日冷空气突袭海市,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不少人夹在这冷暖气流的对冲中伤风感冒,乃至发烧。


    看着那脑门上的退热贴,粉丝再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他们是沉默着看完这场比赛的。


    FRG1:4SNG,唯一的那一分还是飞渊在场时拿下的。


    比赛结束时,有粉丝在散场的留言板上写下短短一行字。


    “请选手们再幸运一点吧。”


    远离伤病,远离状态下滑,远离所有的不幸,在短短的职业生涯中,尽力不留遗憾……


    可惜,今日的遗憾终究落在了飞渊身上,沉甸甸的,却也浸透了他。


    等看到那大屏上的赛场结果后,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脸色通红地倒在沙发上,腰上的痛随着心中的疼一并袭来。


    台上,91正在接受赛后采访,他红着眼,不知说些什么。


    突然,台下有人大喊道:“他妈的哭什么,再给我打回来!”


    轰动的声音突然激起全场粉丝的呐喊,“加油!”


    “我们还有机会!”


    “要好好养伤!”


    “下一场赢回来!”


    一声声的鼓励终于让91抬起头,他看向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的观众席,无论是自己队伍的粉丝还是对手的粉丝,都没有走。91深深鞠躬,现场的扩音器响起他的声音。


    “我们一定会赢回来的。”


    这句话同样传入幕后等待的每一个选手耳中,俞述紧握着手,小臂青筋暴起,强忍着情绪对身后的队友说:“走吧,去看看飞渊。”


    灼忧跳脱的性子在此时沉稳不少,薰薰更是,两人木着脸点头。


    后台直通选手休息室,俞述刚进门便看见五七在收拾几人的背包。


    “飞渊走了?”灼忧问道。


    “嗯,先去医院了。”五七本来没想哭,但一转身看到俞述时,泪水夺眶而出,“队长,怎么办啊,飞渊可能打不了了,刚刚、他……他、他腰都直不起来,医生说后面他没办法打了,不止后面的一场,是所有的……怎么办啊,他怎么办啊……飞渊还想打,但打不了啊,怎么办啊……”


    呜咽声像突如其来的的暴雨淋湿几个人的心扉,氤氲潮湿,五七那断断续续的话不用再解释也能明了。


    俞述掐着手心,那块皮肤白了又红,他忽然松开。


    “所以,我们更要好好打。”


    五七憋住泪看向俞述,“队长……”


    俞述牵起嘴角,表情有些僵硬,语气却很平和,“没事,还有我。”


    忽略那不容觉察的涩意,俞述好像还是那个俞述,沉稳、冷静,是他们可靠且无坚不摧的队长。


    最后面站着的薰薰转过身,嘴角向下撇着,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难过的样子。


    新赛季变动,承受着最多压力的明明是老大,天天训练到凌晨两点,白天还要帮他们复盘,可他没喊过累,也没叫过苦,总想着自己多做一点,他们这几个人就能轻松一些。


    平时飞渊也像个和蔼的长辈一样,上场前会鼓励他们,失误了会说没事,有他在,他会兜底……


    薰薰的眼神暗了又暗,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透着悲伤。灼优见此也是叹着气,什么都说不出口。


    咔哒一声,未关紧的门轻轻合住,休息室静得发冷。飞渊的伤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口,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


    三天后,海市机场。


    “我们走了,你要好好吃饭,知道没?”林惠摸了摸祝愉的头,看着比她要高许多的女儿,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感慨。


    都长这么大了。


    祝愉把机票放到陈建英手里,浅浅点头,“我这几天有在吃饭啊。”


    “是好好吃!跟猫一样,就吃那么点。”林惠瞪了一眼。


    祝愉咬了一下唇,“这两天太热了,没心情吃嘛,过几天就好了。”


    “你啊你,就是借口多。”林惠也再没说什么。这几天哪里热了,明明降温降得厉害,但她心里也清楚祝愉没胃口吃饭的原因。


    多半是来自那小子。


    陈建英看时间还早,打开手机看了几眼,瞥到通知栏的推送消息,“心心,你男朋友他们赢了啊?”


    刚到机场时,陈词恩先给她拍了现场的赛果图,所以祝愉知道这事,她点点头,“嗯,赢了。”


    今天正好是FRG掉入败者组的第一场比赛,飞渊没有上场,但好在FRG4:3赢了GM,薰薰三连MVP,巅峰对决也是有惊无险的拿下,挺进败者组下一轮。


    “那他们后面还得赢几场才能拿第一啊?”


    “要一直赢下去才行。”


    “哎呦,这可不得了啊,一场都不能输才能拿第一,那也太厉害了。”陈建英感叹道。


    一路走到扶梯前,林惠停下来对陈建英说:“你先去过安检。”


    陈建英知道这是母女两人要说悄悄话了,说了声好便接过林惠的包先上二楼了。


    看陈建英的身影消失,祝愉才问:“妈,怎么了?”


    林惠垂下眼思量了会儿,抬起头说:“你跟俞述……妈妈不反对。”


    “但是呢。”她顿了顿,很认真地看向祝愉那双跟她很像的眼睛,“恋爱跟结婚不一样,先谈着,但不要那么早的想以后,等时间一久,即使人变了,脱身时也没有那么难受。”


    “不要因为一个变了的人,耽误自己太久……就像妈妈一样。”林惠伸手整理了一下祝愉的碎发,“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妈妈也不好说什么,之前总想着让你幸福,没有去问过你的感受,所以你刚成年那会儿……我们之间有很多争吵。”


    祝愉刚上大学时想去当兼职模特,但她不同意,甚至说敢去兼职就断她的生活费。林惠本以为祝愉会像以前那样,乖乖地待在家哪里也不去,但那次却是她们第一次吵架,也是吵得最久的一次。


    祝愉大一那一年没有回过家,陈建英把生活费打过去,祝愉原封不动地全部还了回来。林惠拉不下脸去求和,只能偷偷地去祝愉上学的地方去看她。


    她身上捂得再严实,祝愉一眼就能认出她,看到她,什么话都没说,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那天,她们和好了,但祝愉的那句“我想要让你理解我”让她记了很久。所以祝愉后面去当博主的事,她即便不同意,却也想着先理解。


    林惠:“我一直觉得是你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但其实是我从来没有理解过你……妈妈很对不起你,让你一直做不了自己喜欢的事。”


    从小到大,没有她的允许,祝愉什么事也干不了。到现在,她真的很后悔……


    祝愉眼里泛着泪花,她虽然不知道林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她从来没有觉得林惠对不起她。在她想要说什么时却被林惠拦下,“所以这次,先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如果他对你不好,你也不要怕,有妈妈在。”


    “好。”祝愉向前搂住林惠,湿润的脸庞埋进那温暖的颈窝,如同幼时,林惠抱着她睡觉一般令人安心。


    林惠拍了拍祝愉的脑袋,心中不免泛起苦意。关于祝愉的事,她总是小题大做,对陈词恩也是这样,导致两个女儿一看到她就如临大敌一般严阵以待,生怕她做些什么。


    女儿一直在迁就她的感受,她为什么自己不能去做些改变呢?


    ……


    登机口。


    “聊完啦?”陈建英看见林惠过来,将一旁的包拿起来让她坐下。


    “嗯。”


    “有好好跟她说吗?”


    林惠眼睛一斜,“我是个不好说话的人吗?”


    陈建英摆摆手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惠轻哼一声,心里又想到什么,不由叹了口气,“你说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这样了呢……”


    知道林惠指的是谁,陈建英也是一阵叹息,“老宋跟我讲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他家老大那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就……”


    前几天,林惠想着来海市了正好顺道带陈建英去做一下检查,看看这腰疼的情况有没有办法缓解,结果在医院碰见了本应该在巴黎的宋明和周琴。


    两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多岁,他们过去聊了几句才知道是宋照出事了。


    去巴黎前,宋照向他们坦白自己已经跟夏黎领证了,外派结束后就办婚礼,惹得宋明和周琴气不打一处来,瞒着他就去找那个夏黎,以死相逼,非要让他们离婚。


    没想到宋照却跟在后面,矛盾就此爆发,所有人闹成一团,宋照拦都拦不住,直接拿刀往自己身上捅,鲜血流了一地,这场纷争才结束。


    陈建英还疑惑,宋照之前就没同他们讲过自己跟女朋友的事吗?


    当时,宋明双眼疲惫,眼白上全是血丝,点头又摇头……说过,说了很多遍,但是他们就没好好听过宋照的想法,就觉得他们不合适,结婚了也会后悔,过几年早晚会分开。


    没成想,先后悔的却是他们……


    对宋照和宋熙兄妹两人,他们是一个不管,一个却是太纵容。


    林惠在等祝愉出差回来的那天,也专门跑到医院去陪周琴聊了很久,安慰完后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所以今天她挣扎了许久才借着祝愉谈恋爱的事跟她说开。


    “孩子健康就好。”


    陈建英认同地点头。


    有些事,说的太满,做得太少,要求的太多,换回的是将要分离的心。好在时间不算太晚,一切还能补救……


    “走吧,要登机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这些天一直给我评论、投灌溉液以及地雷的各位天使读者!爱你们哟(^U^)ノ~YO


    第55章


    十月底,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青市某乡村。


    深山的信号并不是特别好,连带着路灯的光线都很微弱,正是晚上, 弯弯曲曲的小路更没有什么人,只有一辆敞篷的三轮车在土路上奔驰,尘土飞扬。


    路有些颠簸,江笛死死抓着自己的摄影包,这相机里面还有今天刚拍的素材,这可不能磕坏。


    “佩佩姐,你慢点。”


    “这已经是最慢的速度了。”话虽这么说, 杨佩佩还是降下了车速。


    天越来越暗,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


    “几点了?”


    还在等信号满格的祝愉随口回道:“七点多了。”


    “那来得及吗?”杨佩佩没有扭头看后面, 只是握着把手,思考要不要加速。


    “已经开始了。”祝愉叹了口气,“没关系, 慢慢走就好了。”


    晚上的山风吹得人发抖,沐沐怀里抱着一个大包, 往祝愉那边挪了挪, 替她挡住一半的风。


    “你冷了?”祝愉抬眼看去。


    沐沐摆摆手:“呃……不、不是。”


    话没说完,她的肩上就披了一条针织围巾, 暖烘烘的,还带着香气。


    祝愉将围巾下摆打了个结塞到沐沐怀里, 替她掖了掖漏风的地方, “马上就到了,再忍一忍。”


    沐沐张了张嘴,但祝愉已经把头别过去在跟江笛聊天,看着那清丽的背影, 她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只能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扬着头,尽量不让自己还没洗的脸碰到脖上的围巾。


    江笛酸里酸气道:“我也冷,怎么没见你给我围围巾。”


    祝愉轻笑道:“那你可以到我怀里来。”


    她张开双臂,“怎么样?”


    “算了吧,我皮厚,能忍一忍。”江笛撇撇嘴,“我怕我抱了你,你家那位会吃醋哦。”


    祝愉知道她这是在开玩笑,也假装思考了一番,“你说的对,那还是算了吧。”


    “好啊你,重色轻友!”江笛扑过来狠狠钻进祝愉的怀里,蹭了几下才拉开距离坐好。


    “你说今天俞述他们会赢吗?”江笛问。


    祝愉垂下眼眸,微弱的手机光线亮起,右上角的信号只有一格,赛事直播间的加载界面转了又转,然后停止。


    加载失败,请检查网络……


    祝愉关掉手机,她不知道该是点头还是摇头,最终说道:“我希望他们赢。”


    今天是FRG掉入败者组后的第二场比赛。遇到的是VRGM,也是KG的前身,俞述的老东家。


    这次年总,聚焦在FRG身上的目光本就多,大师组、总积分第一、夏季赛冠军……尤其是淘汰赛第一场比赛,身为FRG的功勋对抗路飞渊腰伤突发,后续的比赛将由替补继续时,FRG这个队伍突然变成年总的话题中心。


    最受万众瞩目的依然是俞述,三冠中单,两次FMVP的获得者,在这次年总还能带队冲进总决赛的舞台吗?


    谁都没有把握,包括FRG的人。


    祝愉前两天还在海市时,去探望了一下正在住院做理疗的飞渊。他的精神还不错,就是暂时不能长时间地站着。


    飞渊的活动场地只有病房和康复室,祝愉来的时候,他还笑哈哈地说再没人陪他说会儿话,他都要长毛了。


    那天他们聊得不算多,但每句话,祝愉都记得很清楚。


    他说,想要快点治好,年总可能是上不了场了,想要等明年春天继续打。


    他说,他跟俞述几人还有约定,所以不能退役,他的梦想也还没实现呢,不能说走就走。


    vip病房的桌上摆着一盘水果,祝愉挑了一个不算大的苹果,听他说完,刚好把皮削好,她递给飞渊,问他,“什么约定啊?”


    飞渊愣了愣,笑了。


    “一起拿冠军的约定啊。”


    这应该是所有队伍都会有的承诺,他怎么能先失约呢。


    ……


    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终于到了杨佩佩在青市开的民宿,彼时已经晚上8点多了,正在值班的小伙见到她们还吓了一跳,忙过去接过杨佩佩的包,给几人倒了杯水后说:“你们再不来,我就要带着阿宝进山找你们去了。”


    阿宝是一条边牧,算是民宿的镇宅“神兽”。


    沐沐自己拿着摄影包先去房间了,杨佩佩喝完水倒在一旁的沙发上,呵呵一笑,指了指吧台下藏着的电脑,“你是打算等看完才来找我们吧。”


    小昭回头一看,电脑没完全藏起来,露了一个边在外面,他嘿嘿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杨佩佩扔过去一个抱枕,“你妈送你到我这来戒网瘾,你还给我偷着看。”


    小昭是杨佩佩的表弟,刚上大学,但因为痴迷打游戏彻夜不回宿舍,白天也逃课去网吧,因为这事儿还记了处分,最后的结果就是被他妈强制给办了休学,送到杨佩佩这里,边打工边戒网瘾,什么时候戒掉了再回去上学。


    “我就是看看比赛,又没打,总不能真让我变成山顶洞人吧。”小昭被砸的有些疼,语气闷闷地小声嘀咕。


    杨佩佩瞪了一眼后也懒得说他,反正不会听,她何必多费口舌。她伸手拿茶几上的葡萄时,瞥到正盯着手机一脸凝重的祝愉,不由得开口问:“咋了,表情这么严肃?”


    江笛也凑在祝愉旁边看手机上正在直播的比赛画面。


    “好像……要输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解说的声音陡然增大一倍。


    “让我们恭喜VRGM拿下这一小局的胜利,率先进入赛点。”


    小昭听见熟悉的声音,看杨佩佩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小心挪了几步站到沙发上那个姐姐的身后,偷偷瞄了眼。


    “啊!这不是王者荣耀的比赛吗?”


    一声惊呼又迎来一个抱枕,杨佩佩指着他无声地警告。


    “要不要投屏看啊。”小昭硬着头皮建议,他现在已经不管是什么比赛了,他就想看会儿电视。


    祝愉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盯着小屏看确实有些不方便,她轻轻点头,“好啊。”


    得到允许,小昭立马飞奔去搞投屏,杨佩佩起身过来看了几眼,直播刚好调回评论席,她一眼看到陈词恩,“悦悦现在做的是这个工作吗,她不是主持人吗?”


    她跟陈词恩是在国外留学认识的,虽然相差两岁,但关系很要好,所以连带着跟祝愉和江笛的关系也还不错。这次新民宿开业,两人也是毫不犹豫地过来帮她拍宣传片,一分钱都不要。


    “也不只有主持。”江笛向她介绍了一遍KPL主持人需要做的事。


    杨佩佩皱着脸,“所以她放弃高薪工作,然后回来当这个比赛的主持人,什么都要干,累死累活一天,结果工资就那么点?”


    “主持人工资也不低……”但比起陈词恩在英国做视觉策划的那工资,确实比不得,所以江笛也闭了嘴。


    “还不如跟我来开餐厅。”


    不过杨佩佩也是那么一说,陈词恩愿意不愿意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看她现在还是挺喜欢这工作的。


    小昭弄好投屏后还切了一盘水果放到桌上让她们吃,杨佩佩冷哼道:“难得看你这么有眼色。”


    小昭紧闭着唇没有出声,生怕杨佩佩一个不乐意,他就得滚回房间不能出来。


    祝愉被投喂了一颗草莓,嚼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含在嘴里,突然有些咽不下去。


    杨佩佩花了大价钱装的投屏设备正清晰地向几人展示着直播画面。


    前面的比赛祝愉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小局也只看到了结果,唯独这一局才是她从头开始看的。


    白皙的手,修建干净的指甲,透着淡青色血管的手背……是俞述的手,但从胳膊肘开始,肌贴像是一块块补丁,占据了他所有裸露的皮肤。


    不算甜的草莓开始发酸,她慌乱地咽下去,却被呛得直咳嗽。


    “喝点水喝点水。”


    杨佩佩递过去一杯水,江笛在旁边拍着她的背顺气。


    咳嗽了好一会儿,祝愉眼角泛着泪花,抬起头说:“没事了。”


    视线还有些模糊,她随手擦了两下,紧盯着电视,但后面再没有这样的特写。


    他怎么没有跟她说过这事。


    那次胜者组比赛结束后,她有问过俞述手怎么了,但俞述说只是太紧张了所以才会抖。


    但这次比赛,那充斥着大屏的肌贴都在告诉祝愉,那不是紧张的手抖,是手伤太严重了,他控制不了……


    她怎么就那么蠢的信了呢?


    杨佩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刚刚那大屏上的人实在眼熟,想了好一阵才记起来,“这是不是你那次带到我餐厅里吃饭的那个男生啊?”


    问出口,杨佩佩的记忆更加清晰了,“没错,就是他,这么帅的一张脸我是不会记混的。”


    祝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是他。”


    “原来是职业选手啊。”说完,杨佩佩转身就给了小昭一巴掌,“你要像人家这么争气,玩游戏就玩了,能靠自己赚钱也行,偏偏你就是纯瘾大,玩也没玩出什么名堂还被学校记过!”


    说一句,小昭的背上就多一巴掌,他捂着背跳开,“那我跟人家也比不了啊,人家十五六岁就开始当青训,成年就在打比赛,我这都快二十岁的人了,已经到人退役的年纪了,打啥啊!”


    “还这么小就要退役了!?”对于快30岁的杨佩佩来说,20岁的年纪,这人生才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你以为啊!”小昭滔滔不绝道:“这就是吃青春饭的,他们选手最多打个五六年就要考虑退役了,什么手伤啊还有反应、操作都跟不上那些十几岁的人,再待在赛场上得被人喷死。”


    杨佩佩转头问祝愉,“那这小哥多大了?”


    “21。”祝愉垂着眼,才刚21。


    “那还年轻呢啊,只能打五六年,也能打到24。”杨佩佩计算道。


    小昭可看见刚刚那贴满肌贴的一幕,“打不了这么久吧?那手我看的挺……”


    在江笛阴沉沉地注视下,小昭闭了嘴,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姐姐身上感到不详的气息。


    气氛在那一句未说完的尾音处安静下来。


    不算空荡的客厅响着比赛的声音,祝愉盯着电视,江笛看向祝瑜,而杨佩佩瞪着小昭。


    小昭在被驱逐回房间前看懂了自己表姐的口型。


    你死定了。


    杨佩佩看祝愉发呆的样子,“你别把小昭的话放在心上,他那嘴里胡言乱语惯了,瞎话不知道说过多少,你就当他的嘴是厕所,别跟一厕所计较。”


    祝愉扬起唇,“没事。”


    她只是突然不想看这比赛了。


    这个念头像杂草一般疯长,祝愉只能强压着情绪,凝起神看了一会儿。


    等FRG扳回一局后,江笛兴奋地扯了扯她的袖子,“3:2了诶,还有机会。”


    祝愉扯了扯唇角,点头嗯了一声。


    还有机会……是啊,队伍还有夺冠的机会,那俞述呢?


    他会不会像飞渊那样,在某一天,手伤发作,疼痛日夜纠缠着他,反反复复,让他打不了比赛,然后……


    祝愉不敢再想。一种近乎自私的念头狠狠攥住她的心:能不能不要打了。


    但这私心却在本局语音回放出来的那一刹那骤然停滞。


    进房间时,五七还哼着歌,灼忧骂了句难听。


    薰薰指了指舞台中间,“你上去唱几句,我让方一给你伴舞。”


    “我倒愿意,你看方一答应你不?”五七哼道。


    “怎么不愿意,队内要听老大哥的话,我比方一大,他就得听我的。”薰薰难得耀武扬威了一次。


    方一小幅度地摇头,他不愿意。


    灼忧把麦调好位置,说道:“咱队长都还没说话呢,这有你当老大的位置?”


    俞述沉默不语,只是转了转手腕,指尖抚平贴布上的褶皱。


    薰薰:“这不层层管理嘛,老大相当于董事长管我们所有人,我呢就是总经理,管你们几个小喽啰也差不多。”


    灼忧:“赶紧滚。”


    五七好笑地问:“那谁管老大?”


    薰薰想了想,勾起唇,斜着眼揶揄道:“哎呦,这不说也知道啊。”


    众人开始哄笑。


    整个局内语音,听到最多的便是俞述的声音。往日还有飞渊组织进攻的号令,但如今只剩他一个人。


    第五小局拿下的时候,祝愉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疲惫,而是自信与享受。


    他是喜欢这个赛场的。


    即便有伤,他也在想着继续打,而不是放弃。这是他的事业,也更是他的信仰,是他努力很多年换来的。


    俞述,一直是这样的人啊……


    祝愉叹了口气,旁边一直观察她的江笛凑近问道:“怎么了?要不要别看了,我们回房间休息?”


    祝愉摇摇头。


    “江笛,我才发现我最难过的不是他瞒着我没有跟我讲手伤的事,而是……”


    而是在他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要跟伤病绑在一起。


    她心疼的是俞述所遭遇的一切,但如果他愿意,那她就陪着俞述一直走下去。


    江笛默了默,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她知道祝愉此时最想听到的应该不是安慰……


    她捏了捏祝愉的手,说道:“没关系,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


    所有人都是。


    晚上快十点,杨佩佩使劲眨了眨眼睛,“天啊,这看比赛好上头啊。”


    虽然她看不太懂,但这花里胡哨的画面配上激情四射的解说,她居然还想看下去。


    祝愉咬着指尖没有吭声。


    FRG连追两分拖入巅峰对决,但……


    “经济差太大了,感觉FRG要被运死了!”解说的声音灌入所有人的耳中。


    另一个解说附和道:“是啊,首先我们要明确FRG以前是如何开节奏的,这个节奏点来自于两个人,一个是飞渊,另一个便是重明。但是飞渊不在场,做不了这个前置开团,就导致FRG的节奏点突然少了一半,而我们知道,这次新赛季改动后,中单位置的压力直接爆表,但相应的,他们所能做到的事也越来越少,有种自顾不暇的感觉。”


    俞述在等待复活时瞥了一眼薰薰。


    “不要慌。”


    “啊?啊,好。”薰薰控制不住地在紧张,他舔了舔下唇,“我应该,不,我等一下要去河道那,踩视野。”


    马上要到龙王刷新节点了,方一还在处理远端线,他得去站视野。


    俞述预购完装备,沉声道:“嗯,我们帮你盯着后面。”


    飞渊下场后的两场比赛,按照91和李由的商量,副指挥权交到了薰薰手中。


    该检验一下夏季赛的成效了……这是李由说的。


    薰薰吐了口气,他得有这个信心。


    比赛进行到19分钟半,方一带线被抓,虽然撤走了,但掉了复活甲和闪现。


    “我的我的。”方一的脸色有些许苍白。


    俞述:“没事,等下注意。”


    “开团前注意位置,别太深,我们能拆。”


    方一应道:“好,好。”


    20分钟,FRG只剩中高,VRGM三路高地塔都还在。


    风龙被VRGM打至三分之一的血量。


    解说:“FRG必须得抢了,他们如果没有拿到龙王,超级兵就会帮他们结束比赛。”


    “啊!FRG的双C被开到了!”


    “但是中路在死之前把对面射手的复活甲也打掉了,灼忧也控到了他们的!但是!”


    “龙!薰薰没有抢到!”


    一句句惊呼宣判着FRG的“死刑”。


    如果还剩三高,FRG或许还能撤退守一下,或许能撑过一波龙兵,或许能翻盘……


    但属于他们的奇迹没有发生。


    FRG输了。


    止步六强。


    ……


    刘琦将话筒递在俞述手边,心里也有一些复杂。


    这是第一次在六进四的败采中看到FRG。


    俞述接过话筒,整理了一下袖子,目视前方。


    采访开始了。


    ……


    直播有几分钟延迟,祝愉看完采访没多久,俞述便给她发消息。


    【方便接电话吗?】


    祝愉的心一揪:【方便】


    她拿着手机刚走到庭院,俞述的电话便来了。


    “喂?”


    “嗯。”


    他们快有一个月没有通电话了,祝愉突然生出一丝拘谨。


    “还好吗?”她问。


    “嗯,还好。”


    祝愉不想问他关于比赛的事,只能想到哪说到哪,“你……后面要休息吗?”


    电话那头有几道人声,祝愉没有催他。


    俞述跟91打了声招呼,独自走到走廊尽头,“嗯,要放假了。”


    “哦。”


    祝愉盯着脚尖发呆,“那你……”


    “要来找我吗?”


    “你在哪?”他问。


    祝愉向他分享位置,“青市。”


    沉默了一会儿,俞述回了句,“好,你等我。”


    为了这句话,祝愉打算在这边多待一个星期。


    隔日,杨佩佩知道俞述要来后突然生出几分期待。虽然说上次见过一面,但不知道妹妹的男朋友那么厉害,这次知道了她可得好好准备一下。


    “你说我要不要订几只澳洲大龙虾?”杨佩佩正在给自家司机发消息,让他上山的时候买点东西。


    祝愉回过神,眼前还放着写得满满当当的采购清单,迟疑道:“不用了吧,买的挺多的了。”


    “不多不多,人啊,心情不好了怎么办,最快的恢复方法就是好好吃一顿。”杨佩佩摆摆手,又给司机发了几条语音,“再去那个山庄抓几只鸡来,我要煲汤。”


    江笛是今天的飞机,她哀怨地看着杨佩佩和祝愉,为什么她还要回去加班啊。工作室那边新谈了个合作,甲方要求有些多,她得回去看着别出什么问题……


    “你要多吃点。”江笛对祝愉安顿道,“把我的那一顿吃回来。”


    祝愉笑着点头,“好,给你吃回来。”


    ……


    又过一日,祝愉在村头等小昭买水时,看到了俞述。


    他半倚在黑色的行李箱上,盯着一只窝在草垛里的狸猫发呆。


    “俞述!”


    他转过头。


    一道熟悉的人影冲向他。


    俞述下意识地接住。


    “好想你啊。”祝愉抬起头看他,眼里汪满笑意。


    他贴了贴祝愉的脸,“我也是。”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祝愉转身,几张熟悉的脸映入她眼帘。


    背后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灼忧有些尴尬地举起手,“哈喽?小竹姐。”


    “我们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北城飘雪时, 海市才迎来自己的深秋。


    小昭从超市出来时,便看见祝愉被一伙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层层围住,他一下子软了腿。


    “你、你们干嘛的!”


    这光天化日下黑社会的怎么这么多?


    那一堆人看向他,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轻一点的男人朝他走来,黑色的大衣随着腿部动作摇摆,表情倒算温和,忽略他那健硕的身材,小昭觉得自己还能抗一抗,但此时,他只想跑。


    棉服的帽子被一把拽住, 那人奇怪道:“你跑什么?”


    小昭扑棱几下挣开,想要说什么时却被那男人打断, “水在哪?”


    小昭怔怔地看向他,连水都要抢?


    那人又重复道:“水在哪?我帮你搬上车!”


    “在、在门口……”


    “等一下!”小昭后退几步拦住他,“你们是谁啊?跟小竹姐什么关系?”


    灼忧睨他一眼道:“亲友。”


    ……


    上了车, 那几人摘下口罩,小昭才发现他们是FRG的选手和教练。他平时不怎么关注KPL的比赛, 但对那几个热度比较高的队伍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黑色夹克的是FRG的教练, 戴毛线帽的是飞渊,穿黑棉袄的五七, 矮一点的是薰薰,穿得比较潮的是灼忧, 还有一个中年人倒是不认识。


    他们的队长是……


    小昭系好安全带往后扫视一圈。


    哦, 对。


    那人跟小竹姐上后面的那辆车了。


    这个地方是青市底下的一个小县城,杨佩佩的民宿又靠近乡村,没有直达的交通工具,俞述他们下飞机后租了两辆车才到的这。


    但有一辆刚到村头, 车胎就爆了,只剩一辆能开的。


    祝愉坐到副驾驶,看了眼旁边的橙色吉普车,“这辆车怎么办?”


    “车行的人等等会拉回去。”俞述打开车上的暖风,“冷吗?”


    暖融融的风吹到祝愉的脖子上,她解开围巾放在腿上,“不冷。”


    她今天穿的一件厚牛仔外套,里面套着毛衣,已经是她在这种气温中穿的最厚的一次了。


    俞述握了握祝愉的手,看着她不说话,随后把温度又调高了一些。


    “手很冰。”


    祝愉搓搓手,感到一丝暖意后轻轻贴在他的手背,“这会儿呢?”


    俞述反手牵住她的手往怀里拉,“还是很冰。”


    两手牵着,恍惚间,一道不是很明显的细痕映入祝愉的眼底,没来得及细看,她的指尖随着俞述的牵引触碰到一块粗糙的布料。


    祝愉皱了皱眉,伸出另一只手掀开俞述的外套,探进去摸了一下,“你里面怎么只穿了一件衣服?”


    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女人莹润的侧脸泛着一层暖光,俞述忍着腰上传来的痒意,垂眸看她,半响,动了动喉结回道:“我一直这么穿。”


    同样每到天冷的时候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某穿搭博主听到这话,眉毛一竖地教导眼前的男人,“要穿厚一点,不然等老了一身的病。”


    “什么病?”


    祝愉愣了一下,“就关节炎啊,膝盖会疼,腰也会疼。”


    “腰也会疼?”俞述挑眉问道。


    祝愉以为他是不相信,故意恐吓他道:“对啊,到时候疼起来,腰都使不上力气,走路都走不了,只能拄着拐杖走,更严重的有可能会下半身不遂。”


    俞述眼底藏着笑,“那我要穿厚一些。”


    “嗯。”祝愉很满意俞述的听话,奖励般的捏了捏他的脸。


    “以后用腰的时候比较多。”语气很平。


    祝愉猛地看向他,企图在那眼睛当中找到什么。


    俞述:“怎么了?”


    她迟疑地摇摇头。


    没什么,就想找到你小子开车的证据。


    ……


    下午,杨佩佩家的司机带着几个厨子和一车的食材抵达民宿,将人和东西送下后,又开着车如一阵风离去。


    人来得很多,许枫和91还觉得有些抱歉,但杨佩佩笑了笑,拿出手机后问:“都有美团和大众点评什么的吧?”


    众人点头。


    “好,你们找到我的民宿,在底下给我一个好评就可以了。”


    “带图的。”杨佩佩嘴角的笑更大。


    等祝愉进门,入眼的便是五七在找角度拍桌上的花瓶。


    这是在?


    没等心中的疑惑问出口,五七听到门口的动静后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她和身后的俞述,“来,拍一张。”


    但等看到成果,五七皱了一下眉,嚷嚷道:“不是吧大哥,我又不是狗仔,拍都不让拍。”


    照片上,只有俞述那张清冷寡言的脸,眉骨微凸,瞳色暗沉,看起来就满脸的不高兴,而另一个人,只能看见卷翘的长发和一点下巴,其余脸的部分被他的大手挡住,什么也看不清。


    俞述没吭声,收起手将门关上。


    趁着这个空隙,五七迅速凑近拍了几张后跑开,“拍你俩的大头照!”


    “这小子。”俞述想过去,却被祝愉拉住。


    “怎么,不想跟我拍照吗?”她问。


    俞述:“不是……”


    祝愉用气音哼了一声,拉着俞述的行李箱朝一楼的房间走去。


    走了两步,后面的人跟上来,手覆在她胳膊上。


    虽然是故意的,但祝愉没停,瞥了他一眼道:“干嘛?”


    下一秒,俞述的头担在她的肩上,“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祝愉还在硬挺着,但脚下实在诚实,牢牢地伫在原地。


    “我喜欢跟你拍照。”


    “哦。”


    软化程度达到50%。


    “是他太欠揍了。”


    “你不能这样说五七……”


    软化程度已经80%。


    一道温软贴到她的侧脸。


    “好想你。”


    低低的声音舔舐着祝愉的耳畔,她抿了抿唇,轻轻推开俞述,一种火烧的感觉窜到脸上,她把行李箱递给俞述,“我要先回房间了。”


    软化程度100%。


    五七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向下看,满脸无语。


    他发现自家队长真神人一个,拿他去跟人撒娇。


    俞述察觉到视线,向上看去,眼底的笑意完全消失。


    被看得头皮发麻,五七连忙转身回到自己屋里,抵在门口呼了几口气。


    靠了,他要亡命于此了。


    没过多久,房门咚咚响了两声。


    床上的五七一个鲤鱼打挺,“没人。”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开始倒计时。


    “来了来了。”五七瞬移下床打开门,靠着门边嘿嘿笑着,“咋啦?”


    俞述抱着胳膊,“不是没人吗?”


    五七一脸疑惑,假模假样道:“啊?听错了吧哈哈哈。”


    “林询在哪?”


    林询是薰薰的本名。


    “呃……”五七回忆了一下,“好像在走廊最里头的那个房间。”


    “嗯。”俞述点点头,往那个方向走去。


    “队长!”


    俞述转身问:“还有事?”


    五七:“薰薰好像心情不是特别好……”


    从前天开始,回基地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今天也是,只有问到他了才会应一声,其余时候就一直发呆,91想找他聊会儿都被他避开。


    “嗯,知道。”


    五七哦了一声,想要再说些什么又住了嘴。


    是队长的话,应该用不着提醒。


    ……


    房间里没开灯,薰薰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像是一尊石像,眼睛一眨不眨。


    许久,他才转了转眼睛,倒在床上蜷成一团。


    手机里游戏的声音响个不停。


    “哎呦!可惜了,没有抢到龙王啊!”


    没有抢到龙王……


    “林询!”


    这一声让床上的人瞬间坐起来,他慌忙的擦了几下脸,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个缝,薰薰低头看着那从走廊里投过来的光,整个人在黑暗中忽隐忽现,他小声道:“队长。”


    俞述垂眼看了好一会儿,“怎么不开灯?”


    “刚刚睡着了就没开。”薰薰无意识地扣着裤子上的拉链。


    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来,薰薰快速瞟了一眼,只能看见俞述那冷硬的下颌,他结结巴巴地问道:“要进来吗?”


    “不了,就说几句。”


    “好。”薰薰点头,然后站直。


    “怎么不抬头?”


    犹豫了一会儿,薰薰才抬眼看向俞述。


    整个眼圈都是红的,眼下的乌黑更加浓重。


    他不安地笑了一下,“没睡醒,怕吓到你……”


    说完,薰薰都想扇自己一巴掌,这理由真的蠢到没边了。


    但俞述没多问,只嗯了一声,便直切进话题,“年总……”


    话还没说完,薰薰的心倏然一紧,瞳孔震颤,视线也跟着无处安放。


    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老大会说些什么……


    “辛苦你了。”语速平缓,跟往常一样,俞述继续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一句,便让薰薰的眼圈更红了。


    “不要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短暂的沉默,薰薰才颤巍巍地开口。


    “可是、可是最后输的原因就在于我。”


    如果他能抢到那波龙就好了。


    俞述抬起手,缓缓拍向他的肩,“这是个团队游戏,赢了是大家一起的功劳,输也是。”


    “打GM那一场,如果没有你,我们早就淘汰了。”


    那天他们打GM,在1:3落后的时候,对方依旧ban了版本强势的几个打野,迫使薰薰只能拿到稳定性一般的野核,但最后他们却能连追三分,这都是薰薰的超常发挥的成果。


    俞述的安慰让薰薰稍微好受了点,他抽了抽鼻子,“但是……”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却又忍不住地怪罪自己的无能。


    “林询。”俞述看向他,“我们不仅要记住赢的样子,更要接受输了的自己。”


    他的声音不高,仿佛只是在简单地陈述,却也沉甸甸的落在听到的人心中。


    “老大……”薰薰抹去眼泪,嗓音稳了许多,“我知道了。”


    短短的几句,没有冗长的教导,俞述离开时,替他拉上门。


    “睡个好觉。”


    ……


    转角处,躲在一边的祝愉小声哇了一下,俞述停下脚步看她。


    祝愉略有些失望,“你怎么没被吓到。”


    俞述侧过身,不语,只见白色的墙壁上映着两道人影,一高一矮。


    祝愉抿了抿唇,好吧,是她疏忽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祝愉踌躇了一会儿,问道:“你还难过吗?”


    她这两天一直没有跟他提过关于比赛的事,怕勾起俞述那点不好的回忆。


    但刚刚她上楼找他,意外听到俞述在安慰薰薰,她就突然想知道俞述的心情。


    那天的采访,几乎是主持人问什么,俞述就回答什么,一板一眼,相比起91的采访,他倒显得冷静许多。


    当然,这冷淡的模样也被人放在网上,骂他的话盖了千层楼,说他根本不在乎这比赛。有人弱弱地反驳,说不管俞述有没有表情照样会被骂,但无人在意,因为这就是电竞圈的常态,输了就得接受铺天盖地的质疑与指责,无论对与错。


    可祝愉知道,俞述的心里并不好受。


    她拉起俞述的手,轻轻碰了碰他食指的一侧,上面有几处新添的伤痕,呈月牙状。早在他开车时她就发现了。


    “你……”


    “难过。”


    声音骤起,打断了祝愉将要说出口的疑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听见俞述平静地说出那两个字, 祝愉心头微沉。她拉着他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住,反锁。


    抽出书桌前的椅子, 将他按在上面。


    她一直没有说话。


    随着沉默时间的拉长,俞述的心变得忐忑不定。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祝愉身上看到这么复杂的情绪,而要比之前他受伤来得更加汹涌。


    他突然有些后悔……


    “俞述,我们是什么关系?”祝愉突然开口问。


    俞述怔了一下,“是……”


    “是恋人。”祝愉替他回答,“这是除去亲人之外……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我们可以分享一切,快乐、幸福……秘密, 还包括悲伤。”


    “但是,你的不开心和难过, 你从来都没有跟我分享过。”她缓缓蹲下,仰起脸,目光静静地落在俞述的脸上。


    那双眼依旧很亮, 漆黑的瞳孔中也只有她,可那外露的情绪却是不知所措的。


    “我知道很多事你习惯自己扛着, 但是有的时候, 一个人这样是会很累的。”


    祝愉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他平直的嘴角, 指尖微微向上挑,又缓缓向下落。


    看着俞述在自己的手中变换表情, 祝愉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好似安慰,“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是呢, 现在的我们是一起承担彼此好与坏的人,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我希望以后,你能一起讲给我听,因为我们是爱着对方的,不是吗?”


    屋外吹过呼啸的冷风,屋内随之陷入沉静。


    暖色的灯落下来,照得人暖烘烘的。


    没有沉默太久,俞述垂下眼睫看着那个笑得温柔的人。


    他轻握住嘴边的手,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的指尖。


    “好,以后我都讲给你听。”


    ……


    祝愉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创可贴给俞述贴上,轻轻压了压边缘处,叮嘱道:“睡前我再给你换一次,你不要自己撕了。”


    俞述不习惯地抬了抬被缠着创可贴的手指嗯了一声。


    “以后不要再扣手了。”祝愉点了点他的脑门,“这么好看的一双手,上面全是疤,如果以后还有这种情况就不要牵我的手了。”


    “丑拒!”


    “听到没有?”祝愉难得小小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威风。


    “好,听到了。”眼角荡开一抹笑,俞述点头答应。


    ……


    饭点,民宿的几人陆续从各自的房间出来,等看清桌上的饭后,不由得连连惊叹。


    灼忧更是夸张,说如果能天天吃这饭,他愿意永远待在这不离开。


    91冷哼道:“整天白吃白喝不干事,谁会要你。”


    没想到杨佩佩听见了双手赞同,“没问题啊,你可以待在这,你给我干活,我每天都做这样的饭。”


    91愣住了,“那他干什么?”


    洗碗?打扫卫生?不把这搞得一团糟都算他小子尽力了。


    “当吉祥物。”杨佩佩道,“正好还差一个。”


    什么都成双成对的比较吉利。


    “吉祥物?”91的表情更古怪,这都什么东西。


    灼忧有些兴奋,没有对工作性质的质疑,反而满是向往,“那还有谁做这个工作?”


    杨佩佩指了指,“他。”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沙发边,小昭在跟五七一块看短视频。那渴望电子产品的模样过于虔诚,眼睛瞪得溜圆,还时不时傻乐几下。


    灼忧摩挲着下巴咂摸了一阵,杨佩佩问他如何?


    “我还是算了吧,我还年轻,得好好拼事业。”灼忧收回视线,干脆地拒绝,这种享福的生活他怕自己过久了会变得跟那小子一样傻。


    民宿除了他们一群人之外,还住着一对情侣,他们是来这边旅拍的,瞧见这盛况还以为是有什么额外费用,再三确认没有后才跟着坐下。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落座,杨佩佩举起手中的玻璃杯,“干杯!庆祝我的民宿开业七天快乐!”


    “哇哦!”灼忧很给力地喊了几声煽动氛围。


    “好!开饭!”


    吃了一阵,五七见薰薰杯中的可乐空了,体贴地给他倒满,满眼慈祥。


    薰薰瞟了几眼,往灼忧那边挪了挪。


    五七拽住他,“你干嘛去?”


    薰薰:“你看我的眼神好恶心,我要离你远点。”


    没想到五七没生气,反而揉了几把打野的头发,又往他碗里夹了几块排骨,“乖儿子,可得多吃点,快点长高高哦。”


    “哇——”薰薰彻底受不了了,躲开五七的手,“你别说了,我快要吐了!”


    没想到后退的那一下不小心碰到了灼忧的手中的筷子,一块肥美的龙虾肉随之掉在地上。


    “我靠!那是最后一块了!我要掐死你!赔我的肉!”灼忧喊道。


    薰薰:“那块还是我让给你的呢!”


    三人闹得不可开交,飞渊快速地把地上的肉捡起来,搁瓷碗里用清水涮了涮,放回灼忧的盘子,“行了行了,吃吧,不超过三秒还能吃。”


    “那我的呢?”薰薰故意找茬。


    灼忧也不嫌弃,一口吃完,“什么你的我的,让给我了就是我的。”


    祝愉坐在对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小声对俞述说:“感觉薰薰的情绪好多了。”


    她换了双公筷,把盘子里的几块肉全夹到薰薰的碗里,“我没吃,这些都给你。”


    薰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谢谢。”


    一旁的俞述先不乐意了,等祝愉开始吃饭时,他凑到她的耳边,“那是我夹给你的,你怎么给别人吃了。”


    “你让一让他吧。”


    俞述沉沉地看她,“为什么。”


    “他还小。”祝愉压着嘴角,偏过脸整理了一下表情,又转过头看他,“你都是老大了,别跟他计较。”


    显然是还记得薰薰叫他时的称呼。


    沉默半晌,俞述跟她咬耳朵。


    “我也还小,那你让让我吧,姐姐。”


    低沉的声线里带着几分示弱,祝愉耳尖微微发烫,她快速抬眼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看向这边。


    但,随后的便是难为情,她久久没有出声,面上一片平和,但脸低得快要埋进碗里,偏偏俞述还在继续。


    他的肩膀抵着她,“好不好?”


    祝愉小声应了一下,俞述才坐直身子。


    片刻后,她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便随手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几口,一股淡淡的辛辣窜到喉咙,她才反应过来那是酒。


    好像是杨佩佩自己家酿的果酒。


    度数应该比较低吧……


    面上的红热稍稍褪去,加上误喝了酒的原因,祝愉暗暗睨了一眼俞述。


    俞述眨了眨眼,没有躲闪,目光平静地凝在她脸上。


    祝愉气息一滞,扭过头不再看他。


    真是妖精来的。


    桌上每一块都聊得热火朝天,坐在俞述旁边的许枫倒是很安静,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着杯口独自嗤嗤笑着。


    俞述听见这动静,挑眉看向他。


    几秒过去,许枫受不了这注视,放下杯子,不着痕迹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忽略那视线,许枫打开手机找到自家老婆的微信,问:【你喜欢我叫你姐姐吗?】


    A老婆大人:【你发什么神经?】


    许枫:【哎呦,你回答嘛】


    A老婆大人:【你再年轻二十岁我就喜欢】


    许枫:【……】


    A老婆大人:【撒娇也是】


    许枫抿着唇,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发呆时,耳边传来一声极淡的轻笑。


    许枫:“我听见了。”


    他扭头看俞述,“你在笑我。”


    言之凿凿。


    俞述:“……”


    许枫喋喋不休,像是真被两人伤到了心,“要我年轻二十岁,能有你什么事。”


    他看了一圈,餐桌上好像就他年龄最大,连他经常嘲讽“大龄单身汉”的91都比他年轻十岁,他忽而泄了气,“老了、老了,居然被嫌弃成这样。”


    被老婆嫌弃油腻也就算了,还被底下的选手嘲笑……虽然俞述没那个意思。


    “唉。”许枫长叹了一口气。


    想当年,他也是如此的风流倜傥,他老婆都不会觉得他……


    “你结婚了。”俞述拿起前面的玻璃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回忆骤然中断,许枫没太明白俞述的意思,“什么?”


    杯中浅色的酒液随着手腕的晃动轻轻摇曳,俞述一口喝下去,看向许枫。


    “你娶到了她。”


    许枫从那话语中好像觉出一丝羡慕,张了张嘴,祝福道:“你也会的。”


    娶到自己喜欢的人。


    俞述轻轻嗯了一声。


    一定的。


    两人喝了几杯后,许枫才后知后觉,先伤心的是他,怎么中间开始安慰俞述了?这小子又不难过,又没被嫌弃,用得着他来安慰吗?


    想通后,许枫放下杯子,准备将他托付给祝愉,省得他再生出嫉妒的情愫。


    “小竹……”他越过俞述的身子探头看过去,却瞧见祝愉发愣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


    祝愉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循声望过去。


    许枫:“你还好吗?”


    脑海中一片空白,祝愉的头一会儿沉一会儿轻的,看东西都有重影,她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还好。”


    说话的声调也不太稳。


    俞述皱着眉凑到她面前,嗅了嗅,问道:“你喝了多少?”


    “两杯?”


    她也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这果酒确实挺好喝的,她就多喝了点。


    杨佩佩此时才注意到旁边人的异样,拿起酒瓶晃了晃,就剩个底。


    “怎么喝这么多?”


    这酒是她家工厂新酿的,喝起来酒味不浓,但度数要比市面上卖的高很多,而且她记得祝愉的酒量比较一般……


    “要不要先扶她回房间休息?”杨佩佩问道。


    俞述点头,“好。”


    他起身,祝愉也跟着起身,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胳膊上,看向他,“走吧。”


    她的步子倒是很稳,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反常之处,其余人也以为是吃饱了准备回房休息,瞧了几眼后也没再关注。


    半小时后,客厅那边在小昭的组织下已经开始玩桌游了,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到每一处。


    杨佩佩端了一杯蜂蜜水,轻轻敲了敲祝愉的房间门。


    这里的隔音很好,她听不到屋内的动静,等了几秒后正准备再敲一遍时,门开了,来的人是俞述。


    里面并不亮,杨佩佩猜测是应该只开了床边的落地灯,她问:“小竹怎么样了?”


    俞述将门开大了一点,杨佩佩看过去,正好能看到祝愉。


    她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床的中间。


    “睡着了啊?”


    俞述:“嗯。”


    杨佩佩看了几眼后收回目光,“那你等等让她把这杯蜂蜜水喝了,要不然第二天起来肯定会难受。”


    俞述接过托盘,“好。”


    “行,有什么事再叫我,你们早点休息。”


    杨佩佩替他关上门,隔绝外面的闹腾声,屋内变得一片安静。


    床边的落地灯可以调节亮度,俞述将托盘放到床头柜上,正准备过去将灯调暗一点,衣摆却被人拽住。


    “你要去哪?”声音有一些模糊。


    “把灯调暗一点。”


    “哦。”


    身后再没什么动静,俞述想要回头看一眼,背上却贴过来一道温软的身体。


    “要陪我睡觉吗?”


    喉结滚动,俞述的手骤然攥紧,声音有些许沙哑,“等一下再陪你。”


    他一手拉着祝愉的手防止她从床上掉下来,微微转动身体,面对面地看向她,“你先睡。”


    他要去找杨佩佩,今晚只能麻烦她照顾祝愉了。


    “你要走?”祝愉盯着他。


    明明醉了,但那表情却很生动。


    俞述:“我……”


    那还牵着的手猛然一拉,俞述的膝盖磕到床边,吃了痛后,他身形不稳,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被祝愉压在床上。


    “谁让你走了?”


    手被紧紧箍着,腰腹忽地一沉,隔着一层布料,俞述也能感受到那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那片肌肤蔓延开。


    瞬间,他脊背绷得很直,呼吸不自觉地放浅。


    祝愉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另一只手摸向他的脸,缓缓摩挲。


    指尖慢慢下移,落到他的唇上……


    “要亲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后面几天应该是在路上码字,字数会少一点,不过也快到结尾的时候啦~??ヽ(°▽°)ノ?


    第58章


    心跳失序, 气息炽热,颤悠悠地交缠。


    暖灯温和地盖在他们身上,墙上的影子也泛着朦胧的光, 距离越来越近,两道灰影最终交叠。


    唇角、唇珠……从一边亲到另一边。


    俞述的唇微微张着,任由身上的人采撷。


    几缕发丝垂在他的眼睑上,轻轻扫动。但这痒意全都被另一处所替代。


    屋内的暖气很足,他也只穿了一件衣服,却燥得要命。


    他不敢动,紧绷的腰更是不敢松懈。


    嘴上已湿润良久, 下唇被轻咬着,衔在另一人口中, 反复舔舐厮磨。


    这股热令人头昏。


    在眼中的晕眩完全扩散前,俞述双臂收紧,忍不住翻身将那为所欲为的人压在身下。


    乌黑的长发铺散在床上, 如绸缎一般柔亮,祝愉半阖着眼看向他, “怎么了?”


    语气中有一丝微弱的颤抖, 但俞述没有察觉到。


    他咬着牙,眼中是翻腾不息的潮浪, 瞬间,他两颊收紧, 艰难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很晚了,你先睡吧。”


    “那你呢?”她追问。


    他闭了闭眼,清亮的嗓音早已沙哑不堪。


    “我去洗澡。”


    ……


    随着房门传来轻轻的一道咔哒声,黑夜席卷而来。


    祝愉缓缓翻了个身, 侧躺在床上,半晌,她拉高被子将自己包起来。


    迟来的羞耻让她睡不着,只能睁开眼发愣。


    渐渐地,思绪开始倒流。


    “真的是。”她刚刚在做什么啊。


    在俞述说要洗澡前,她就清醒了,但她还借着未消褪的醉意在那装傻。


    因为她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应该说是为所欲为……


    为什么会觉得羞恼,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不太清醒的状态下撩拨他。


    之前有过这样,但那时的理智还在。


    那段同居的日子,他们一直待在家,舍不得跟彼此分开太久。


    他们相拥,亲吻,身上的味道都开始交融。


    有一天她出去拍摄,小香还在问她是不是换沐浴露了,从以前的花香变成了柠檬味。


    就连此时,她好像还能嗅到一点柠檬的味道,淡淡的,但熏得人有些发晕。


    俞述的身材很好,腰腹上没有多余的软肉,薄薄的肌肉,摸起来手感很好,但看起来还是很瘦。


    他的手也是,修长,指节稍微粗一点,有力,在紧握什么的时候,滚烫,还带着颤意。


    这个时候,她总能听到他喘息的声音,低哑,魅惑。


    就像刚刚那样。


    夜色太深,那些回忆翻腾着,一幕一幕放大,像是看了无数场电影一般,困倦也随之而来。


    在这漫长的静谧下,床上的人沉沉睡去。


    ……


    飞渊的腰还没完全恢复,这次跟队友们出来也是被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一番,不能再熬夜,得早早休息。


    所以不到十二点,飞渊就拿着保温杯回了房间。


    客厅的几人见他走路慢悠悠的,说他有一种人老了干什么都辛酸的苦命感,许枫还在那说他的房间正好在一楼,让他睡不着的时候去后面的庭院坐一坐,赏赏月。


    对此,飞渊冷哼一声,没什么太大的感受,他是有腰伤,但又不是因为人老才受的伤。


    但快凌晨一点,飞渊醒了。


    一语成谶,他真失眠了。


    左翻右翻就是睡不着,他只能套了件棉袄去赏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如果不是走廊灯亮着,他铁定要被吓出毛病。


    飞渊不确定地喊了一声,“俞述?小鸟?”


    那人缓缓转身,灯下的脸更加苍白。


    虽然房子里开着暖气,但那人还是嚣张的穿了一件短袖,应该是刚洗完澡,刘海被撩至耳后,湿哒哒的,脸上还有着未干的水迹。


    俞述没有应声,在原地停留了几秒,便大步离开。


    经过飞渊面前时,脚下的步伐还错了一瞬。


    飞渊满目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干嘛去了这小子。


    赏月的心思消失,飞渊准备回房间时,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走廊尽头好像是祝愉的房间。


    他们不是早就休息了吗?怎么俞述在门外?


    带着困惑,他小跑着上楼,一把扯住快要进到房间的俞述,“你……”


    话到嘴边,飞渊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俞述盯着自己衣服上的那节手指,眉压得更低,抿着嘴说:“什么事?”


    跟一个人相处久了,就会知道他身上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好比现在,飞渊可以明确地说,俞述在不好意思。


    他松开手,没有揭穿,“我就问问你,咱们在这待几天?”


    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僵硬,但好在两人都能接受。


    俞述稍稍站直,说:“后天。”


    他们这次休不了太长时间,虽然被淘汰了,但作为联盟中最受欢迎的俱乐部,黄姐和王好好在比赛没彻底结束前也给他们几人接了一堆活动。


    解说嘉宾、评论席、快闪活动、广告拍摄……比之前还要忙。


    这次来青市,本来只有俞述一个人,但王好好觉得他们一直打比赛也挺累的,压力也很大,干脆让队伍的几人都休息个两三天再回去。


    突如其来的假期让他们也不知道做什么,商量了半天,最终打算跟俞述一起去青市,当然,也遭受到了俞述本人的漠视。


    但……当电灯泡就电灯泡吧,总不能白白浪费几天的时间在俱乐部虚度光阴吧。


    得到回去的时间,飞渊在群里通知了一遍,收起手机拍了拍俞述的肩膀,“早点睡,还有,头发不吹干是要感冒的。”


    俞述嗯了一声,飞渊也不知道会不会听他话,只是把该说的都说完便回房间了。


    但第二天,俞述就感冒了。


    先是一直打喷嚏,祝愉还以为他对护发精油的气味很敏感,便到卫生间将手里刚揉匀的精油给洗了。


    过了一会儿,等到鼻音出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时,祝愉觉得不太对,摸了摸他的脸和手,站直叉着腰严肃地对他说:“俞述,你感冒了。”


    她去问杨佩佩要了体温计,几分钟后,她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


    38℃。


    还发烧了。


    虽然是低烧,俞述也自认为除了脸热嗓子难受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但祝愉还是严阵以待。


    看着他喝下最后一口温水,祝愉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替他掖好被角。


    “睡吧。”


    正午十二点,按照电竞选手的作息,这是正起床的时间。虽然今天俞述比平时早起了几个小时,但才醒来一会儿就又要让他睡属实是为难人。


    祝愉说完也觉得不妥,她脱了鞋跟着上床,躺在俞述的身边。


    “我陪你聊会天你再睡。”


    胸前多了一颗脑袋,俞述垂着眸看她,“会被我传染的。”


    喝过水的嗓音比刚刚正常了些,但还是有些许粗糙,祝愉伸手捏住他的嘴,“你不要说话就好了。”


    那怎么聊天?


    但俞述没有问出口。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起来,屋内一片亮堂,说着要聊天的人在接到一个电话后便开始忙着回工作消息。


    四下几乎安静,只有指尖触碰手机屏幕的哒哒声。


    俞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他在想要怎么跟祝愉说他明天要走的事。


    “俞述。”她叫他的名字。


    “嗯?”


    祝愉抬起头,把手机送到他的面前,“我妈现在天天提起你,看得我都要吃醋了。”


    俞述眯起眼,那个备注为“妈妈”的微信号在一分钟前转发了几条关于他的博文和视频。


    有赛场高燃剪辑,也有上下班的路透……


    他突然开口道:“你,爸妈知道了?”


    “嗯。”她点点头。


    虽然是个意外,但祝愉并没有告诉他实情,犹豫了一下也没有说林惠和陈建英还来看过他的比赛。


    这种没有解释的回应她本以为俞述会问,但半天都没有他的声音,就连起伏的胸膛都弱了几分。


    祝愉爬起来看他,那沉默的脸上是……紧张。


    她不由得笑了一下,“你别害怕,我爸妈挺喜欢你的。”


    “真的吗?”


    “真的。”祝愉举起手,“我发誓。”


    自那次比赛后,林惠几乎每天都要跟她讲一些关于俞述的事,大到比赛资讯,小到生活习惯,能在网上搜到什么,林惠就给她发什么。


    从一开始的“他比赛输了”再到“他瞧起来蛮沉稳的,是个很有担当的人”,祝愉就知道林惠对俞述的态度是个什么样了。


    “如果有时间,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去看看?”


    她笑盈盈地看他,眼波流转,暗含着期待。


    俞述缓缓点头,“好。”


    得到回复,祝愉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为了破除俞述的那点担忧,她原本想给他看一些男朋友上门需要做什么准备的视频,却没想到,林惠此时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那个帖子的标题大喇喇地显示在手机顶端。


    “俞述远离家乡打职业的真相”。


    空气骤然凝滞。


    祝愉落在屏幕上的指尖一顿,快速将消息通知划过去,然后打开短视频软件,点进搜索栏,慌张下却不小心点到一个搞笑视频,刺耳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啪嗒”,手机陷入黑屏。


    周遭陷入沉寂。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


    祝愉抿了抿唇,“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俞述:“我先说吧。”


    他静了一瞬,然后开口道:“我为什么打职业。”


    明明是陈述的语气,但好像也在问他自己。


    祝愉的指尖微微蜷缩,“如果不想说就……算了。”


    但俞述却摇了摇头,认真道:“我之前答应过你。”


    无论是什么事,都会跟你讲。


    所以,这次也是。


    ……


    “是为了还债。”


    俞述坐起来,靠在床头。


    眼睫垂落,投下一片阴影。


    这个原因早在他刚打职业时便传开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这是事实。


    但众人猜疑的是——债从哪里来?


    俞述的家人去哪了,父母为什么不还,是没有能力偿还才会让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背井离乡,独自赚钱还债……


    猜得多了,什么传闻都有。


    父母离婚、无人抚养、家庭关系破裂、叛逆离家……


    但好在俞述没多久便打出了成绩,众人的目光开始转向他的职业生涯,关于他的私事也是随口一说,在意的人虽有,但不会拿到明面上大谈特谈。


    俞述静了几秒,继续说道:“我的父母……在我八岁的时候去世了,车祸。”


    祝愉定定地看向他,哑了声。


    “没多久,我小姨接我回到锦州,照顾我和外婆,然后……”


    “我的叔叔却找到我们,说我父母欠了他很多钱,要我们还他。”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白纸黑字,欠钱的证据都在,所以,败诉了。”他抬眸,视线落到窗外,刺眼的光让他眯起眼,“后来,小姨外出打工,凑到一些钱,但是外婆又生病了……”


    他一字一句的复述自己的经历,再后来,便是网上流传的那些。


    上学时被小流氓堵着要钱,经常打架受伤,为了赚钱帮同学写作业,放学后去小饭馆洗盘子。


    初中后偶然接触到代打又正好被青训教练发现,身上揣了几百块钱便独自一人来到海市,从替补到首发,几年内还清所有债务,但还是被吸血鬼亲戚缠着……


    这短短十几年,太过不容易。


    但好在苦尽甘来。


    祝愉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俞述那平淡的语气像是一把火钳,搅得她难受。


    她鼻尖微微发酸,伸长胳膊紧紧抱着俞述。


    “没关系,现在有我陪你,没关系,没关系……”她重复着这一句,因为她发现再多安慰的话语也不能概括俞述的过去。


    她也知道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没关系”便能掩盖过去的。


    但她就只想告诉俞述:现在,有她在啊,不要怕……


    暖光漫开,所有的喧嚣都被隔开,两个人静静地相拥。


    满心的疼惜止不住地向外涌出,祝愉偷偷蹭了蹭他的肩膀,小声问他,“你叔叔现在还会问你要钱吗?”


    “会。”


    “需要我帮忙吗?”


    她之前知道一点这方面的事,但那时的她跟俞述实在算不上多亲密,她不好问,也不能过多的干预。


    可现在不一样了。


    俞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可以解决。”


    他不想让她也牵扯进来。


    祝愉犹豫了一下,知道俞述要强的性子,只能勉强答应,“那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讲,不要自己扛着好不好?”


    她离开俞述的怀抱,静静凝望着他,似是不放心,又开口说道:“不要让我担心。”


    光滑细腻的脸上,眼圈却泛着红,还有一点未干的泪迹,俞述擦了擦她的脸,轻声应道:“好。”


    对于她的要求,他都会满足。


    作者有话说:


    他们只是在接吻!!!什么都没干!!!不要再锁了,求求了,给我改崩溃了……


    第59章


    晚上, 俞述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祝愉却蔫了。


    厨房里,两个人在一起洗水果。


    “你怎么明天就要走啊?”


    “后面还有活动。”


    俞述拿了个苹果, 问她,“吃吗?”


    “吃。”


    俞述用纸擦了擦苹果上的水,垂着眼削苹果皮。


    “我想吃那种兔子苹果。”祝瑜多加了一个要求。


    “好。”


    祝愉看他握着水果刀,动作间不是很熟练,害怕他切到手,“还是算了,我就这样吃吧。”


    “没关系, 我慢慢切。”


    最后虽然看不太出是个兔子,但这是俞述切的, 祝愉还是很给面子的夸了夸他。


    “切的好可爱。”


    俞述盯着一边短一边长的耳朵,默了声。


    片刻,他才从橱柜里拿出几个叉子, 挑了一块最像“兔子”的苹果递到祝愉嘴边,“我下次会切好看的。”


    “没关系, 只要是你切的都好看。”她揉了揉俞述的头发, 瞧着真乖。


    吃下苹果,祝瑜叹着气, “我之后也要出差,还回不了海市。”


    她过几天要去Lumina那边拍秋冬的宣传图册, 拍完还要去参加D家的私享沙龙, 再然后是时尚之夜……


    这样一算,等回海市那天都要半个月以后了。


    “再吃一口。”


    一颗葡萄被递到嘴边,祝愉一口吞掉。


    “好酸。”她皱着脸看他,捉到那稍纵即逝的笑意, “你故意的是不是。”


    俞述抿着唇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你真的是!”祝愉伸手捏了几下他的脸才算消气,“这次就先饶过你,下次就不一定了。”


    没想到俞述闻言后挑了一下眉,“下次会怎么样?”


    “下次?”


    祝愉仔细地看着他的脸,认真想,如果还有下次……


    “就地枪决。”她戳了戳俞述的胸膛。


    “枪决?”


    “对啊,你的行为有大问题。”


    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俞述握住那根胡作非为的手指,“那你现在的行为算什么?”


    祝愉莞尔一笑,“算惩罚。”


    “你的惩罚有点多了。”他不满道,“我会抗议的。”


    俞述的声线属于清润通透的类型,但他平时说话时的声调偏低,再加上感冒没有完全好的原因,嗓音中还有一些沙哑,听起来简直……


    蛊惑人心。


    祝愉压下心底的悸动,顺着他的话问:“你会怎么抗议?”


    俞述轻笑一声,俯下身在她脸颊处印上一个吻,“就这样。”


    “哦。”


    那勾得人心神晃荡声音更近了,祝愉下意识偏头拉开距离。


    俞述反而凑得更近,“你躲我?”


    祝愉受不了他的追问,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


    她现在只想说,妖精!你不要再勾引我了!!放过我吧!!!


    “还躲?”


    慢慢逼近,她被抵在岛台的一侧,整个人被俞述环住。


    他身上还围着围裙,粉色,带蕾丝花边的那一种,很有少女心。


    是她和陈词恩一起买给杨佩佩的开业礼物之一,但杨佩佩觉得太粉嫩了一直放着没有用过。


    不过现在……


    祝愉多看了会儿,她觉得俞述还是挺适合这些可可爱爱的风格。


    “你在想什么?”俞述盯着她轻颤的睫毛,止不住发问。


    “想你。”想你真可爱。


    最先说不出话的是俞述,祝愉愣了愣,忽而注意到他耳尖的一抹淡粉色。


    不会吧。


    “你害羞了?”


    “没有。”他矢口否认。


    她毫不留情地挑破他,“就有啊,耳朵都红了。”


    “是太热了。”还是不承认。


    这次换祝愉主动靠近他。


    她揪着他的衣服下摆,针织面料的,确实有些厚度,但他今早都还穿着短袖。


    “真的很热吗?”她问。


    俞述默不作声,只是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喉咙轻嗯了一声。


    祝愉暗暗挑眉,可是你只穿了这一件啊。


    正要继续时,杨佩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小竹!江江把照片和视频都发过来了,问我要选哪一个,我不太确定,想问一下你的意见,你在厨房吗?”


    拖鞋沙沙的摩擦声由远及近,祝愉回过头朝厨房门外喊,“我马上就过来。”


    那边的脚步一顿,“那我在客厅等你。”


    “好!”


    离开前,祝愉勾了勾俞述身上的粉色蝴蝶结,说道:“你这么喜欢,我回头给你多买几件。”


    俞述:“不要,我不喜欢。”


    “是吗?”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扬起唇,“但我喜欢你穿。”


    过了一会儿,客厅响起祝愉和杨佩佩两个人的声音。


    俞述还站在原地,手臂上搭着那件粉色围裙。


    他垂眼看向手机,打开微信收藏找到某一个名为“如何靠绿茶追到喜欢的人”的古早文章链接,毫不犹豫地删除。


    ……


    深蓝色的天刚亮起一道白光,俞述几人便已经到了机场,几小时的行程后到达临云,准备转机到申市去参加一个线下活动。


    等过完安检,薰薰和灼忧两人小跑着去买吃的,五七坐到沙发上就睡着了。


    “真是猪。”飞渊评价道。


    他打量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俞述,眼底困倦,有点丧丧的感觉。


    “咋了,舍不得跟女朋友分开啊?”


    俞述没吭声。


    飞渊笑着说:“今早我可看见你偷吃冰块被祝愉给发现了,教训你了吧。”


    他絮絮叨叨地说:“早就说了别一直靠吃这玩意提神,以前你还算是男神音,现在都成老粗布了,听着多磨耳朵。”


    虽然有感冒的原因,但如果这样说一说能让他把这坏毛病给改了也行,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俞述突然开口道:“嗯,知道了。”


    哟呵?


    飞渊嘴边的话没收住,“你这变乖了不老少啊。”


    虽说俞述没有薰薰那几个小屁孩那么闹腾,可也不能归类为听话和乖巧,他只是不吵而已,该固执的时候倔的谁也劝不回来,现在倒是变了不老少。


    正好薰薰提着一大袋麦当劳回来,分给几人,“不知道你们吃些什么,我就随便买了点。”


    “我要吃猪柳蛋。”五七闻着味就过来了,在纸袋里挑自己爱吃的。


    飞渊:“你不是睡着了吗?”


    “睡觉哪有吃饭重要。”五七头也不回地说,翻翻找找半天又摸出一个纸杯,有些嫌弃地说,“这怎么只有一杯豆浆,而且还是热的。”


    “不是给你买的。”薰薰从他手里夺过豆浆,顺手递给俞述,“老大感冒还没好,得喝点热的。”


    看俞述自然而然接过后取开杯盖喝了一口,五七不满地嚷嚷,“那我也要喝。”


    “你自己去买。”


    “不给我买我要躺地下撒泼耍赖了。”


    “你躺吧。”薰薰冷酷道。


    “哇,我们还是好队友好兄弟吗?你吃我兵线的时候我那么慷慨的就给你了,有时候还卡线跟你一块吃,一口线一口线的给你养起来,你就这么对我?”五七声泪俱下道。


    “现在连一杯热豆浆都不给我买。”


    薰薰坐下拆了一个汉堡,略带讥讽道:“你吃我野怪也没少吃啊,后期的红蓝buff是不是都是你的?而且说起吃兵线,我吃老大的线绝对要比你多得多,你有的时候就给我吃一个兵,剩下的全自己一个人吃了,你好意思说吗?”


    “靠,这都要跟我算?”五七怒道。


    “是你先跟我算的!”薰薰也不甘示弱。


    “我还帮你野区提速呢!”


    “呵呵,你敢不帮我提速你就等着被教练训吧。”


    “哇,你怎么不说我前置伤害打得那么好,然后你几下就把人头收了的事!你那MVP有一半的功劳都在于我吧。”


    “没有我的野区和红buff你哪来的钱买装备打伤害,你打前置的时候是不是我在前面抗?要不然就你那小身板,被人家挠几下就没了。”


    “你!”


    野射战争即将一键触发时,灼忧回来了。


    “我靠,你们猜我刚刚看见谁了!”他一脸兴奋。


    正在吵吵闹闹的两人停下,注意力被灼忧吸引过去,同时问道:“谁啊?”


    灼忧:“宋衍棠。”


    飞渊回忆了一下,“昨天有他们的比赛,今天在机场见到也很正常吧。”


    昨天是胜者组决赛,好像还打到巅峰对决了,不过最后ZDG临时变换了常用的对决阵容,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4:3了VRGM,也是继春季赛后再次挺进决赛。


    这次年总的决赛地点在锦州,他们这会儿在机场估计是要提前过去做准备吧。


    “还有一个人。”他神神秘秘道。


    五七:“还有谁?”


    灼忧没吊胃口,“悦悦姐。”


    薰薰:“那也很正常啊,主持人不得提前去决赛场馆那边吗,正好一起走啊。”


    灼忧看四处没什么别的人,压低声音道:“但是他俩抱在一起啊!”


    旁边偷听的91忍不住插嘴,“你说谁?宋衍棠和悦悦?”


    许枫也张着嘴不可置信道:“宋衍棠不是要结婚了吗?”


    “你这消息更新迭代的速度有点慢啊,他早几个月就说已经取消婚约了,说是家族联姻没感情,两人商量好后就不结了。”


    91给他补充完新的信息后又看向灼忧,催促道:“然后呢?”


    灼忧摇摇头,“没了,我也是惊鸿一瞥,没敢多看,怕被发现。”


    “这么怕干嘛,你跟我说他们在哪?”91说着就要起身,想自己去看一眼。


    这别队教练的八卦不吃白不吃,更何况还是宋衍棠这个老木头的。


    灼忧见此连忙拉住,“早上飞机了,我刚好去那边取咖啡才瞧见的,我取完出来俩人就不见了,你这会儿过去也看不到。”


    91只能遗憾地坐回远处。


    五七转头想问一下俞述的感受,自己女朋友的姐姐跟好哥们的教练在一起了是何感想,结果发现原本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队长呢?”


    薰薰指了指他的后面,“去打电话了。”


    五七望过去,只能看见俞述的侧脸,不过那锐利的眉眼此时覆上一层烦躁,转瞬即逝。


    队长在生气?


    他看半天也看不太明确,只能回过头老实玩手机。


    过了会儿,他看到群里运营通知的消息,嘶了一声,“队长这次又被邀请去当评论席嘉宾啊?”


    许枫点点头,“那肯定的,不在台上打比赛也得去台下露个面啊。”


    这可是联盟的活招牌,大门面,不得去撑撑场子。


    “真好,参加完活动还能顺道回自己的房子躺几天。”五七有些羡慕,他家在东北那一块,离海市太远了,平时休假三四天这种他一般都不会回去,否则刚进家门就又得赶着回来。


    薰薰:“老大也躺不了啊,后面还有巅峰之夜呢。”


    “哦,对。”五七头疼道,“把这事忘了。”


    巅峰之夜是KPL的年度颁奖盛典,所有俱乐部都得参加。


    91垂着头不知想到些什么,突然问道:“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要回宿县的话。”


    “没有。”几人摇了摇头。


    “那就行。”


    一瞬的沉默后,几人见俞述正打完电话往这边走,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宿县对俞述来说有很多不太好的记忆。


    不回去也挺好的。


    ……


    这半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ZDG赢下胜决进入总决赛,再是ECG爆种打败YSG,一穿三拿下最后一个总决赛名额。


    赛场上打得轰轰烈烈,其他人也没闲着。


    俞述参加完队伍的活动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临云去拍摄新商务的广告,整个人连轴转。


    临近年底,除去日常的拍摄,祝愉也开启了忙忙忙的工作模式。


    她新接了很多品牌合作,全国巡拍,每天睁开眼就是进摄影棚,天亮进去,天黑才出来。


    分开的时间长,情侣之间都有点小别扭,但更多的时候,是她在挑小刺,俞述在迁就她。


    只要是有一天休息的时间,俞述就会到她拍摄的地方来看她,虽然待的时间不长,只能陪她吃顿饭,但仅仅是这些,祝愉也很满足。


    所以在时尚之夜刚结束的这天,她就买了去往锦州的机票,她想去见俞述。


    过安检的时候还遇到了楚颍和夏媛,她们坐的是同一趟航班,都要去看年总。


    尤其是楚颍,在这短短的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已经成了竞小妹的一员,她这次是专门翘了年会总结来看ZDG的。


    许久未见,几人也难免话多了些。


    夏媛对着祝愉挤眉弄眼道:“要去见你家那位了啊?”


    祝愉点点头。


    楚颍瞧她只来得及换了件衣服,脸上的妆都还没卸就过来赶飞机去锦州,不禁咂舌道:“真是双向奔赴的爱情。”


    祝愉笑了笑没说话。


    夏媛:“他知道你要来吗?”


    祝愉摇摇头,“他不知道,我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好甜哦。”楚颍有些羡慕,她什么时候才能谈一段甜甜的恋爱,当然,对方得是个大帅哥才行。


    夏媛托着腮,语气有些激动道:“你俩真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家那位来找你的那个画面,闪爆了好吗?”


    祝愉忍俊不禁,“什么叫闪爆了,有那么夸张嘛?”


    “有啊,超级闪,要闪瞎我的眼的那种闪。”夏媛狠狠点头,那场景对她这种玛丽苏文学忠实爱好者来说简直是小说照进现实般的存在。


    而且后面还上了微博热搜,那只要点进词条的人不都知道他们的恋情了?


    这跟全网官宣有什么区别!


    什么恋情曝光、恋爱时间线、为爱直播、冷面电竞大神名草有主……


    真的太刺激了!


    几人就这么聊了几句便准备登机,楚颍摸了一下包包的一侧,说:“等等,我有个东西好像掉了。”


    夏媛提醒道:“是不是落洗手间了?”


    她见楚颍补妆的时候是提着包去的,有可能掉在洗手间了。


    “好像是,那我去找一下。”


    两个人在原地等着,祝愉的包里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她跟夏媛说了一下便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心心啊,你是不是要去锦州啊?”林惠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祝愉嗯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林惠和陈建英的声音,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才对准手机说道:“我们明天也要去锦州。”


    有了上次的突袭,祝愉不免生出一些怀疑,但她没直接问,只是转了个弯说道:“是来旅游吗?”


    “也差不多吧,就是你周阿姨说宋照要结婚了,邀请我们一家过去参加婚宴,我们就顺便过去玩几天。”


    这消息属实让人惊讶,祝愉下意识地皱眉,“结婚?他不是去巴黎了吗?”


    林惠:“那段时间出了点事就没去成,不过等结完婚他们一大家子都要去的。”


    “这样啊,那怎么在锦州举办婚礼呀?”她问道。


    “因为新娘是锦州人,所以婚礼就在那办了呀。”


    祝愉哦了一声没说话。


    林惠坐在沙发上剥了一个橘子喂进嘴里,“所以就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婚礼在比赛的后两天,不耽误的。”


    祝愉想了一下,周老师在初中对她也很好,更何况两家的关系也很好,她不好不去,便应了下来,“那我也去吧。”


    “好嘞,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我们去接你哈。”林惠笑着说。


    “好。”


    祝愉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不对,揉成一团线的思绪又正好被楚颍打断。


    “我找到了!”她一路小跑过来,在祝愉的眼前晃了晃,“干嘛呢,在这发呆?”


    “没什么,在想一些事。”祝愉扬了扬唇问道,“东西找到了?”


    “嗯,找到了,我们走吧。”


    “好。”


    ……


    两天后,年总决赛当天。


    祝愉在比赛场馆里见到林惠和陈建英后,才终于想起是哪里不对劲。


    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去锦州的?


    作者有话说:


    OK!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订阅!多多来找我玩!


    第60章


    观众正在陆陆续续进场, 周围的座位还未坐满,但相比较粉丝们年轻的面庞,林惠和陈建英两个人实在是太显眼。


    面色肃穆, 眼神凌厉,标志性的无框眼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教导主任来抓逃课到网吧打游戏的学生。


    祝愉一时无言以对,“又偷偷跑过来看比赛不跟我讲。”


    林惠避开她的视线,扶了扶镜腿,“我们没有瞒着你啊,电话里都暗示你了, 我说我们过去玩几天,你也不问问我们要来玩什么。”


    “那叫暗示嘛!”她走过去坐到林惠的旁边, “而且你们哪来的票?”


    还是家属区的票。


    “姐给你们的?”


    陈建英摆了摆手,“不是,你姐还不知道我们要来看比赛呢, 你还记得跟你辛叔叔他们吃饭的那次吗?”


    祝愉点点头。


    “辛朔呢?”陈建英问,“有印象吧, 就你辛叔叔的侄子。”


    祝愉嗯了一声。


    “他的公司最近跟电竞公司有什么合作, 我也不懂是哪方面的,不过他手里有票, 知道我们要来锦州,就问我和你妈妈要不要来看比赛, 想看的话他带我们进来。”


    “那他人呢?”


    “说是有点忙, 等会再过来。”


    “就是这样?”


    “对。”


    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祝愉也没再说什么。


    但这是林惠和陈建英第一次来大型体育馆看游戏比赛,不得不说还有些兴奋,拉着祝愉问了好一会儿才歇着。


    缓了几分钟, 林惠又问道:“比赛几点开始啊?”


    “还有一个小时。”祝愉看了眼时间。


    其实离正式比赛开始的时间还早,在这之前还有主持人暖场之类的赛前活动,加起来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这样啊。”林惠点点头,看向不远处的大平台,有点像新闻联播的那种布景,前面还围着一堆人和摄影机器,看着蛮专业的。


    “那是做什么的?”她指了指。


    祝愉看过去,“那是评论席。”


    “哦。”林惠转过身,“俞述就是这评论席的嘉宾吧。”


    这肯定的语气让祝愉笑了一下,“妈,没想到你还挺关注他的,连这都知道。”


    林惠哼了一声,“这网上随随便便就看到了,又用不着我关注。”


    陈建英在旁边笑着说:“你妈啊就是嘴硬,那整天下班回家后就捧个手机在那什么微博上搜你俩的消息,一天不看都不行。”


    被拆穿后,林惠瞪了眼他,“我关注一下自家宝贝女儿怎么了?”


    陈建英却绕开林惠朝祝愉看去,“你们不是有个那什么超话嘛,她每天都去打卡签到,可勤快了。”


    “陈建英!”林惠拔高音量,上手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陈建英也不恼,“行行行,你妈妈脸皮薄,我就不多说了。”


    “回家后你给我小心点。”林惠压着声音警告道。


    拌了几句嘴,陈建英想起什么,“心心,那我们坐在这,俞述会看到我们吗?”


    “嗯……”祝愉看了眼这距离,这次观众席跟评论席的距离没有春决那么近,但也就隔着几排座位,她不太确定俞述会不会看到。


    而且她本来想在今天比赛结束后给他一个惊喜的,因为俞述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到锦州的事。


    但是……


    她看了眼林惠和陈建英。


    如果他们被俞述看到的话,这惊喜应该会变成惊吓吧。


    ……


    年总决赛的这天,所有工作人员的身上都有着一股紧绷感,前场和后台到处都是忙碌的影子。


    阿良四处寻觅半天才从角落找到俞述。


    角落里还有两个人,是ZDG的老板应宗鉴。另外一个穿着灰色西装,不认识,但看起来跟俞述差不了几岁。


    这个地方是临时摆出来的休息区,知道的人不多,也没几个人在这坐着,所以阿良的脚步声也清晰地传入几人的耳朵。


    应宗鉴回头望去,眉毛一挑,显然是见过阿良,“找俞述?”


    灰色西装男人也跟着看过来,眼角带着笑,脸颊处还有个酒窝,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阿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向他们点点头,“嗯,有事找他。”


    应宗鉴也没多说什么,站起身对着俞述说:“那不耽误你时间了,我们下次再聊。”


    说完便和旁边的男人一块起身离开。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阿良才围上去小声问:“干嘛?挖墙脚的?”


    “不是。”俞述捞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正好碰到了就随便聊聊。”


    “原来如此。”阿良摸了摸下巴。


    要不要把这事给王好好说一声,这马上就到转会期了,万一真是抱着撬人的想法过来找俞述聊天的怎么办。


    但ZDG这次进决赛了,枫叶打得也不错,他们俱乐部应该是没有换人的想法,就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干嘛的。


    “比赛要开始了?”俞述系好扣子问他。


    阿良回过神,“不是,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


    俞述这么一问,他才想起自己是要来干什么的。


    “导播说是临时加了个互动环节,让评论席的人提前过去彩排一下。”


    “嗯。”俞述点了下头。


    阿良在前面带路,快走到通道口时正好碰到念一,他站在一边垂着眼回微信消息,听到动静,他抬眼望过去,“哟,这不是我们小鸟兄吗?”


    半昏暗的狭窄通道,两个人肩挨着肩,这场景……


    念一愣了愣神,“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俞述掀了下眼皮,“什么?”


    “你说我见过你女朋友,是不是就那次夏季赛的抽签仪式啊?”


    回忆的匣子被打开,念一歪着头一乐,“我靠,当时你还搁那挡着,我就纳了闷了你在挡什么,结果挪开后是个漂亮小妹妹。”


    “那时候你们还没谈吧?”念一啧啧几声,“没看出来你丫还挺……”


    “挺……”


    俞述看向他,什么都没说,但那漆黑的眸子让念一住了嘴。


    他耸耸肩,眉毛抬得老高,“脸皮这么薄啊?还不让人说……”


    俞述不理他,抬起步子往外面走去,念一一路紧跟,嘴里还喋喋不休。


    “而且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和弟妹见一面啊?”


    “还有,你跟弟妹提起过我吗?我好歹也把你从小照顾到大的,一把屎一把尿的,多么不容易,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就这么把我抛到脑袋后面……”


    阿良从出了通道后便走在两人后面,听念一这么说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这也太夸张了。


    他忍不住争论道:“要说一把屎一把尿的得是我吧,我可跟了他两年了,你才跟他一起打比赛多久,三个月有没有啊就这么说?”


    “屁,你知道吗?他打职业时的第一个队友可是我,雏鸟情节你懂不懂?”


    “什么屁雏鸟情节,我可是他贴身助理。”


    两个人都没往前看,念一跟俞述贴得最紧,没防住一头撞到他背上,痛呼一声。


    念一搓了搓泛红的脑门,“这他妈粉底液不会给我蹭掉了吧。”


    “刚刚撞的那么一下不一定,但现在你这么一搓绝对掉了。”阿良在一旁泼冷水。


    念一打开手机相机照了照自己的脸,那块肤色好像是暗了点,他小心试探的戳了几下,颜色不也对了,“算了算了,等会找化妆老师补一下吧。”


    收起手机,他伸手锤了一下俞述的肩膀,“卧槽,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健身啊,这肩膀头子怎么这么硬,再硬点都要把我脑袋当西瓜使了。”


    见人没动,他又使劲推了一把。


    还是没动。


    阿良满脸疑惑,越过他向前看去,“咋了?这边过不去吗?”


    但这一看,他瞬间了悟。


    阿良冲念一抬了抬下巴,“你不是想见一下你弟妹吗?那就是。”


    “哪?”念一没面对面见过祝愉,但知道她的长相,所以顺着阿良指的方向看过去,也瞧见了。


    “那我得过去打个招呼,”


    这一小片的区域不对外开放,一般坐的是联盟邀请的人,还有选手的家属。如果有工作人员的朋友也可以坐这边看,但基本上都是主持人或者俱乐部老板的朋友。


    念一站的这块正好是这片区域的另一侧走道,他步子挺快,几下就到了祝愉坐的那排。


    “诶!你干嘛去!”阿良拉都没拉住,但见俞述没动作,他就没跟着念一下去。


    座位很空,没什么遮掩,念一行进的也算顺利。


    “哈喽?”


    祝愉还在跟林惠聊天,听到有人在自己头顶上方说话,便抬头看过去。


    她今天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有点长,她只看得清这个人的下半张脸,却还是下意识地回了句,“你好。”


    那人一屁股坐到她旁边,伸出手,大大咧咧道:“你好你好,我是念一。”


    祝愉礼貌地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便松开。


    她有听过这个名字。


    之前她跟俞述晚上睡不着觉聊天时,就想听他讲一下自己打职业的事,这其中也提到过念一。


    俞述说他是一个很好的前辈。


    祝愉摘下帽子,视野开阔许多,这才看清念一的脸。


    原来见过。


    林惠侧着身,看女儿旁边坐了个小伙,两个人还聊了几句,她低声问道:“心心,这是你朋友吗?”


    祝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关系,实话实说,“是俞述的朋友。”


    “这样啊。”林惠脸上带了抹笑意,也对他伸出手,“你好,我是祝愉的妈妈。”


    念一听到这介绍,心猛地提了上去,他慌不迭地伸出双手,“你,你好,阿姨。”


    林惠还以为是自己长得太严肃把人吓到了,只握了一下就松开手,脸上带了些不自然。


    念一也僵在那再没吭声。


    此时此刻的气氛太过微妙,祝愉突然想起念一也是评论席的嘉宾,那他出现在这岂不是代表俞述也在?


    这么想着,祝愉就朝四周看去。


    俞述长得惹眼,即便站在人堆里,她也能一眼看到。


    环视一圈后,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祝愉抿紧唇。


    这下好了,她计划的“惊喜补救措施”也跟着失败了。


    她原本打算等开场前先到陈词恩那边躲一躲,等俞述前两小局的嘉宾活动结束后再把实情告诉他,让他有个缓冲的时间。


    但没人告诉她,评论席嘉宾这么早就候场了啊。


    “完了呀。”她小声嘀咕道。


    这声音却不偏不倚传进念一的耳朵,他也跟着喃喃道:“我也完了。”


    早知道不这么现眼了,现的还是人丈母娘的眼。


    他这次是真的要负荆请罪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回到家了嘿嘿,可以开启日更大法了~这一轮日更后可能就要完结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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