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记者名叫项华清, 负责电视台里的经济领域报道的,采访的内容会在津市的本地频道的一档《今日经济报道》栏目播出。


    林满福一听有人要采访自己,还有可能会上电视, 当即矢口拒绝了。


    他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更别说让他正儿八经的当着摄像机讲话,他怕是没有开口就卡壳了,再说了,他要采访的问题,他也回答不出来啊。


    什么“如何产生的中西结合的想法”,“旅游业的发展带给他们生意上的变化”之类的问题,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红豆恨铁不成钢的把林满福拉进了后厨,小声道:“爸, 你想不想咱家的生意变得更好,想不想超过西点店?”


    “当然想啊,我做梦都想。”


    “那你就要抓住这个机会, 好好的回答记者的问题,到时候是要上电视的, 全市人民都能看到你, 看到我们家的点心铺的名字,这免费的宣传不用白不用, 你争点气!”林红豆给她爸鼓劲道。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啊。”林满福挠了挠头,“这麻花是你说要做的, 我就是负责听命的那个, 要不还是你接受采访吧。”


    “我不行。”林红豆拒绝,“你想啊,你闺女我这么貌美如花,要是上了电视, 万一被哪个不怀好心的色/狼惦记上,他来咱们点心铺蹲点怎么办。”


    林满福“啪”的一声给自己脑门一掌,“是爸想简单了,还是我闺女思虑周全,你可不能上电视。”


    拧着眉踌躇了半晌,他终于应下,“我上就我上,但是闺女,你得教教爸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没问题。”


    林红豆招了招手,让她爸把耳朵凑过来,叽里咕噜的和他说了一大堆。


    屋外蒋烁为项记者倒了杯水,请他坐下。


    项华清打量着这家小小的点心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十分干净整洁,点心的香气也环绕四周,一看就是一家生意不错的店铺。


    他还注意到蒋烁一直小心的拿着他的相机,十分爱不释手。


    “你喜欢?”


    项华清指了指相机问蒋烁。


    蒋烁难得的露出一副羞涩的表情,盯着相机点了点头,“我的梦想就是做一名记者,可以采访到各行各业的劳动人民,把他们的勤劳朴素写到报纸上,可以让更多人看见。”


    “哦?”项华清一听,眉眼飞扬的来了兴趣,“你怎么会有这种梦想?”


    大多数人的梦想还是要自我实现,像蒋烁这种想为底层人民出声的想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蒋烁看了看屋里的林满福,说道:“也没有特别的原因,我第一个想采访的就是我爸爸,他是我见过的最勤劳朴素的劳动人民,一辈子只做好一件事,踏实肯干,诚实善良,即便是自己也不富裕的情况下,还是收养了我和妹妹,凭着自己的一双手,把我们六个孩子养大,我想让更多人看见他的付出,他的精神。”


    “你们是被收养的?”项华清惊讶,不过再一细想,六个孩子确实对于现在的家庭来说算是很多了。


    蒋烁点了点头。


    项华清眼神瞟向瞿烨南,还没等他问,他就主动开口道:“我是寄养在我舅家的,我妈去南方了。”


    小豆丁也接道:“我是和我妈妈一起到的满福爸爸家。”


    项华清实在是意外,没想到这些孩子里,只有里屋那个精灵鬼一般的姑娘是林满福的亲生女儿。


    他刻在骨子里的新闻嗅觉旋即觉醒,这一家子的这种“特殊”,可是十分能引起大众传播话题的。


    想到这儿,他就更想好好采访采访这个林满福了,到时候这个素材一定能被采纳,既报道了经济发展方面,又弘扬了真善美的价值观,没准还能给点心铺带来些生意,一举三得。


    屋里林红豆已经把她能想到的话全和林满福说了一遍,让他围绕这个中心和逻辑自己自由发挥。


    林满福为了店里的生意,硬着头皮给自己鼓劲儿,他可以的,他一定可以的!


    项华清进到了屋里,在林满福对面坐下,见他紧张的抓着白大褂,轻笑安慰道:“林大哥,你别紧张,我们今天的对话不是正式的采访,就是一个预演,我会把我想问的问题先提一遍,您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到时候架起录像机正式采访之前,我会给您一份提纲,您就按照提纲上的问题做回答,都是之前问过您的问题。”


    林满福听着这位记者慢条斯理的话,心中的紧张被吹散了几分,认真的点点头,“项记者,您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几个孩子和三木也都围在门口,十分好奇的打量着“采访”这个新鲜事儿。


    林红豆无声地给她爸做着“加油”的口型鼓励他。


    提问开始。


    项华清首先问道:“您这家点心铺开了多久了?”


    林满福想了想,“我们换过一次店面,一共加起来也有十一年左右了。”


    “那您店里都主要做些什么点心?”


    “有白皮儿,沙琪玛,蜜三刀这种老点心,还有奶包子,葱油酥,红糖酥,巧克力桃酥,拇指酥。”说到这儿林满福顿了顿,看向门口的女儿,“还有一款我的小女儿起名字的月经花瓣酥,和今天卖的夹心软麻花。”


    林红豆冲着她爸漾起一个笑容,她很欣慰,再提起这两个字,已经没人觉得尴尬了。


    项华清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凭借着自己多年的专业素养,并未对这个比较特别的名字表现出多大的惊讶。


    他继续问道:“刚刚你说了很多我之前都没有听到过的点心的名字,请问这些点心都是你自己做出的创新吗,你的想法来自哪里?”


    “我的想法”林满福快速地回想着女儿告诉她的话,“我平时就爱自己瞎琢磨,我的想法就是要紧跟时代,要做出不可替代的点心,要让我的家人们可以通过我做的点心获得更好的生活。”


    “那这次的夹心软麻花,您的灵感是出自哪里,外来游客的增多,对您点心的创新是否有影响?”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现在年轻人不是很流行吃软面包吗,我就想着能不能把我们的传统点心也和西点做个结合,可以带动店里的生意,所以就做了这个尝试。”


    林红豆满意的点着头,她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您这个中西结合做得很成功,今天下午我看很多外国游客都买了不止一条软麻花,但是中间有一个插曲,有人认为您卖的麻花不是津市传统的大麻花,不应该叫‘麻花’这个名字,您怎么看?”


    林红豆轻声“嘶”了一声,这个问题她没教过她爸,就看她自己发挥了。


    林满福垂眸沉思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认为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一切的事物都要根据新时代的特点去做出改变,任何事物想要在新时代存活下去都要去做出调整而不是守旧,就好比文字的演化,每一步都是在当时人们的智慧下做出的适应当时社会情况的字体,文字的含义并没有变,只是表现形式变了,就和这麻花一样,它还是麻花,只不过是为了适应人们新的口味而做出了调整,这是一种必须要经历的变化。”


    这是林满福最近由于西点店的生意爆火和新推出的夹心软麻花自己在脑子里思考的,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津市这几年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其实是给他带来过不小的冲击的,但是普通人在这快速的变化中,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地适应变化。


    项华清很认同林满福的观点,不住地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您的私事的,想征求一下您的同意。”


    “你问吧。”林满福这辈子也算是光明磊落,没什么事不好说出口的。


    “刚才我听您的大儿子说他和妹妹是被收养的,还有您的侄子是寄养在您家,您家里有六个孩子。”项华清顿了顿,“我想问,您觉得做点心和养孩子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您在做点心和养孩子的中间肯定经历过不少困难,这些困难有没有让您产生想要放弃的念头?”


    林满福眼睛看向门外的孩子们,冲他们微微一笑,语气坚定道:“我觉得做点心和养孩子之间的共同之处都是要精心,专心,小心,孩子们就像是一块块没有经过处理过的面团,而我能做的就是为他们提供各种材料,让他们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困难肯定是经历过的,我记得当初我刚把老大老二两个孩子接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劝我不要多管闲事,我光是带我的小女儿再做点心铺的生意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功夫去多照顾几个孩子。”


    说到这儿,林满福哽咽了一瞬,眼眶泛起泪光。


    门外的孩子们也都红着眼眶,看着这个双鬓渐生白发的男人。


    林满福调整好情绪,继续道:“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因为我自己就是孤儿,从我能干活儿的时候就开始养活自己和妹妹,所以我看着那两个孩子,就想起了当年的我们,我和妹妹饿得好几天都吃不上饭,我带着她在胡同里挨家挨户敲门要饭,那个时候家家户户连自己的口粮都不够吃,但是还是愿意为了我们从自己的牙缝里扣出一点,我想把这份恩情传递下去,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能让孩子们饿着,我要用我的手艺,把孩子们健健康康的抚养长大。”


    这些话是林红豆第一次听,父亲之前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由于父亲总在她面前表现得十分坚强,所以她一直以为他早就从小时候的困苦中走了出来。


    但是今天,从父亲的字里行间,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十几岁的孩子,为了自己和妹妹可以活下去,抛弃脸面,敲门乞食。


    所以他才会那么坚决地想要收养蒋烁和蒋婷,就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这对兄妹遭遇他小时候的磨难。


    而她作为女儿,却没有真正的关心过父亲的想法,还一味地埋怨他,看不上他,真是惭愧至极。


    “当然了”林满福对上女儿猩红的眼眶,冲他抱歉一笑,“我做这些事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红豆,让她在那么小的年纪就要被迫接受我带来的改变,适应新的变化,是我对不起她。”


    林红豆只觉胸口抽疼,双拳紧握,颤抖着下巴摇了摇头。


    在心里默默道:不是的爸爸,你没有对不起我。


    爱就是常觉亏欠。


    项华清被这一家子的故事感动的久久不能平静,作为记者的他也听过不少在其他人身上发生的或悲伤或惊天动地的故事,但是这种质朴的感动,十分稀缺。


    看着林满福这位饱经风霜的父亲,项华清语气温和道:“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带着工作人员再到您的点心铺做一次录像采访,尽我所能让您的这段采访出现在我们的栏目中,感谢您对我的信任,谢谢您的配合。”


    送走项华清,林红豆飞奔向林满福,伸出双臂抱住他,“爸爸,对不起。”


    林满福眼睛一湿,用那双粗糙的手轻抚着女儿的头顶,细声安慰道:“是爸爸要和你说对不起,是爸爸为了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才让你受了委屈。”


    林红豆头顶在林满福的腰部,轻轻地摇动着脑袋,抽泣道:“不是的不是的,都是我不懂事。”


    蒋婷早就哭的稀里哗啦,边淌着泪水边抱住林满福,哽咽着说道:“爸爸,是我对不起你和红豆,你们都受委屈了,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孩子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蒋烁杠掉自己眼角的泪珠,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林满福心疼的笑着向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抱住他。


    “你们都是爸爸的好孩子,虽然爸爸觉得对不起红豆,但是爸爸从来没有后悔过收养你们,有你们的每一天爸爸都很幸福。”


    “还有我舅舅,你还没抱我呢。”瞿烨南也红着眼眶,向他舅舅撒着娇,几步走上前一把环抱住林满福身前的三个孩子。


    “还有我满福爸,有你做爸爸,有这么多哥哥姐姐,我每天也很幸福。”小豆丁吸了吸鼻子,跑过来紧紧抱住林满福的后背。


    林满福被孩子们前拥后抱着,欣慰的流着泪摸着他们的头,“好好好,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这个家是我们一起的家,没了谁都不行。”


    “呜呜呜呜呜~~~”一旁的谷三木忽然放声地呜咽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悲痛欲绝。


    这边几个掉着眼泪的孩子同时止住情绪,一脸懵的看向三木。


    林满福也不知道他这徒弟来的是哪一出,“三木,你哭什么?”


    谷三木哭得一张脸皱巴巴的,边哭边断断续续的回答道:“师父,你们一家人简直太幸福了,我为你们感到开心。”


    林满福破涕而笑,“这个傻小子,比红豆还能哭。”


    林红豆不满的戳了戳林满福的腰,小嘴一撅道:“爸,我哪里能哭了,我可是很坚强的女孩子好不好!”


    “好好好,你最坚强了。”


    看着天空的夕阳西下,身边挂着泪的孩子们,还有一个傻徒弟,林满福只觉人生不过如此。


    *


    第二天项华清准时出现到了点心铺,和林满福来了一次正式的采访,采访结束后,林满福还送了他和另外两位工作人员一人几条不同口味的麻花。


    项华清说,目前还不知道这片子会被安排在哪一天上,等有了消息就给他们打电话。


    林满福一想到自己要上电视了,先是兴奋了几天,紧接着由于夹心软麻花的生意太好,不仅有很多外国人来买,和平街的邻居也都很爱吃,一整天门庭若市,忙得他都没工夫想别的。


    整天就是揉面揉面,搓麻花搓麻花,现在看见长条的东西就想搓。


    这天下午,电话里刚接到一单五十盒的喜饼生意,没放下电话几秒,忽的又“铃铃铃”的响了起来。


    他一接起电话,习惯性的问道:“您好,五福点心铺,你是要订喜饼还是买点心?”


    “林大哥是我,项华清。”对面的人幸福的说着,“您的采访素材被我们主编审核通过了,计划在这周六的《今日经济报道》播出,晚上七点,你们记得收看!”


    林满福挂了电话还有点恍惚,他真的能上电视了?


    周六晚上,一家人早早地吃完晚饭,郑重其事的坐在沙发上,守在电视机旁边,等着林满福的出现。


    林满福面色十分凝重,紧张的手指一直敲击着膝盖,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第一次结婚的时候。


    一家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墙上的圆形钟表上,看着秒针“哒哒”的一圈一圈旋转,心也跟着时间的接近不断紧张起来,直到最后一秒秒针和分针重合,七点整!


    一阵音乐响起,《今日经济报道》节目准时播出,演播室的主持人先是播报了当日的重大政策和重大经济事件;津市本地的经济新闻,其中就涉及了最近外国游客变多的现象。


    听到这儿,一家人的心都被吊了起来。


    紧接着主持人介绍了今天的经济专家,请他为针对外国游客促动本市经济发展这个现象做出解读,这是整个节目的核心内容。


    一家人手牵着手,激动的等待着林满福采访视频出现。


    终于,在专家介绍了五分钟左右后,主持人引出了视频素材的播放。


    林满福的脸第一次出现在了电视上。


    瞿烨南兴奋地大叫道:“舅舅,你上电视了!我舅舅上电视了!”


    小豆丁直接在沙发上跳了起来,开心的大喊,“我爸爸上电视啦!”


    林红豆看着电视下方,那条蓝色的长框上写着一个标题,《五孩点心师傅,为爱不断创新!》


    林满福记得当时大概问了他十几个问题,最后只留了五个,除了关于东西结合创新相关的问题,还留下了有关孩子的一部分。


    这个采访最终以温情的孩子与点心的故事结尾。


    视频播放完毕,回到演播室。


    林红豆明显注意到女主持人的眼眶微红,她温柔总结道:“是点心师傅,也是六个孩子的父亲,用心创新,永爱养育,希望师傅一家生意兴隆,生活幸福。”


    专家也暖心一笑,接道:“我很开心看到我们津市的老百姓用自己的智慧努力生活,不断地适应着高速发展的时代,虽然时代一直在变化,但是这份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却不曾褪色,还有就是,我也好想尝尝这夹心软麻花的味道,这是我们津市人民的智慧。”


    女主持人被专家逗笑,“我也迫不及待想试试了。”


    紧接着,二人又回到主题上继续深挖起来。


    *


    温情且智慧的点心师傅的故事一经报道,在津市百姓中引发了一次不小的轰动。


    冷冰冰的新闻很难传播,但是让人暖心的故事总是会口口相传。


    原本林满福只是认为这是一个普通的采访,但是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专门找到了五福点心铺,来见一见这位满怀大义收养孩子的点心师傅。


    来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高瘦,戴着一副方形眼镜。


    “您好,您是林满福师傅吗?”


    林满福正擦着案板,转过头看去,说道:“是我,您有什么要买的吗?”


    “我叫白岳,我是看到了您的那则新闻来的。”那人如是说。


    林满福擦案板的手忽的顿住,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憨笑道:“我是不是说的不好,让大家见笑了。”


    "不!"白岳真挚道:“您说的太好了,您不仅肯在做点心上下功夫花心思,还这么善良,收养了好几个孩子,您就是我们津市的优秀群众代表,我向您致敬!”


    说着,他给林满福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满福吓得忙扶起他来,“我可受不起您这么大的礼,我做的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做的,没有您说的那么高大,我就是个普通人。”


    “我是津市的一所孤儿院的院长,昨天一看到您的新闻,我十分感动,和那些抛弃孩子的父母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您的品行如此高洁,真是让我佩服。”白岳发自内心的称赞着,他知道养孩子需要多少钱和多少精力,知道林满福一定经历了很多磨难,所以他想要亲自找到他,对他予以肯定。


    林满福一听,立马对这位白院长萌生出一股敬意,“您做的才是大事,和您一比,我做的这点小事微不足道,不过我想我们的目标应该都是一致的,就是让孩子们更好。”


    “是啊,让孩子们更好。”白岳类目,“林同志,请为我拿五十根夹心软麻花,我要带回去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尝尝。”


    “好嘞,我马上给您装。”


    白岳走到柜台前,放下一张一百块。


    林满福把五十条麻花装好,又把钱推了回去,“这个钱我不能收,这个麻花就当是我送给孩子们吃的。”


    “不不不,这不行,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照顾你们的生意的,哪有买东西不付钱的道理。”白岳说着又把钱推了回去。


    林满福还是没有收,“您听我的,把这麻花拿回去给孩子们吃,我知道你们孤儿院的经费肯定是有限的,这些钱要用在刀刃上,现在我们点心铺生意不错,能出得起这一笔钱,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孤儿院免费为送一次点心,就当是我做点小小的善事,您可一定不能拒绝我这个请求。”


    白岳拗不过他,只好作罢,“好吧,那我代我们孤儿院的四十五个孩子谢谢您,您真是个大好人!”


    林满福害羞一笑,挠了挠头,“再夸我我就要飞上天了。”


    白院长走后,紧接着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看过电视报道的观众,全是在看到那个故事之后受到了感动,想要来一睹林满福的真容,并且也想尝尝这夹心软麻花的味道。


    林满福万万没有预料到,这报道的威力如此之大,也就一上午,排的队伍已经从点心铺到了和平街口,一家人只得齐齐出动。


    瞿烨南和小豆丁维持着队伍的秩序,林红豆和蒋婷负责打包,蒋烁收钱找零,丁春丽和英华也临时到了后厨炸起了麻花,林满福和三木揉面搓麻花,乐乐则在矮脚桌上自己玩着一块儿面团。


    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


    几乎来的每一个人,都想亲眼见一见这林满福和五福点心铺的“五个福”。


    亲眼看到这一家温暖的故事就上演在眼前,让他们看到了人间真情的美好。


    还有的因为十分感动于这个故事,还让林满福为他们签了个名留作纪念。


    一时之间,五福点心铺成了津市人民人尽皆知的点心铺,每天做多少点心都能卖光,到了傍晚的时候,几乎所有点心盘里的点心全部都被一扫而光。


    林满福看这架势,心中隐隐升起一个念头,他要把店开到市中心去!


    作者有话说:


    林红豆:我爸的野心终于可以实现了吗?连更一个月啦!撒花花!!!感谢宝宝们这一个月的支持!请宝宝们踊跃评论,我会猛猛砸红包哒!


    第57章


    1999年开春, 林满福新的店面终于装修好,地址在市中心的肯德基旁边,面积是之前的两倍, 前店后厂分布,价格当然也很美丽,前前后后连装修带买产权,一共花费了他小三十万的积蓄,基本上这几年赚的钱都投入到了这家店里。


    老店也没有关,林满福把它交到了谷三木手上,这些年三木的手艺早已学成, 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因为店面还是在林满福名下, 且三木还是要沿袭五福点心铺的名字,所以师徒二人谈好了一个分成比例,两个人利润七三分, 三木占大头。


    新店开业之前,林满福又收了两个新徒弟, 都是来自白院长的孤儿院, 两个孩子男生郑翔十七,女生胡曼曼十八, 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可怜孩子,性格有些内向不爱说话, 但是学习态度很认真, 对于林满福这个师父也很尊敬,林满福很喜欢这两个孩子,对他们亦师亦父。


    把孩子从孤儿院接走的那天,白院长拉着林满福的手, 泪眼婆娑的感谢了他好久,谢谢他给了孩子们这个机会。


    那是林满福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断把点心铺的生意做大,除了赚钱谋生之外的意义,或许也可以把点心铺变成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的家,给他们带来一个避风所。


    于此同时,还有一个好消息传来,三木和英华要结婚了,谷三木把点心铺的后厨收拾了出来,到时候小两口先住在点心铺,等以后慢慢攒到钱,再换大一点的房子住,结了婚后英华就要离开满福家了。


    作为英华和三木的长辈,两个孩子要结婚,林满福和丁春丽肯定要帮忙张罗,三木的妈妈身体不好,英华的父母又远在乡下,他俩就是这俩孩子婚事的主要负责人。


    结婚肯定是要见家长的,三木的妈妈和英华早就见过面,并且十分喜欢英华;但是英华还一直迟迟没有带三木回老家见自己的父母。


    自从她从老家跑出来,就没有再回去过,每三个月会写信和寄钱回去,她会把每个月一半的工资攒下来一起和信寄回去,希望以此来让父母对她的不告而别消气。


    刚开始寄钱回去的时候,家里给她的回信还是埋怨和责备居多,生气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逃跑,毁了给她定的婚事,让他们家在村里丢了人。


    但是后来,林满福给她发的工资慢慢上涨,她给家里寄回去的钱也越来越多,渐渐地,他们也不再发牢骚了。


    因为他们发现,相比于把女儿嫁人一次性拿到彩礼,这种持续不断源远流长的回报更加让他们安心,要是女儿能在市里立住脚站稳脚跟,再找个城市户口的青年结婚,有了自己的房子,那他们以后老了还能住到女儿家,有点小病小灾的上医院也方便。


    英华这么多年没回家了,其实还是有些怵的,但是又十万火急的想要把三木介绍给父母,让他们见一见她自己给自己选的丈夫,想要获得他们的认可,所以她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带着三木回老家一趟,在婚事定下前见见自己的父母,


    信刚寄出去几天,就收到了老家的电话,是苏凤英打来的,说是让他们不用回来了,她父母收到信后就想要上城里来看他们,当面和亲家商定婚事,苏凤英正好这几天闲着,也跟着一起去,给满福一家带点特产,好久没见小红豆了,她也十分想念自己这个外孙女。


    为了进货方便,林满福还托李登林帮忙买了一辆二手的面包车,学会了开车,伴随着春日的柔风,林满福开着车拉着三木和英华,到公共汽车站把人接了回来。


    孩子们开学了不在家,丁春丽在客厅里逗着乐乐玩,这孩子现在已经三岁了,会说的话更多了,丁春丽说一句,她学一句,学完还咯咯笑着,母女二人十分愉悦的享受着这一小段单独相处的时间。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丁春丽听着门外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就知道是满福把人带回来了。


    她忙站起身,小声地喃喃道:“爸爸回来了。”


    乐乐也学着说:“爸爸回来了。”


    丁春丽单手把门打开,微笑着欢迎大家进门。


    苏凤英看着丁春丽怀里的孩子,不自觉的靠近上前,满眼宠溺的看向孩子,“这就是乐乐吧?”


    丁春丽和苏凤英几年没见,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又苍老了几许,她温柔回答道:“对,这就是乐乐,乐乐,叫姥姥。”


    乐乐是第一次见苏凤英,对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还是有些害怕,一个劲儿的往丁春丽怀里钻。


    “来,让姥姥抱抱。”苏凤英十分喜欢这个白白净净的漂亮小姑娘,忍不住想和她接近。


    这边两个人在逗着乐乐玩。


    那边林满福和三木英华提着他们大老远带来的特产,先堆在了客厅靠墙,又把苏文昌和江善芳夫妻二人请到了客厅里。


    “舅舅舅妈你们坐。”林满福把人带到沙发上坐下。


    苏文昌和江善芳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着,十分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家,跟着林满福坐到了沙发边上,这还是老两口第一次上市里来,进到城市里的楼房。


    宽敞的客厅,偌大的电视机,舒服的沙发,家里布置的温馨而整洁,怪不得年轻人都想进城,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谁不想留在城里。


    苏凤英抱着孩子坐到单人沙发上,丁春丽给所以人都倒了一杯蜂蜜水。


    苏文昌是第一次见丁春丽,拿出长辈的口吻,问候道:“你就是满福的媳妇儿吧,听我姐说你们现在又有了一个孩子。”


    “舅舅舅妈你们好,我叫丁春丽,这是我和满福的女儿丁乐乐。”说着春丽为他们指了指苏凤英怀里的孩子。


    “丁乐乐?”苏文昌一脸惊讶,“满福的孩子怎么不姓林?”


    丁春丽听着这加重的语气,面色一滞,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清楚。


    苏凤英瞪了弟弟一眼,教训道:“就你话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家两口子生的孩子想姓什么姓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文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说得有些重了,虽说他们是小辈,但是他们进城之后还要住在人家家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要给他们留点面子。


    “刚刚是我口气有些重了,因为在我们村儿,就没有和娘姓的孩子。”


    林满福给了丁春丽一个安慰的眼神,让她先坐下,自己也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沙发对面,英华和三木则坐到了林满福旁边。


    “舅舅舅妈,今天咱们聚到一起,是为了商量三木和英华两个孩子的婚事的,三木的妈妈身体不好,就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我这个师父,所以就由我来和你们谈。”


    苏文昌喝了口水,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灌满,他又滋滋的回味了两口,这才摆出架子,翘起二郎腿,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微微扬起下巴看向林满福,“孩子们结婚的事情好谈,只要把这彩礼钱说定了,他们就是明天结婚我也同意。”


    林满福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他这个舅舅会把彩礼放在第一位,于是早就问了三木能拿多少出来,让他心里有个底,好和苏文昌谈判。


    “您先说个数,让我们大家都听听。”


    苏文昌没有直接说,而是先对三木的情况做了个核实,“迎娣在信里说,你已经在点心铺干了五年多了,满福还把一家点心铺交给你来经营,这以后怕是不会少赚吧。”


    除了信里的写的,来之前他还和姐姐打听了几句满福家的事情,想知道他们家这个点心铺子生意好不好,得知满福又到市中心开了一家更大的店,那都不用说,生意一定不错。


    所以他给三木留着的这家店,生意也不会差,完全可以拿出他要的财力。


    林满福拍了拍三木的腿,替他回道:“舅舅,三木是在点心铺做了很多年,点心铺我也交给他经营了,但是这赚的钱还是我拿大头的,他只是在替我看店,那店还是我的,没有您想的能赚那么多。”


    怕苏文昌往多里要,林满福尽量让他觉得三木赚的没有他想象中的多,毕竟点心铺的分成只有他和三木知道。


    苏文昌也是个人精,当然知道林满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村里现在娶媳妇除了盖房和家具,都要小一万块了,你们城里人应该更多,而且三木还有点心铺,所以我觉得这彩礼就定在五万块,怎么样?”


    “五万块?”林满福惊讶地说道:“您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三木还有个身体不好的老娘,每个月还要吃药呢,结婚还要办酒席吧,两个孩子还要置办家具买衣服,这都是要花钱的,您说的倒是容易,张嘴就是五万,他哪里能拿出来。”


    苏文昌嘴角微微一笑,看向林满福,“他拿不出来,不是还有你这个师父吗,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的点心铺都开到市区里了,肯定是赚了不少钱的,五万块钱对你来说就是毛毛雨。”


    “爸!”苏英华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爸还是这么的贪婪,这是想把她卖第二次啊,虽说这次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但是也不行,她不可能让三木出这么多钱的,再说了,三木有多少钱她都清楚,刨去酒席首饰和衣服的钱,能拿出五千就不错了。


    苏凤英听见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把算盘打到了满福身上,把孩子交给丁春丽,没等满福开口,抢着说道:“你掉进钱眼儿里了,这可是你闺女的婚姻大事,你就知道钱钱钱,三木和英华两个孩子多般配,孩子们都不小了,眼下让他们早点结婚才是头等大事,再说了,英华这些年可是给你寄回去不少钱,你家里的砖瓦房都是靠这些钱盖起来的,做人要有良心,何况这还是你的亲女儿!依我看,你要个六千六百块意思意思得了。”


    江善芳也是心疼自己这个小闺女的,她大姐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满地跑了,她再不结婚都成老姑娘了,彩礼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孩子赶快嫁出去。


    她浅浅的拉了拉丈夫的衣角,小声道:“大姐说得对,孩子结婚最重要,不能再耽误了,你难道想让街坊四邻笑话咱家有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看着苏文昌眼波微微松动,林满福又趁机劝说道:“舅舅,你好好想想,您有三个闺女,一个嫁到隔壁村,一个嫁到县城里,可只有咱们英华嫁到了市区,我把点心铺交给他们,就凭他们两个人的本事,一定能把这生意越做越好,等以后你可就指望着你的小女儿女婿养老了,为了五万块钱让他们和您心有隔阂,您自己想想划不划得来。”


    林满福的这几句话直戳苏文昌的心窝子,他没有儿子,以后养老抬棺的就只能靠这几个女儿,大女儿和二女儿嫁的人家虽说也算是过得去,但是毕竟还是在小地方,这市区里就不一样了,他一路坐车过来,看着窗外的一座座高楼,平整的马路,车来车往,还有各种店铺,他都不敢想住在这么便利的地方该有多舒服。


    万一女儿两口子好好干几年,也能在城里买一套房子,到时候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他们村里还没有人住过市区里的楼房呢,到时候他们家可是独一个。


    想到这儿,苏文昌把自己说服了,但是毕竟这是第一天见到这个未来女婿,他这个做老丈人的威严可不能被他小觑,他不能答应的太痛快,要拿起腔来,先晾一晾他们。


    “我们大老远来到你家,坐了好久车,我现在头还晕晕乎乎的,一上来就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这把老骨头吃不消,等我休息好了,咱们再谈,结婚是肯定要结的,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们说的我都会好好考虑的。”


    苏凤英最了解她这个没什么本事又爱拿大的弟弟,见他这样就知道刚刚她们说的话他听进去了,但是又碍于面子不想直接答应,等过个两天给他个梯子就爬下来了。


    她给林满福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林满福心里也有了谱,于是开始张罗着吃饭。


    晚上林红豆回到家,看见姥姥的到来,兴奋的扑到她怀里,亲昵的撒起娇来:“姥姥,您都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把你的小红豆给忘了呀。”


    苏凤英摸着林红豆的脑袋,已经到了她的胸口了,“姥姥最爱的就是小红豆了,怎么会把你忘了呢,这几年你小舅妈又给你生了个小弟弟,和乐乐出生的时间差不多,我一直在帮他们带孩子,这小男孩调皮的紧,一个功夫没看见就要上房揭瓦了,一刻也不敢离人,姥姥早就想来看看你们一家了,但是抽不出身。”


    林红豆把头在苏凤英怀中扬起,下巴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姥姥的毛衣,笑眼弯弯道:“那你这次可要多住几天,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我现在可是我们班的班长,我管四十多号人呢。”


    “这么厉害我的小红豆。”苏凤英看见外孙女儿就忍不住喜上眉梢,“姥姥可得好好奖励奖励你,你想要什么和姥姥说,姥姥给你买。”


    林红豆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苏凤英,声音乖巧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姥姥多陪陪我。”


    祖孙俩在这儿腻歪着,一旁苏文昌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原本他还觉得这客厅宽敞的不行,现在几个孩子一回来立马变得拥挤起来,这满福也真是厉害,养了这么多孩子,他自己亲生的也就两个,还都是女儿,想到这儿,他不禁平衡了。


    他点心铺生意再好有什么用,也没有一个可以给他们老林家传宗接代的儿子,以后点心铺的生意还要交到女儿手里,最后还要和别人姓。


    第二天一大早,林满福就到了三木的点心铺,两个人准备把店里现有的材料都做一遍盘点,然后把之前店里的账都核对一下,上个月的盈利算出来之后,以后这家店可就全权交给三木负责了,他就得自负盈亏了。


    不过他相信,以三木和英华两个人踏实肯干的态度,即便有一部分顾客的流失,盈利也不会差太多的。


    昨天晚上,英华带着江善芳住在点心铺里,娘儿俩估计好久没见说了半夜的话,这会儿还在呼呼睡着呢。


    林满福把账本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拿到了柜台上,两个人开始小声核对起来。


    上个月因为过年的礼盒和爆火的大麻花,净赚了小两万块,他决定把这笔钱投入到这个小家庭中去,这也算是他作为师父的一点心意。


    “太多了师父,我不能要。”


    师父已经帮了他太多太多了,他不能再收下这一份如此贵重的心意了。


    “我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的,这里面还有英华的一份呢,这些年英华既要帮我照顾家,又要来点心铺帮忙,她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你的辛苦我也都清楚,这些钱是你们应得的。”


    “可是”谷三木只觉手中的两沓钱滚烫不已,眼眶微红道:“师父,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您,拜您为师,要不是您当初收留了我,估计我现在还在菜市场扛大包呢,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林满福欣慰的看着长大了的徒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要感谢的是你自己,要不是你身上具备这么多优秀的品质,我也不会相中你做我的徒弟,我林满福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三木听着师父温暖的话语,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去,像个小孩子一样,抽泣起来。


    “傻孩子。”林满福微笑着轻轻的揉了揉三木的头。


    两师徒在店铺里表着师徒情,点心铺外拐角的墙边处,背靠墙站着的苏文昌把二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温情的话一句没听进去,关于钱的那部分可都听得真真的。


    林满福给了三木两万块!


    三木自己手里最起码能拿的出一万块,五万块的彩礼他们不给,三万块总得掏吧,好不容易小女儿能嫁给一个城里人,还是做生意的,这时候不多要点什么时候要。


    万一这女婿不是个好东西,以后不让迎娣接他们到城里住,那最起码他还有这三万块钱作为养老钱,再说了,他把女儿养这么大嫁给他,给他们家传宗接代,伺候公婆的,他就要三万块钱都算是便宜他了。


    想到这儿,苏文昌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彩礼的想法,不给钱就不能结这个婚,看谁能耗得过谁。


    当天晚上,一家人回到家中,苏文昌就把林满福叫到了客厅,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五万的彩礼可以不要,但是三万是必须要给的,否则这婚就把不能结!


    林满福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明明昨日都说的差不多了,他还说会好好考虑考虑,这就是他考虑的结果?


    “舅舅,五万块拿不出来,三万块也没有啊,三木这个月才算是彻底把点心铺接过手,他之前都只是一个小师傅,光靠工资哪能攒这么多钱,这钱他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我都看见了。”苏文昌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看得很清楚,反正钱和脸只能要一个,“你早上给了三木两万块,他就只需要再凑一万,然后就能娶我女儿,他要是舍不得出这笔钱,那就说明他也没多想娶迎娣,我也算是帮迎娣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林满福震惊的看着这个脸上布满皱纹的男人,“您偷听我们说话?”


    “你们就在点心铺门口说的,我就是路过,又不是有意听的。”苏文昌狡辩着。


    林满福气结,插着腰在原地来回踱步,人怎么能没有脸皮到这个地步!


    苏英华被她爸气得浑身直抖,她恶狠狠的冲他吼道:“我不会让三木给你这笔钱的,大不了我就不结婚了,我上山里做姑子去,你这辈子别想拿到我的一分彩礼钱!”


    苏文昌冷哼一声,“你去啊,还想威胁我,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尿性,还做姑子,你以为人家会收你这么一个没文化的乡下野丫头吗,真以为自己在城里住了几年就是金凤凰了,连我这个做爸爸的都不放在眼里了,难道我要彩礼都是为了我吗,你本来就是乡下来的,彩礼要的少,人家会看不起你的,上赶着嫁人是没有好下场的,我这是在帮你。”


    苏凤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胸口憋着一股郁气,马上就要爆炸,“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弟弟,眼里只有钱,把闺女当成物件儿卖,你就等着别人戳你脊梁骨吧!”


    几个孩子站在房门外,即便他们对于结婚这件事只是一知半解,但是眼下大家吵的这么激烈,还是能听得出是因为钱。


    三万块钱对于几个孩子来说都是天文数字了,能卖多少包薯片,多少根棒棒糖,但是这个舅老爷好像说的很轻松一样,开口就是和三木哥哥要三万块。


    三木哥哥和英华姐姐好可怜。


    林红豆看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得她出面,恶人还得恶人磨,她最擅长的就是做“恶人”!


    “舅老爷,我觉得三木哥哥是能拿出三万块的。”


    林红豆一说完,全家人的目光瞬间落到她身上。


    苏文昌就爱听这话,笑着看向林红豆,“你看,你这个小孩儿都比这些大人懂事,我就说他能拿的出这笔钱吧。”


    “但是吧。”林红豆双手在胸前交叉,“人家出三万的彩礼,娶的可就不是英华姐姐了。”


    苏文昌笑容一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最近看见,津市的一家糖厂的老板的女儿对我三木哥哥好像有意思,老板的女儿和苏文昌的女儿,你说我三木哥哥会怎么选?”


    对不起了香宁姐姐,借你的名号出来一用,江湖救急!


    苏文昌急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是说三木这小子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行啊这小子,平时看着蔫蔫的,没想到装的挺深,还是个花心大萝卜。”


    “我只是说人家追我三木哥哥,我三木哥哥又没答应。”林红豆看着一脸懵的苏英华,顿了顿说道:“不过,我也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丁春丽是第一个明白过红豆意图的人,立即走上前帮起了腔,“其实我也注意到了,那个老板的女儿最近总来店里找三木,每次都是待好久才走,这个女孩儿长得还很漂亮,出手也大方,我就怕三木在这里受了挫,那边美人儿一哄,估计是坚持不了多久。”


    林红豆脸上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看向丁春丽,厉害,真是厉害。


    林满福料是再笨也懂了女儿的用意,人家香宁都和登林结婚了,怎么会来追求三木呢,这小丫头用上计策了。


    他做着最后陈词,“我虽然是英华的姐夫,但是三木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徒弟,我看他就像自己儿子一样,您也不要说我偏心,要是真有这么好条件的姑娘追他,那干脆和英华的婚事就先放一放吧。”


    苏文昌立马急了,忙大叫道:“别呀!”


    作者有话说:


    林红豆:看我不演的你团团转


    第58章


    苏文昌虽然一时之间被林红豆唬住了, 但是回过头细想肯定还会有所怀疑。


    林红豆干脆就拜托了赵香宁真的出面,请她帮忙演上一场戏。


    赵香宁十分欣喜的接受这个挑战,其实这都不算挑战, 她可以直接本色出演。


    这天,趁着苏文昌在点心铺,林红豆把赵香宁叫了来。


    赵香宁特意把和李登林刚换的新车,一辆白色的金夏利开了过来,十分拉风的在点心铺门外来了个紧急停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刺耳声引得众人不由得向点心铺门外齐齐看去。


    就见驾驶位上下来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一头齐腰的大波浪, 巴掌大的脸上架着一副方形墨镜,明艳的红唇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一套橘色的毛呢长裙清晰的勾勒出身线。


    连林红豆一个女生都看呆了,这是仙女吧!


    苏文昌眼睛都瞪直了,也不避讳着, 就这么赤裸裸的盯着人家看,感觉像是画报里的人走出来了, 这城市里的姑娘生的就是好看。


    赵香宁左手提着一个白色的包包, 右手拎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把墨镜往上一掀, 架到头顶,露出一双明亮亮的大眼睛。


    “哎呦, 你们都在啊。”赵香宁说着, 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柜台上。


    林红豆花痴一般的凑到柜台前,笑呵呵的说道:“香宁姐你来了,你是来找三木哥哥的吧。”


    两个人对上信号,赵香宁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点心铺里坐着的穿着一件深蓝色带四个兜的干部服的男人, 想必这位就是今天唯一的观众。


    她下巴一挑,说道:“是啊,听说三木要结婚了,我实在是不甘心,想来问问他我还有没有机会。”


    说着,就见谷三木从后厨慢吞吞的走了出来,即便红豆已经提前叮嘱过他,让他配合演这一出戏,但是他没什么经验,怕自己一张嘴就露馅,何况还是和香宁姐对戏,更让他束手束脚了。


    见到人,赵香宁脸上立马挂起了笑容,声音甜美道:“三木,我就几天没见你,你怎么就憔悴了这么多,是不是因为结婚的事情太过劳累心神了,这是我给你买的补品,对身体很好的,你一定要收下。”


    谷三木嘴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慌乱的来回瞟着,下一秒和红豆对上,就听她说道:“谢谢香宁姐了,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啊,有的人硬要逼我三木哥拿出三万块彩礼,还说不给就不把女儿嫁给他,而你最关心的永远是三木哥的身体,这一对比,真是高下立见。”


    苏文昌知道红豆是在阴阳他,默默地在她身后翻了个白眼,小声喃喃道:“小小年纪,牙尖嘴利,小心嫁不出去。”


    “三万块的彩礼?是谁这么狮子大开口?三木的情况难道他不知道吗,三木的妈妈还生病吃着药,这不是要人家的救命钱吗,这人也太坏了!”


    “你说谁呢你。”苏文昌听见自己被骂,再也忍不住开口。


    “谁要的钱我说的就是谁。”赵香宁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苏文昌站起身上前和她理论起来:“我要钱怎么了,是他要娶我女儿的,难不成他还想空手套白狼啊,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个道理。”


    赵香宁白了他一眼,看向谷三木,“三木,你知道的,我是喜欢你的,你要是和我结婚,我们家不会在乎彩礼的多少的,只要你对我好,我爸爸就我一个女儿,以后我们家的糖厂也会是我们的,你也不用每天辛辛苦苦站这么长时间做点心了,直接就能当老板。”


    苏文昌一听人家这条件,心中立马生出一丝慌乱,一个跨步站到谷三木面前,说道:“三木可是我女婿,你给我离他远点儿,人家都要结婚了,你还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话,真是不知廉耻!”


    “这不是还没结呢吗,就您要那彩礼钱,我估计这婚也结不成,我这是在帮三木跳出火坑走向正确的道路,咱俩谁不知廉耻还不一定呢。”


    林红豆万万没想到,一向看上去礼貌得体的香宁姐,怼起人来也这么犀利,看来她是找对人了。


    这时附近的邻居听到这边的声音似是在吵架,于是都凑上前来,准备给两个人评评理。


    苏文昌眼见着越聚越多的人,看着自己被一个小姑娘教训的下不来台,气急道:“你才是火坑呢,三木和我们迎娣两个人那是郎才女貌,天生就是一对,他们是一定会结婚的!”


    林红豆审时度势的适时开口道:“舅老爷,说结婚的是您,说拿不出彩礼就不让结婚的也是您,合着您是在耍我三木哥玩儿呢,这可是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大事,您这样变来变的不好吧。”


    “是啊。”赵香宁已经感觉胜利就在不远处,继续乘胜追击,“就您这样来回横跳的,就算是给了您三万块的彩礼钱,让三木和英华结了婚,没准以后见三木做点心赚了钱,还会再和他敲一笔,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这谁受得了。”


    围观的邻居听了几句大概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小声议论着,原来这男人是英华的爸爸,这是来和三木要彩礼钱的,可是一要就是三万,这也太多了吧,确实不合适。


    苏文昌瞪大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听着四周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只觉面上无光,唾沫星子飞溅道:“我苏文昌还就在这里说了,这彩礼钱我不要了,三木必须是我苏家的女婿,你们这些外头的小狐狸精就不要想了,我们三木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他一定不会选择你的!”


    谷三木一听这话,十分惊诧的看向苏文昌,这就说通了?


    他转头看向林红豆,两个人目光对视上,红豆递给她一个得意的眼神。


    看吧,她的计策厉害吧,以后请叫她五福小诸葛!


    谷三木现在对红豆彻底的佩服的五体投地,对于他来说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的棘手大事,没想到就被她一来一回几句话给解决了。


    他终于能和英华结婚啦!


    赵香宁见目标达成,为了不露陷,还是敬业的把戏演完。


    她委屈着一张脸逼问道:“三木,你说,你到底是娶苏英华还是娶我,你别忘了,我们家可是开糖厂的,你放弃我,就等于放弃了和我一起继承家业,你真的愿意为了苏英华,舍弃掉这些吗?”


    谷三木清了清嗓子,装着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心虚道:“你走吧,我不会和你结婚的,我心里只有英华,我会娶的人也只有英华一个,英华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我们一定会结婚的!”


    赵香宁伤心的掩面哭泣道:“你可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


    “哼!”


    赵香宁留下一个悲痛欲绝的背影,一踩油门,飞驶出和平街。


    好戏圆满结束,林红豆终于促成了三木和英华的婚事。


    谷三木还是按照礼节,给了苏文昌这个老丈人六千六百块的彩礼钱,除去这笔钱外,其实三木自己的钱已经不剩多少了,林满福给的两万块,他想都用在点心铺的生意上,一定不能让师父的心血在他手里出问题,即便师父不在,他也要好好的把点心铺做好。


    办婚宴前夕,两个人先是领了结婚证,就等着酒席一办,两个人的婚事,就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开始了。


    领完证的这天夜里,在点心铺里婚房,被谷三木收拾的干干净净,布置的有模有样的。虽然家具不多,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双人床,衣柜,电视机,还给英华做了一张梳妆台。


    床单被褥都是师娘专门为他们做的,都是龙凤呈祥的图案,红艳艳的,十分喜庆。


    苏英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夺目的红本本,紧紧的盯着那张两个人的合照,好像要把照片看穿一般。


    在照片里的三木和现实的三木有些不太一样,约莫是紧张的缘故,整个人紧绷绷的,笑的很僵硬,她自己也是,从小到大就照过两次照片,没想到第二次就是结婚照,照片里的她笑的十分青涩,不过两个人看上去倒是很登对。


    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苏英华到现在还晕乎乎的,十分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自己选的,就在几年前,她还被家里人介绍嫁给一个大她好多岁的男人,当时那个无助的她,一定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么一天。


    她和三木,现在是夫妻了。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谷三木收拾好点心铺一进门,就看见英华那张专注的侧脸,透着一股淡淡的静谧,让人看了十分舒心,他就这样靠在门框边,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久,英华才注意到门边上的人,这个人正直勾勾的看着她,吓得她平稳的心猛的一跳,“你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三木环抱着双臂,勾起嘴角道:“在你盯着我的照片看得入迷的时候。”


    英华看了眼手里的结婚照,脸颊微微涨红,立马合住,“真臭美,谁看你了,照片里又不止你一个人,我是在看我。”


    三木依然宠溺的笑着,看向英华的眼睛都要流出蜜来,发自内心道:“你今天很漂亮。”


    英华听着三木如此坦诚的夸奖,只觉自己的浑身发热,耳根子也烧了起来,由于常年没有得到过多少别人的赞美,所以无法对这种称赞的话做出回应,她腾的站起身,下意识就就想往外跑。


    三木就在门边,一伸手把人抱到怀里,紧紧的裹住,在她通红的耳边小声道:“英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苏英华只觉耳边被热气敲击的酥麻,浑身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她同样轻声的害羞回道:“我相信你。”


    说罢,小姑娘冲破三木的环抱,害羞的拔腿而逃,她就一直跑啊跑,跑啊跑。跑到了楼下的一棵树边才停下来。


    苏英华摸着自己的心跳,喘着粗气望向天空中皎洁的明月,从兜里掏出那张宝贵的结婚证,伸出手臂放在月亮一边,告诉月亮这个好消息,“月亮月亮,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个吃不饱饭一直和你许愿的小女孩儿吗,她今天结婚啦,她很喜欢那个男孩子,请你一定要保佑他们幸福。”


    谷三木此时同样在望着月色,脑海中满是英华刚刚逃跑的背影,越想嘴角的弧度越深,他和英华,一定会幸福的。


    *


    婚礼的酒席是在老城里胡同的大院儿办的,三木家之前的亲戚也都不来往了,所以请了一些邻居和朋友,差不多有六桌。


    他们和苏文昌商量好了,英华老家那边就不办了,来来回回好几天的时间,点心铺就得关门,这一天损失好些钱,英华舍不得。


    林满福和丁春丽也好久没回老城里,抱着小乐乐挨个问候,齐大妈对于小乐乐简直爱不释手,一直在逗着她玩儿。


    林满福作为三木的师父,在宴席开始前,做了个简单的发言,“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徒弟三木和表妹英华的婚礼,今天是这一对新人的大喜日子,很感谢大家到来为他们送上祝福,咱们街里街坊的一起住了这么多年,算是比亲人还亲了,所以大家也不用拘束,一定要吃好喝好,如果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也请见谅,谢谢大家。”


    三木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配着一条红色的领带,胸口处别了一朵红色的塑料花,英华则穿了一套红色的连衣裙,头发被高高盘起,上面戴着好几朵红绒花。


    两个人开始挨桌敬酒。


    一整个大院里都热闹非凡,大院里都好久没有办过喜事了,再加上春天的到来,好天气也让人心情愉悦。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三木和英华度过了自己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宴席结束,三木已经喝的醉醺醺的,林满福开着车把新人送回到点心铺,又和英华一起,把人抬到了床上。


    英华为他脱了衣服,擦了擦脸,好让他睡的舒服一点。


    到了夜间,谷三木才睁开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闻着枕边淡淡的幽香,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姐夫你先回去吧,三木估计明天才会醒,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那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告诉三木,咱两家点心铺按时上新。”林满福说完,踩着皮鞋踏着水泥地离开了点心铺。


    苏英华送走林满福,把门锁上,外面的灯关掉,进到了里屋,看着屋里酣睡的人,不禁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小声喃喃道:“人家灌酒你也不推,又不是多能喝的人,干嘛逞强。”


    边说着,她褪去外衣外裤,上了这一张双人床。


    两个人,第一次,同睡一张床。


    苏英华小心的拉开被子,尽量不发出声响的钻了进去,她的心跳的极快,现在到有些庆幸三木的不清醒,看不见她如此害羞的模样。


    她现在只觉又累又兴奋,即便已经过去半天了,整个人还是十分亢奋。


    快睡吧,她在心里和自己说,明天还要做新点心呢,满福姐夫说,他们的新店还要再出一款新产品来吸引更多顾客,打出新店的名号,她和三木的店也不能落下,他们也做一样的,到时候一部分在小店里售卖,再给大店送一部分,这样可以缓解他们的压力,两家店可以打配合。


    正要关灯,忽然感觉手背一热,一只手覆了上来,她心间一惊,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那只温热的大手感受到她的逃离,又用力抓住。


    英华转过头去,对上那双惺忪的双眼,惊讶道:“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三木嗓子干哑道:“在你送师父走的时候就醒了,还听见你小声数落我。”


    “呃”苏英华说人坏话被抓包,眼神心虚的满屋子的乱瞟,“我那是说的实话,你倒是喝醉了,我还得照顾你。”


    “下次不会了,我就是太高兴了,一想到我谷三木居然娶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我就忍不住想开怀畅饮。”


    苏英华听着三木夸自己的话,心中漾起一丝甜蜜,“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人家香宁姐才好呢,家世好,性格好,样貌好,我和人家比起来,就是一只丑小鸭。”


    谷三木用一只手臂撑起身子,上半身向前一踊,嘴唇轻轻碰到英华的脸颊。


    苏英华吓得弹开,一脸惊恐的看向三木,“你这是干什么?”


    谷三木看着妻子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白兔,不禁轻笑出声:“我们现在可是夫妻,你这反应好像我在耍流氓一样。”


    苏英华捂着脸,尴尬的靠了回去,“那个什么,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关于男女之事,她之前其实知道的不多,为数不多的信息,都是她的两个姐姐告诉她的,她只知道男人和女人睡在一起后就会有孩子。直到有一天,二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本“小人书”,上面画了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那些画面简直是打开了她新世界的大门,直戳天灵盖的震惊,让她久久不能平复。


    一想到这儿,她的脸颊就更红了,索性把灯一关,黑漆漆一片,这样就看不出她的表情了。


    谷三木闭上眼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紧接着温柔道:“那我就等你准备好,早点睡吧,明天咱还有大事要做。”


    苏英华蠕动着钻到被窝里,用被子半掩着面,小声道:“晚安,三木。”


    谷三木勾起唇角,回道:“晚安,英华。”


    *


    林满福的新店一开业,生意就很火爆,自从他上次在电视上分享了自己家的暖心小故事,就引来了无数被感动的老百姓找到五福点心铺支持他们家的生意,吃完之后,大家发现林满福做的点心十分美味,且十分有特色,所以就成了回头客,好多人因为住的太远,还和他发过牢骚,所以来一次都会买上十几斤。


    林满福新店开业,有一部分只认他的顾客,也转移了阵地,到了新店中购买点心,现在老店里的顾客大多都是和平街的邻居,还有一些喜饼的单子,林满福还把教育局每年的采购单也都留给三木,只要他好好做,大富大贵不敢保证,和英华过好小日子是没问题的。


    既然开了新店,还是要再推出一款新的点心,林满福和林红豆商量了好久,准备做一个巧克力脆皮红豆千层,但是红豆说要起一个洋式的名字,更能吸引顾客,所以就起了一个叫“法式巧克力红豆酥派”的名字,实际上法国人也没吃过。


    先把酵母用温水化开,静置几分钟,盆中倒入面粉、白糖、盐混合,再倒入酵母水,揉成光滑面团,然后把面盆用湿布盖好,放进太阳光照射的温暖地方发酵,发到两倍大小就可以。


    面团发酵的同时,就可以做红豆馅,把泡好的红豆加水煮烂,捞出碾碎,加白糖和猪油,小火炒到成不粘锅的团状即可。


    把发好的面团揉出气泡,把它们平均分成三个等量的小面团,再把每个小面团都揉圆,盖湿布醒发十分钟。


    醒发好后,把它们擀成三张大小一致的圆饼皮,在饼皮上均匀抹一层红豆馅,然后盖上第二张饼皮,轻轻压紧,让两层粘在一起,再在第二张饼皮上抹剩下的红豆馅,盖上第三张饼皮,再轻轻压紧。


    紧接着用叉子在最上面一层饼皮上扎满小孔,再用手掌轻轻把整个饼压平压实,让三层饼皮和两层红豆馅贴合紧密。


    烤箱预热180°C,烤盘刷油放中层,烤二十分钟,出炉后彻底晾凉,方便淋巧克力。


    把大板巧克力掰碎加入黄油和牛奶,隔水融化,搅到顺滑,晾到手摸碗底不烫的时候,把烤好晾凉的红豆千层饼放到架子上,从中间浇下巧克力浆,用勺背抹平表面和侧面,阴凉处静置半小时,等巧克力完全凝固变硬。


    一口咬下去,先是巧克力脆皮在口腔中融化,紧接外皮的酥脆声响起,进而是红豆泥的清甜软糯,吃起来让人欲罢不能。


    一块红豆千层饼的成本大约在在一块钱,由于市中心的店面价格昂贵,所以林满福定价一块千层饼要两块五。


    林满福已经把做法告诉了三木,到时候两家店一起开售,要是哪里卖的好,另一家还能支援一下。


    林红豆照旧画了一幅广告牌,就摆在肯德基的广告牌的旁边,挨着这么大的牌子,她当然要应蹭尽蹭,到时候顾客看肯德基的牌子,一定也会注意到她们点心铺的广告牌,慢慢的就能记住肯德基旁边有一家点心铺,然后就会进店购买。


    点心铺有一个老顾客,是看了林满福的事迹找到了店里,对他的行为赞赏有加,自那之后就成了店里的忠实顾客,几乎两三天就会来一次。


    有一次林红豆连着两天都看到了她,对于这种忠实度高的顾客,是要和人家搞好关系的,所以她就主动地和这位大姐聊了起来。


    大姐很热情,十分爽朗的和林红豆边吃点心边聊天,大姐叫陈淑霞,今年四十五岁了,平时最爱的,就是吃点心,她自认为津市所有好吃的点心她都吃过,直到有一天,在电视上看到了夹心软麻花,以及林满福一家人的感人故事,当下就决定第二天就上门。


    除了麻花,她还买了巧克力桃酥,拇指酥,每一种她都好喜欢,虽说她觉得没有不好吃的点心,但是有更好吃的啊。


    这五福点心铺的点心就是那个更好吃,她一边吃还一边和林红豆说自己的光荣事迹。


    从三年前开始,她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从里往外的一圈一圈在津市里闲逛,专门找做点心的店铺买来吃,好吃的还会再去,不过有时候她可能忘记有一些路有没有走过,所以就没发现五福点心铺。


    真是一大遗憾,好在老天有眼,让她发现了这颗沧海遗珠。


    陈淑霞大姐还说,她家里人都不理解她,明明家附近就有一家点心铺,为什么还要跑那么老远去买。


    林红豆听了,对陈大姐的行为给予理解,“就像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您的爱好就是吃点心,所以愿意为了它花时间,还有的人的爱好就是下棋,一天到晚的就坐在那儿研究棋谱,这和您是一样的。”


    得到了林红豆的理解,陈淑霞更爱到点心铺了,今天在街上闲逛的时候,看见了点心铺推出了新款,立马就进来了。


    林满福看着陈大姐的到来,眉开眼笑道:“陈大姐今天要买点什么啊?”


    “就要你们家新出的那款法式巧克力红豆酥派,给我来五块。”陈淑霞艰难的读着着几个字,埋怨道:“这法国人怎么给一块点心起这么长一串名字,真是吃饱了撑的。”


    林满福尴尬一笑,心虚的给陈大姐多拿了一块,“多一块儿是送给您的,感谢您一直以来对于我们点心铺生意的支持。”


    陈淑霞看着油纸袋中的六块点心,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好林红豆这时进门,又看见了陈大姐,熟络的和她攀谈起来:“霞姨又来买点心啊,这款新点心你肯定爱吃。”


    “你们家的点心就没有我不爱吃的,除了菜市场,我最常来的地方就是你们家的点心铺,这里都快成我第二个家了。”


    林红豆闻言,微蹙着眉心沉思起来,像陈淑霞这种客户其实店里也是有几个的,为了让顾客提升对于产品忠实度,要不然搞一个回馈VIP客户免费点心宴怎么样,把所有消费到达一定金额的顾客聚到一起,请她们免费吃一顿点心。


    最好还要搞得高级一些,有噱头一些,这样就能吸引人们的好奇心,拉高他们点心铺的档次。


    谁说只有去吃西餐才是上档次的,他们点心铺也很有格调的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林红豆:感谢三木和英华贡献出本文的第一次亲吻剧情。


    第59章


    林红豆准备办一个VIP宴会, 邀请店里的常客来参加,宴会上除了有店里现有的点心,还会推出一款专供VIP享用的点心。


    她还专门为这些VIP起了名字, 就叫“福气”,这个宴会每一个月举办一次,邀请当月消费最高的前五人,凭五福点心铺发放的消费凭证计算金额。


    林满福听了女儿的这个想法,没有明白她的意图,他们就是卖点心的,搞什么宴会?这不是小材大用了吗。


    林红豆耐心的给老林解释, 这种宴会首先是对他们店铺忠实的顾客的一种回馈,其次就是刺激消费, 总会有顾客因为好奇心或者希望享受到这种被当做贵宾对待的感觉,那他们势必会增加对于点心铺的消费。


    一举两得。


    林满福似懂非懂,原来他还以为做点心的就只管做点心就好了, 没想到还得会这么多招数来吸引顾客,幸好他有个好女儿。


    作为五福点心铺的忠实顾客陈淑霞, 在得知店里会邀请顾客免费吃点心的时候, 她整个人眼睛都亮了,激动地又买了五斤法式巧克力红豆酥派。


    就在月底那天, 陈淑霞一大早就到了五福点心铺,等待着宴会的最终名单。


    昨天晚上, 是蒋烁帮忙做的统计, 由于现在机器设备没有那么先进,所以一切都得手工操作,林红豆为每一个客户都留了一面纸,并且为他们进行了编号, 每一个名字都有一个对应的数字,等客人付钱的时候只需要报上这个数字就能把他消费的金额登记上,还有他们的联系电话也一并记在名字旁边;要是忘记编号也没关系,大不了就说名字来找,只不过就会费时一点,但是大部分人还是记得这个编号的。


    经过蒋烁周密的计算,统计出了这个月消费的前五名,榜一大姐当之无愧是陈淑霞,她这个月在点心上的消费高达两百元,要知道现在津市的职工人均工资也就八到九百,陈淑霞可是花了自己的四分之一的钱在点心上。


    这已经是一个很高的占比了。


    其余的几位,分别花了一百七十,一百二十,九十六,五十块。


    其中的两位是因为买了礼盒装的点心来送人才有的这个消费金额,林红豆给这四人纷纷打去电话,确认了时间,定在下个周六举办宴会。


    陈淑霞就在店里,得知自己以第一名的成绩入围,开心地像是个孩子一样抱着林红豆转了两圈。


    “红豆啊,你说霞姨该穿什么参加你这个宴会啊,我这辈子还没参加过宴会呢。”


    陈淑霞身量微胖,中等个头,一张脸长得慈眉善目,最特殊的就是两只大耳垂,配上这张脸就感觉像是弥勒佛一样。


    “您想穿什么穿什么,咱们这个宴会很随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的福气们享受一段美妙的时光。”林红豆开心道。


    “那”陈淑霞犹豫道:“那我可以带我的丈夫来吗?”


    林红豆还以为陈淑霞是想占这个便宜,按照规定径直拒绝道:“不好意思霞姨,我们的规定就是邀请在店里消费最多的前五名顾客,不能携带亲属。”


    陈淑霞察觉出自己问的话有些冒犯,于是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想带他蹭这顿点心,我是想带我丈夫参加宴会,让他也感受一下宴会的氛围。”


    提到自己的丈夫,林红豆注意到陈淑霞的眼神中带上一抹忧伤。


    点心铺一大早人不多,大家都在店里听着陈淑霞娓娓道来:“当年我和我丈夫订婚之后,他就参军入伍了,我们原本是想等他退伍之后再办酒席领证的,但是等他回来的时候”


    说到这儿,她哽咽着停顿了一下,“就没有了双腿,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办酒席,怕别人笑话我和一个瘸子结婚,他甚至还和我说,要不然这婚就不结了,他不能耽误我这一辈子,我家里人也劝我不要嫁了,他没有双腿,我嫁过去势必要吃很多苦。但是我没有答应,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他的双腿也是为了守卫家国没有的,如果我连这样的人都要辜负,那我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几分钟之前林红豆还以为陈淑霞是想占点心铺的便宜,现在只想扇自己两巴掌。


    陈淑霞并未放在心上,眼底湿漉漉的看向众人,又说:“其实我买的点心不全是我自己吃的,是我爱人也爱吃,每次买回去,都是我们两个一起吃,他最喜欢的点心,是你们家的巧克力桃酥,他说他刚到队伍上的时候胆子很小,他们的班长就给了他一块巧克力,他从来都没有吃过巧克力,第一次吃到比糖还好吃的东西,那个味道让他念念不忘。”


    林满福原本还在后厨准备材料,一进到前厅就听见陈大姐在说自己和爱人的故事,越听越感动,恨不得把后厨里的巧克力都拿给陈大姐。


    林红豆听着这个感人的爱情故事,眼眶不禁泛红,看陈淑霞讲述自己丈夫的往事的时候,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的笑容,他们一定很相爱吧。


    “霞姨。”林红豆下定主意,“这次宴会的主题,就叫‘迟来的婚礼’,怎么样?”


    陈淑霞擦掉眼里,有些不懂的看向他,“你是要给我们办婚礼?”


    “没错,我要给叔叔和你补一个迟来的婚礼,没什么宾客,也没多大的场地,也没有酒席,有的就是你们两个人和两颗心,还有我们点心铺的点心。”


    陈淑霞捂嘴惊讶,不敢相信林红豆说的话,“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为我们办一次婚礼?”


    “我的荣幸。”林红豆很开心能借着这次机会为他们做点什么。


    陈淑霞激动地紧紧抱住林红豆,在她额头上留下重重一吻,眉飞色舞道:“我现在就回家把和这个消息告诉我丈夫去!”


    只是几秒钟,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蒋烁看向林红豆,问道:“你真的要给陈阿姨和她丈夫办婚礼?”


    “办!”林红豆琢磨着,“一切从简,办不好还办不成个一般嘛。”


    虽说她没有办婚礼的经验,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大型婚礼,这个婚礼的意义大于形式。


    下午的时候,林红豆已经在列婚礼所需要的清单了,陈淑霞又赶了来,告诉了她一个坏消息,她爱人不愿意参加这个婚礼。


    林红豆闻言,眉头不禁一簇,把笔往柜台上一扔,新郎都不参加,这婚礼还怎么办。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都是我多嘴了,我就不应该把自己家里的事往外说的。”陈淑霞明显一脸落寞。


    林红豆看着霞姨满脸的失落,还是决定再试一试,“要不然,我去和您丈夫沟通几句,您看可以吗?”


    “你?”陈淑霞面露犹豫,“自从他受伤之后,其实就不怎么愿意见外人了,我怕他说的话不中听,会冒犯到你。”


    “没关系,我说话也不好听。”


    于是,陈淑霞就带着林红豆和蒋烁到了自己家中去见自己的丈夫。


    其实她也没有把握红豆能不能说通她的丈夫,只不过她对于这场婚礼的渴望太过强烈,想要借红豆的手试一试。


    陈淑霞一家住在幸福里的东大街的胡同里,两个人没有孩子,两间屋子只住着他们两口。


    走过一条长巷子,就到了他们所在的院子,一进院子左手第一间就是他们家。


    “进来吧。”陈淑霞为他们撩开门帘。


    林红豆先走了进去,就见家中收拾整齐,应该是刚吃过午饭,一股炒菜的味道还在屋中弥散着。


    她眼神来回瞟着打量着这个家,正巧和坐在轮椅上正在看着书的男人对上,男人的两鬓白发丛生,一张脸看上去有些苍白,看上去精气神不是很好。


    见有外人来,男人面色毫不掩饰的露出不悦的表情,质问道:“你们是谁?”


    陈淑霞立马上前给爱人介绍,“志军,这个小姑娘就是你爱吃的巧克力桃酥的点心铺的小女儿,就是她说要为我们补办一场婚礼的。”


    “不办!”程志军一脸怒气的把书合上,冲陈淑霞发脾气道:“我说了我不想办,你为什么还要把人领回来,是想让他们来看我的笑话吗?”


    “志军,你别生气,红豆是个好孩子,她不会笑话你的,她是真心想为我们办一场婚礼,所以才想来家里说服你的。”陈淑霞轻声柔语的和程志军解释着,语气近乎恳求。


    这一幕打破了林红豆对于他们夫妻二人美好爱情的想象,在陈淑霞的讲述中,她感受到了他们夫妻的幸福,可是眼下的情形,她只看到了一个无能狂怒的男人,和一个卑微的女人。


    她再也忍不下去,“凭什么你说不想就不想,霞姨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现在她只是想为年少的自己补办一场迟来的婚礼你都不愿意,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爱人的吗?”


    “红豆。”陈淑霞劝说道,“你不能这么说志军。”


    程志军双手紧紧地攥着搭在大腿上的毯子,眼眶通红的大声道:“随便她怎么说,我就是不办,我就是自私,狼心狗肺,你赶快劝这个女人和我离婚,离了婚后她就解脱了,她就不用再守着我这个累赘了!”


    “我不离婚!”陈淑霞声音高亢的回答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离婚!”


    林红豆情绪上头,听着陈淑霞的回答,心里的怒火蹭蹭的往外冒,她是在帮她说话,没想到人家一点情都不领。


    也是,人家才是夫妻,她就是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林红豆越想越气,拔腿就往门外走,刚走到院中没多远,又站定脚步。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离开,半途而废可不是她的性格,既然说了要办,那就一定要办成。


    蒋烁压根儿就没走,站在门口等着她回头,以他对红豆的了解,这件事她绝对会管到底的。


    果不其然,他刚数到五,就见红豆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咚咚咚”的迈着大步子又进到了房间。


    又回到屋里,林红豆战斗力全开:“霞姨这么多年照顾你的情谊你可以不在乎,但是她的愿望你不能不帮她实现,当我说帮她补办一场婚礼的时候,她的表情简直像是一个得到一包奶糖的小孩子,她这么期待这场婚礼,你只需要换上我们为你准备的衣服露个面就可以,你凭什么不答应?这是你为数不多能为她做的事情,你有什么脸不答应?”


    林红豆知道自己这些话说的有些重,但是对于这些沉疴积弊,就要来点猛药。


    程志军被林红豆一个小姑娘的话直戳心口,佝偻在轮椅上的瘦弱的身体开始不住的颤抖着,压抑着哭泣看向比同龄人更加苍老的妻子,哽咽道:“都是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是我连累了你,你就让我去死吧。”


    林红豆原本还想说几句更难听的话,但是无论如何,死这个字还是不会对着一个病人说出口的。


    陈淑霞立马单膝跪到他面前,泪流满面道:“志军,你不能死,医生说只要你配合治疗,你还有好多年的寿命可以活。”


    林红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是在说婚礼吗,怎么又扯到死不死的了。


    程志军生病了?


    “淑霞,我已经拖累你半辈子了,我不想再耽误你了,我不想再去医院,也不想接受什么治疗,既然老天爷给我的命如此,我也不想再挣扎了。”


    “志军,可是没有你我以后该怎么活啊,你不能抛下我不管啊,我们当初结婚的时候你可是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的。”


    “淑霞,对不起,我食言了。”程志军用自己的斑驳的手轻抚着爱人的脸颊,声音沙哑道:“我太累了,这一辈子我活的太累了,下辈子我们要是还有缘分在一起的话,我一定会陪你一辈子的。”


    陈淑霞的脸窝在程志军的手掌心上,捂着胸口放声哭泣着。


    林红豆和蒋烁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此时的画面,才让林红豆感受到了他们彼此之间的爱意。


    那天从陈淑霞家离开之前,他们把一切都告诉了林红豆和蒋烁。


    不久前,程志军确诊了一种罕见的病,医生也没有把握可以治好,只是说如果治疗方案成功,那么他还可以有四到六年的寿命可以活,但是成功的概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十,而且需要的手术费十分昂贵。


    所以从医院回去之后,程志军就像变了一个人,先是不吃不喝的躺了好几天,然后就开始无缘无故的冲陈淑霞发脾气,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提出了要和她离婚。


    陈淑霞知道,丈夫不是真的想和她离婚,只是不想再拖累她,想把她赶走自己承担这份痛苦,才做出这些异常的举动。


    所以任凭他说什么,她都依旧如故的照顾他,知道他爱吃点心,更加频繁的买了起来,这才一下子成了五福点心铺的第一名。


    听到林红豆说可以为他们补办婚礼的时候,她激动坏了,她年轻的时候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在丈夫离开家之前和她拍一张照片,办一场酒席。


    但是等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丈夫的时候,他还是拒绝了。


    程志军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淑霞这辈子嫁给他已经够遭罪了,他不想在死后还用这段回忆让她久久不能忘怀,他不能再让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丝毫温暖,所以他才一次次的恶语相对,想让她主动和自己提出离婚,他想让淑霞尽快的忘记他,去寻找新的生活。


    前半辈子的淑霞活的太苦了,她的后半辈子应该要比所有人都灿烂。


    林红豆是泪流满面的听完这个毫无算计,全是为对方考虑的爱情故事的。


    最后,她还是说服了程志军参加这个结婚仪式,她和他说:“真的爱一个人,就不要让她留有遗憾。”


    林红豆和蒋烁离开的时候,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原来人世间真的有如此不计得失的纯粹的爱情。


    “大哥,在遇见霞姨他们之前,你相信人和人之间会有这么纯粹的感情吗?”


    蒋烁看着铺满金色落日余晖的平整大道,想了好久说道:“我不仅相信,我还拥有。”


    他拥有满福爸爸,春丽阿姨,小婷,小南,小豆丁,和红豆纯粹无私的爱,他也这样爱着他们。


    *


    林红豆为陈淑霞和程志军量了尺寸,拜托丁春丽为他们二人做了一套只属于他们的喜服。


    婚宴那天,她们全家人都参加了,算上其他四位受邀的顾客,一共有十二个人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林红豆拜托了李登林,借了他的包装厂的地盘一用。


    陈淑霞穿着丁春丽为她特别做的红裙,推着坐在轮椅上穿着西装的程志军缓缓从门外进来。


    齐齐接受着来自和他们近乎都是陌生人的祝福,并拍下一张穿着喜服的合照。


    照片里的二人,笑容明媚,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眼里透着无尽的悲伤。


    一周后,陈淑霞怀抱着那张迟来的新婚合照,满心满眼都是喜悦。


    一个月后,陈淑霞的怀抱里,是程志军的黑白色遗照。


    这一次,他真的离她而去了。


    担心陈淑霞会想不开,林红豆一有时间就抽空来看她,霞姨比她想象中的坚强很多,每天过着上班下班的规律生活,只不过点心买的没以前多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了。


    虽然她没有表现出多么悲痛欲绝,但是林红豆能看得出,她的心已经死了,这是程志军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她现在得帮陈淑霞让她的心重新燃起火苗,但是该用什么燃呢?


    被爱情伤到封心,那就用事业重焕新生!


    “霞姨,你不是爱吃点心吗,要不然你就拜我爸为师,当他的徒弟吧,我爸是个很好的师父,一定能把你教会的,以后没准儿你还可以有一家自己的点心铺呢。”林红豆兴奋地说出自己的盘算。


    正在拖地的陈淑霞脚步一顿,抬头望向林红豆,“可是我都四十多岁了,还可以拜师学艺吗?”


    拜师学艺不都是从小开始学起的吗,她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当然可以了,不仅可以,我笃定你将来还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点心师傅,年纪就是一个数字,只要你自己都不在乎它,根本没有什么可以限制住你。”


    这是陈淑霞在丈夫去世后心中第一次又痒痒起来,她喜欢吃了这么多年的点心,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成为点心师傅,她封闭的心,好像在一点点被自己勾起的欲望撬开,慢慢渗透出一丝光亮。


    她想,如果丈夫还在的话,一定会鼓励她去拜师学艺的,为了以后在为他上坟的时候,给他带去自己做的点心,陈淑霞听从了林红豆的建议,准备辞掉自己的工作,拜林满福为师,开始学做点心。


    林满福在得知自己女儿为自己招揽来的徒弟后先是吃了一惊,紧接着又自己说服自己,没有人规定年纪大的不能拜比自己年纪小的人为师,为师者,重在有一技之长,而陈淑霞对于点心如此的热爱,他相信她是可以学好的。


    于是林满福选了一个日子,让陈淑霞做和之前三木一样的拜师仪式。


    三木也出席了这次仪式,他现在已经是师父的长徒了,对于新拜师的新人也要起到一个表率作用。


    上次收三木的时候,林满福师父留给他的玉擀面杖还在,一晃已经好多年了,不知道当时的那位收藏家有没有好好照顾他的玉擀面杖。


    陈淑霞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扑通一声给林满福跪下,声音爽朗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林满福见着一位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姐姐叫自己师父,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忙把她扶起来。


    “好了,你的礼师父收到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点心铺的最小一辈的弟子了,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好好学,我一定会把我全部的手艺都交给你的。”


    陈淑霞看了一眼红豆,把自己手里的盒子递到林满福面前,解释道:“师父,这是我和几个孩子们一起出的钱赎回来的,您看看。”


    林满福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装玉擀面杖的盒子,他师父留给他的盒子。


    他激动地结果一看,果然就是当掉的玉擀面杖。


    “你们把它赎回来了?”


    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但是林满福却迟迟没有赎回这个擀面杖,因为他始终觉得当初把擀面杖卖掉十分愧对师父,没有脸面再赎回来,就这么一直拖着,到了现在孩子们趁着他收新徒弟把它赎了回来。


    林红豆安慰道:“爸爸,你当初的选择只是迫不得已,现在兜兜转转擀面杖又回到了您手上,以后就把它供在我们点心铺,他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好运的,您师父在天有灵也会保佑他传承给你的手艺可以被越来越多的人吃到。”


    “好,就这么办!”


    拜师仪式结束,林满福送给陈淑霞一件崭新的白大褂和白帽子,这以后就是她的工服了。


    陈淑霞抱着衣服还没顾得上开心,就听点心铺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大家来瞧一瞧看一看啊,我大哥就是吃了这家的点心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呢,请大家一定要给我们评评理啊!”


    林红豆看着门外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她们点心铺这是遇见碰瓷的了?


    作者有话说:


    林红豆:敢来我们点心铺找事,看我不收拾你!


    第60章


    因为地处市中心, 经由此人如此一吵,街上的行人们纷纷在点心铺门外驻足,看起了热闹。


    林满福放下擀面杖, 着急的出了门,看着那矮个头男人,试图和他讲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家的点心怎么会把人吃进了医院,做点心的每一种食材都是经过我严格把控的,不可能有问题的。”


    那人轻蔑的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满福,不屑道:“严格把控?你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我哥吃完你们家的点心就上吐下泻,现在还在医院里没有醒来呢, 你个黑心的奸商,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你赔钱, 赔我哥的治疗费!”


    矮个男人口喷唾沫星子的大声嚷嚷着,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林满福是个老实的, 遇上这种无赖, 丝毫没有招架之力,被他这么一嚷嚷, 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不是他的问题都好像是他的问题了。


    林红豆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 不能再任由他这么污蔑下去, 否则还真有人就相信了。


    她几步走上前,站到她爸身边,尽量表现出一副不好惹的模样道:“你说你哥哥是吃了我们点心铺的点心上吐下泻的,你有什么证据吗?什么都没有, 张嘴就来,想讹我们,我们也不是冤大头。”


    “就是,我是五福点心铺的老顾客了,他们家的点心是我吃过用料最扎实、品质最好的,什么问题都没吃出来过,你光凭一张嘴就想污蔑人家,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会听你这种造谣的话!”陈淑霞义愤填膺道。


    围观的群众经这么一点拨,纷纷附和道:“就是,我们又不是没吃过他们家的点心,也没出问题啊。”


    矮个男人见状,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袋,举到半空中,向所有人展示道:“谁说我没有证据,我手里的这块儿白皮就是证据,我大哥就是吃了这块白皮出的问题,不信你们闻闻,里面的馅料都馊了。”


    说着,男人揭开包装的油皮纸,露出一块咬过一口的白皮,表情嫌恶的捏住鼻子,拿给围观的群众转着圈让他们闻了起来。


    闻到的人皆是眉头一皱,身子向后微倾,见这样的反应就知道这味道肯定很大。


    连林红豆闻到的时候都没忍住捂住了鼻子。


    一股酸了吧唧的腐坏味儿。


    林满福不相信这是自己家做的白皮,他一把把男人手里的油纸袋抢了过来,沉着面孔拿出那大半块白皮看了起来,酥皮和他做的很像,枣泥馅料的细腻程度也几乎相当,外皮上也盖有“福”字样的红戳。


    刚刚还十分自信的林满福一瞬间有些怀疑了,这难道真是他店里的点心?难道是他哪里疏忽了?不可能啊。


    林满福现在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林红豆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把白皮捏了过来,细细观察起来,虽然她看不出点心是不是出自他爸的手,但是那个红色的“福”字戳可是她设计的字体,几乎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即便这个福字已经模仿的很像了,但是还是忽略了一个细节,林红豆在福字戳的右下角还画了五个小圆圈,代表他们家五个孩子的“五福”,而这个福字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把字印了上去。


    蒋烁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不同,和林红豆对视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立马跑回了点心铺。


    “这是假冒货!”林红豆自信的大声打假,“我们点心铺的点心上都有一个特殊的红戳,上面除了“福”字,旁边还有五个小圆圈,代表我们家的五个孩子是五福,但是这块坏掉的半块点心上面却没有,所以说,这个人是为了诬陷我们故意做了一块坏掉的白皮。”


    矮个男人闻言,脸色瞬间一变,急忙伸手想要从林红豆手中抢回那块白皮,想要毁尸灭迹。


    林红豆灵活一闪,林满福立马挡在女儿面前。


    蒋烁这时一手拿着一块白皮从店里跑了出来,和林红豆一起给围观群众做对比展示。


    众人一看,果不其然,乍一看确实相差不大,但是细细看去,还真没有那五个小圆圈。


    大家纷纷议论起来,“就是个骗子来骗钱的。”


    这年头这种事情多了去了,还有被自行车车把碰了一下就倒地不起,让人家赔钱的。


    舆论瞬间扭转,所有人都对着这个可恶的骗子指摘起来,矮个男人一时间惊慌起来,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被拆穿,面露惊恐的盯着这一圈的人,做着最后的挣扎,“可能,可能是我拿错了,我们家买了好几家点心铺的点心,我哥就是吃了你们家的点心才出的事,绝对是你们家的!”


    “还敢狡辩!”林红豆从蒋烁手里抢过自己家的一块白皮,朝那男人的脸上重重砸了过去,“这才是我们家的点心,你好好尝尝吧。”


    由于出手太快,矮个男人没有来得及躲闪,白皮径直击中他的眼睛,顺着脸颊滑落下去,在他的脚边散落一地酥皮。


    男人“啊”的尖叫了一声,捂着眼睛看向林红豆。


    “你敢打我。”矮个男人捂着眼睛,面露狰狞道:“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找人来把你们这家店砸了!”


    刚一转身,迎面就又被一脚踢到了地上,结结实实的撞到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疼的他嗷嗷直叫。


    “这把你厉害的,还砸店,你咋不直接把这家店夷为平地!”


    声音一响起,李登林左手拖着一个人,右手拿了根长木棍,向大家走来。


    林红豆定睛一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徐向前?”


    那个春丽姨的前夫?


    “是他。”李登林说着,又踢了地上哼哼唧唧的男人一脚,“这人就是徐向前找来的,我刚刚到了街口,看见店门外围着一群人,就看见徐向前这孙子在人群外鬼鬼祟祟的,我就把他拉到没人处问了清楚,就吓了他几句他就全交代了。”


    上一次李登林从徐向前家把小豆丁接走的事情一直让他耿耿于怀,奈何徐向前当时所在糖纸厂是赵记糖厂的供货商,为了守住这个大单,所以他就没有给李登林使绊子,也没有对林满福一家做什么。


    今年年初的时候,徐向前因为收受贿赂被开除,彻底成了无业游民,这时候又看见市中心的五福点心铺开门营业,生意红火的让他牙痒痒,他内心十分忿忿不平,凭什么这家人的日子能越过越好,而他就要被开除,他不甘心,所以就心生一计,想要把五福点心铺的名声搞臭,让他们关门大吉。


    林满福做了这么些年的点心,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气得都想上去踹他两脚,他刚刚还怀疑了自己两秒,还真的担心是自己哪里没注意到出了岔子,甚至还怀疑是自己的两个新徒弟出了问题。


    原来都是有人在暗中给他下绊子。


    林红豆听完一肚子气,又从蒋烁手里抢过另一块白皮,照着徐向前的脑袋扔了过去,“大坏蛋,居然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


    李登林看了眼林满福,问道:“哥,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是打一顿再送派出所,还是打两顿?”


    徐向前可不想进去,忙求饶道:“林大哥,你行行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是一时之间昏了头脑才做出这种傻事的,我保证不敢有下一次了,林大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林红豆怕她爸心软,上前一步抢先开口道:“敢做就要敢当,要是今天李登林没有抓住你,我们家点心铺的声誉可就被你们毁了,我们以后还怎么做生意,你今天必须去派出所认罪!”


    “必须去!”陈淑霞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做了坏事的人就应该受到处罚。


    林红豆又面向围观的群众,大声吆喝道:“大家都看见了,是这两个人故意拿了一块不知道谁做的点心来陷害我们家的点心铺,我们点心铺给大家提供的点心一直都是最优质的,用料最实在的,只要是吃过我们家的点心没有人说不喜欢的。趁着今天人多,我宣布我们点心铺的一个新活动,买任意点心两斤以上,就送两块白皮,正宗的白皮,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又想吃点心的赶快进店挑选。”


    在这儿聚着的人早就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去做什么,听见有白皮送,那还不赶紧买,于是一群人溜溜的进到了点心铺,买起了点心,不想买的也知道戏演完了,没什么看头了,于是也离开了。


    林红豆、蒋烁、郑翔和胡曼曼,赶忙一起进去招呼起了客人,陈淑霞也进去帮起忙来,一下子店外就冷清下来,只剩下四个人。


    李登林看着林满福,问道:“哥,怎么打,打哪里你说句话,我保证打到让警察同志看不出来。”


    林满福秉持着做人留一线的准则,说道:“咱就直接把他们带到派出所,交给警察同志处理吧。”


    李登林扔掉棍子,又把地上的那个揪了起来,一手一个提溜着两个人的衣领,“这次就放你们一马,也就是我大哥心善才不打你们,要是你们以后敢再犯,我可没有我大哥那么好说话,知道了吗?”


    两个人如同两只小鸡仔一样,啄米般迅速地点着头,“知道了,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


    传言在迈入2000年的第一天,世界将会迎来末日。


    消息一经传出,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丝不安和惶恐,不过大部分人心中虽有恐惧,但在这一天还没到来之前,每天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用林满福的话来说,就是即便明天世界毁灭了,今天也得继续过日子。


    1999年的最后一天,吃过晚饭,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出门,张海潮还叫了瞿烨南一起迎接新年,但是他没去,他想着,万一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今天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时间,当然要和家人一起度过,就算是死,他们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听着他大义凛然的一番发言,林红豆“啪”的一掌向他的后脑勺拍去,“死什么死,没有人会死,明天也不会世界末日,赶快洗洗睡吧。”


    瞿烨南捂着后脑勺满脸不爽道:“你怎么知道有没有,你又不是神仙,万一明天是世界末日,那这就是我们一家人最后的相处时间了,我怎么舍得睡觉!”


    林红豆不想和他争辩,翻了个白眼,说道:“爱睡不睡随便你,反正我要去睡了。”


    她刚要抬脚回屋,就感觉两只手腕被紧紧捆住,一转头,是蒋婷和小豆丁在拉着她的胳膊,一脸哀求的看着她。


    蒋婷双手拉着她,说道:“红豆,你别睡了,你就陪着我们一起熬过零点吧,我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有你的陪伴。”


    小豆丁也跟着点点头,“是啊红豆姐,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你不能睡。”


    林红豆:


    “大哥,你不会也相信吧。”


    蒋烁难得的没有学习,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淡淡回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管明天是不是世界末日,此时此刻他只要享受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就够了。


    林红豆扶额,只好无奈道:“好吧好吧,我就陪你们到零点,要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听我的赶快洗漱睡觉。”


    蒋婷嘟着嘴巴点点头,“听你的。”


    晚上八点,一家人守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乐乐早早地就扛不住了,在丁春丽怀里睡了去。


    丁春丽摸着熟睡的乐乐的小脸,心疼道:“咱们乐乐还不到五岁,我还没有见过她长大的样子,怎么就世界末日了呢。”


    林满福搂着丁春丽的后背安慰道:“这没准儿就是一个谣言,哪有这么平稳的世界末日,什么灾害也没有发生,难道是一到零点就有人按下一个按钮,地球直接爆炸啊,这得埋多少炸药,我看问题不大,明天太阳肯定还会照常升起,你也能见到乐乐长大后的模样,你还要看着她结婚呢,以后还要带外孙,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赞成老林说的,哪有什么世界末日,就是一个滑稽的谣言,明天保准儿什么事儿都没有。”林红豆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丁春丽给乐乐顺着头发,长叹一声:“但愿吧。”


    到十点的时候,林红豆就熬不住了,窝在单人沙发上呼呼睡了起来,其余几个孩子也是,点着头迷瞪着,林满福干脆一个一个把他们抱回了房间。


    两个大人也没撑过十二点,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瞿烨南被尿憋醒,迷迷瞪瞪打着哈欠走到洗手间,舒畅一番,再回到客厅,淡淡的阳光已经通过玻璃打到了地面上。


    天空中的一轮橘月已经缓缓升起,世界还在照常运转着。


    刚刚还黏在眼皮上的千斤睡意,这会儿已经彻底被亲切的日光冲刷的干干净净,整个人激动地大叫起来:“太阳出来了!没有世界末日!”


    又兴奋的重复了一遍:“没有世界末日,我们都没死,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还在沉睡中的其他人都被这猛然的一声惊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紧接着,瞿烨南进屋挨个把人摇醒,边摇边告诉他们没有世界末日,他们都还活着。


    丁乐乐小朋友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世界末日,但是知道自己还能继续长大后,也跟着瞿烨南在客厅里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喊道:“没有世界末日,我能长大啦!”


    *


    迈入千禧年,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于美好生活的憧憬,感觉一道金光闪闪的大门向自己敞开,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炯炯有光,所有人都相信明天会更好,努力就会有回报,只要肯奋斗,一定会有好日子。


    在这个经济可以预见上行的年代,大家的精神状态也十分昂扬,心气十足。


    林满福也不例外,点心铺的生意越来越好,已经在市中心立稳了脚跟,几乎全市的百姓都听过这么一家点心铺,五福点心铺已经成了一种品牌,大家一想起点心,不再第一时间想到桂顺斋,五福点心铺的点心已经做到了深入人心。


    事业上顺风顺水,但是家庭中最近确实一团乱麻。


    暑假结束,林红豆今年十五岁,已经升初三了,蒋烁十八岁升高三,小豆丁十二岁也六年级了,蒋婷和瞿烨南也读到了高一,丁乐乐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所以家里现在有无升幼,小升初,初升高,高升大学四种时期的孩子,这让林满福和丁春丽很是头疼。


    蒋烁还是一如既往地很省心,基本不用他们操心,就是有时候看他学的太晚,做家长的还是有些担心,所以丁春丽最近每天都会做几道有营养的菜给他补身体。


    红豆呢,也还行,林满福也不指望她能成龙成凤,只要她能按照自己的心愿活着,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所以对于她的学习上没有要求太高,考上一所普通的高中就行。


    最令人头大的是小豆丁,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一,丁春丽十分感谢九年义务教育这一项政策,要不然小豆丁连学都没得上,即便现在成绩不好,最起码也有一所学校能够接收他。


    蒋婷因为想学钢琴,所以参加的是艺考,教她的那位钢琴家老师已经为她找好了津市音乐学院的老师上课,在当时很多考生都会提前找目标院校的老师上小课,这几乎是公开的潜规则。


    不同于业余考级,艺考是选拔专业演奏者,对于学生的曲目量要求大,还得体现技术完成度和音乐表现力,所以蒋婷一有时间就练习,每天雷打不动的练习两到三个小时。


    有了专业课这一块敲门砖,文化课的分数也不能落下,虽说艺考的文化课成绩不像普通高考那么高,但是总归也是有一道门槛的,而且也是越高越好,文化课越高,也是有机会考到更大的综合性大学。


    瞿烨南呢,因为想要入伍当兵是要卡学历的,城镇户口必须是高中毕业,所以在蒋烁手把手的教导下,终于把瞿烨南从倒数的成绩,拉到了被高中录取的分数线上。


    考上高中之后他就万事大吉了,只盼望着能顺利毕业就行,他现在每天除了在教室上课,就是在操场锻炼身体,让自己的身体素质可以达到征兵的标准。


    丁乐乐小朋友呢,第一年读幼儿园,丁春丽一整个暑假都在给她打预防针,告诉她幼儿园有多好,里面都是和她年纪一样大的小朋友,他们可以一起玩耍。


    但是一到了幼儿园门口,孩子说什么也不进去,哭得撕心裂肺,一直在喊着妈妈,丁春丽是哄了又哄,上课铃声都响了,她还没把孩子的情绪安抚下来。


    和她们家情况一样的还不少呢,这孩子就是送不走,最后还是老师用专业的态度和美味的零食以及各种新鲜的教具吸引住了小孩们的目光,终于把他们哄到了幼儿园里。


    这一堆父母也不舍得走,趴着栏杆目送着孩子离去,都是第一次和孩子分离,别说孩子了,家长心里也不好受。


    丁春丽和林满福这一对父母做的也算是痛并幸福着,孩子虽然多,但是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目标,除了在经济上给孩子们支持,其他的就全凭他们自己努力。


    丁乐乐可以上学之后,丁春丽白天的时间都空了下来,之前一直忙着带孩子,她已经好久没有接过做衣服的单子了,再加上满福现在生意越做越好,家里也不缺她挣得这几个小钱,但是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虽说去满福的点心铺帮忙也可以,但是那不是她自己的事情。


    她想做自己的事情。


    因着这件事,她找了红豆来问,不知怎么的,这孩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总让她感觉特别老成,她说的话也都很有道理,让人能听得进去。


    林红豆很开心丁春丽能有这个想法,她蹙眉想了想,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做款式,既然有想做事的想法,那就要找准方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活儿都接。


    而且现在不像以前了,人们的生活都越过越好,衣服也几乎都是从商场里买了,只有老人和经济不好的家庭还会扯布和裁缝定做衣服。


    丁春丽在这几年里也感受到了这个变化,商场里的衣服款式越来越多样,越来越好看,面料的款式也越来越多,她自己做的衣服已经赶不上人家出的新款了,裁缝的活儿越来越不好做,大多都是一些改边儿锁扣的小活儿。


    但是她心里还是想做属于自己设计出来的衣服的,之前那一次成功给了她很大的鼓舞,让她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能力,还赚到了难以想象的一笔财富。


    她的野心那个时候就冒头了,只是因为孩子的原因暂且搁置,但是那一团小火苗一直没有熄灭。


    既然是这样,林红豆建议道:“要不然做旗袍怎么样?”


    “旗袍?”


    “对。”林红豆给她分析着,“咱们津市有自己独特的津派旗袍,还有像老美华这样的老字号,现在流行穿衣时尚,街上穿旗袍的人不少呢,就咱们楼下的何琳琳不就爱穿旗袍吗,我觉得可以朝这方面下下功夫。”


    丁春丽认真的想了想这个可能性,有些犹豫道:“可是我之前都没做过旗袍。”


    这真的能行吗?


    “没做过就去学啊,我妈妈这么聪明,手上功夫那么好,学起来肯定比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更容易上手,出师更快。”林红豆鼓励道。


    听了红豆的话,丁春丽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我明天就去拜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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