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豆考入的岳阳中学, 在她们这一届入学前,操场修建了煤渣跑道和新的篮球架,以后跑步的时候就不会再尘土飞扬。
校领导为创“国防教育示范校”, 主动申请了成为军训的首批试点初中。
而林红豆所在的这一届初一,就是第一批试点学生。
虽然她已经体验过一次军训了,但是再一次面对的时候还是很不想接受,不光她,所有得知消息的初一学生都哀声载道,人家别的学校的学生开学之后开开心心的认识新同学,熟悉熟悉校园, 而她们却要军训一周。
蒋婷初一入学的时候,林满福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 因为学校离家不近,有一辆车来回更加方便。
暑假的时候,林满福又给林红豆也买了一辆自行车, 让她们两个女孩子上下学相伴而行,这样更加安全一些。
两个人迎着朝阳, 背着书包骑着车, 一大早到了学校。
蒋婷带着林红豆找到了自己的班级,是初一五班, 刚好在门外遇到了白雪。
两个人一见面就兴奋地拥抱起来,初一年纪一共有十二个班级, 茫茫人海中, 她和白雪就是这么的命中注定,不仅是初中,两个人高中大学也都在一起。
白雪刚一得到自己被岳阳中学录取的消息就打电话给林红豆,得知她也被录取后, 就每天都期盼着两个人可以被分到一个班级,开学前看到分班名单的时候,一看到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一个班级,激动地抱着佟玉珍摇了好半天。
不止白雪,佟玉珍也很为女儿开心,有了红豆和女儿在一个班里互相照应,让她这个做妈妈的放心了不少。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这件事上,林红豆可谓是深藏功与名,原本她把小学生的题目系统性的梳理过后,是可以考上开南中学的,好歹她学习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小学的题目还是手拿把掐。
但是她为了和白雪在一个班,也使了一次学霸的控分技能,把自己的分数控制在了和前世相差不多的水平上,这才得以和白雪再续前缘。
蒋婷看着两个妹妹又在一起也十分为她们开心,带着两个人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然后她就回去上课了。
林红豆和白雪找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在了一起,边说闲话边等着她们的新班主任的到来。
她们的班主任叫严歌,是一位年轻的女英语老师,长相温柔,但是管理十分严格,人如其名。
一进教室,她先为学生们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又组织学生们进行自我介绍。
即便林红豆已经有过很多次自我介绍的经历了,但是她还是很惧怕这个环节,她一直不懂为什么要有这个环节,这么多人在这么短时间轮流介绍一遍,谁能记得住?
终于捱到了这个令人尴尬的环节结束,严歌又为学生们讲解了学生守则,以及学校的规章制度,为他们介绍了学习生活各方面的情况。
学校有食堂,学生们中午可以回家吃,也可以在学校吃,因为学生基本都是津市内的,所以全部走读。
等这一切都介绍完,就到了发放军训要穿的迷彩服的环节。
初一五班一共有四十三名学生,严歌挨个为他们登记了号码,然后带着几个男生去教务处把迷彩服领了回来。
林红豆拿过自己的那一套,是打着硬纸板包装的崭新迷彩服,衣服料子粗糙偏大,腰带扣是生铁的,一股子劣质衣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林红豆和白雪分别,和蒋婷一起回到了家。
吃过午饭,小眯了一会儿,为下午的军训养精蓄锐。
知道林红豆要军训,丁春丽早早地就给她买了一双舒服的旅游鞋,中午还给她煮了一锅绿豆汤,
顺便给每个孩子都装了一杯。
林满福给女儿带了好几包拇指酥,让她休息的时候分给同学吃,也可以贿赂贿赂教官,让他手下留情。
苏英华知道军训很辛苦,虽然白天请了假,也还是叮嘱丁春丽买了排骨,晚上给林红豆好好补一补。
林红豆还在暑假的时候托了白雪的小姨,为她和白雪在劝业场买了防晒霜,她实在是不想被晒得黢黑,小臂和大臂完全两个颜色,养回来要好久。
林红豆实在是不想参加这个军训,想让林满福给她找个借口请个假,但是林满福是个老实人,绝对不会帮着她弄虚作假,所以她也只是想想。
就这么带着全家人的爱,穿上那一身难闻的迷彩服,林红豆迈着沉重的步伐到了军训的战场,教官把他们班的男女分成了两队,林红豆凭借着自己中不溜秋的个头,站到了中等靠后的位置,白雪就在她前面一个。
带她们的教官是一个瘦高个头,皮肤黝黑,面庞严肃的年轻男性。
刚开始,教授的都是最简单的动作,稍息立正,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也不知道是午后的日头毒,还是林红豆体能太差,还没动了一会儿,就觉得脚底发虚,小腹坠胀,额头上一直在冒冷汗。
“向后转!”
林红豆听着口令,忍着身体的不适转了过去。
就听身后的白雪忽然惊呼道:“红豆,你流血啦!”
林红豆心口一揪,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这是生理期来了!
闻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向这边看来,此时此刻,林红豆的裤子上,染着一大片鲜红的血色,在明亮的阳光照射下,那颜色红的出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红豆的屁股上。
大家的表情五花八门,有替林红豆尴尬的,有看笑话的,有懂得的男生避开目光,还有什么都不懂的,一个劲儿的往过瞅。
白雪还没有来例假,看见林红豆屁股上的那摊血迹,大脑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红豆是受伤了,刚刚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红豆是来了她妈妈说的例假了。
“红豆,你没事儿吧?”她十分担心的问着。
林红豆扭头向自己屁股后瞄了一眼,没瞄到,笑着和白雪摇摇头,“没事的,别担心,就是流点血,小事情。”
严歌一直在一旁站着,看见这幅情形,立马把林红豆从队伍中搀了出来。
“教官,你继续训练,这个孩子我先带走了。”
教官毕竟也是个二十多岁的人了,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他目光躲闪的点了点头,只说了句:“让她不用训练了,先好好休息。”
前世的林红豆是在初一下半学期的时候才来的生理期,她估计是因为这几年家里的经济条件改善,伙食水准大大提高,营养跟了上去,所以例假就提前来了。
但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么多人面前来。
要是放在之前的她身上,肯定又懵又羞的,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她的脸皮早就修炼成了城墙般厚,而且这件事除了丢点她丝毫不在意的脸面,可全都是好处啊。
嘻嘻,她不用军训啦!
想到这儿,她腰不由得弯的更深,一只手捂着肚子,装出一副十分虚弱的模样。
严歌小心地搀扶着她,关切的问道:“是第一次来吗?”
“是的老师,我现在浑身无力,肚子胀胀的疼,太难受了,恐怕是不能继续军训了。”
她虽然是有点不舒服,但是其实没有多严重。
严歌让她放心,“当然是身体为重,女孩子来了例假不能剧烈运动,这几天你都不用参加军训了,好好休息。”
哦耶!
林红豆心里美滋滋,脸上仍然摆着一副痛苦的表情,“不能和同学们一起经受磨炼,真是太遗憾了。”
严歌对于林红豆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表示欣赏,安慰道:“没事的,以后你们还有相处三年呢,有的是磨炼要共同经历的,眼下还是先顾好身体最重要。”
“谢谢严老师。”
这个年代,用正规的卫生巾是比较奢侈的,一包护舒宝十二片要五块钱,这个价格可以吃好几顿早饭了。
大多数人用的都是普通的国产品牌的卫生巾,只需要一块多钱就可以买到一包,有的乡镇小店则会按照五块钱八九十片的价格卖散装卫生巾,质量就很堪忧了。
还有不舍得用卫生巾的,就会用那种大卷的白色的粗糙卫生纸,很便宜,几毛钱一卷,撕下一长串,叠成厚厚的长方块垫在内裤上,但是卫生纸很容易就会被渗透,也不牢固,走路的时特别容易移位。
还有些经济困难的家庭,会让孩子用干净的旧棉布或者不穿的秋衣秋裤,剪成条状,洗净晒干后使用,这种情况在当时一些跟爷爷奶奶生活的女孩子们中也存在不少。
一直以来,女性的卫生用品安全都存在着巨大的隐患。
到了办公室,严歌先是给林红豆拿了一片她自己常备的卫生巾让她先垫上,然后给她家里去了一个电话,让人带着衣服来接孩子。
电话是丁春丽接的,她刚把丁乐乐哄着睡着,不敢留孩子一个人在家,英华出去逛街还没回来,点心铺三木也不在,只有林满福一个人。
想了想,干脆让满福把店关了去接孩子,她电话还没播出去,门锁转动的声音忽然响起,转头看去,是蒋烁。
“小烁,你不是也在军训吗?”
他们高一入学也是要军训的。
蒋烁有些无精打采道:“我头有些晕,大概是中暑了,老师让我回家休息。”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病倒了,要我说你们又不是去当兵,搞什么军训啊。”丁春丽着急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藿香正气水,给蒋烁剪开递了过去。
蒋烁接过药水,担忧问道:“红豆也病了?”
家里一共就两个人军训,除了他那只有红豆也病倒了。
“是啊。”丁春丽面露急色,“我刚刚把乐乐哄睡着,怕她突然醒来不敢留她自己在家,正准备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去接红豆呢,正好你回来了,辛苦你照看一会儿乐乐,我去把红豆接回来,你们今天好好休息休息。”
蒋烁仰着头,紧拧着眉头把药水喝了下去,苦辣刺鼻的味道瞬间霸道的占据整个口腔,火辣辣的顺着嗓子流了下去,烧的肺腑一阵火热。
丁春丽立马又递了一块点心给他,“压压苦。”
这藿香正气水的苦味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其他几个孩子都不愿意喝,但是管用是真的管用。
蒋烁深皱着眉头吃下点心,说道:“我去接红豆吧,待会儿乐乐醒了看不到你该哭闹了。”
“可是”丁春丽想了想,这换衣服什么的还是她去陪着合适,这是红豆第一次来例假,作为家中的女性长辈,她还是要好好叮嘱叮嘱的。
“还是我去吧,红豆的情况和你不太一样,这方面我比较熟悉。”
丁春丽回红豆的房间,给她带了一条内裤,一条裤子,又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几片卫生巾,就匆匆的离开了家。
因为没有换衣服,林红豆坐都不敢坐,办公室里老师进进出出,她跟个小可怜一样侧身靠在墙角处,看着窗外绿油油的一颗柳树发呆。
丁春丽上一次到红豆学校还是上学期给蒋婷开家长会的时候,在外甥瞿烨南和蒋婷的家长会中,她果断选择了蒋婷。
她也不是没去过小南的家长会,那老师也不管她是个女同志,当着全班家长的面把她说的头都抬不起来,后来她就再也不敢去了。
不过办公室她还是第一次来,问了好几个人,才把地方找到,这个时候是上课时间,办公室的老师不多。
门是大敞着的,丁春丽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在角落里的孩子。
“红豆,没事吧?”她上前关切的问着。
“妈妈。”林红豆带着撒娇的语气,“快快快,我要换裤子。”
湿漉漉的让她难受。
严歌给丁春丽指了指,“楼梯口拐角有厕所,您先带孩子去换条裤子。”
丁春丽带着林红豆到了厕所,边扶着她换衣服边长篇大论的叮嘱着,“你以后就是大姑娘了,来了例假之后可千万不能像平常一样跑啊跳啊的,要好好休息,你要是来的量多,要注意勤换着点儿,要不然还会漏的。待会回去了,妈给你冲杯红糖水,你喝了之后睡一觉,要是实在肚子疼,妈给你揉揉,熬过头两三天就好很多了,不用害怕,女人都得经历这道坎儿。”
丁春丽如平常一般絮絮叨叨的家常话,在林红豆听来,就像是夏日的一道清泉一样,冰冰凉凉的缓解了她不少小腹坠胀的痛感,心间却是暖洋洋的。
她还记得,前世她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只有蒋婷给她拿了自己用的卫生巾,蒋婷只比她大一岁,自己对于例假都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每个月来一次,来了就用东西垫着,完全没有人和她俩说过这些妈妈说的话。
她再一次感受到家中有一位慈爱的女性长辈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妈。”林红豆换好衣服,抱住了丁春丽,湿热着眼眶哽咽道:“有你真好。”
丁春丽先是一滞,然后立马也抱上林红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乖孩子,不哭,妈妈会陪着你的。”
母女二人回到教室,原本林红豆想要和严歌请个假,后面几天的军训她都不来了。
严歌没有同意,“你先回家休息个两三天,等到量少一点再回来,也不用继续训练,就在旁边帮忙做做后勤,给同学们送送水,拿拿衣服什么的,你刚刚不是说很遗憾不能和同学们一起嘛,老师就弥补你这个遗憾。”
林红豆:
早知道就不装了。
不过也行,只要不用暴晒就行。
母女二人骑着自行车回家去,丁春丽在前面踩着脚蹬,林红豆侧坐在后座上,双手裹在她的腰间,脸贴着她的后背。
拂面的暖风让她心情无比开阔。
有妈妈抱的感觉真好,被妈妈关爱的感觉真美妙,她喜欢妈妈。
到了家中,丁春丽立马拿出一个盆子接满凉水,又加了一点洗衣粉,把带有血的衣服泡了进去,这样泡一会儿更好洗。
紧接着又给林红豆冲了一杯热红糖水。
丁乐乐小朋友还在熟睡,蒋烁吃了药好了不少,在乐乐床边看起了书。
见林红豆回来,他担忧的问道:“红豆,你没事儿吧?你是哪里不舒服?”
丁春丽还担心红豆不好意思开口,正要帮她说,就听着小姑娘大大方方展示道。
“大哥,恭喜我吧,你的妹妹我今天第一次来例假啦,以后我就是大孩子啦。”
蒋烁表情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来春丽姨说的不一样,是这么个不一样。
他表情凝滞道:“恭喜,恭喜。”
晚上,瞿烨南回家,看见林红豆舒坦的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还有薯片吃?”
“哥给我买的。”林红豆得意的炫耀着,又往嘴里塞了一片。
“哥我也要吃。”瞿烨南转头看向蒋烁,“哥你偏心眼儿,只给红豆买不给我买。”
“还有我还有我。”小豆丁刚冲进家门,眼睛放光的看着林红豆手里的薯片。
蒋烁抱着乐乐,无奈道:“红豆是特殊情况,你们两个凑什么热闹。”
瞿烨南看了眼嘚瑟的林红豆,“她不是好好的吗?哪里特殊了?”
林红豆得意洋洋的冲他们宣布道:“我今天来例假啦,你们也来了吗?”
瞿烨南是知道例假的,他们班里上过生理卫生课,老师和他们讲过,当时班里的男生都低下了头,根本不好意思听,他也一样,只记得是一种女生才会出现的生理现象。
小豆丁则完全不懂,抓着瞿烨南胳膊问道:“南哥,什么是例假?我们怎么样才能来?”
来了大哥就会给他们买薯片吃,嘿嘿嘿。
瞿烨南脸霎时一红,拍掉他的手,凶道:“来什么来,就知道吃,赶快回屋写作业去。”
小豆丁十分不解,委屈道:“不是你先说的嘛。”
讨厌!
晚上,林满福回到家,才知道女儿身体不适没有参加军训。
林红豆吃完薯片肚子开始隐隐作痛,丁春丽给她揉了好半天,现在正在屋里躺着呢。
林满福进了屋里,担忧的问道:“怎么了我的宝贝闺女?哪里不舒服?”
林红豆放下治愈她的音乐,笑着说道:“爸爸,我来例假啦。”
蹲在床边的林满福眼尾一抽,安慰的话梗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这个年代的性教育非常落后,大多数父亲对于女儿来例假的事情,要不是不关心,就是和林满福一样,面色堂皇的不知所措。
林满福快速地组织着语言,应和着女儿的开心:“挺好的,挺好的,我闺女真的是长大了,有什么不懂你问你妈,赶快出来吃饭吧,多吃点补充补充营养。”
经过家里人的这一系列的反应,让林红豆心中十分介怀,这明明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是却因为和性别有关而让人讳莫如深,这样下去可不行,至少在她家不行。
第二天一早,虽然林红豆不用军训可以在家休息,但是她还是早早地起了床,吃好早饭就出门了。
好在她今天只是量多一点,并没有特别的不适。
她的目的地是佟玉珍所在的医院,她要去找几本书来写一份关于女性月经的材料。
佟玉珍得知了林红豆的想法,十分开心的把她带到了妇科,和一位医生借了两本科普的书籍带回了家。
一整天,林红豆除了吃饭上厕所,一直都在看这两本书。
晚上吃过饭,一家人都到齐。
林红豆把所有人都拉到客厅,要给他们做一个科普。
沙发上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红豆又有什么鬼点子。
林红豆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我今天的演讲内容是,女性月经的成因,它的科学原理是这样的:
每一个女性的盆腔里都有一个器官叫子宫,子宫的内壁有一层黏膜组织,叫做子宫内膜。
从青春期开始,女性的卵巢会周期性地分泌雌激素和孕激素,在这些激素的调控下,子宫内膜会逐渐增厚,为可能的受精卵着床做准备。
如果这个周期中,卵巢排出的卵子没有与精子结合形成受精卵,那么激素水平就会迅速下降,子宫内膜失去了激素的支持,血管会痉挛收缩,内膜组织缺血坏死脱落,连同血液一起从□□排出体外。
这就是月经。
读完这一段摘抄,林红豆抬起头,看向一众发懵的脸颊,问道:“听懂了吗?”
不出预料,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林红豆暗暗道,真笨。
紧接着,她又拿出了自己照着书中画的生理结构图,从精子和卵子开始讲起,有了图画会更好理解。
忙活了半天,她为了讲清楚月经的由来,连生育过程也都图讲解了一遍。
“怎么样,这次懂了吧?”
蒋烁和蒋婷认真的点了点头,“红豆老师,听懂了。”
毕竟这其中有些名词他们都不陌生,接受起来更方便,再结合着红豆生动的图画,听了一遍就理解了。
林满福和丁春丽作为过来人,还是第一次知道了一个孩子从无到有的过程,两个人看着怀中吸吮着奶瓶的乐乐,很难想象她居然是从那么小的一颗受精卵发育而来的。
瞿烨南作为学渣,小豆丁年纪小,苏英华只读到了初中,理解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但是经过红豆这一番讲述,他们最起码知道了,这月经不是别人说的脏东西,不吉利的东西,不好的东西,这就是一种人体的运行机制,就是因为这套机制,他们才得以出生。
来月经是一件如此正常的事情,不正常的,是大家对待月经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林红豆:这就对了,拒绝月经羞耻,从我家开始做起!!!
第52章
林红豆再次去学校的时候, 她已经成为了她们年级里的名人了,几乎所有同学和老师都知道她军训的第一天来了月经,带着一屁股的血迹离开了操场的事情。
班级里的一些女生一看到她就窃窃私语, 可能是出于关心,也可能是出于好奇,还有的主动来问她来“那个”是什么感觉。
这些女同学中有一部分在五六年级已经来了初潮,但是还有一大部分因为这个年代的饮食营养不足,来月经的时间会晚一些,集中在初一初二,再晚的还会在初三甚至高中。
大家对于这个神秘的, 所有人都闻之色变的“那个”都抱有极大的好奇,但是却羞于公开主动提及, 只会在有三两女生的时候,秘密的谈论着这一个她们也不知道如何产生的现象。
男生对于林红豆的态度则更为鲜明,有一部分是觉得尴尬, 看到她就想走开,还有一部分则当着她的面嘲讽, 说她流的血是脏东西, 不干净。
林红豆对这些反应照单全收,只觉得性教育的普及迫在眉睫。
这天中午军训结束, 林红豆让蒋婷先回家,她拿着自己的画的生理结构图和整理的材料, 找到了严歌。
严歌刚从食堂打饭回来, 食堂人太多,她就带回了办公室吃,办公室里还有几名其他老师,也都在低头吃着午饭。
一见林红豆进门, 严歌还以为她身体又不舒服,咽下嘴里的馒头,让她先坐下,关心的询问道:“怎么了红豆,肚子不舒服吗?”
林红豆摇摇头,拿出自己的材料放到严歌的办公桌上,解释道:“严老师,这是我整理的关于女生月经的形成原理的资料,我想为我们班的同学们做一堂解说课,打破他们对于月经的恐惧和误解,把这件事情摊到明面上说清楚。”
严歌放下筷子,把饭盒盖上放到一旁,拿起林红豆整理的材料认真的阅读起来。
先不说别的,那幅画画的是真好,很生动形象。
严歌今年二十八岁,第一次知道这些生理知识的时候,是在高中的生物课上,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对于自己的身体构成和运作机制有了形象的理解。
她记得很清楚,当老师讲解受精卵是如何形成的时候,当时班级里的气氛很是微妙,一向活跃的爱回答问题的男同学此时都闭口不言,女同学们则带着些羞涩的听着自己身体里的子宫是如何孕育生命的,所有女同学都是第一次对于自己的身体有了深入的了解。
因为当时的生物老师是一名男性,所以对于月经的形成一口没提,只是按照课本上要考试的内容做了授课,还是后来她读到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里的一本科普书中才看到关于月经是如何形成的内容。
总之,几乎没有老师会主动为学生讲解这些知识,也没有学生对这些事情好奇,或者说是没有好奇到让她们敢于开口问询的地步。
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一件不能公开谈论的隐晦之事。
严歌很欣慰的看向林红豆,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大多数女生连提都不敢提,你居然想当众为大家解释说明。”
这可是很需要勇气,要心理强大到可以经受住异样的目光。
林红豆难得的收起笑脸,严肃的装了个A和C之间的字母道:“无他,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使命感吧。”
严歌最终同意了林红豆的提议,还让她多画了几副画,到时候让大家传看。
林红豆又修改了几次材料稿件,把内容做的更加口语化,用了好多比喻,可以让大家理解的更清楚。
这天中午军训结束之前的一个小时,外面忽然下起了太阳雨,教官带着所有学生都回到了教室,林红豆抓住机会,开始了自己的小科普课堂。
学生们正因为突然的行程变更而兴奋地叽叽喳喳,严歌严肃的喊了一声安静,“等一下林红豆同学要为大家做一个简单的科普,所有人都认真听不许说话,有什么问题听她讲完再提。”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讲台上。
林红豆先让白雪帮忙把几副图画按照区域发了下去,然后自己登上讲台,口吻轻松地介绍道:“大家好,我是林红豆,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谁,因为那天的事情,估计我现在已经声名远扬了。”
大部分学生还没有搞懂是什么情况,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紧接着,林红豆快速的在黑板上手绘了一副图画,用教鞭为大家细细的讲解了起来。
严歌一直在一旁注意着学生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懵懂,到逐渐尴尬害羞面色堂皇,但是渐渐地,由于林红豆讲解的很生动细致,所有人都听了进去,一个两个的脸上皆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表情,甚至有的女生还做起了笔记。
很好,非常好。
林红豆用了将近半小时,把男女生殖系统结构,精子卵子的结合,受精卵的发育过程,月经和遗精的形成,等等问题,用通俗的话简单的为大家介绍清楚。
她怕自己把哪一点落下,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讲解中,没顾得上注意同学们的表情,等到讲解结束,才向底下看去。
林红豆停顿了几分钟,给大家一段消化的时间,试探着问道:“大家都听懂了吗?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提问,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是我这几天也看了不少书,基础的知识还是了解的。”
林红豆在人群中扫过一眼,对上一个女同学的目光,见她犹犹豫豫,约莫是有话想说,于是主动问道:“余思洁,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虽然有很多年没和初中同学联系了,但是这些名字一见到人还是能得上号。
叫余思洁的女生一听林红豆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心下多了一份勇气,怯怯的把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我想问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生男孩和生女孩呢?我奶奶说我妈妈生不出男孩子,都是我妈妈的错,一直在让她喝很苦的中药,但是妈妈还是生了个妹妹。”
林红豆一听这种事就来气,回忆了一下染色体方面的知识,为她答疑:“余思洁同学的问题又引申出了一个新的概念,叫染色体,每个人的细胞里都带有常染色体和性染色体,性别是由一对性染色体决定的,妈妈所有的卵子都携带X染色体,而爸爸的精子则分为两种,一种带有X染色体,一种带有Y染色体。当受精时,就是我们刚刚讲的精子和卵子相遇,如果带X染色体的精子率先与卵子结合,形成XX染色体,发育成女孩;如果带Y染色体的精子与卵子结合,形成XY染色体,发育成男孩。所以,生男生女取决于爸爸贡献的是X还是Y染色体,和你妈妈没有关系,女性只是提供了生育的场所,并不决定性别。”
“哇塞,好神奇啊。”第一排一个男生发出如是感叹。
“还有吗?”林红豆又问。
“我想问。”还是一位女生举的手,“我想问宫外孕是什么意思,我姑姑因为宫外孕,所以做了手术,孩子没有了。”
巧了,这个问题林红豆也问过她的生物老师,所以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林红豆十分自信的解释:“宫外孕,就是我们刚刚讲的精子和卵子结合成的受精卵跑错了地方,我们刚刚讲受精卵是要在子宫里慢慢发育的,但是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堵在了路上,这条路就是输送受精卵的输卵管。输卵管的墙壁是很薄的也没有弹性,一旦受精卵在输卵管里发育,随着它慢慢长大,迟早是会把输卵管撑破的,这就会导致体内大出血,十分的危险,所以叫宫外孕,就是受精卵在子宫外孕育,一旦发现要立马做手术清除。”
那女生一脸明了的点了点头,小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没有男同学有疑问吗?”林红豆又问。
刚刚问问题的都是些女同学。
那个发出感叹的男生按耐不住的开了口,好奇问道:“那双胞胎是怎么一回事?我大姐今年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个机理林红豆也在书里看到过,她侃侃而谈道:“双胞胎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同卵双胞胎,就是受精卵在早期意外分裂成了两个独立的胚胎,两个胚胎一同在子宫中发育,这种双胞胎性别相同,血型也相同,长得极其相似。第二种是异卵双胞胎,两个卵子同时排出,分别与两个精子结合,最终形成两颗受精卵,继而发育成两个胚胎,性别可同可异,所以你大姐的龙凤胎一定是异卵双胞胎。”
科普小课堂结束,林红豆从同学们的表情中感受到了对于获得新知的兴奋,看来她这次的科普颇有成效,即便一时间还是无法扭转大家的一些陈腐思想,但是总归是给他们埋下了一颗真理的种子。
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的。
一堂课听下来,严歌对于林红豆刮目相看,这小丫头有自己的想法,口齿伶俐,逻辑清晰,是个做老师的好苗子。
原本林红豆只是想给自己的班级同学做一个科普,但是好巧不巧,就在她讲解的中途,负责初一年级的副校长李虹正好巡视到她们班,在后门津津有味的听完了全程。
当下她就决定,要让整个初一年级,甚至全校的学生都听到这一节科普课程,引导学生建立一个正确的性教育观。
下午的时候,李虹找到了林红豆,问她愿不愿意为初一的所有班级的同学做一个巡回科普小课堂。
林红豆受宠若惊,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她愿意当这个月经科普大使!
但是这大使也不能白当,她决定让林满福同志推出一款关于月经的点心,把这事儿拿到明面上来说,既能破除大家对于月经的刻板印象,也能增加店里的生意,一举两得。
当天晚上,林红豆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林满福。
林满福第一次对于女儿的提议没有答应的那么爽快,月经在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里,都是不干净的东西,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谁还会掏钱买啊。
他有些为难道:“把点心起一个带月经的名字,会不会不好卖啊?”
“好不好卖是由市场决定的,你先做出来,推销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这个时候可不是单纯的卖点心,点心只是载体,人们买的,是点心所代表的含义,有大把的人愿意为了意义买单,而且这个意义还十分的具有进步思想。
林红豆现在已经铁了心要把这件事办成,她誓要让所有人都可以心无顾忌的念出“月经”两个字!
“可是”林满福还是难以接受,他自我反思着,看来他的思想还是太过陈腐,一时间跟不上女儿这火箭一般的速度。
“别可是了爸。”林红豆委以重任般的拍了拍林满福的肩膀,猛猛的给她爸上价值,“我们全市人民思想进步这个重任,就交到你身上了,你可是咱们家最果断最能抗事的人,这个时候你不上谁上,你是我们家六个孩子的榜样,咱们家的女性人数占了一半,我们要为乐乐这个年纪的孩子创造一个更宽松自由的社会环境,这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
林红豆始终认为,上一辈人是具有帮扶下一辈人的责任的,但是好多老一辈人,只想让年轻人再吃一遍他们吃过的苦,感受一下他们当年多么的不易,一开口就是一句“想当年”。
试问,年轻人的当年就过得很好吗?
林满福双拳终究不敌无敌旋风腿,还是答应了下来,开始和女儿商量这点心要怎么做。
大家对于月经的刻板印象就是脏的,不干净不吉利的,为了扭转这一偏见,林红豆觉得首先要让月经改变一个形象,可以用家中已有的花瓣形模具,做一个花型的酥,然后包上和气血有关的枣泥馅,最后在表面上再撒一层红曲素粉,所以这点心干脆就叫月经花瓣酥。
做法用料都是常规的,不常规的只有这个名字。
当天晚上,林满福就做出一炉香喷喷的月经花瓣酥,第二天林红豆就把装了满满两盒的点心带到了学校。
李虹给每个班级安排了听科普的时间,林红豆从早到晚,一个班级一个班级的做着科普,还向大家介绍了自家的新款点心,月经花瓣酥。
大部分人一听这个名字,和林满福的反应几乎一致,一开始都有些抗拒,点心怎么会起这么一个名字呢?
但是等他们尝过之后,就觉得这口感和普通的点心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是普通的好看好吃的点心,只是名字太过离奇。
不过,神奇的是,平常他们说“月经”这两个字,多少还带着点尴尬,但是当它变成了一种点心的名字,所有人都十分迅速的接受了它,开始一口一个“月经花瓣酥”的叫着,对于月经的想象不再停留在“不干净”的阶段。
还有好多女同学问了林红豆家点心铺的地址,准备去买这个月经花瓣酥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尝尝。
李虹自己有个在津市读大学的女儿名叫何艺璇,所以她也和林红豆要了两块月经花瓣酥带回家,想给女儿尝尝,她知道女儿一定会喜欢的。
何艺璇一直认为自己是新时代进步女青年,她从小就一直努力学习,考上了津市最好的大学,力争样样不能输给男人。
最近,她所在的红丝带社团推出一个妇女卫生知识科普的主题活动,她作为活动的主办人,正愁要怎么开展。
周末回到家,何艺璇看到桌上的盘子里放着两块花瓣状的点心,顺手就拿着吃了起来,整个人四仰八叉的摊到沙发上,边吃边打开电视。
还是家里舒服啊。
在厨房的李虹,听见声音把洗好水果给女儿端出来,见她吃了点心,询问道:“怎么样,这个点心好吃吗?”
何艺璇边细细的咀嚼着边用遥控调到《编辑部的故事》,边笑边回道:“好吃,比你以前买的都好吃,用料很实在,这是在哪一家点心铺买的,我明天也去买点带回学校吃。”
皮酥馅厚,一口下去枣泥满满当当的,老板一看就是个实在人。
李虹盯着点心,一脸神秘的问女儿,“你猜这点心叫什么名字?”
何艺璇听李虹这么问,想必一定不是枣泥酥这类普通的名字,那能叫什么,“天仙酥?”
她胡乱猜测着。
“你一定想不到,这点心的名字叫月经花瓣酥!”李虹兴冲冲的给女儿介绍着,传达着自己当时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兴奋。
何艺璇“嗖”的一下从沙发上弹射起来,满眼发光的看向手里还剩半块的点心,不敢置信的看着它,问道:“你说这点心叫月经花瓣酥?是我知道的那个“月经”吗?”
是谁这么有创意!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月经!就是那个大家闭口不谈的月经!”李虹还在回味,这名字起的简直是妙啊,那个叫红豆的小姑娘,简直是个妙人儿。
“妈,快告诉我这是哪家点心铺卖的!”何艺璇激动地摇晃着李虹的胳膊。
“五福点心铺!”
*
林红豆正在点心铺里画新的宣传画,忽然间感觉鼻子一阵瘙痒,打了个喷嚏,“阿嚏!”
林满福下意识的挡住的自己的面团,保障食品卫生安全可是他们食品行业的第一要务。
林红豆丝毫没注意到他爸的动作,慵懒的揉了揉鼻子,画好最后几笔,把画贴到了门口的木板上,站在画板前欣赏着自己的又一杰作。
画的最上面写着“‘月经’和‘点心’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名词,可以大胆说出口。”
然后她又在下面画了好几块花瓣酥,旁边写着“我的名字叫‘月经花瓣酥’,请大声的喊出我的名字并把我带回家吧!。”
郝卫东出门倒垃圾,见对面的点心铺又贴出了新画,就知道是出了新款点心,于是凑上前去看了看,想给女儿买回去吃。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红豆,这叫个什么点心嘛,谁会给点心起一个这种名字啊。”郝卫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幅画,满脑子都是不理解,满福这是嫌生意太好,不想干了吗?
“我们点心铺会啊。”林红豆兴致昂扬的为眼前这位明显对于“月经”二字难以启齿的叔叔介绍道:“这是我们店铺里推出的新款点心,目的是为了把月经这个名词变得习以为常,让大家不再避讳,卫东叔叔你也有爱人和女儿,月经是每个月都会在她们身上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紧接着,她就看见郝卫东的表情慢慢回收,细细理解着林红豆这番话。
“来,跟着我念。”林红豆笑意盈盈的做起了老师,“我叫月经花瓣酥,这个名字并不特殊。”
居然还有点押韵了。
郝卫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林红豆的语气太过于有引导性,他不自觉的跟着念了起来,“我叫月经花瓣酥,这个名字并不特殊。”
“非常好,非常棒,卫东叔叔一看就是家里思想觉悟最超前的!”林红豆给了他极大的情绪价值和鼓励,“下一次再听到月经两个字也不要惊讶,它就是一个和我们家的点心一样平常的事情。”
郝卫东不懂林红豆为什么要这么做,因着她的夸奖,又膨胀的念了几遍,念着念着就习惯了,好像是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个普通的词。
他走上柜台前,冲林满福说道:“满福,给我称两斤月经花瓣酥,我带给我女儿尝尝。”
“好嘞!”林满福真是佩服女儿“洗脑”的能力,这才几分钟就说服了一个老封建。
林红豆满意的双手背后,心中十分得意。
“林红豆同学?”
听见有人叫自己,林红豆转头看去,就见是一个二十郎当的年轻姑娘,穿着打扮很有书卷气,感觉像个大学生。
果然不出她所料,经由对方介绍,原来是李副校长还在读大学的女儿。
“姐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林红豆乖巧问道。
“我是来和你们点心铺谈合作的。”何艺璇扫了一眼点心铺门外的画报板。
"哦?"林红豆可不知道李副校长的女儿还爱做生意。
何艺璇简单的为林红豆介绍了一下自己组织的活动,其中有一项就是想让大家可以正视月经,而月经花瓣酥和她的理念不谋而合。
林红豆十分开心她要举办这个活动,问她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何艺璇想在学校人流量最大的食堂门前支一个摊位,然后把林红豆家的月经花瓣酥摆在摊上,再画一幅类似于她们点心铺的推广海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她们学校的同学们大多都是思想比较进步的,再加上她妙语连珠的口才,一定能吸引不少人光顾。
让所有人大胆的说出那两个字,她们的目标就达到一半。
但是有一点她要提前说清楚,因为社团的经费是有限的,所以她手里没有多少钱可以买点心,只能先进货,卖完之后再算账。
林满福觉得这倒没什么,就相当于有人给他们家点心铺换了个地方摆摊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不知道这数量要做多少,万一做多了,人家学生们根本不买账,那可就糟了。
为了以防万一,何艺璇让林满福先做了二十斤打个前阵,即便卖不出去,她们社团也有十几个人,一人一斤也就内部消化了。
林满福答应了下来,头天晚上做好,第二天给何艺璇送到了学校门口,祝她生意兴隆。
“满福叔,您就瞧好吧!”
当天下午,何艺璇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风风火火的出现在了点心铺门外。
她一脸兴奋的看着林满福,爽朗的大喊道:“满福叔,你们家的月经花瓣酥卖爆啦!”
作者有话说:
林红豆:来同学们,所有人和我一起念,“我叫月经花瓣酥,这个名字并不特殊,Sker。”三十万字啦!给我自己撒个花
第53章
林满福家的月经花瓣酥在大学生市场中一炮而红, 流行起来,尤其是女学生,每一个人都以吃到这种点心为荣, “月经”两个字变得不再难以启齿,甚至现在大家见面开口的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吃过‘月经花瓣酥’吗?”。
林红豆为自己做出的这一小小的变革而感到开心,每天进步一点点,十年后回头看就是一大步。
初一的学习节奏明显比小学加快不少,一向懒散的林红豆艰难地适应着初中生活,但是好在有白雪的陪伴,两个人还是同桌, 让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活增加了一些小色彩。
这天班会课,严歌在这半个多月的观察中, 选出了自己心仪的班干部。
林红豆前世因为会画画,所以被选为了文艺委员,后期最主要负责的就是班级里的黑板报绘制, 纯苦力活。
所以她这一次也想当然的认为,自己一定还是文艺委员。
但是令她意外的是, 传入耳中的文艺委员的名字, 是班级里另外一位能说会唱的女同学,她落选了。
林红豆猛地抬起头, 看向严歌。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改变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 紧接着就听严歌念出了班长的名字, “林红豆!”
“红豆,你是班长!”
白雪的反应比林红豆还大,推着她的胳膊兴奋地摇晃起来,小学时候没有实现的梦想, 终于在初中实现了,她真为红豆开心。
林红豆被摇的魂都要散了,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严歌,呆呆的站起身,“严老师,班长真的是我吗?”
严歌漾着笑,眼神亮亮的看着她,肯定道:“林红豆同学以后就是我们初一五班的班长,我的小助手,以后班级里的大事小情,你可都要多多上心,我不在的时候,所有同学都要听班长的命令。”
林红豆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心结,就是小学的时候没有做成班长,虽然她没有什么官瘾,但是好胜心还是挺强的,对于输给许艺馨这件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没想到在她已经没有什么念想和期待的时候,好事却悄无声息的找上了门。
冷静下来之后,她猜想是因为自己军训的时候出了大“风头”,所以严歌才会选中她的,因为她做好了一件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带来了额外的附加好处。
林红豆回家开心的把这件事和一家人分享,最开心的就是林满福,他可是亲眼看见过当年那个在小学的时候落选的小姑娘,抱着他哭的不成样子,现在女儿终于得偿所愿,眼看着一个还没到他小腿高的小不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还做上了大班长,林满福心里十分欣慰,她妈妈在天有灵,也能安心了。
1998年甫一入秋,相声名家于宝林先生召集冯宝华、尹笑声等几位老艺人,重回南市燕乐升平茶园说相声,起初观众并不多,但经过口口相传,很快就场场爆满,甚至有人中午十二点就去占座,一张票价五块钱。
林满福是个小小的相声迷,尤其是对于这几位大家的相声,几乎翻来覆去都听了个遍,所以有能亲自到现场听的机会一定不能放过。
林红豆自觉接下了照顾乐乐的任务,让林满福和丁春丽去过个二人世界。
两个人自从有了乐乐,一个要照顾孩子,一个要忙店里的生意,已经很久没有出去逛过街了。
她这个做女儿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所以林满福买了周六的票,店里的生意交给了三木和英华,吃过早饭就和丁春丽出门了,两个人准备先逛个街,然后再早早地去占座,争取能离大师们近一点。
蒋婷去学钢琴,瞿烨南又去找张海潮玩,还带着小豆丁,两个人现在除了上学,其余的时间都黏在一起,好的就快要穿一条裤子。
连丁春丽都说,这俩孩子前世可能是一对吧。
家里就剩下林红豆和蒋烁,把孩子留给这两个最稳衬的孩子丁春丽也放心,即便如此,她还是细细嘱咐了两个人,什么时间让她喝水,什么时候喂奶,几点哄她睡觉,哭了怎么照顾。
家里有小孩子她这个当妈的出门也牵肠挂肚的。
林红豆让丁春丽放心,她之前也没少照顾乐乐,即便她不行,还有个最靠谱的蒋烁呢。
所有人一离开,家里瞬间安静下来,林红豆立马抱着乐乐下了楼,到小卖部采购了一堆零食回来。
平时她可不敢买这么多,一包薯片,几个人分分就没了,她也不是小气,就是护食,她可以为他们单独买,但是自己那份就想自己吃。
吃零食看电视的日子总是舒服的,她把乐乐往沙发上一放,零食在茶几上一摆,拖鞋往旁边一飞,拆开一包薯片,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打开了史诗级爆火大剧《还珠格格》,开始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经典就是经典,一开始看就让人停不下来。
蒋烁把洗好的水果摆到茶几上,看了一眼随意的红豆,把乐乐抱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林红豆十分大方道:“想吃什么随便拿。”
“不吃,都是垃圾食品。”
“你不懂。”林红豆往嘴里放了两片薯片,“年轻的时候代谢好,多吃点没事的。”
等以后上了年纪,吃点东西都得先想想这个热量能不能接受,吃两口就上肉。
蒋烁逗着乐乐玩,“呦,你懂得还挺多嘛,还知道代谢呢。”
林红豆不满的蹬了他一脚,“我虽然没你学习好,但是也有在学习好不好,小瞧谁呢。”
蒋烁一笑,双手抱着乐乐做起飞的动作,“乐乐,红豆姐姐生气了,我们去哄哄她好不好?”
特殊词语触发大脑,乐乐“咯咯”笑的用那无比稚嫩的声音叫道:“红豆姐姐。”
林红豆原本还鼓着腮帮子,一听这一声“红豆姐姐”,心瞬间就化了,把薯片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摆出一副可爱状,向乐乐伸出双手,“来,让红豆姐姐抱。”
蒋烁顺势把孩子交到她的手上,叮嘱道:“轻一点。”
“放心吧,我抱了她多少次了。”
林红豆把乐乐悠来悠去的玩了起来,看着乐乐笑的这么开心,成就感油然而生,得意的和蒋烁夸耀道:“我妈临走前啰啰嗦嗦的嘱咐了那么多,你看咱俩不是把乐乐照顾得挺好嘛。”
“那是因为乐乐乖,要是换成小南小时候,咱俩还真不一定搞得来。”蒋烁虽然没见过这么小的瞿烨南,但是他小时候有多淘气应该不难猜。
林红豆可是见过表哥小时候的,那叫一个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我可不照顾他,我只照顾我妹妹。”
说着她笑眯眯的看向乐乐,用表情逗着她,“是不是啊,我们最可爱的小乐乐。”
在快十一点的时候,蒋烁冲好奶粉,喂了乐乐喝下,拍着她把她哄睡着,紧接着给两个人做饭,还是老配方面条。
林红豆因为吃了太多零食没什么胃口,只匆匆扒拉了几口就又去看电视了。
蒋烁吃完,收拾好碗筷,准备到屋里写会儿作业,忽然就听见乐乐的嚎啕大哭声传遍整个房间。
他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的林红豆,两个人都是一慌。
紧接着立马进了房间,就见小乐乐皱巴着一张脸放声大哭着,一张白嫩的小脸通红。
蒋烁暗道不好,用手背她的轻触额头,十分滚烫。
“不好,乐乐好像是发烧了。”
外面电视机里在放着《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屋里哭声“啊啊啊啊啊啊”。
林红豆心里突突冒火,怎么会突然发烧呢,上午还好好的啊。
她也伸手摸了摸乐乐的额头,只觉烫手,她在一旁急的直跺脚,“怎么会发烧呢,偏偏家里没有大人,那现在怎么办。”
虽然她能照顾生病的自己,但是乐乐这么小的孩子生病她可没有经验。
蒋烁自然也是一片空白,立马从抽屉里拿出一支体温计,夹在乐乐的腋下。
39.2℃。
“这样下去不行,赶快收拾一下,带上钱,送乐乐去医院。”
“对对对,送医院。”林红豆让自己冷静下来,把她存钱罐里的钱都取了出来,一股脑塞到了兜里,多带一点准不会错。
蒋烁已经给乐乐穿好了衣服,单手冲了一瓶奶带着,又拿了一件外套和手绢,急匆匆的出了门。
两个人下楼拦了一辆黄色的面包出租车,去最近的第二附属医院,那里有儿科。
一路上乐乐一直在哭,一张脸憋得通红,看着就令人揪心。
林红豆有一瞬间在想,幸好是她俩看到了这一幕,要是妈妈看到,一定心疼死了。
司机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一路上稳中有快的把孩子送到了医院。
林红豆让蒋烁抱着孩子,自己先去挂号,排队的几个人看见她家孩子哭的这么厉害,提议让她们先拿号,林红豆边感谢边挂了号,拿上号码又到了儿科的诊室。
医院里声音十分嘈杂,两个人焦急的等待着护士的叫号,蒋烁一直在轻声哄着乐乐,但是效果甚微,孩子已经哭得声音嘶哑,口水一个劲儿的往下流,林红豆拿着一块手绢既擦泪又擦口水,哭声就像是紧箍咒一样传入她的耳畔,让她大脑一片混沌,只想赶快见到医生。
终于轮到他们,两个人把孩子抱进去,那医生先问了几句情况,让他们带孩子先去查一个血常规。
折腾了一下午,医生说明了病情开了药,又叮嘱了几句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林红豆交了钱拿了药。
乐乐已经哭累了,此时靠在蒋烁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等到他们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日近黄昏了。
两人这一下午过得可谓是胆战心惊。
“哥。”林红豆对着暮色发出如是感慨,“做父母可真不容易啊。”
蒋烁感受着怀中孩子的温热,感叹道:“是啊,况且人家家里的孩子也就一个两个,咱们家有六个,满福爸和春丽姨这些年真是辛苦了。”
人家都说,孩子都是在自己当了父母的时候,才理解了自己的父母,林红豆和蒋烁也就带了乐乐一天,完全体会到了做父母的心情。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丁春丽和林满福下午回来的时候没见到人,还以为他们带着乐乐到公园了,但是等啊等,一直没把他们等回来,心里不由得着急起来。
眼看着天色慢慢沉下,丁春丽有些坐不住了,想亲自出去找找。
她刚换好鞋,蒋烁林红豆带着乐乐回到了家,一看见三个孩子,丁春丽的心瞬间掉回了肚子中。
林红豆把乐乐生病的事情告诉了父母,还把医生的嘱咐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他们。
丁春丽心疼的轻轻接过乐乐抱在怀中,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很烫。
等孩子醒来的时候,一家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苦涩的药喂了下去,喝过奶之后,乐乐又睡着了。
丁春丽量了量体温,已经到37℃了,烧在退,今天晚上很关键,不可掉以轻心。
忙活了一通,林红豆把丁春丽和林满福拉到沙发上,深深的对着他们鞠了一躬,语气庄重道:“感谢爸爸妈妈这么多年对我们几个孩子的照顾,为了表示我们的孝心,今天晚上,我们几个为你们准备了全套的放松服务,请尽情享受吧。”
林满福一脸摸不着头脑,“红豆,你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
林红豆冲着林满福挤眉弄眼,语气欢快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小烁子,小婷子,小南子,小丁子,还有我本人小豆子,五福点心铺五大福星出列。”
古有漱芳斋四大才子,今有五福点心铺五大福星,林红豆深受《还珠格格》洗脑。
红豆一说完,林满福就见四个孩子从卫生间挤了出来,两个人抬着一个装着水的盆子,端到林满福和丁春丽脚边。
林满福和丁春丽一脸懵的看向面前的几个孩子,这是要给他们洗脚?
林红豆摸了摸水温,明显蒋婷和蒋烁这一盆更舒服,她对着瞿烨南屁股踹了一脚,容嬷嬷上身,“凉了,去拿暖瓶再倒点热水来,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怎么伺候主子们!”
“我!”瞿烨南想和她争执几句,但是现在明显不是时候,只好硬生生的咽下这口气,小声威胁道:“待会儿再和你算账。”
“略略略!”林红豆回以鬼脸。
等到加好水,林红豆微笑着,双手摆在胸前,十分敬业道:“尊敬的丁女士,林先生,接下来你们将享受到来自五福点心铺五大福星为你们带来的洗脚加按摩服务,如果在过程中有任何不满意请及时提出,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改正哦。”
紧接着,她看着几个孩子,煞有其事道:“四个福,准备好了吗?”
四个福稀稀拉拉的各有快慢的回着:“准备好了~”
林红豆不满的又踹了一脚瞿烨南,“大声点,听不到!”
瞿烨南忍着火气瞪了一眼林红豆,大声嚷道:“准备好了!”
“开工!”
两个女生为丁春丽洗,三个男生为林满福洗。
林红豆一只脚,蒋婷一只脚,边洗边按摩着,笑盈盈的问顾客的体验感,“丁女士,请问这个力度可以吗,还要加重吗?”
丁春丽也上道了,闭着眼睛感受脚底传来的温热和触摸,今天白天在外面逛了好久,晚上又为乐乐的事情着急上火,经过这一泡一揉的,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她满意道:“可以再重一点。”
“得嘞!”
林红豆和蒋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继续认真按摩着。
林满福也跟着说道:“我也要,我也要重一点。”
瞿烨南和小豆丁听命的加重力度捏了起来,就听林满福一声哀嚎,“你们两个兔崽子要捏死我啊!”
“不是你说要重一点吗?”瞿烨南板着脸,手在盆边甩了甩。
“你们两个手劲那么大,一点有点多了,就半点吧。”林满福被林红豆惯得耍起了小性子。
擦过脚后,又开始了全身按摩时间,男孩子们按肩膀,女孩子捶腿,小豆丁给二人煮了两杯加了糖的热牛奶。
两夫妻坐在沙发上,舒服的靠着沙发背,手里端着牛奶,看着电视里放的《岁月长长路长长》,接受着孩子们的按摩,这日子可真舒坦啊,孩子多就是好,贴心的孩子多,那就更好了。
这小日子,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服务结束,林红豆带着四个福站成一排,恭敬问道:“亲爱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你们是否满意今晚的服务,请给今晚的技师分别打个分吧。”
一听到还有打分这一项,几个孩子立即挺了挺腰板,等着迎接自己的分数。
丁春丽在沙发上盘着腿,双手怀抱在胸前,和林满福小声的商量了几分钟,最终两人达成一致,认真的给出了自己的评分:“小烁子九十分吧,小婷子也是九十分,小南子八十分,小丁子也八十分,小豆子嘛,鉴于服务态度十分良好,手法也很娴熟,可以给到一百分满分。”
耶斯!
小豆子本豆笑得合不拢嘴,得意的冲几个人扬了扬下巴,“感谢您的评分,您的反馈是我们进步的基石,下一次一定会为您提供更优质的服务,晚安!”
紧接着,林红豆又对四个福宣布道:“小南子小丁子,刚刚你们的分数最低,所以你们要负责最后的收尾工作,把洗脚水倒掉,地上的水渍擦干净,杯子洗了,再反思一下自己的不足,争取下次给我们的两位长辈带来更好的服务。”
“又是我!”瞿烨南气嘟嘟的鼓起腮帮子,余光瞄了一眼洗脚盆,瞬间转变态度,流露出一个鬼笑,“好的,就交给我们吧。”
林红豆很满意的转过头,说道:“大家可以睡觉”
“了”字还没有说完,忽然感觉脸上被弹上许多小水点,她一脸懵的转头看去,是瞿烨南用洗脚水溅的。
林红豆闭上眼睛,胸腔中的怒火喷涌而出,深深地长舒一口气,“来,和我进屋,我们小声点解决,不要打扰到乐乐睡觉。”
瞿烨南原本还想在客厅里和红豆大战一场呢,但是乐乐今天生病了,他可不能打扰小表妹休息。
于是乎,他听话的进了房间,憋着声音和林红豆大战了一场,其实是挨了一顿揍,但是这都是他让她的,不是他真正的实力,他可是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
这个月底,就是林红豆的生日了,林满福决定给女儿大办一场,好好的为她庆祝一番。
林红豆每年最期待的就是过生日这天,可以收到好多份礼物,光是她的家人,就有六份礼物可以拿,等乐乐长大了,就有七份了。
嘻嘻嘻。
这天周六,林红豆吃了早饭,准备和英华一起去点心铺帮忙,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一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黄飞扬的妈妈,陶云。
“阿姨,您怎么来了?”
林红豆看她面色慌张,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立马把她请到了屋里。
陶云也没进去,直接说自己来的目的,“红豆,飞扬在你家吗,这孩子昨天闹着离家出走,到现在还没回去,真是急死我了。”
“离家出走?”林红豆眉心一紧,“他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她认识的黄飞扬可不是这么莽撞的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陶云本来想着家丑不可外扬,不想把家中那点破事拿出来说,但是红豆和飞扬是好朋友,就算她不说,以后飞扬那小子也一定会告诉她的。
正要出门的林满福见到老邻居的到了,立马兴冲冲的把人请到了屋里。
这次陶云进去了,坐到了沙发上,接过丁春丽递来的一杯热牛奶,喝了几口,心神才定下来,紧接着把家中的事情娓娓道来。
作者有话说:
林红豆:小豆子给各位主子请安,主子们万福金安
第54章
陶云把家中最近发生的事情, 大致的和林满福一家人说了清楚。
丈夫黄奇正的厂子里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领导把她分到了他的手下,让黄奇正带一带这个新人, 教授她手艺,可能是因为单位里男人居多,干的活偏重,所以丈夫对这位女徒弟十分照顾,为了让她尽快适应工作,经常下班了还在给她开小灶。
有一次陶云到了饭点迟迟没等到丈夫回来,她就去了丈夫厂子找人, 没想到就看见二人有说有笑的,她的疑心瞬间四起, 想立即上去问个清楚,但是又担心是自己想多了,怕让丈夫难堪;不问吧, 看着那年轻姑娘和自己丈夫略带亲密的语气动作,这幅画面就像一根针一样扎的她胸口疼。
但是为了这个家, 她还是忍了下来, 索性就当没看见憋了一阵子,原本她想当做没看见一样, 平息过去。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那小姑娘和丈夫在一家面馆里一起吃饭, 而丈夫离开家前和她说的理由是朋友请客喝酒。
陶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闷不吭声的回到了家,等到丈夫回到家的时候,终于把这阵子憋在心里的话问了清楚。
黄奇正向陶云解释,他们两个人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在工厂给她开小灶是因为那女孩子说自己托人找到这份工作很不容易,所以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一个转正的机会,他作为师父加长辈,能帮的当然要帮一把。
至于两个人在外面一起吃饭,就是因为转正名单下来,她合格了,所以她想请他的师父吃一顿饭,不和陶云说的原因,就是怕她多想,并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
他黄奇正做人坦坦荡荡,绝对不会做对不起陶云和这个家的事情。
但是陶云当时情绪上头,脑海中全是丈夫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画面,觉得丈夫是在欺骗她,所以就一直抓着黄奇正欺骗她的事情不松口。
黄奇正解释了好几遍但丝毫没有效果,被陶云的无理取闹扰的心烦意乱,连离婚的话也说了出口,于是陶云更加生气,更加认为丈夫是心里有鬼,一气之下,跑回了娘家。
碰巧黄飞扬当时就在楼梯口,他们的吵架内容一句不落的收进耳中。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母吵架提到离婚,得知自己的父母要离婚,这对他的冲击是很大的,他们班里只有很少几个父母离婚的同学,大多过得很惨。
他们的父母都重新组建了家庭,有个各自的孩子,而他们只能跟着爷爷奶奶住,爹不疼妈不爱的。
他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看着母亲离开,黄飞扬那天心神不定的想了一下午,一想到自己要和父母分离,他们要各自组建新的家庭,到时候的他就是那个多余的存在,他的心一揪一揪的疼。
所以昨天傍晚吃过饭,他决定先离开这个家,他不想和爸爸妈妈当面分离,他想在他们抛弃他之前,他先出走。
于是在一个晚上,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带了几件衣服和他的存钱罐,第一次离家出走。
陶云是一大早接到丈夫的电话,说孩子好像一晚上都没在家,床铺都是凉的,被子也没有打开。
她的心一沉,懊悔她只顾着自己心中不痛快一跑了之,却忽略了孩子的感受,于是和丈夫马不停蹄的开始找人。
陶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红豆,他儿子好朋友不多,红豆绝对是他最好的朋友,她想着他可能会去找红豆,所以就想先来看看。
看这样子,儿子是没有来过了。
那能去哪儿呢?要是儿子出什么事,她也不想活了,男人没了就没了,但是孩子没了,这可是要她的命啊。
“陶阿姨,您先别着急。”林红豆安慰着陶云。
也是巧了,前世林红豆没有搬家,确实是她收留了黄飞扬一晚上,第二天被林满福知道后,立马把黄飞扬送了回去,黄奇正只是口头教训了儿子几句这件事就过去了,住在娘家的陶云压根儿都不知道儿子彻夜未归。
但是这一次,黄飞扬没有来找她,那会去哪儿呢?
林红豆快速的在脑海中想着黄飞扬可能会去的几个地方,心中差不多有了结论。
“陶阿姨,我大概知道黄飞扬在哪了,您要是没找到就回家等我消息,我找到他之后会第一时间把他带回去的。”
“真的?”陶云红着眼眶看着林红豆。
“但是您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黄飞扬回家之后,您和黄叔叔不能凶他,他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孩子,他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感觉到心里受伤了。”
陶云连连点头,哽咽道:“红豆你放心,我和他爸都不会说他的,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再当着孩子的面吵架,我们也不会离婚的,那天的话就是话赶话撞上了,其实我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要不然我还回什么娘家,直接去领离婚证就好了。”
但是飞扬那个傻小子是个一根筋,那些话还偏偏让他听到了。
林红豆一刻没有耽误,立马去找了白雪,两个人盘点了几处她们最爱去的几个地方,其中能住一晚的,只有小学出门东面不远处有一片废地,那里有一间废弃的屋子,刚开始里面又脏又乱,但是因为她们几个因为经常去那里玩,所以就把那间屋子收拾了出来,把各家不要的破木凳子桌子搬了过去,还有一张木板床,住一晚上是没问题的。
去之前,林红豆还给黄飞扬买了一份煎饼果子,这么一大早,想必他还没有吃早饭。
果不其然,两个人到的时候,黄飞扬跟一个小可怜一样,整个人蜷缩在木板床上,枕着自己的衣服,还在呼呼大睡呢。
林红豆和白雪对视一眼,心跌回了肚子里,人没事就好,紧接着二人来了兴头,准备搞个恶作剧。
林红豆拿着煎饼果子,小心的走到黄飞扬面前蹲下,然后对着他的鼻子轻轻地扇着煎饼果子的香味。
还在熟睡中的黄飞扬,感觉鼻尖有一丝瘙痒,微微的抽动着鼻孔,翻了个身。
白雪见他还没醒,于是更加激进,直接捏住了他的鼻子,没过几秒,黄飞扬一口气没吸上来,立马张开了嘴喘着气,一双不大的眼睛朦胧的睁开,呆呆的盯着白雪在他头顶的脸,倒着映入眼帘。
反应了几秒,才发现这不是梦。
“白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黄飞扬惊讶坐起,“红豆你也来了!”
白雪笑着拽出两张木凳,两个人坐到木板床边,口吻轻松道:“还不是因为我们的黄大少爷离家出走,彻夜未归,作为‘红黄白’三杰中的二杰,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虽然你是我们三杰里最不杰的,但是我们也不会抛弃你的。”
林红豆嘴角漾起,把早饭递给他,“饿了吧,赶快吃吧,还热着呢。”
闻着飘来的香味,黄飞扬胃里“咕噜”一声,吞咽了一口口水,憨憨一笑,“还是红豆心疼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东西呢。”
说着,他把一张大大的煎饼果子接过,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还离家出走,出走就出走吧,连顿饭都不吃饱再走。”白雪略带同情的教训着黄飞扬。
“你都不知道你妈妈急成什么样子。”林红豆接着说道,“她一大早就跑到我家找你,哭得那叫一个惨烈,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林红豆略微加工了一下。
黄飞扬咽下嘴里的煎饼,惊讶道:“我妈哭了?”
陶云是个强势的女人,在他记忆里,可没见过他妈妈掉眼泪,就连那天和他爸吵架的时候,也只是激动地脸红脖子粗。
所以听到他妈妈居然哭了,黄飞扬一股子懊悔漫上心头,他不该一声不吭就离开的。
林红豆最了解黄飞扬的脾气秉性了,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感觉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是心里还是有他一块柔软的地方,他的家人和好朋友。
“你下次还敢离家出走吗?”白雪问。
黄飞扬眨着无助的小眼睛,如拨浪鼓一样摇着自己的脑袋,泪珠子也扑腾扑腾的往下掉,呜咽道:“我不是个好孩子,我不该让我妈掉眼泪的。”
白雪最见不得男孩子掉眼泪,拿出手绢就给他擦泪,“你别哭啊,你也是事出有因嘛。”
林红豆也忙安慰着他,“这件事也不能怪你,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要是换了我,我直接和他们大吵一架。你放心,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你爸妈一定不会离婚的,这件事也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的。”
前世陶云和黄奇正只是闹了一阵,但是并没有离婚,一大部分原因是后来不久那位女徒弟就经人介绍结了婚,人家男方把她调动到了后勤处的一个清闲的岗位,和黄奇正的车间工作完全没有了接触,两个人平时基本碰不到面。
虽然没有离婚,但是夫妻二人却因为这件事产生了隔阂,以后每次吵架都会把这件事搬出来反复提及,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重复的咀嚼伤痛。
“真的?”黄飞扬是见过父母吵架时狰狞的模样的,会这么简单就翻篇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红豆语气笃定的回道。
吃过早饭,林红豆和白雪带着黄飞扬回到了老城里。
陶云和黄奇正看着自己家的这个小可怜,立马心疼的抱在怀里,看着一家人团聚,她悄悄地带着白雪离开了小卖部。
继续实施下一步计划。
“咱们去哪儿啊红豆?”白雪因为帮到了黄飞扬,开心的一摇一晃的跟在林红豆身边。
林红豆神秘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到了津市新开的凯旋门百货,里面的东西十分齐全,每逢周六也十分热闹。
“你要买东西啊红豆。”
“不是给我买,是给陶云阿姨买。”
白雪呆呆地跟在林红豆身后,虽然没有理解她的意图,但是红豆说什么就是什么,红豆要买那就买。
林红豆今早见陶云这几年明显老了不少,或许是家里就自己忙小卖部的生意,还要照顾这一家子,也不舍得给自己花钱,眼角的鱼尾纹都多了好几条。
她用自己的零花钱,为陶云斥巨资买了一套在当时已经算是很好的护肤品,资生堂。
第二天,林红豆把这两份礼物带到黄飞扬家。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黄飞扬和白雪,让他们两个和她个打配合,黄飞扬有些担心会被戳穿,白雪则一听到要演戏,兴奋地不行,“放心吧红豆,我最近看了不少电视剧,我感觉我现在浑身都是演技,说不准以后还能当个演员呢。”
黄奇正今天单位临时有些事情需要他去处理,所以并不在家,陶云刚进完货回来,正在小卖部里收拾呢。
“陶阿姨,您忙呢,我们来帮你吧。”林红豆说着凑到搬货的陶云跟前。
陶云搬着一箱旺仔牛奶,避开林红豆的手,“不用,你们去楼上玩儿,我自己干就行。”
白雪看见陶云放下这箱货,上前搀住陶云的胳膊,“陶阿姨,您先别搬了,咱们到后院儿休息休息,聊聊天,我们有个惊喜给你。”
陶云一脸懵的摘下手套,跟着几个孩子到了后院儿,不知道他们又在搞什么花头。
黄飞扬立马给母亲大人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妈,您喝水。”
紧接着,林红豆上楼把那一盒护肤品拿了下来,递给陶云。
“陶阿姨,这是黄叔叔给您买的礼物,他不好意思直接给你,托我们转交给你。”
陶云看了一眼这包装精致的盒子,沉寂已久的心忽然雀跃起来,但还是带着一丝怀疑,黄奇正除了追求她的时候给她买过礼物,结婚后可就没拔过毛了。
她放下水杯,小心的接过,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几个孩子,询问道:“这是什么啊?”
光是看这盒子价格就不便宜。
黄飞扬在妈妈的脸上看到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心下难免生出一股心酸,“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以后他赚钱了,一定要给妈妈买很多礼物!
陶云把盒子摆到腿上,用那双满是茧子的手,小心的打开盒盖,就见里面摆了三瓶浅蓝色半透明的玻璃瓶。
“这是?”
林红豆解释道:“这是一套护肤品,正好最近天气慢慢干燥起来,您每天早晚都在脸上涂一点,对您的皮肤有很大的好处。”
陶云摸了摸自己粗粝的脸颊,欣喜之余,眼底又闪过一丝落寞,“一晃我都快结婚十五年了,飞扬都这么大了,我现在是不是看上去很老。”
丈夫给她买护肤品,是不是也有这种想法,他是嫌她不好看了。
林红豆敏锐的捕捉到她流露出的低落的情绪,立马安慰道:“陶阿姨,黄叔叔给您买这份礼物,是想让您多爱护爱护自己,家人再重要,也没您自己重要。”
“是啊妈。”黄飞扬蹲到陶云腿前,“你才是我们这个家最需要被照顾的人,你不要总为我们考虑,你也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我以后一定会听话,不再惹您生气,您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陶云忽然眼窝一热,摸着儿子的头,“妈妈和爸爸闹离婚的时候吓到你了吧,你放心,妈妈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妈妈会好好和爸爸过日子的,会让你快快乐乐的长大。”
看着母子二人相拥而泣,白雪和林红豆也跟着感动起来。
离开了小卖部,黄飞扬又带着林红豆和白雪到了他父亲的单位,路上,他们到起士林,打包了一份黄油焖乳鸽。
黄奇正刚忙完手里的活,就见儿子带着朋友来了,立马带他们到一处阴凉坐下,露出一副长辈的慈祥笑脸,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黄飞扬把打包的菜拿给他爸,按照红豆教的,说道:“这是我妈让我买了给你送来的,你趁热吃吧。”
黄奇正打开一看,没想到居然是黄油焖乳鸽,这道菜可不便宜,得小五十块钱呢,他之前沾亲戚的光吃过一次,但是因为价格太贵,没舍得再吃过。
“你妈怎么忽然让你给我买这个?”
前两天还吵得急赤白脸的,现在怎么忽然对他出手这么大方了。
林红豆此时出来解释:“是这样的黄叔叔,黄飞扬怕你们再吵架,所以把自己全部攒的钱买了一套护肤品送给了陶阿姨,说是您买的,陶阿姨知道之后泪流满面,十分感动,知道自己当时是误会你了,所以想和您和好,但是她不好意思直接当您面说,所以就让黄飞扬买了吃的给您送来,我想,陶阿姨的意思是,以前种种不愉快的事情,都在这顿饭里了,吃完了就过去了。”
黄飞扬和白雪虽然知道红豆的这个小计谋,但是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原来说话也是有艺术的。
学到了。
古有诸葛亮舌战退千军,今有林红豆巧嘴续真情。
黄奇正一听,看着手里的这份菜,忽然觉得它越发沉甸甸的起来。
心头的愧疚洪水般涌上眼眶,感动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夸赞道:“臭小子,长大了,之前的事情都是爸爸做的不好,你放心,爸爸回去就和妈妈道歉,那天是我不好,明知道她在气头上还把话说的那么重,以后就算我们吵架,也不是因为离婚,大概率是因为你考试又没考好,我俩互相埋怨吧。”
白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原因很合理。”
黄飞扬小脸一红,尴尬的看向林红豆,“红豆,你别听我爸瞎说,我最近是有进步的。”
林红豆笑道,“我相信你,因为也没什么退步的空间了。”
笑声洒满午后的寂静中,黄飞扬也终于放下了自己忐忑的心。
三个人并排走在树荫下,白雪看着三道长长的影子,想起了小时候他们三个也是这么走在一起的。
她不禁感叹道:“真好啊,我们红白黄三杰永远在一起吧!”
*
林红豆的生日这天,也邀请了白雪和黄飞扬。
除了几道生日必吃的菜和长寿面,林满福还给女儿做了一道黄焖两样和煎焖子。
黄焖两样的两样就是牛肉和面筋。
首先把牛肉切块焯水撇去浮沫,锅里爆香葱姜和大料,然后下甜面酱炒香,再加酱油、料酒和开水,再放入牛肉小火慢炖一个半小时,直到筷子能轻松把肉扎透。
趁着煮牛肉的间隙,来处理面筋,面筋要注意千万不能用刀切,一定要手撕成不规则的大块,这样切口粗糙才容易吸汁。
烧一锅开水,放一小勺盐,把面筋块放进去焯两分钟,捞出后用勺子紧紧压住,用力挤干水分,只有这步做到位,面筋才不会一煮就烂,而且吸汤会更快。
锅里放少许油,爆香葱姜和大料,加两大勺甜面酱小火炒出酱香味,再倒入料酒和酱油,倒入能没过食材的煮肉原汤,放入煮好的牛肉和挤干的面筋,加入白糖提鲜,汤烧开后转小火慢焖十五分钟,等汤汁煮的浓稠,面筋变软,再淋上一勺香油,撒上蒜末就可以出锅了。
这黄焖两样就去吃吧,拌米饭吃两碗都不在话下,牛肉软烂入味,面筋吸满了汤汁,再夹上一口米饭,简直是欲罢不能。
还有一道好久没做的,津市人都爱吃的煎焖子。
焖子是用绿豆淀粉做的,首先是调糊,一份绿豆淀粉里加五份的水,再加入少许盐搅匀。然后倒入锅中小火不停搅拌,直到变透明,冒大泡,倒进抹了油的碗里,冷藏四个小时让它凝固。
凝固好后,把它切成厚块,锅里少油,小火慢煎到两面金黄起硬皮。
然后把麻酱用香油澥开,放入两大勺蒜泥、生抽、醋和少许盐调匀,浇在煎好的焖子上。
外焦里嫩的焖子淋上麻酱蒜汁,吃起来那叫一个香,夏天来这么一份十分爽口。
当然了,女儿的生日不能没有蛋糕,他专门提前一天,去起士林订了他们的新品,冰淇淋蛋糕,红豆一定喜欢吃。
看着一桌丰盛的佳肴,林红豆嘴角直流哈喇子。
在家人朋友的陪伴下,林红豆对着蛋糕上插着的蜡烛许了一个愿望,“我希望所有的家庭都可以幸福。”
紧接着“噗”的一声,蜡烛被吹灭。
所有人鼓着掌,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祝福着林红豆生日快乐。
林红豆看着她爸为她买的新款的冰淇淋蛋糕,边吃边问道:“爸,你怎么会想到给我买这种蛋糕啊。”
往年都是他自己做的。
林满福宠溺的说道:“我的宝贝女儿十三岁了,来了月经成了大孩子了,还当上了班长,我这个做爸爸的当然要为你隆重的庆祝一番,所以我就去起士林,给你订了一个最大最时兴的蛋糕,店里的师傅说这蛋糕他们刚推出没多久,可受欢迎了。”
“真是我的好爸爸。”林红豆满足的吃下一口,冰冰凉凉甜甜的,“不过,咱们点心铺好像很久都没有出新品了,这几年都是在卖老几样,这样下去可不行,最近时代发展这么快,人家都推出冰淇淋蛋糕了,我们点心铺也不能落后。”
自从一家人搬到了新房子里,点心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再加上乐乐的出生,让林满福更加贪恋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所以这几年他逐渐的开始怠惰下来,就想这么普普通通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手里有一笔存款,能供得起孩子们上学,养活这一家,谁家有了急事能出手帮个忙,这就是他现在的心境。
至于女儿说的时代进步,他也不是没有察觉到,这几年人们的思想像是坐上了小轿车一样,转变的很快,对于新鲜的吃食上面更肯花钱,市区里也开了不少新店。
虽然好多客人也被其他店铺吸引走了不少,但是还是有很多就好这口老点心的顾客光顾,生意照样很红火。
至于新产品嘛,他们家现在的点心已经足够卖了,临近的客源也都知道有这么一家点心铺,林满福就想这样安安稳稳守着这家小店过日子,他也没有多大的野心要把点心铺开到多大。
林红豆尊重她爸的想法,想安稳过日子没有错,人之常情,但是他们处在一个经济快速腾飞的时代,想安稳就注定会被落下,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即便林红豆知道这一切,她还是没有继续劝林满福,人教人教不会,还得是事教人才行,她相信,以津市这个发展速度,要不了多久,她爸就该意识到危机了。
*
这几天,和平街的一家商铺转让了出去,就在五福点心铺斜对面,街坊邻居们都在猜测,这新来的店铺会是一家什么店。
这几年,津市经济腾飞,吸引了好多外国品牌店铺来市区开店,有肯德基、麦当劳、德克士、派乐特,起士林还专门引进了一条面包生产线。
所有新潮的店铺如雨后春笋般从津市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备受年轻人追捧和喜爱。
所以大家都在期待着这家新店会卖什么新鲜玩意儿。
林满福一开始并未在意,只当是个什么小饭馆之类的,这几年街上多了很多小饭店,人们不用下厨就可以吃到各种美味的菜肴,十分便利。
直到人家招牌高高挂起的那一天,看着那闪闪发光的八个字,“金马车西饼面包店”,林满福心中这才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但是他还是对自己经营多年的店铺和多年未变的手艺有着自信。
不就是个西点店嘛,他相信他们和平街的街坊们还是爱吃中式点心的多。
等到金马车西饼面包店开业那天,鞭炮声四起,一堆营业员在街道上吆喝着,搞起了试吃,还有各种打折活动,每天他们店外的顾客都络绎不绝,而点心铺这边则略显空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满福手里现在只有几单喜饼的单子在做。
他看着斜对面络绎不绝的客流量,终于忍不下去,脱掉了白大褂,让三木看店,自己准备去刺探刺探军情。
为了不让人认出来,他还专门绕了一圈,从街里的另一头进到了西点店。
一进门,就被热情的服务包围住,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上前为他笑着介绍着,“顾客您好,我们店里的蛋糕有切块奶油蛋糕,蜂蜜蛋糕;饼干有曲奇、蛋挞和牛舌饼;面包有果料面包、夹心面包和维生素面包,请问您需要些什么,我们现在开业大酬宾,全场买一送一,是您自己挑还是我来帮您拿?”
林满福难以拒绝如此热情的服务,一时间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真的当起了顾客,每样儿都买了点儿,提着两大袋子,花了二十几块,离开了这个充满浓郁黄油和奶香的地方。
晚上,小豆丁放学回来,看到摆了一桌子的西点,眼睛直冒光,刚把魔爪伸向蛋挞,被丁春丽一掌拍开。
“洗了手再吃,今天晚上没做饭,就吃点心。”
“这么好!”小豆丁笑的合不拢嘴,摸了摸自己书包里的夹心面包,小声嘟囔道:“早知道我就不买了。”
怕满福爸爸看见不高兴,他还是偷偷去买的。
林满福早就知道小豆丁去过西点店了,小豆丁爱吃,去很正常,这件事也给了他很大的启发,连小豆丁这个资深老点心迷只是吃了几天西点就被勾走了,那他还怎么指望别人能留下。
晚上,吃过一桌西点后,林满福郑重其事的把林红豆叫到客厅,和她商量起对策,态度诚恳道:“红豆,你说得对,凡事不进则退,想在一个地方维持住自己的位置,就得不断进步,不断跟着时代走,是我老脑筋又作祟了,爸以后都听你的。”
林红豆见林满福吃到瘪后一副如此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他,“没关系的,肯定还是有人爱吃您做的老点心的,现在这个位置就挺好,不用再动了,动来动去怪麻烦的。”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以后你指哪儿我就打哪儿,安稳是什么东西,我要追求进步!”林满福信誓旦旦道。
林红豆噙着笑意,把她早就想好的注意告诉了她爸,“他们卖西点,那咱们就来个中西结合。”
“怎么个中西结合法?”
林红豆胸有成竹道:“做夹心软麻花,酸奶麻花,巧克力麻花,果酱麻花,什么流行,咱统统给它夹起来!”
作者有话说:
林满福:安稳的日子再见,我要继续上路了!
第55章
津市传统的大麻花都是硬口感, 脆而香,现在流行的面包,软而甜。
林红豆就想把这二者结合起来, 做软麻花,然后再放入各种口味的夹心供顾客选择。
林满福听了女儿的建议,立马开始行动起来。
这软麻花他没做过,但是津市有名的早点,糖果子他会做啊。
二者在用面方面几乎相差不大。
先把酵母用温水化开,混合面粉、白糖、鸡蛋、盐和食用油,倒入温水揉成光滑的软面团, 盖上湿布醒发至两倍大。
然后准备红豆说的夹心,他准备先做三种口味, 酸奶,巧克力和草莓果酱。
把酸奶、少量淀粉和糖倒进小锅,小火慢熬并不断搅拌, 直到变成浓稠不流动的糊状,放入干净的塑料袋角, 剪个小口备用。
把可可粉加热水里融化, 加点油和糖,再加入一些碾碎的熟花生, 混合搅匀至浓稠状,同样放入干净的塑料袋角, 剪个小口备用。
草莓果酱直接使用即可。
然后把醒发好的面团一个一个分成拳头大的面剂子, 搓成长条,擀开成正方形后挤入馅料,再搓成包着馅料的长条状,一定要把收口捏紧, 上劲拧成麻花状后,二次醒发二十分钟后再炸,这一条麻花,都快赶上一个小孩子的小臂粗细和长短了。
林红豆还去副食店买了面包糠,下锅前在麻花上拍点水,滚一圈面包糠,炸出来就有金黄脆皮了。
油温五六成热下锅,全程小火慢炸,勤翻面,直到两面颜色金黄,就可以捞出锅。
按照惯例,林满福还是把孩子们叫来先做试吃。
林红豆先尝了一个酸奶口味的,咬下第一口是面包糠的黄金脆皮,酥脆不硬;咬破脆皮就是十分暄软的面包,用牙齿慢慢撕开,还会拉丝;再深入咬去,还微凉的浓稠酸奶馅料喷涌而出,酸甜解腻。
外皮是烫烫的,瓤温热,馅料微凉,这一个夹心大麻花,就能吃出三层温度,吃完之后口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酸味,回味无穷。
小豆丁直接连吃三个,最后还把手指头舔了个干净。
看见孩子们吃得满意,林满福放下心来,开始计算出这麻花的价格。
一条酸奶麻花的成本在八毛钱,定价一块五;草莓果酱麻花的成本在一块,定价一块八;巧克力麻花成本一块三毛,定价两块二。
如果一下子买三种口味三条,打包卖五块。
林满福还准备做一些原味不带馅料的软麻花一起来卖,一根一块。
为了吸引人注意,林红豆又画了一幅广告画,大标题“爆浆软麻花,咬一口馅流不止!”
第二天是个周六,一大早,街上的早点铺子里冒着蒸腾的热气,香气弥漫在整条和平街。
出门买早饭的周华周大爷闻着味道,就要往糖果子的早餐店去,再配上一碗面茶,一顿早饭就解决了。
路过点心铺的时候,看见林满福也早早的在案板前忙着,小徒弟三木正在油锅边滋啦滋啦的炸着什么东西。
周大爷是个健谈的,一大早见到人了就想说几句,“满福,你们家不是做点心的吗,介是在炸嘛呀?”
说着,他驻足朝后厨里瞅着。
林满福正扭着麻花,笑着给周大爷拿起来展示,“周大爷,这是我们店里新出的夹心软麻花,刚出锅的可暄乎了,您是不是出来买早点的,今天要不要换换口味,买点我们的大麻花,保准您喜欢。”
“呦呵。”周大爷看着三木夹出锅的一条小臂长的大麻花,金灿灿的还在掉油,不禁咽了口口水。
“我只吃过硬麻花,现在年纪大了咬不动了,好久都没吃了,这软麻花还是第一次见,给我来三条。”
谷三木当即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麻花放到柜台,为周大爷介绍,“周大爷,这麻花有三种带馅料的口味,酸奶的,巧克力的和草莓果酱的,还有不带馅料的原味的,您看您要哪几种。”
周华看着柜台前放着的广告板,上面写着每一种口味的价格,虽然说比糖果子贵了点儿,但是这麻花都是有馅料的,贵点也很正常,这价格他能接受。
“那就给我来三种不同口味的吧,是五块钱吧?”
“没错,我这就给您装。”
周大爷付了钱,哼哼着小曲儿,提着三条麻花往家中走去。
这夹心软麻花也算是开张了。
没过一会儿,林红豆和蒋烁就到店里帮忙了。
林满福说他和三木忙得过来,不用他俩帮忙。
林红豆催促她爸赶快多做点,“我准备和我哥带着咱们家的麻花去景点边上摆摊,把咱这大麻花卖给外国人。”
据她观察,这段时间外国人入境游的数量明显增加,为了赚取更多的外汇,津市的政府还修建了好几所高级酒店,好多外国人都会到解放北路的旧租界建筑参观。
这麻花既是中式的做法,又融合了一些西式材料,老外一定喜欢,而且能来旅游的老外大多有钱,尤其是赚美刀的,来津市消费就是降维打击,这个时候汇率是1美金兑8.27人民币,买几条麻花就是洒洒水。
所以林红豆还给他们定制了一个专门的价格,比点心铺卖的再贵上五毛。
老外的钱,不赚白不赚。
林满福听了女儿的想法,不禁赞叹,“还是我闺女有头脑,这小算盘都打到外国人头上了。”
林红豆阴阳道:“我要是不多打几个算盘,有些人又想安安稳稳的过小日子了,我不操心不行啊。”
林满福被这话一噎,手上揉面的力道加重,呵呵一笑,“有些人他知道错了,幸好他有一个好闺女。”
林满福加快速度,又搓出来三十条麻花,三木也一刻不停的翻着面,加上刚刚他炸好的,眼下一共有五十条。
第一天,林红豆想先拿这五十条去打开一下市场,要是好卖,下午就加量。
谷三木拿了一个泡沫的保温箱,里面垫了好几层油纸,把麻花铺了上去,又给他们带了包装袋和零钱,把箱子抬上了三轮车。
蒋烁骑着车,带着林红豆和麻花上了路。
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解放北路的建筑旁,已经有一群外国人旅游团在听着导游用英文介绍着这些建筑的历史。
蒋烁把车靠着马路边停好,抱着箱子和林红豆一起走到了这一群游客边上。
一直等到导游的讲解结束,林红豆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拉住一个金发碧眼的姐姐,用提前打好腹稿的英语和她介绍起来自己家的麻花。
她的英语成绩还不错,但是属于哑巴英语,能听懂基本的对话,但是说起来有些困难。
那姐姐被拉住,先是一惊,紧接着就听见林红豆用一嘴中式英语有些磕磕绊绊的介绍起了一个叫“mahua”的东西。
蒋烁立马把打开的箱子拿到姐姐面前,为她展示。
那位姐姐瞬间明白过来,这俩孩子是来推销东西的,她笑着对林红豆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我可以说普通话,我的妈妈是津市人。”
林红豆大吃一惊,没想到她随即一拉,就找到了能无障碍沟通的人,会说普通话那就太方便了。
她又用普通话介绍道:“漂亮的姐姐,我们家是卖点心的,这是我们新出的产品,夹心软麻花,有酸奶味道的,巧克力味道的,草莓果酱味道的,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的,要买几根尝尝吗?”
“这麻花是软的?听你这么说应该很不错。”
说着,她兴奋地转头看向自己所在的旅游团的朋友,用英文把林红豆刚刚那几句介绍的话转述给了他们,寻求他们的意见。
紧接着,林红豆就听见很多人表示感兴趣,说着“yes”"ok""give me one",等简单的,她能听懂的单词。
“小朋友,我们一共有十五个人,请给我十五根麻花。”金发女孩说道。
“没问题!”
两个人立马挨个给他们分起了麻花,这群外国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条当街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和旁边的人分享着口感,叽里咕噜的说着,林红豆没有全听懂,但是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满意的。
吃得快的又来要了另一种口味,继续吃了起来,还不忘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Very good!”
金发姐姐还贴心的给林红豆翻译,“我的朋友们十分喜欢你们家的这个软麻花,他们说这是他们在这里吃到的最好吃的甜点,比我们国家的面包还要好吃。”
“Thank you very much!”
林红豆开心的和蒋烁对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都咧得老高。
不一会儿,这一群人,就把她带来的五十条麻花全都吃完了,还有没吃满足的还想要,但是箱子里只剩下点金黄色的面包糠了。
那姐姐付了钱,然后问道:“我们明天就要回家了,我的朋友们想买你们的麻花带回家,请问你们的店铺在哪里?”
林红豆心中一喜,有大单!
“姐姐,你们明天几点的飞机,请你告诉我们一个时间,我们会在这个时间之前把麻花送到你们住的酒店,这样可以节省你们宝贵的时间。”
“OK。”金发女孩很满意这个安排,“我们住的酒店在喜来登,明天十点之前送到,一个人要三种口味每种五根,十五个人就是”
她开始用自己并不好的数学计算着。
蒋烁立即算了出来,“二百二十五根。”
“Yes,就要二百二十五根。”
说着,金发姑娘把刚刚的五十根的钱付给了林红豆,又付了五十块的定金。
林红豆拿着钱,满脸堆叠着笑容把人送走,看着一群人逐渐往更深入的建筑走去,她兴奋的和蒋烁回到三轮车边。
“哥,我们要发了!”
林红豆小声地计算着,这一单他们能赚多少钱,没有计算机,又有小数,算起来有些复杂。
蒋烁边推着车,边说道:“七十五条酸奶麻花,赚九十,果酱的赚九十七块五,巧克力的赚一百零五,一共二百九十二块五。”
林红豆眼睛冒光,激动道:“发了发了,有钱人花起钱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是大方,早知道我再多加五毛了。”
小小的贪心冒出头。
蒋烁骑上车让她坐好,蹬着车感叹道:“果然啊,无奸不商。”
加五毛他都觉得多,没想到红豆还想加一块,果然他不适合做生意。
林红豆小嘴一撅,“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每个人花钱都是有自己的心理价位的,只有这个定价没有超过她的心理价位,要多少都不为过,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也是,还是我们红豆胆子大。”蒋烁牵起唇角,加快了脚上的速度。
一路上,林红豆又看见有几波游客,有散客也有旅游团,看来他们下午得多带点再来一趟。
回到点心铺,林红豆先是把大订单的好消息张牙舞爪的告诉了林满福,紧接着又让他再做一批下午她们拿去卖。
点心铺一上午卖出去一百多条,林满福已经觉得不少了,没想到女儿不仅把五十条卖光了,还带回来一个二百多条的大单子,利润还更高,这可是个喜出望外的好消息。
没想到他们家的点心能受到外国人的喜欢。
看着西点铺门前来来往往的客人,林满福一下子来了劲头,谁说西点才是最流行的,他们点心铺的点心也不差好吗!
“三木!”林满福气血充沛的叫着。
“在!”
“舀面粉,咱今天不休息了,先把红豆下午要卖的两百条做出来,然后再把明天的单子做一半,剩下的明天早上做。”
“没问题师父!”
三木前些日子也因为生意下滑低沉了一阵子,担心就这样下去,他这个徒弟就要失业了。
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就推出了新点心,还卖的这么好,这下子他可放心了,他不怕累,就怕闲着,累才好呢,累说明生意好,生意好他就永远有工作,有工作才能挣钱娶媳妇。
林红豆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带回来几个单子,三木那里已经想到了娶媳妇。
英华吃过午饭也去点心铺帮忙了,林红豆和蒋烁吃了饭,下午的时候又把瞿烨南,蒋婷和小豆丁都带上了,美其名曰让他们见见世面,其实就是做苦力。
又一次,五个孩子都坐上了一辆三轮车,这次明显拥挤不少,后座上的人每人抱着一个保温箱。
“红豆姐姐,我不会说英语,到了之后我咋和人家说啊。”一想到要和外国人说话,小豆丁还怪紧张的。
“让你大哥带你去,他说你卖。”
“我也不会说。”瞿烨南忙道。
“你都初二了,连几句简单的英语都不会说吗?”
“当然会了,看不起谁呢。”瞿烨南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几句听听。”蒋婷在一边起哄。
“说就说。”瞿烨南转着眼珠子,搜肠刮肚的搜罗着自己会的英语,“你好是Hello吧,见到你很高兴是Nice to meet you 吧,谢谢是Thank you 吧。”
到了这儿,就没下文了。
前面的蒋烁不禁问道:“还有呢?”
瞿烨南理直气壮道:“没啦。”
“没啦?”林红豆真想给他一拳,“给你交的学费真是浪费了,还不如给小豆丁买几块点心吃呢。”
小豆丁立马出声维护自己的偶像,“红豆姐姐,你不能这么说南哥,我们老师说了,学习不好不代表做其他事也做不好,南哥的体育可厉害了,他以后可是要进部队当兵的。”
“行,你就帮他说话吧小豆丁,你们两个就是一丘之貉。”林红豆翻着白眼。
小豆丁伏在瞿烨南耳边,小声问道:“南哥,一丘之貉是什么意思?”
瞿烨南想了想回道:“估计是说咱俩关系好,她羡慕呢。”
林红豆,蒋婷,蒋烁:
到了解放北路,蒋烁本来想把车停在老位置,但是发现那里已经被人占了,瞿烨南余光看见车主穿着一件蓝布衫,抱着箱子往里走去。
下午这里来了很多其他小摊儿,都是向老外卖东西的。
转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犄角旮旯把车停下,一行五人走到了一幢建筑边上。
林红豆分了两组,两个女孩子一组,三个男孩子一组,比谁卖得快,输的人请赢的人喝汽水儿。
林红豆带着蒋婷到了几个散客边上,给蒋婷做了个示范。
对方听完林红豆的话,问了价格,只买了三条就离开了。
她也不灰心,买了总比没买好。
紧接着,两个人又走到一个十个人的团边上,林红豆鼓励着蒋婷迈出第一步,试着把她刚刚那些介绍的话再复述一遍。
蒋婷深呼一口气,正要抬步上前,忽然感觉大臂被一推,堪堪往一边退了几步。
就见对方是一个中年男性,穿了一件蓝色布衫,和他们一样,抱着一个箱子,上前和那群人用带着语调的中文介绍起自己带的产品来。
那群外国人明显听不懂,十分疑惑的看着他。
林红豆上前找他理论,“喂,你撞到人了知不知道,和我姐姐道歉!还有,是我们先来的,你这是插队!”
那男人十分不耐烦地白了一眼林红豆,“哪里来的小孩儿,去一边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说着,又瞅准了那位津市人长相的导游,上前憨憨笑道:“小伙子,你帮我和他们说几句,我带的是津市大麻花,全津市最好吃的麻花,他们一定会喜欢吃的。”
林红豆怒气冲冲的看向他的箱子里,是老式硬麻花。
那导游见他要是不说,这个人估计会一直跟着他们,担心耽误接下来行程,于是就为他把刚刚那句话翻译了出来。
那一群外国人听了,对于他的麻花有些兴趣,尝了几块之后,都决定买几条。
那人开心的给他们边收钱边打包着,蒋婷趁机上前也宣传起自己家的麻花。
卖硬麻花的听不懂蒋婷说的话,但是见她的麻花是软的,这一看就不正宗,于是和那位导游说:“你和他们说不要买他们的麻花,他们的麻花不是我们津市真宗的麻花,我卖的才是。”
导游也没有吃过软麻花,但是看着这两个小姑娘抱着箱子这么辛苦,正不正宗的也没关系,好吃就行了。
于是他为自己的游客要了一个试吃装,让他们尝尝这个新鲜的软麻花,他自己也尝了一块,在他看来,比硬麻花还要好吃,不腻。
那些外国人尝了之后,双眼立马放亮,每个人都买了五根。
见林红豆她们卖的比自己多还贵,硬麻花觉得很不公平,明明他这个才是传统麻花,凭什么她们卖的那么贵还有人买?
接下来,他就像是和林红豆蒋婷杠上了,她们去哪他去哪,抢在她们前面死皮赖脸的介绍着自己的麻花,双方就这么较起劲来,你争我抢的推销着自己家的麻花。
最后麻花虽然都卖完了,但是林红豆越想越气,拉住他质问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又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还不认识你呢,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卖假麻花,哪有麻花是软的?你这不就是糖果子吗?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卖麻花的,真是丢人!”
他做了半辈子的麻花了,就没见过软麻花,还夹心,东不东西不西的,简直是个四不像,败坏他们津市麻花的声誉。
“麻花怎么就不能是软的,这是我们家新出的产品,用我们津市的麻花结合了西点的配料,这样做出来的麻花更加符合外国人的口味,这叫中西结合你懂不懂?”
“我呸,还中西结合,为了挣钱连老祖宗传下的做法都不要了,我们做传统麻花的脸都要让你们丢光了。”
两个人的争执声引来附近围观的人驻足,蒋婷怕红豆有危险,着急忙慌的把蒋烁几个人叫了过来撑腰。
四个人急忙赶过来,瞿烨南看见那人的脸,想起了什么,让他们先过去,他回车上拿点东西。
他们三个刚走近,就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衬衣,胸前挂着相机的年轻人,几步走到林红豆和那男人面前,为林红豆说起话来。
“大哥,您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位小姑娘卖的麻花,虽然和传统的麻花做法不一样,但是形状还是一样的,而且也没有人规定麻花一定要怎么做,她们做的改良是为了迎合外国游客的口味,可以吸引更多游客消费,这算是一种成功的创新,值得肯定,一味地默守陈规,之后让自己倒退。”
“你是谁啊,这儿有你什么事儿啊。”那人不耐烦看着又一个来教训自己的年轻人。
“我是津市电视台的记者,这是我的工作证。”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证件,递到那男人面前。
男人只是瞥了一眼,管他是不是真的记者,和他有什么关系。
记者把工作证收回,转头微笑的看向林红豆,“小朋友,请问这做软麻花的想法是谁想出来的,你能带我去见他一面吗?我想简单的给他做一个采访。”
林红豆没想到还遇见了记者,瞄了眼哥哥姐姐们,说道:“是我爸爸,是他想出来的。”
她可不想接受采访,万一说多了露馅儿了怎么办。
“那你能带我见一见你爸爸吗?”
他正在做一个选题,关于津市最近接待外国游客促动本市经济的发展,这改良麻花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这是要上电视吗?”
“如果你们愿意出境,应该有可能。”
林红豆思忖着,上电视不就相当于免费打广告吗,对于她们点心铺百利无一害。
“那好,我带您去见我爸爸!”
人群散开,那男人气哼哼的也离开了现场,几个孩子带着记者往他们停车的方向走去。
忽然就听见不远处一阵哀嚎传来,“是谁拔了我的气门芯!”
林红豆转头看去,是刚刚和她争执的大叔。
气门芯?
这事儿倒像是瞿烨南能干得出来的。
紧接着她转过头看向瞿烨南,就见他得意地冲她挑挑眉,那表情好似在说,怎么样,哥厉害吧。
林红豆轻轻一笑,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吵架归吵架,遇到事儿了还是自家人永远站在她身后。
记者让几个孩子坐到后车厢,自己蹬起了三轮,蒋烁怕他把相机磕坏,主动替他保管,其实是想过过手瘾。
林红豆见他哥如此爱不释手,夸下海口道:“等你妹妹我挣了钱,一定送你一款最好的相机。”
蒋烁笑着看向她,“那我可当真了。”
“没问题。”
柔柔的微风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天空蓝的碧透,心情愉悦的林红豆抬头望着头顶上形状各异的大块云朵,想伸手抓一抓。
她的思绪胡乱的飘摇着,云朵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呢,是像棉花糖一样轻软,还是像空气一样什么都攥不住?
世界真奇妙啊。
作者有话说:
林红豆:介是嘛云朵啊,能不能让我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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