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2月9号, 一家七口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除夕夜。
蒋烁也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本命年,狗年。
丁春丽是很讲究这些的,她专门给蒋烁准备了红色的背心, 内裤,袜子,还有手绳。
为了让孩子们在大年初一都能穿上新衣服,这一个月以来,丁春丽的缝纫机就没有停过,有好些找她做衣服的活儿她都直接推掉了,实在是忙不过来。
林满福则每天泡在后厨里, 不是做点心就是准备自家的年货。
自从上次林红豆和他提了咸口的点心,林满福真的上了心, 所以这一阵子在做过年礼盒的同时,一直在琢磨这新点心的做法。
常规的白皮儿也有椒盐口味的,但是没什么新意。
林满福想尝试一些不一样的咸, 但是又毫无头绪,直到看见在角落里孤零零靠着墙的一捆大葱, 瞬间来了灵感。
他可以用葱做咸口的葱油酥。
说做就做, 他先把葱切成极细的葱花,然后放入面粉、油、盐、糖、花椒面混合成团, 揉成一个长条,揪成小圆团儿作为馅料备用。
然后又是他手拿把掐的做水油皮和油酥, 把两份面团盖上湿布静置半小时。
面醒好后, 把油皮和油酥揉成长条切成一个一个的小剂子,用一份擀薄的油皮包住一份圆团状的油酥,像包包子一样捏紧口,然后擀成牛舌状卷起, 静置片刻,再擀成牛舌状卷起静置,做成一个一个的面卷醒发,这样做出的酥皮的层次多,口感会很酥脆。
把醒好的面卷两头向中间折叠按扁,擀成圆片状,包入刚刚揉好的葱油馅,收口后轻轻擀成椭圆形,形状有点像鞋底,表面刷上蛋黄液,再撒上点白芝麻,再用刀在椭圆形的饼身上斜着划两三道,这样可以防止烘烤时鼓起。
烤炉预热至两百度,烤大约二十分钟,直到表面金黄,饼身微微发鼓。
刚出炉的葱油酥葱香扑鼻,咸中带一点微甜,咬一口酥得掉渣,葱的香咸刺激着口腔,比起甜口的,咸口的葱油酥确实别有一番氛围。
林红豆尝过之后,就知道这葱油酥一定能大卖,等她再运作运作,搞个爆款出来。
吃完葱油酥,蒋婷和林红豆用红纸剪着囍字和福字,蒋烁带着瞿烨南和小豆丁在用林满福调的浆糊贴对联儿。
丁春丽头两天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被褥都拆了洗好晾干后又缝上,孩子们的衣服鞋子也都洗好晒干收到了衣柜里,床底柜子底边边角角的地方全拖了一遍,镜子都擦得反光。
自打林满福开了这家点心铺子,就没有做过这么大阵仗的卫生清扫,基本就是面上过得去就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也不扔,全都塞搡在各个角落。
这次丁春丽大扫除,不仅把那些陈年积垢全清除干净,还把林满福攒的没用的瓶瓶罐罐全都收拾出来洗干净放好,等到夏天做柿子酱冻起来冬天吃。
除夕这天,她也和林满福一起,在后厨准备年夜饭。
丁春丽做饭的手艺一般,好在小豆丁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她做饭好吃才把小豆丁养成一个小胖墩,其实是这小家伙什么都不挑,才把自己吃的圆圆滚滚的。
所以嫁给林满福之后,她就很少下厨了,一是怕孩子们吃不惯,二是林满福只要手里不忙,就不让她下厨房,有时候他俩都忙,就是蒋烁来做。
今天要做的菜多,丁春丽帮着林满福打起了下手。
半个月前满福列了一个菜单,把年夜饭要吃的菜和过年期间要吃的饭菜全部买了回来。
津市的冬天很冷,有的新鲜蔬菜不多,大多是大白菜,萝卜,土豆,三大样儿。
因为今年赚了些钱,所以林满福买了很多种类的肉,猪肉、虾、鸡、鸭还有李老九家的酱货。
今天的年夜饭,他准备做九菜一汤,搞一个十全十美。
红烧肉,四喜丸子,炸萝卜素丸子,炖鸡,红烧鲤鱼,酱货,啤酒炖鸭,豆腐白菜炖粉条,海蜇拌白菜心,一个紫菜蛋花汤。
这几天的炉子上的烧水壶就没有放下来过,一壶接着一壶的热水在烧,冬天就这点不方便,洗点什么都得用热水,林满福也一桶一桶的往水缸里挑水,重复着烧水的过程。
丁春丽挽起袖子,在洗菜盆里把水温调匀,然后开始一片一片清洗着大白菜。
她刚一弯下腰,头发顺着肩膀滑到了菜盆里,发尾被浸湿,她忙直起身子,想用皮筋儿挽住头发,但是手又是湿的。
她看了一眼一旁挂在架子上的毛巾,又看了眼挑水的林满福,选择了后者。
“满福,帮我挽一下头发。”
林满福放下水桶,冻得跺了跺脚,在炉边烤了一下手又搓了搓,瞄了眼还在外间剪福字的孩子们,有些羞涩的一笑,在丁春丽耳边轻声道:“这几天辛苦你了,等晚上我给你好好按摩按摩。”
说着,他从丁春丽的手腕上小心的取下皮筋儿,尽量不让自己手上的冰冷挨到她。
丁春丽被耳语的热气突然触碰到,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紧接着扬起嘴角,有些心疼地说道:“我不辛苦,你才辛苦呢,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点心,一做就是一整天,胳膊和腿都是肿的,你才需要好好按摩。”
“我没事儿,我开心着呢,做的越多说明买的人越多,就过年前这一个月,咱点心铺子里卖出去八百多盒苹果酥,加上其他的点心,赚了一千多块钱呢,我每天数着这些钱,开心还来不及呢。”
林满福有着给两个女儿梳头发的丰富经验,但是到了丁春丽这里,他不敢太用劲儿,怕弄疼她,所以一点一点的用手指往上梳,小心的把皮筋儿转了几个圈。
丁春丽转过身,抓住林满福的手,“可是钱再多也没你的身体重要啊,每天给你贴膏药的时候,看着你身上肿的一片一片的,你不心疼我心疼。”
这几句最为淳朴的体己话,犹如一个温热的暖水袋,让林满福心口热热的。
他紧紧抱住丁春丽,小声道:“有你这句话,我再累都值了。”
“满福。”丁春丽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
“嗯?”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林满福已经浸在了蜜罐里,这个时候不论丁春丽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你不要总是逞强,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丁春丽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现在家里的日子已经越来越好了,不需要你再那么拼了,何况你还收了徒弟,两个人要配合着来。”
林满福松开丁春丽,看着她温柔笑道:“你放心,等开了春生意没这么忙,我抽出时间好好带带三木,争取让他早点出师,这样也能替我分担点儿。”
丁春丽听他这么说也放下心来,“这就对了,你又不是铁打的,不可能一直连轴转,我还要照顾这个家,偶尔再接点裁缝单子,帮不了你多少。”
“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自从这个家有了你,完全一整个大变样,经过你这么一收拾,感觉我们之前是住在了猪窝里,我真是自愧不如。”
丁春丽又紧紧环抱住林满福,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声音轻柔道:“满福,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日子真好,而且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林满福也紧紧回抱着,嘴角咧的老高,“会的,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屋里的两个人正在小动静的甜蜜着,屋外林红豆撩开帘子正想喝口水,就被这二人喂了一嘴的狗粮。
她刚要转身,给二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瞿烨南和蒋烁也从外面贴好对联进来。
林红豆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又给二人使着眼色让他们先别进去。
蒋烁不理解但是照做,没有出声也没有再往里走,但是瞿烨南完全不在意林红豆的指示,闷着头就往里走。
边走还边纳闷,林红豆又在发什么神经。
下一秒帘子一拉开。
啊哦。
丁春丽注意到门那边的动静,立马一把把林满福推开,神色尴尬的眼神乱瞟着,磕磕巴巴道:“贴,贴完了。”
瞿烨南愣了几秒没说话,然后留下一句“我什么都没看见!”就风风火火的跑上了楼。
林满福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这孩子,真封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看见什么了,不就是个拥抱吗。
小插曲过后,一家人照常准备年夜饭。
终于到了最后的一个环节,包饺子。
林满福调的饺子馅那叫一绝,每年过年,林满福都会做两种馅料的饺子,素馅儿是红粉皮,面筋,木耳,黄花菜,白菜,调馅的时候一定要放酱豆腐和香油。
荤馅儿是猪肉白菜馅,还有猪肉茴香馅,林红豆最爱吃的就是茴香馅儿饺子,有人受不了茴香的味道,就像受不了香菜一样,她觉得茴香比香菜好吃。
包饺子的饺子皮也很关键,直接影响饺子的第一口感。
林红豆还是读了大学才知道,原来南方人过年不怎么吃饺子,并且包饺子的皮是直接买来的。
她吃过一次,那饺子一进嘴口感就不对,少了那股醇厚的面香和经过搓揉的面皮的筋道。
她小胆揣测,南方人不爱吃饺子的原因,可能是没吃到过她爸包的。
年夜饭已经基本准备就绪,林满福在楼上搬出了大圆桌,待会儿大家一起边看春晚边吃年夜饭。
几个孩子成了搬运工,轮流着把林满福做好的菜端到楼上。
丁春丽在楼上的炉子里加满了蜂窝煤,把小炉子的烧得旺旺的,坐在不远处还能听到煤炭奋力燃烧的“轰轰”声。
外面寒风凛冽,屋子里却很是暖和,圆桌上已经围着圈摆满了菜肴,就差最后一锅饺子下锅,年夜饭就齐了。
此时春晚已经开始,毛阿敏老师正在倾情献唱,林红豆和蒋婷专心致志着听着。
小豆丁则早就蹲守在饭桌前,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他可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今天晚上一定要大吃特吃!
丁春丽用自己做衣服攒的钱,给几个孩子们买了一罐高乐高,用热水为他们冲好。
屋子里暖烘烘的,饭菜的香气顺着热空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里,电视里的观众正在齐声鼓掌,所有人都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新年忙碌着。
直到林满福把最后两盘饺子端了上来,眉飞色舞的大声宣布道:“孩子们,开饭了!”
“欧耶!”小豆丁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林红豆依依不舍的从电视那边走到饭桌上,现在播的是蔡明老师和郭达老师这对老搭档的小品,这个时候的小品真有意思,言简意赅还能逗人大笑,引人深思。
一家七口齐齐坐好,丁春丽给林满福和自己倒上了一杯李登林送的茅台酒,几个孩子则喝冲好的高乐高。
林满福举起酒盅,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看着自己这一大家子人,有一肚子充满爱意的滚烫的话想说,但是到了喉间却自动变成了最粗浅的最朴素的话,情绪涌上心头,眼眶也不由得湿润起来。
“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往后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丁春丽被这句质朴但却令人无比动容的话感染到,想起自己之前遭遇的种种,以及现在和这一大家子的生活,也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以前的糟心事就都过去,未来她们一起只会越来越好。
她举起杯,应和道:“敬越来越好。”
几个孩子也举起高乐高,学着大人模样,声音此起彼伏的说出了同样的祝酒词:“敬越来越好!”
小豆丁不懂为什么要敬越来越好,他现在满心满脑子的就只想吃东西,“满福叔叔,妈妈,现在能开饭了吗?”
林满福抿下一口酒,“哈哈”一笑,“吃吃吃,赶快吃!”
饭桌上,所有人都吃的顾不上说话,尤其是小豆丁,简直是年夜饭质检员,一道一道挨个品尝,尝完还不吝啬的一直给林满福竖大拇指。
饭后,瞿烨南带着小豆丁去放二踢脚,林满福怕他们受伤也跟着一起去了,林红豆则继续看着春晚,蒋婷和蒋烁也一起。
这个时候已经播到了赵丽蓉老师的小品《吃饺子》。
丁春丽把碗筷收拾好也跟着孩子们看了起来,她坐在沙发正中间,边看边给红豆和蒋婷剥着花生,刚开始两个人还坐在她身侧,再后来就一左一右躺在了她的腿上,丁春丽则直接把花生喂到她们嘴中。
直到感觉到嘴没张开,一看,这俩孩子已经睡着了。
丁春丽和蒋烁小心翼翼的把二人放到床上,丁春丽又帮她们把衣服脱掉,盖上棉被。
林红豆没有撑到零点,迎接新年的到来,但是和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天,对于她来说,都是新年。
春节这几天,大家除了拜年就是吃吃喝喝玩玩。
大年初二回娘家,但是丁春丽和家里已经没了来往,所以他们还是照常在家里过。
只不过她不回家,她的家里人倒是找上了门来。
丁春丽的妈妈胡美兰带着她的弟弟丁春茂找到了林记点心铺。
胡美兰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丁春丽,丁春丽!”
正在后厨的林满福忙放下手中的菜刀,一打开帘子就看见两张生面孔。
女人长得精明,男人一副吊儿郎当。
听着对方不客气的口吻,林满福不禁皱起眉头,不悦道:“你们找春丽干什么?”
胡美兰一双尖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穿着白褂子的林满福,趾高气扬的说道:“你就是那个卖点心的?我是丁春丽的妈,你的老丈母娘!”
林满福心里咯噔一下,这大过年的,她们来干什么?
这不是诚心惹春丽不痛快吗?
想是这么想,但是人都来了,也没有轰出去的道理,他只能先把人迎进来。
林红豆蓦的推开门,准备再装一盘瓜子花生看电视吃,就看见这二人在后厨张牙舞爪的样子。
林满福瞄了一眼楼梯处,和林红豆说道:“红豆,你去把你春丽姨叫下来,就说她妈和弟弟来看她了。”
林红豆之前不小心听到了丁春丽和林满福说的有关她娘家的事情,所以对于这二人的印象很差,她“砰”的一下把瓜子盘扔到桌上,冷冷道:“哪有过年上别人家空着手的,这分明是来打秋风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胡美兰刚坐下,说完又站起身来,“你爸没教过你尊重长辈啊?”
林红豆对她使了个鬼脸,“你才不是我的长辈呢。”
说完就跑上了楼叫人去。
林满福努力憋住笑赔不是道:“您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我这个小女儿被我宠坏了。”
虽然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话不能他来说,红豆说出来倒是无伤大雅,谁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呢。
“哼!”胡美兰翻了个白眼又坐下,“这女儿啊就不能惯着,要不然以后什么都不听你的,就像春丽一样,都敢不听我们的话自己去结婚,到头来不还是离了,要是听我的嫁给刘成,她现在都能住上商品房坐上小汽车了,她弟弟的工作也能落实了。”
说到丁春茂的工作,胡美兰越想越气,要是春丽能听她的,后面还会发生这么多事儿吗?春茂早就能有一份正式的工作了,还用得着每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做着临时工。
林满福小声嘟囔:“要是听你的,我也没老婆了。”
这时,丁春丽也下了楼,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妈妈和弟弟。
“你们怎么来了?”
林红豆拉着蒋婷和蒋烁悄悄地移动到角落里观战,要是那女人敢欺负春丽姨,她第一个不答应。
胡美兰看着好些年未见的女儿,出落得更加漂亮了,有些不满她的语气,“我怎么不能来,大年初二可是要回娘家的,你不来看我们还不让我来看你啊。”
丁春丽紧握着拳头,应激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丁春茂抢着回答道:“咱家的邻居来这里买过点心,说是在这里见到你了。”
林红豆心想,他们家的点心现在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胡美兰翘起二郎腿,摇头晃脑的说道:“我不仅知道你住在这儿,我还知道你是带着孩子嫁给了这个有四个孩子的点心铺的老板。”
“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丁春丽实在是不想和她废话。
胡美兰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林满福,“你这个点心铺子现在生意这么好,肯定很缺人手,都是一家人,你把春丽弟弟收了当学徒,让他给你打个下手,”
来之前她早就打听清楚了林满福的家庭情况,点心铺子里的生意状况,她现在对林满福一家人都门儿清,娶了她闺女,想一毛都不想拔?
做梦!
“不行。”丁春丽率先拒绝,“他自己在家都不干活,来点心铺子能干什么,做点心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吃不了这苦!”
胡美兰不满女儿这么说儿子,“他怎么吃不了苦了,要不是因为你,他早就能进好单位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了,还用到你这个小店铺打下手?”
“怎么就因为我了?是我让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好吃懒做的吗?凭什么要用我的人生幸福去给他换一份工作?他是你的孩子难道我就不是吗?”丁春丽已经气得声音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冒起。
林满福心疼的搂住春丽的肩膀,希望可以给她些力量。
“因为你是姐姐!”胡美兰看着叫板的女儿,气得站起身来,“我把你辛辛苦苦的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看看你现在吃的好穿的好家里日子也过的好,我也没要求你报答我多少,就让你给你弟弟安排个学徒的工作你都不愿意,你怎么这么自私!”
林满福怕丁春丽气出个好歹来,于是赶紧冷着面孔制止道:“行了,都别说了,想当学徒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丁春丽眼中带着了泪,堂皇的看向林满福,“不行满福,你不能收下他。”
她知道满福是为了她,但是她不想因为自己家里的破事给满福添麻烦。
林满福冲她安慰一笑,“放心,交给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是一家人。”
胡美兰刚开始还不太待见这个新姑爷,看他长得模样平平,只会围着个围裙在后厨房里干活儿,但是现在一听他这话,是个能拿事的,比她这个亲闺女好说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就让春茂留在你这儿干活儿,等年一过完就让他来你这儿点卯。”
林满福没有直接答应,“我还没说我的要求呢。”
“姐夫你说。”丁春茂一听人家愿意收他,直接改了口,变得亲切热络起来。
“只要在我的店里一天,就要一切听我的安排,我不让做的事情不许做,该吃的苦一点都不能少,先试用三个月,要是达不到我的要求,那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我这尊小庙容不下大佛。”
丁春茂一听,想了想答应下来,这个姐夫看上去挺好说话,先答应下来,以后就算是不听有这一层关系他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胡美兰虽然不是很满意林满福说的什么三个月试用,但是反正先把人送过来再说。
她这才放轻松的拍了拍手,四处张望了几眼,看向蒋烁蒋婷和林红豆,“你们谁是春丽的孩子,看样子都不太像,这孩子现在应该就四五岁吧。”
林红豆默默地对着她翻了个白眼,连自己的女儿生孩子都没去看过,孩子是男是女,年纪多大也不知道,还好意思来家来求人办事。
这哪是求人办事,明明是命令人办事。
林红豆想给丁春丽出口气,于是让蒋烁和蒋婷挡住她,轻手轻脚的倒了一缸子热水。
“哥,你等一下假装绊我一下。”她小声的在蒋烁耳边说道。
蒋烁接收到信号,默默地伸出右脚。
林红豆笑着大声说道:“您喝水!”
紧接着刚走出一步,浮夸的“啊呀”一声,一缸滚烫的热水,全部泼到了胡美兰和丁春茂的棉衣上,两个人当即发出泼天惨叫。
林红豆看着二人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耶斯!
精准击中目标!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过年好!!!想吃饺子了
第32章
因为胡美兰和丁春茂的到来, 大过年的家里的气氛却有些死气沉沉,这几天街坊邻居拜年走亲戚,有的聚在一起打麻将, 孩子们一起放炮仗,其实是很热闹的。
林红豆想着这可不行,不能因为坏人做了坏事就让好人内疚,所以她得搞点什么动静出来,让大家从坏人释放的余波中恢复过来。
正好年前林满福做出了咸口的葱油酥,过年这段日子关店还没来得及推销,这几天他又自己捣鼓出一个红糖酥, 咬一口酥皮,红糖流心就会灌满口腔, 蜜滋滋的红糖汁水甜到了心坎里。
这葱油酥一斤是五块八,红糖酥一斤六块,没差多少。
现在胡同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各家来拜年的亲戚, 一整个胡同热闹非凡,此时不搞个活动更待何时, 况且大家现在都吃好喝好, 心有余力,时间闲暇, 那就更得给大家找点事做做。
赵玉静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所以从年前就住到了胡同里的娘家, 那些鸡肉鱼肉的荤菜她倒是没有多想吃, 唯一想念的就是林满福做的点心。
奇了怪了,之前她总是觉得西点更高级更好吃,上面的奶油也十分香甜,但是现在怀孕之后, 总觉得那奶油十分的甜腻,吃两口就吃不下了,还是这种清甜不腻的老点心吃得有味道。
但是她自己一是大着肚子不方便去买,二是面子作祟不好意思常去,所以就一直使唤齐大妈和许艺馨去买。
这齐大妈是第一批吃到葱油酥的,在之后她每次来必买的就是葱油酥,而许艺馨来的时候,最常买的就是纸杯蛋糕和红糖酥。
今天两个人是一起来的,林满福见是二人,拿不准她们是要吃甜的还是咸的,于是问道:“今天要来点儿什么?”
“葱油酥。”
“红糖酥。”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出口,一道声音稚嫩细软,一道声音粗犷洪亮。
许艺馨不满的扬起头噘着嘴说道:“买红糖酥。”
齐大妈不听,“你妈不让你吃甜的,你看看你那牙,再吃就都坏了,红糖酥甜不唧唧的有什么好吃的,还是吃葱油酥,多吃点咸的还能多喝两口水。”
“就买红糖酥!”许艺馨气鼓鼓的直跺脚。
林满福见这祖孙二人闹着意见,于是提议道:“要不然一样儿来点儿?”
“就只买葱油酥,你看看她这牙,不能再吃甜的了,去医院拔牙还要钱呢。”
“不行!”许艺馨急的扭动着身子,“妈妈说了,她也要吃红糖酥!”
齐大妈那股劲儿也上来了,说一不二道:“说不行就不行,今天只能买葱油酥。”
许艺馨眼看就要急哭了,这时林红豆找准时机出面道:“齐奶奶,你是不是挺喜欢吃这个葱油酥啊。”
齐大妈毫无防备的承认道:“你还真别说,之前你们家的点心虽然也好吃,但是都是甜口的,我吃起来总觉得嘴里没什么味儿,这葱油酥一吃,嘿,油香油香的葱的咸味儿,真是得劲儿。”
“怪不得。”林红豆小声嘟囔,“看来齐奶奶买葱油酥是因为自己喜欢吃呀。”
说着她拍了拍许艺馨,安慰道:“你别伤心了,齐奶奶就是自己馋了,老师教过我们要尊重老人的。”
齐大妈一时间没转过弯儿,但是总觉得林红豆的话哪里有些不对,“我是喜欢吃葱油酥,但是我不是给我买的。”
许艺馨反驳:“姥姥你骗人,每次买回去的葱油酥你都会吃一大半!”
“我是吃了,但是我不是给我买的。”齐大妈自己听着这话好像也不在理,怎么她一个快七十岁的人还能让俩小丫头绕进去,“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给你买红糖酥,葱油酥不比那个红糖酥好吃,你想吃红糖的,我给你烙红糖饼。”
“不要,你烙的红糖饼不好吃,满福叔叔做的红糖酥好吃!”
“葱油酥好吃!”
“红糖酥好吃!”
这俩人就这么开始在点心铺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争论的核心就是红糖酥和葱油酥这一甜一咸两种口味的点心哪一种更好吃。
看上去就好像在争论什么国家大事一样。
此时,点心铺的门又被推开,进来的人是黄飞扬。
他先是看见这俩人面红耳赤的争吵怔了怔,齐大妈看到有人来,理智也被拉回来一些,她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计较什么。
黄飞扬轻手轻脚的走到柜台边,说道:“满福叔叔,我要买半斤红糖酥。”
又是买红糖酥的,齐大妈没由来的瞪了一眼无辜的黄飞扬。
许艺馨一下子找到了同盟,立马拉着黄飞扬问道:“黄飞扬,你说葱油酥好吃还是红糖酥好吃?”
“当然是红糖酥了。”黄飞扬脱口而出,“葱油酥有什么好吃的,点心就要吃甜的。”
林红豆默默退到角落,心中窃喜,纷争开始了。
许艺馨得意的冲齐大妈扬起头,“姥姥,听到了吧,黄飞扬也说红糖酥好吃,就你自己爱吃葱油酥,你是个异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么个词,今天就拿出来用了,也不知道恰当不恰当。
齐大妈一听自己的口味被挑战,心里那股火儿腾的就上来了,她今天还就不信了,整个西街胡同难不成就她喜欢吃葱油酥?
“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齐大妈头也没回,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向胡同里走去。
林红豆猜测她这是去摇人了,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胡同里德高望重的韩大妈就被她拉来了。
齐大妈自掏腰包,买了半斤葱油酥半斤红糖酥,让韩大妈挨个尝过之后评一评到底哪个好吃。
人上了年纪味觉就会退化,味觉退化导致阈值升高,需要更强的刺激才能感受到“味道”。
韩大妈现在自己在家做饭都会多放两勺盐,叫她尝,她肯定是喜欢咸口的葱油酥,吃起来有滋味。
二比二打平。
许艺馨的竞争意识此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今天一定要把她姥姥打败!
“红豆你说!”
林红豆嘴上没说话,默默地走向小孩子阵营,黄飞扬满意的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肯定她做出了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还没完,许艺馨又把看热闹的蒋烁蒋婷瞿烨南小豆丁拉了出来,让他们也选择阵营。
蒋烁觉得两个都还好,他选不出来,所以弃权。
蒋婷义无反顾红糖酥。
瞿烨南不爱吃甜的,虽然也不爱吃咸的,但比起甜的来说,咸的还是略胜一筹,于是他选择了齐大妈阵营。
小豆丁则无法抉择,这无异于让他在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之间选择留下一只手,可是他两只手都想要啊。
于是乎,又成了三比三平。
齐大妈不甚满意是个平局,于是口不择言道:“你们三个小孩儿也只能算一个半的大人,还是我们赢。”
蒋烁不满齐大妈的言论,大家都是人,难道年纪小就能不被尊重吗,“我不同意您说的,我站红糖酥。”
又来了一员猛将,许艺馨骄傲的说道:“姥姥,你们输了,现在是四比三。”
齐大妈不服气,“等着等着,都给我等着,我今天就不信了,黄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还能输给你们几个小毛头。”
“要不这样吧。”林红豆提出了早就想好的营销策略,“咱们来个投票吧。”
许艺馨问:“什么投票?”
“咱们把西街胡同的邻居们都动员起来,再或者别的城区的人也可以,搞个甜咸投票,最后哪一个口味票数多,你们谁就胜利,我们店里还免费每人送你们两斤点心。”
黄飞扬连忙确认道:“我也有吗?”
“当然有了。”
林红豆心想,这点心可送的太值了,如果整条街的邻居全部参与到这个投票中,那他们势必会有自己喜好的口味,现在还在过年,大家手里也都宽裕,也愿意买点点心来吃,所以这销量绝对不会少。
只不过就是林满福和三木会辛苦一点,过年都不能好好休息。
齐大妈一听,投票就投票,她在胡同里有那么多老姐妹,还投不过几个孩子?
许艺馨虽然势单力薄,但是还有黄飞扬,“黄飞扬,我们一起拉票,到时候咱们甜口派赢了,我的红糖酥分你一半。”
“真的吗?”黄飞扬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那他就有三斤红糖酥了!
忽然间他的自信心爆棚起来,再怎么说他也在这个胡同混迹了这么多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他还有同学呢,虽然有的不住在这里,他可以去找他们来投票。
齐大妈又问:“怎么个投票法?”
林红豆想了想说:“投票期间,我家免费提供点心品尝,尝完之后可以自行投票,一人一票,拉的人越多票就越多,投票截止日期就是假期结束,大家上班前的最后一天。”
差不多还有一周。
齐大妈一听,急性子发作,“我现在就去拉人,老姐姐你也去发挥发挥余热,把大家都吆喝出来,是时候咱们这堆老家伙该给年轻人上上课了。”
韩大妈胜负心倒是没有齐大妈这么强,但是闲着也是闲着,平时的日子实在太过单调,有点能动员所有人的活动也挺好,大家都参与进来,大过年的也热闹。
红豆这孩子就是聪明,选在这么一个大家有钱有闲还爱热闹的时间点搞个投票,她家的生意能不好吗。
当天,齐大妈就把自己坐街的老姐妹叫了来,纷纷投了票,大家一致选择了葱油酥,因为只吃到了试吃的一小口,大家都不满足,投完票还各自买了一斤两斤回家。
年轻人的阵营也活力十足,一会儿一群,三五结伴,一个叫一个的,满街里跑着挨个去叫,全都是跑着来回。
大家也都纷纷投下自己神圣的一票,好多吃完不过瘾,压岁钱多的就自己买一斤吃,压岁钱少的就几个孩子凑钱买来一起吃。
整条街上都是小孩子跑来跑去的身影还有老头儿老太太以及中年人慢悠悠的走来走去,人来人往,一整个下午,街上的人流都快赶上赶集了。
投票第一天结束,由于小孩子动作快,所以暂时拔得头筹,目前红糖酥领先葱油酥六票。
林红豆把这个比分写在了门外的木板上,刺激刺激咸口方。
傍晚时分,齐大妈看着比分,闷声不吭的往回走去,她这就去给儿子打电话,让他们明天再回来一趟!
而惦记着三斤红糖酥的黄飞扬也没闲着。
“妈,你投票了吗?”黄飞扬边摆放着碗筷边询问。
“早就投了,我和你爸都投了。”陶云盛了一碗米饭,放到了桌上。
“你们投了什么?”他白天太忙了,都忘了叫他爸妈去投票,也没来得及嘱咐他们。
“葱油酥啊。”陶云随口说道,“也就你们小孩子爱吃甜的。”
她还买了两斤葱油酥回来呢。
“啊!”黄飞扬满脸震惊,忽然感觉到了强烈的背叛,“妈,你怎么会投葱油酥的!”
陶云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这投票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卖的是林满福家的点心,你着急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想娶了红豆,然后接手你老丈人的点心铺啊,现在就开始末雨绸缪,也有点太早了吧。”
“许艺馨说了,我们要是赢了她会分我一斤红糖酥的,这样我就有三斤红糖酥了!”黄飞扬震怒。
陶云一脸嫌弃,“三斤红糖酥,就值得你在外面疯跑一整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是开点心铺的,你怎么不给咱家的小卖部拉拉生意,多卖点咱家的货,我这是生了个什么傻儿子,一天天的就会做给别人打白工的事情,全都是遗传的你那个爹。”
“我又怎么了。”刚下楼的黄奇正听见自己又被拉了出来教育儿子,就知道没好事。
“你很好,你全身上下都是优点,你儿子全遗传上了你的优点。”陶云胡口瞎说道。
黄奇正一听就知道这是反话,“我儿子这不是挺好的吗,跑得快,热心肠,心思单纯,看人准,早早地就给自己相上咱胡同里最好的姑娘,很有眼光嘛。”
陶云“咚”一声把饭碗一搁,坐了下来,“他是有眼光,但是人家也有眼光啊。”
人家红豆能看上他这个傻儿子?
黄奇正不爱听她这么说儿子,“我儿子也很棒的好不好,他就是年纪还小,等过几年就都开窍儿了。”
黄飞扬听不懂这俩人在说什么,他现在就惦记着自己的那三斤红糖酥,还有这件事能让红豆家多卖点心,红豆家的生意好了她就会开心,她开心了他也会开心,所以这个拉票还要继续下去。
“妈。”他心生一计,“明天是不是该请我大姑二姑三大爷来家里吃饭了。”
黄飞扬一脱裤子陶云就知道他放的什么屁,虽然她有些不满儿子为别人家的生意忙前忙后,但是谁让这是他自愿的呢,虽然儿子不属于脑子灵光的孩子,但是最起码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于是老母亲妥协道:“你要是想拉票,这次可得提前和他们说好,别和我和你爸一样,投完了你才说。”
“放心吧放心吧,明天他们一来我就先把他们带过去投票,一定要投红糖酥!”
*
林满福眼看着黄飞扬这个小孩儿为了这个投票东奔西跑的,一趟又一趟的把人拉来,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到时候投票结束,一定得多给孩子包点点心,还有三木,大过年的也得跟着他加班,一定得给他包个大红包。
今天是投票第一天,其实从开始满打满算也就半天时间,已经投了五十六票,卖出去四十五斤的点心,一共二百六十五块,赚了将近六十块。
这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六天,林满福都不敢想接下来几天点心铺得有多热闹。
晚上吃过饭,林满福和谷三木一起做着明天的点心,冬天点心可以存放的时间长,所以宁愿多做一些,也不能出现不够卖的情况。
自从用上电烤炉,省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只要林满福动作快点,一晚上能做十几炉。
又是夜深人静才睡的,林满福洗漱好,轻手轻脚的摸着黑上了床,刚拉上被子,灯歘一下亮了,晃得他刺眼。
“你还没睡啊春丽。”林满福用手挡着眼睛,去适应着灯光。
“你不上来我睡不着。”说着,她披上毛衣,“你趴下,我帮你按摩按摩。”
林满福听话的爬到床上,等待着舒适的降临。
丁春丽边按边说道:“你真的要收丁春茂做学徒啊,他这个人真的不行的,我怕你到时候被他气死。”
从小她这个弟弟就不学好,和一群小混混们四处晃悠,打架,还会偷家里的钱,每次被她们的父亲发现,胡美兰都会帮他找借口,丁春丽觉得,自己那个弟弟就是被她妈宠坏了,是非不分,迟早有一天会出问题的。
林满福侧着脸躺在两只重叠的手上,舒服的闭着眼睛,“放心吧,我当年拜师学艺的时候,刚开始也会偷懒,每次都被我师父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除了和他学手艺,我也学了不少整治人的方法,他要是不好好学,那就多治他几次,实在治不好,我亲自把他退货回家,我不会因为他是你弟弟就对他特殊照顾的,何况他还是个对你不好的弟弟,我更没有顾虑了。”
听了林满福这话,丁春丽才放下心来,生怕满福又心软,被占了便宜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满福照常起床,把积夜的炉灰抽出来,端到了后院倒掉,又把炉子生的旺旺的,这样等孩子们起来,家里就是暖和的。
挨个给孩子们掖了掖被子,林满福又去了后厨,开门打扫了点心铺门外,老远的就看到齐大妈拉着周大妈往点心铺走来。
“满福,快给你周大妈记上一票葱油酥。”齐大妈开心地说着。
昨天周大妈去女儿家吃饭了,所以不在家,晚上才回来的,没有来得及参加第一天的投票。
林满福看着走火入魔的齐大妈,一脸的无奈的笑道:“人家周大妈还没试吃呢,您就让人家投票,好歹让人家尝尝啊。”
“尝尝尝。”齐大妈拉着周大妈进到了店里,“你周大妈和我口味一样,她也一定会觉得葱油酥好吃。”
林满福给周大妈端出试吃装,周大妈挨个尝了两种口味,确实还是觉得葱油酥合口,但是她葱油酥和红糖酥各买了两斤,今天孩子们到她家吃饭,孙子孙女儿们肯定爱吃这个点心。
送走两个大妈,林满福接着扫着地,不一会儿黄飞扬又带着几个小孩子来投票,“满福叔叔,快给他们记上,都是红糖酥。”
得,林满福笑出了声,“先尝尝再投。”
三个孩子尝完,有两个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红糖酥,其中一个明显有些犹豫,但是碍于黄飞扬的“淫威”,还是选了红糖酥。
黄飞扬十分满意的冲林满福说道:“满福叔叔,等会儿我大姑二姑三大爷都要来我家吃饭,他们三家有十个人呢,我们红糖酥又有十票。”
林满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就这么想赢,这么爱吃红糖酥?”
这孩子,比他这个当老板的都积极。
“当然了,我可是和红豆一个阵营的,我们一定要一起赢,这样红豆也会开心,多好。”黄飞扬傻乎乎的笑着。
等到这一天结束,两方主力又拉来好多人投票,已经有超过一百三十人参加了投票,红糖酥还是比葱油酥多了八票。
而两种点心也卖出去了六十多斤。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慢慢的人数就降了下来,该投票的也都投过了,双方的主力开始把目标延伸到了其他地方。
这期间,点心又卖出去超过一百斤。
双方也比急了眼,开始找起了邪门歪道,把之前投过票的人又带来投了一遍,好在每个投票人的名字蒋烁都记在了本子上,没逃过他的法眼,被发现了。
警告一次。
转眼就到了投票的最后一天,林满福把结束投票时间定在了下午五点。
这几天,双方的票数非常焦灼,几乎就在一到两票之差上下来回浮动。
胡同里的大人小孩儿也基本被他们霍霍完了,现在投过票的人全部多了一个对自己的认知,确认了自己是甜口派还是咸口派。
大家见面的第一句话也从“吃了吗”,成了“你是哪个派的?”,慢慢的成为了一种流行语,见面先问派别。
这条街的每一家店铺都十分羡慕林满福的点心铺,说是搞了一个什么投票选喜欢的口味,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投票获益最大的就是点心铺的生意,进去投票的就没有空着手出去的,少则买个一斤两斤的走,多则买了五六斤,十斤的也有好几个。
真叫一个羡慕啊。
林红豆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不论投票结果如何,经过这几天咸甜两派的大战,让她家的两种口味的点心在整个胡同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潮。
以后提起咸口点心和甜口点心,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们家的葱油酥和红糖酥。
嘿嘿嘿。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林满福看着没什么人来了,于是开始让蒋烁数票。
齐大妈,许艺馨,黄飞扬,还有赵玉静也挺这个大肚子一起来看热闹。
丁春丽还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坐着看。
经过这个屋子里数学最好的蒋烁同学为大家进行了独自唱票,独自画正字,然后公布结果。
最后,齐大妈所代表的咸口派,以一票之差险胜甜口派。
许艺馨和黄飞扬的小脑袋瓜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个个的一脸委屈的嘟着嘴,跑进跑出的叫了那么多人来投票,他们还找了不住在这里的同学来投票,没想到还是输了,难道甜口真的没有咸口好吃吗?
不甘心!
不甘心!
时间就要五点,也不会再有人来投票了,林满福正要宣布结果。
就听门忽然被推开,白雪一脸兴奋的叫道:“红豆,我今天要和你一起睡!”
林红豆黄飞扬许艺馨默契地瞪大双眼惊讶对视。
票来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宝宝们是选咸口还是甜口呢?你们选葱油酥还是红糖酥?我先来,我选红糖酥,铁血甜口派
第33章
最终这场甜咸大战的投票以平票的结果告终, 林满福为了表示感谢,为三位肱骨之臣一人发放了一张小票,上面写着“凭此票者, 可以在任何时间来本店兑换五斤点心。”
因为还在正月,林满福还一人送了他们两盒苹果酥拜年。
齐大妈虽然因为没有赢有些不甘心,但是好像平票了对于她们家来说收益是最大的,十斤点心外加四盒苹果酥,也不枉她前前后后忙活了这么一阵子。
这几天她光顾着找人投票,家里的饭也不做了,碗也不刷了, 去这家坐一会儿,那家聊一会儿, 忽然感觉到这才是过年嘛,往年过年她的战地就是厨房,吃了这一顿还有下一顿, 从来没有真的休息过,每天都累的腰酸背疼。
今年因着满福家点心铺的这个投票, 她忙前忙后的去游说拉票, 虽说也辛苦,但是她其实还干的挺开心的, 这算是一件她自己的事,她想做成的事, 也是在年近七十她才意识到, 原来人不用守着厨房孩子家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能够带来如此多的愉悦和满足。
只是可惜,她现在已经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 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等以后,像艺馨和红豆这一代的孩子,一定会过上不一样的人生。
林红豆不知道,这短暂的几天投票经历还给齐大妈带来了如此重大的思想转变,也算是小小的功德一件了。
她们还有半个多月开学,这个年代可供闲暇时间放松的娱乐方式并不多,不像后世资本都在想法设法的通过一个又一个软件来抢夺注意力,发展注意力经济,每次她刷着刷着视频,就感觉手机里面有一个在摄取她魂魄的伏地魔。
短视频的出现真是一个对人类注意力的毁灭性打击,不只是注意力,还有人们思考分析问题的能力也大大下降,对待一件复杂的事情的看法已经不能做到让子弹飞一会儿,耐下心来去静观其变进而分析成因,而是只凭借短短的只言片语就上价值定性,不同观点的人在网上激情开战,叠个三百楼大骂个你死我活,最后的讨论早就偏离了最初的观点,上升到了人身攻击,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创伤,做着应激的反应。
在这个没有手机,信息不发达的年代,虽然有诸多不方便,但是这种慢就像是按摩一样舒缓着每个人的大脑,每个人都有余裕去过自己或苦或甜的小日子,林红豆也觉得很幸运,自己可以成长于九十年代,拥有一个没被大数据污染过的原装大脑。
由于太闲了,林红豆又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这几天葱油酥和红糖酥的消费市场已经饱和了,几乎家家户户都买了至少一种口味的点心。
所以林红豆就想再去拓展一下其他市场,就比如这么园可是个好地方。
早晨会有老年人在晨练,白天里也会有小孩子结伴去玩儿,而她的目标用户,又恰巧是这两个群体。
说走就走,第二天一早,蒋烁骑着三轮车带着点心和林红豆就向他们点心铺没有涉猎过的市中心南苑公园出发。
林红豆全副武装,裹着厚棉衣戴着围巾帽子手套,全身上下就露出一双眼睛来。
等到了地方,林红豆让蒋烁把车停在不远处,自己进到了公园里的小广场。
南苑公园,清晨时分,空旷的场地上,满是老头儿老太太们,有在打太极的,有做健身操的,还有练气功的,也有一小部分年轻人在练单双杠。
林红豆瞄准一个长相和善的大爷,把围巾拉倒下巴处,露出小脸,跟在他身边有样学样的打起了太极。
那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大爷正亮掌展翅做着白鹤亮翅的招式,余光瞄见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个戴着红围巾的小萝卜头,十分好奇的幽默开口:“这是哪来的小丫头片子,这么早不应该还在被窝里赖床尿炕呢嘛。”
其他几个和他一起打太极的老大爷纷纷笑出声来,向这个红彤彤的小姑娘投去好奇的打量的目光。
“大爷,您不能对小孩子这么刻板印象!”林红豆小嘴一嘟,开始卖惨,半真半假的编着瞎话,“我家里是做点心的,每天爸爸天不亮就要起床了,为了不让爸爸太辛苦,所以我也会早早起来帮他生火烧水,才没有睡懒觉呢!”
大爷一听,还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他又问:“你妈妈呢?”
怎么还让小孩子生火烧水,烫到一下怎么办。
林红豆可怜巴巴的望向大爷,委屈道:“我妈妈去世了,就我和爸爸兄弟姐妹相依为命。”
“哦呦。”大爷不由得停下了动作,现在很后悔多问那一嘴,触碰到人家小孩子的伤心事了,怪不得这孩子这么懂事,“那你想练太极大爷教你,大爷不嫌弃你笨。”
林红豆:我还没嫌弃你动作不标准呢,哼。
就这样,林红豆顺利地打入了潜在顾客内部,和他们打完了一整套太极拳。
打完之后,大爷还夸她身体协调性好,有打太极的天赋。
这时,其他大爷大妈们也都差不多结束了晨练,正边闲聊着边喝着水。
林红豆瞅准时机,大声说道:“这练完功,吃点我家的葱油酥最好不过了,又咸又香的,再来一杯热豆浆,一顿早饭就齐活儿了。”
大爷刚练完功正有些胃里空空,听见她这么一说,倒是真有些馋了,“小丫头,你们家的点心好吃吗?”
林红豆一听有戏,忙说:“大爷,我千说万说不如您自己尝尝,我今天带了一点儿打算自己吃的,您要不要尝尝?”
“那就尝尝?”大爷起了兴致。
“好嘞!”
林红豆再回来的时候,带着她的“一点儿”点心,掰成一小块儿挨个分给大爷们品尝。
大爷一吃,咸香的口味瞬间灌满口腔,他牙口也不好,外皮太硬的点心也咬不动,这一款葱油酥,外皮油香酥软入口即化,咸乎乎的是他喜欢的口味。
“小丫头,你们家这个葱油酥卖多少钱一斤?”
“只要五块八一斤。”
“倒是不贵,给我来一斤。”
正好拿回去当早饭吃,给他家里人也尝尝。
其他几个太极拳大爷也纷纷点头认可,但是他们没有经济大权,于是就去一旁找来了自己的老伴儿。
大爷笑着和林红豆炫耀:“他们手里都没钱的,被老伴儿管的严着呢,我就不一样了,你大爷我有小金库。”
“哦?”林红豆笑起来,捧场道:“那爷爷你可得多买点了,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实力。”
那几个大爷把大妈们带来,也纷纷尝了葱油酥,都是赞不绝口,都是第一次吃这种口味的点心,于是当场就下了单,有买一斤的,有买两斤的,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大妈,直接买了十斤,说是要回去和自己的好姐妹们分享。
做大妈的姐妹一定很幸福。
今天是五福点心铺第一天在这里开张,所以林红豆还免费每人多送了三块,希望大家可以帮忙多多宣传,明天她还在这个时间来。
老年市场一炮打响,今天带来的葱油酥一售而空,红糖酥也卖了一些,林红豆兴致昂扬的拿着钱和蒋烁回到了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满福。
让他今天多做一点,明天一早她再带过去。
林满福看天气还是有点冷,不想让女儿遭这个罪,于是就要自己去,林红豆没答应,反正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她也干不了几天了,到时候他不想去也得去。
而且今天一套太极打下来,感觉全身经络都通畅起来,身上热热的,不愧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功法,就当是去锻炼了,养生也要从小做起。
于是短短几天,林红豆就用一个葱油酥彻底打开了市中心公园里的老年市场,经过口口相传,还有其他公园的大爷大妈们来抢购。
一时之间,每天早上的南苑公园热闹非凡。
这边风景独好,那边也是有点糟糕。
这天一大早,桂顺斋正常开门迎客。
一个大妈进去看了一圈,买了一包沙琪玛。
营业员一眼就认出来这位经常来店里买点心的徐大妈,见她就买了一包沙琪玛,没忍住问道:“徐大妈,您有好几天没来了,这次怎么也不多买点儿?”
徐大妈掏出钱放到柜台上,双眼炯炯有神道:“现在人家都吃葱油酥,咸乎乎的可好吃了,你们店里的点心一直都是这老三样儿,吃了多少年了,腻不腻。”
营业员一听,立马警觉起来,继续打探道:“您说的这葱油酥是在哪儿买的?”
“南苑公园门口就有卖的,现在应该还在,我过去瞅瞅,再买点来,你可不知道,我那八十岁的老娘牙口不好,吃不动你们家的硬皮儿点心,还觉得甜,但是这葱油酥不一样,入口即化,咸香不腻,老太太一天能吃四五块儿呢。”
说完,徐大妈揣上那包沙琪玛就走出了门外,独留营业员自己在原地凌乱。
怪不得他感觉这几天客流量明显少了一些,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中秋节的时候。
这葱油酥是怎么一回事?
又酥又软,还是咸口的?
不行,他得赶快把这敌情告诉厂长吴兴。
吴兴一听,其实没有太过在意,就是一个小店推出了一款新的点心呗,过两天大家吃腻了就会回来的。
桂顺斋都做了这么多年的点心,如常青树一般在津市屹立不倒,这些年见过的竞争者多了去了,最后不还是他们活了下来,成了行业里的标杆。
要说这津市现在唯一让他忌惮的,就是起士林还有刚刚冒头的几家西点铺,至于其他和他们一样做老式点心的,他其实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他们店里的点心从用料,手艺,口味,包装,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过,让顾客吃的就是这一口老味儿,他们店里的谢师傅可是个点心痴,一辈子都在研究怎么精进自己的手艺,他不相信还有比他们店里的谢师傅手艺还好的师傅。
可是接下来两天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营业员出去打听了一圈,发现对方居然还出了红糖酥,苹果酥,纸杯蛋糕。
全是他们店里没有的新品,这家店到底是做西式点心还是中式点心的,怎么又做糕点还又做蛋糕,眼见着最近店里人越来越少,一向耐得住性子的吴兴终于坐不住了。
他决定亲自去前线拜会拜会这个杂牌儿点心。
*
因为在公园门口的生意越做越好,就有大妈问了林红豆她家还有什么新鲜的点心卖,林红豆一想,干脆就把苹果酥和纸杯蛋糕都带了过来。
基本所有的老人家里都是有小孩子的,所以一看到新款点心,大家就买了几个纸杯蛋糕回去给孙辈儿的孩子们尝尝。
隔天,所有人立马都来回购,说是自己的孙子孙女有多喜欢吃这个小蛋糕,吃完了吵着还要再吃。
所以眼下,林红豆不光打通了老年市场,还一并收获了小孩儿市场,生意火爆的不行,每天带多少点心来几乎都能卖光。
原来他们点心铺只在老城里区经营,其实那里的生意已经基本饱和了,要想赚更多的钱,是一定要继续扩大市场的。
虽然说现在家里的生意已经不错了,除了一家人的基础开销之外每个月还会有结余存下来。
但是林红豆还不满足,她想多攒些钱,等到时候那条街被拆的时候,她们家可以买下一个新的店面,拥有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点心铺。
就目前攒的这些钱,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今天也卖得差不多了,林红豆看了眼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吃午饭。
这个时候却突然来了一个人,说是要把她剩下的点心全都包了,其实也没剩下几块儿了,因为是底部的被压得有些碎了,所以林红豆给他打了个八折全部给他包装到一起。
看这人是个四十出头的模样,没有在公园里见过,林红豆估计他是在熟人处吃了她家的点心觉得好吃所以亲自来买的,笑着把人送走,她也和蒋烁回了家。
吴兴抓着一包点心,还没有等回到桂顺斋就尝了起来。
葱油酥的醇厚的咸香,红糖酥甜香浓郁,苹果酥的酸甜清爽,纸杯蛋糕的绵密香甜,一个赛一个的好吃。
嘴里的回味虽然余韵悠长,但是他的心瞬间凉下了半截儿,原来的不屑一顾消失不见,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危机感漫上心头。
他得赶快回去把点心拿给谢师傅尝尝。
谢师傅今年已经五十岁了,是个十分认规矩的人,他这一辈子把自己全部交付给了点心,三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做着老配方和老味道点心,为的就是让客人吃完说一句,“一点都没变,还是老味道”。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出任何改变,他手拿秘方,有着全津市最好的手艺,顾客喜欢吃他的这口老味儿,这就够了,他要做的就是维持自己的老味道不变。
至于那些西点他都没放在眼里过,外来的总归是不如传统的,这点心都传了这么多年了,经过无数的顾客选择而留下来,一个花里胡哨的西点还不是他的竞争对手,他坚信津市的人就是图个新鲜,最后他们的口味还是偏爱这口老味道。
吴兴急匆匆地把从林红豆那里买到的点心拿到后厨,叫了谢师傅和他的徒弟们一起来品尝。
谢师傅挨个尝了尝,味道确实都不错,比他最好的徒弟做得还要好,但是比起他来还是差点火候的。
“你这是从哪家买的?”
津市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五福点心铺。”
谢师傅这才看到油纸上印着这个“五福点心铺”的名字,上面还有地址和电话。
“这么远,在老城里。”
“他们现在推了个三轮车在南苑公园门口卖呢,这几天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问了才知道,他们全去公园门口买了人家的点心。”吴兴着急的解释着。
谢师傅拍了拍手,不甚在意道:“她也最多就能蹦哒个几天,客人们最多就是图个新鲜,等这阵子过去,新鲜劲儿一过,他们还是会回咱这老字号的。”
“万一”吴兴边观察着谢师傅的脸色,边提出自己的想法,“万一她们还会一直推出新点心呢,客人的新鲜劲儿要是一直都不过去,那咱们点心铺的生意怎么办?”
“不可能,且不说她们有没有这个能力可以一直出新款式的点心,就是能做出来我也不怕,咱们的客人都是喜好店里这一口老味的老人了,口味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怎么会被几款小点心就牵着走。”
吴兴面露难色的看了眼谢师傅的徒弟们,摆摆手让他们先去干活儿,然后把谢师傅带到了茶水间,倒上了一杯茶水。
“您刚刚也说了,咱们店里的客人大多都是好这口老味儿的老人,他们的习惯难以改变,但是年轻人和小孩子可就不一样了。”
这市场终究是年轻人的,老人再喜欢,第一他们的消费能力有限,第二要是店铺还要继续开下去,不吸引年轻人可怎么行。
是时候要转型了,否则即便是他们这种老字号的点心铺,也得被日新月异的时代抛下。
谢师傅眸子一沉,“吴厂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也都是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和我说话不必拐弯抹角。”
吴兴坐下,看着谢师傅顿了顿道:“我的意思是,咱们也该创新了,要不然前有狼后有虎,桂顺斋这块牌子迟早是要守不住。”
“创新?”谢师傅冷哼一声,“我的手艺全部是和我师父学的,我师父可是宫里的大师傅,想当年我师父做的点心只有皇上能吃得到,现在我把皇上吃的点心原封不动的做出来给老百姓吃,你们又嫌弃我不够创新,咱这桂顺斋的老字号,要的就是老味道,让你七搞八搞的搞什么创新,这才是守不住这块牌子!”
新旧观念发生碰撞,这在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的时候是经常会发生的,这其中的新要做到多新,旧要守多久,都有的要磨合。
吴兴也没打算一次性就能说服谢师傅,慢慢来吧,万一谢师傅说的对呢,以不变应万变。
桂顺斋这边气氛低沉,而五福点心铺里也不光有好事发生。
丁春茂是在过完年的时候到的点心铺,即便丁春丽对他再不满意,还是为他做了一件新的白大褂。
后厨也从只有林满福和谷三木两个人,变成了三个,原本就不大的地方,此时稍显拥挤。
因为谷三木也跟着林满福学了一阵子,之前做的就是打下手的活儿,最近生意没那么忙,他着手准备教他一些揉面包油酥的手法,让丁春茂接替三木做打杂的事情。
刚开始几天他倒是还做的像样子,虽然就像是拉磨的驴,要抽一鞭子才能动一下,但是最起码还能使唤得动。
刚一过三天头上,熟悉了林满福的风格,这家伙就开始想方设法的偷起懒来,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头疼,林满福用人的时候找不到,出门一看正在街口看人家下棋呢,要不然就是和一堆小孩儿侃大山,吹牛。
丁春丽实在是看不过去,想要直接把他轰走算了,但是林满福让她先别急,再看两天。
这天一下班,林满福告知谷三木和丁春茂,以后的工资日结,这样他们就能每天都能收到钱了。
丁春茂一听,这感情好啊,他才干了几天就能拿到钱。
但是林满福却只给了谷三木一个人结算工资,丁春茂一分钱都没收到。
他一下子就不干了,“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日结的吗,凭什么只有他的没有我的?”
林满福瞥了他一眼,又回后厨做起了晚饭,“三木按照我的要求把今天的工作都做完了,自然有工资拿,你今天拢共在店里待了多长时间,你自己心里没数?”
丁春茂被噎住一瞬,又争辩道:“但是我也干了不少活儿啊,我帮你切了葱,卖了点心,还烧了两壶水呢!”
林满福无奈的看向他,“你说的这些,我抽个手就能干,还用得着花钱雇人来做吗,你看我像富得流油的冤大头吗?”
“当初你答应收我做学徒的时候可没说会扣工资!”丁春茂声音一下子拔高,气愤道。
“当初我答应收你做学徒的时候也提了我自己的条件,你要是不按照我的要求做,三个月之后哪来的哪里去,你好像也没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咱们彼此彼此。”
“你!”丁春茂气结,把白大褂从身上脱下,“砰”的一声,丢到了矮脚桌上,“老子不干了!”
谷三木见丁春茂离开,把刚刚林满福给他的工资又还了回去,这是师徒俩合演的一出戏。
“师父,你说春茂明天真不来了吗?”
“想来就好好做,要不然就没有工资,他要是愿意打白工,那我这里也能供得起他一天吃三顿饭,看谁熬得过谁。”
他想来林满福这儿做学徒,无非就是看中和他成了亲戚,可以借着两个人的亲戚关系偷奸耍滑,还想把钱赚了,世上哪有这么轻松就能赚钱的方法,先别说春丽和她们家人关系不好了,就是关系亲近,林满福也不可能给自己收个好吃懒做的徒弟。
第二天一大早,丁春茂在林红豆和蒋烁出摊的时候准时出现在了点心铺,一进门就一声不吭的开始干活儿,一整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偶尔打个盹儿,剩余的时间都听林满福的指挥,基本实打实的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临走之前,和和气气的把白褂子挂好,然后挂着一脸疲倦的脸向林满福伸手要钱。
林满福憋着笑,把日结的工资发给了他,原来这家伙吃这一套。
果然还是要因材施教。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在零点后更新,晚睡的宝宝可以来看
第34章
因为公园那边生意还不错, 所以林满福打算在孩子们开学之后也不放弃那一块儿的市场,他准备两三天去一次,正好开春儿后天气也越来越暖和。
现在家里人多了, 有两个学徒,平时做点心的时候也可以有人帮他分担,他也轻松了不少,但是问题也不少。
这天接近晌午的时候,林满福接替了孩子们的工作,到公园出摊回来,就见点心铺外围着好多街坊邻居。
今天早上, 胡同里的胡大爷来买了两斤葱油酥,回去之后, 不久后又找上门来,说是他买的点心是缺斤少两的,丁春丽则不相信胡大爷的话, 因为胡大爷平时就很斤斤计较,爱占点小便宜, 所以她先入为主的认为, 是他故意来找茬占便宜的。
丁春丽就和胡大爷讲起了道理,说她们家的点心是不可能缺斤少两的, 每次都是把称压得足足的,街坊邻居没有人不知道他家点心铺的信誉。
胡大爷不服气, 他自己回家又称了一次, 明明就只有一斤八两,足足少了二两,他今天提着的时候手感都不对,绝对是称有问题, 给他少放了。
这时候林红豆和蒋烁也出来帮丁春丽,原本她也以为是胡大爷故意闹事的,但是当她看到丁春茂神色不自然的别过头,疑心瞬间四起。
胡大爷觉得自己委屈的不行,虽然他之前确实爱贪点小便宜,但是这次他可是有理那一方,所以无论如何也得让所人都知道,他是被占便宜的那一方。
于是胡大爷拔高声音,大声地喊出街里的邻居们,让他们评评理,但是可想而知,很少人会站胡大爷这边。
由于平时他给人塑造的形象已经太过深入人心,这就像是狼来了的故事,他之前已经喊过无数次,所以即便这次是真的狼来了,大家也无法选择相信。
胡大爷见众人并不帮他说话,而是都向着丁春丽和点心铺,气得开始撒起泼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后悔自己平时那么爱贪便宜,当然了,也只有一瞬间,下次如果去买菜,还是会拿人家几根小葱走的。
这时,胡同里的韩大妈在一众指责胡大爷的声音中发表了一句不同意见:“照胡大爷说的,我想起来我昨天买的点心掂量着分量也不太够,我和柴米油盐打了一辈子的交道,昨天那一斤点心,我提着就不像一斤,但是我知道满福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回家也没称。”
韩大妈算是胡同里比较德高望重的老人,为人宽厚善良,她站出来说这句话,这效果可和胡大爷千差万别。
众人一下嘘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没再说话,此时一片寂静中,不知道是谁说了句“那用李老九家的秤,当着所有人的面再称一次不就行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李老九也在凑热闹的人群中,他不相信满福会做偷奸耍滑的事情,于是立即回对门的酱货铺子拿了自己家的秤,给胡大爷称了他从林满福家买的点心,一斤八两。
胡大爷没说谎。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难道满福家的点心铺子真的做了这种事?
胡大爷感觉自己像是沉冤得雪一样,瞬间挺起了腰杆儿,“是谁刚刚说不信我的话的?看到了吧,事实就摆在大家的眼前,两斤的点心成了一斤八两,就是点心铺在秤上做了手脚,来欺骗咱们这些善良的街坊四邻。”
丁春丽一时间怔住了,老九大哥可不会帮着胡大爷作假的,那要是真的是称出来的一斤八两,就说明确实有人在秤上做了手脚。
首先不会是满福,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孩子们也不会,三木也不会,唯一可能做出这种事的,那只能是
说着,她看向在墙角站着的丁春茂,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几丝慌张从他的眼神中闪过,她的怀疑一下就得到了肯定。
真是这个臭小子做的!
胡大爷为了再给自己的话添上一些证据,开始动手检查起点心铺的秤来,当手触摸到那个小玩意儿时,就像捉到奸一般无比兴奋的向众人举起那块磁铁,一脸兴奋道:“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他们在称上动了手脚,林满福的点心铺在骗钱!”
林满福到的时候,恰巧听到的就是这句话,林红豆老远瞅见她爸,忙从缝隙中挤了过去,着急的和她爸解释。
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林满福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他冷冷的看向在角落里站着的丁春茂,对方感受到他眼中的寒意,蔫蔫的低下头。
林红豆一看这情形,那一定是他没跑了。
事情闹到这一步,现在可是很棘手。
林满福让蒋烁把车骑回后院,自己穿过人群,进到柜台里拍了拍十分手足无措的丁春丽,轻声安慰道:“这里交给我。”
丁春丽一见满福回来,这才有了主心骨,转头恶狠狠的看向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等会儿看她怎么收拾他!
众人一见林满福回来,也不吵了,纷纷等着他给一个说法。
胡大爷扬着高傲的头,举着手里的磁铁道:“满福,今天这件事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林满福看着那块磁铁,说道:“今天这个事情确实是我们点心铺出的问题,是我们做了错事,卖给了大家缺斤少两的点心,我林满福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说着,林满福深深的给所有人鞠了一躬。
胡大爷得到了平反,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有些得意地端出长辈的口吻教育道:“满福你说你,我们都是一个胡同住了这么多年的人,你连我们的便宜都好意思占,之前我还和好多人夸过你,说你是咱们这条街的老好人,自己日子都过得这么难,还收养了好几个孩子,敢情儿你是拿我们的钱来养的孩子啊。”
李老九看不惯胡大爷这幅小人得势的做派,出声遏止道:“胡大爷你嘴上注意点分寸,即便满福真的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但是你也不该拿他和几个孩子消遣。”
满福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这件事他相信一定不是满福做的,叫他看,一定是他那个好吃懒做的小舅子,春丽的弟弟干的。
那家伙说的是和满福做学徒,但是每天来得晚走得早,来了也不干活,就在门口和几个老大爷侃大山,相反,人家三木勤勤恳恳的什么活儿都干,从来没有偷过懒。
林满福向李老九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紧接着又说道:“我林满福向大家保证,这件事并不是我做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要多贪大家的一分钱,但是虽然不是我做的,大家的利益也确实受损了,这件事我得负责,凡是年后这几天来我们点心铺买过点心的,觉得自己斤数少了的,都可以来我们点心铺,免费拿半斤葱油酥作为补偿。”
此话一出,众人也没什么好再不满,首先他们中大多数人就是来凑个热闹,这几天也没买点心,其次,以他们对于林满福的了解,知道这件事一定不是他有意为之,而且他道歉的态度也这么诚恳,这件事也可以到这里为止了。
这时,韩大妈第一个站出来,说道:“满福,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的,而且你肯定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说着,她走上前,拿起一包葱油酥,“我开个头,我是买过点心,并且觉得点心少了的,所以我可以拿走半斤葱油酥,要是谁没买来这儿占便宜的,那丢的可是咱们街坊邻居的脸。”
韩大妈的话一定调,就更加没人敢造次,林满福知道,韩大妈这是在帮他。
胡大爷也悻悻的上前拿了一包,还不忘逮住这好不容易的一次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位置教育道:“你胡大爷我虽然平时是有点爱占小便宜,但是我不骗人的,你们这种缺斤少两的小把戏实在是上不了台面,以后可不能再出现了。”
“是胡大爷,您说的对。”林满福点头哈腰的应承着。
点心铺门外围着的人群渐渐散去,一时间就剩下店里的一家人。
林满福阴沉着脸看向丁春茂,一双小而犀利的眼睛就好像要把对方吃掉一样。
丁春丽气不过,胸腔的怒火像是炸弹的火星一样,喷涌而出,一个箭步抄起墙边的扫把,用力向丁春茂打去。
“我让你在称上做手脚,我让你做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情!”
丁春茂边闪躲边大叫着往后院里跑,“我就是想让点心铺多赚点钱,我都是为了你和姐夫好,为了孩子们好啊!”
一向温柔的丁春丽举着扫把,风一样的追了出去。
林满福也立马跟上去,在两个人中间拉着架,最主要的是护在丁春丽面前,几个孩子也跟着跑到了后院。
丁春丽听着这话,更是气上加气,“你少拉上你姐夫还有孩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一定是把多余的钱都塞到了自己的腰包,你这叫偷你懂不懂,你就是个小偷!”
“我不是小偷。”丁春茂踩着一个木头桩子,激动地大声说道:“咱妈说了,姐夫和你结了婚,就和我们是一家人,所以你们的就是我的,我拿的是我自己的钱,我不是小偷!”
此时此刻,林红豆非常想给丁春茂鼓掌,看看人家这逻辑,看看人家这配得感,看看人家这自信,完全值得每一个女孩子学习。
敢欺负他舅舅,瞿烨南气得拿起窗台上的弹弓,对准丁春茂的额头发射出一颗棱角锋利的石子,同时大声喊着:“我舅舅的钱才不是你的!”
石子在空中快速地“咻”一声,正中丁春茂的额头。
“啊!”丁春茂大叫一声,从木墩子上跌坐到地,捂着额头的手,拿到面前一看,满手都是血刺呼啦的,紧接着一道温热顺着鼻梁向下流去。
他转头恶狠狠地看向瞿烨南,又看着幸灾乐祸的林红豆,还有丁春丽和林满福充满气焰的面孔,咬着后槽牙,露出凶色,“你们敢打我,我要回去告诉我妈去,你们就等着吧!”
说罢,他站起身狂奔而出,只留下地上几滴红血滴慢慢渗透进了泥土。
人都走了半天,丁春丽都没有缓过来,气得她胃疼,林满福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消消气。
“别气了,再把自己气出病来。”
丁春丽喝了口水,让暖流经过全身,体内的熊熊烈火被浇灭些许,这才平和下来些,“我能不气吗,我的亲弟弟,来我的丈夫家做小偷,这让我以后在家里还怎么抬得起头,他们怎么永远都那么自私,永远不考虑我的处境。”
说着,丁春丽不禁哽咽起来,双目通红。
小豆丁见妈妈受了委屈,扑倒丁春丽怀里抱住她,安慰道:“妈妈你别哭,你别哭。”
丁春丽强忍着泪,摸了摸小豆丁脑袋,挤出一个笑容,“妈妈没事。”
林满福十分心疼,拉了个小板凳坐到了她的对面,“刚刚春茂说的话虽然颠七倒八的,但是有一句还真没说错。”
“哪一句?”他还能有说对的话?
“我和你结了婚,所以我们就是一家人。”林满福伸开双臂,把四个孩子搂过来,“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所以你想在这个家怎么过就怎么过,这里不只是我们的家,也是你和小豆丁的家,不论别人做了什么,只有我们七个永远是一家人。”
丁春丽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子夺眶而出,林红豆拿出春丽姨给她做的手绢,上前为她擦拭眼泪。
丁春丽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轻轻地抚摸着红豆的脸颊,“好孩子。”
林红豆擦拭完,两只手揪着手绢,有些忐忑的开口问道:“春丽姨,我以后能叫你妈妈吗?”
丁春丽一下子从伤心的情绪中抽回神,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眨着一双真挚的大眼睛的林红豆,又看向同样惊讶的林满福,一颗心狂跳不止。
“红豆。”丁春丽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脸蛋儿,“你是自己想叫春丽姨妈妈吗?”
林红豆点点头,认真道:“我想,我已经记不得妈妈的样子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妈妈,你会帮我梳好看的头发,做好看的衣服,给我涂香香的郁美净,每天都夸我长得漂亮,上次我看到白雪妈妈给她梳完头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很羡慕,所以我也想有一个可以亲我抱我的妈妈。”
“我想你不用总担心自己做得不好,我想你可以在我们面前做你自己,你也可以和表哥生气,气他又把衣服弄脏,和我生气,气我总是吃饭漏一桌子,气小婷,洗头发总是溅的到处都是水,气哥哥,哥哥好像没什么可气的,那就气爸爸,总是心慈口软,你可以和我们生气的。”
自从林满福和丁春丽结婚以来,虽然一家人是住到一起了,但是春丽和孩子们之间的相处其实多多少少有些别扭,后妈难当,三个孩子的后妈外加一个舅妈就更难当了,这中间的分寸尺度,都要她把握的得当。
所以很多时候,林红豆都觉得春丽姨有点小心翼翼,她每天都要维持着这种状态,并不能彻底的放松,这其实是很耗人的。
这也说明,他们这一家人只是在物理上生活在了一起,但是却没有走进彼此的内心。
那天,丁春丽给她梳完头发,眉开眼笑的夸她漂亮,林红豆能感受出来,她那种发自内心的对于她的喜欢,甚至她有一秒是想亲一口她的脸蛋的,就如同白雪妈妈一样。
但是她没有,因为她们之间其实还是有距离的,所以即便表面上再和谐,心里的那段距离还未跨越。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林红豆想亲自把这段距离拉近,她喜欢春丽妈妈,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妈妈。
丁春丽在家里人忽视她的时候委屈的哭过,和前夫离婚的时候伤心的哭过,和林满福结婚的时候也偷偷幸福的哭过,但是此时此刻她的眼泪,却完全超过以往的所有。
红豆一个小小的孩子,却能敏锐的感受到这些,句句都说到她心坎上,能体察到她的处境,走进了她的内心。
“红豆好孩子,妈妈的好孩子。”
说着,丁春丽把林红豆搂在了怀中,母女二人第一次有了十分亲密的肢体接触,林红豆扭过脸,轻轻地亲了一下丁春丽的脸颊,丁春丽笑靥如花。
“春丽阿姨。”蒋婷小心的举起手,像是上课回答问题一样,“我可以还叫你春丽姨吗?”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妈妈,她想永远把这个称呼留给那个温和的女人。
“当然可以。”丁春丽又把蒋婷一起楼到怀里,“你们想叫我什么都可以,以后春丽阿姨也不会在和你们客气,咱们一家人都敞开心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不好?”
“好!”林满福眼含热泪的激动站起身,“以后咱们一家人永远不说两家话!”
*
开学的日子如约而至,几个孩子吃过早饭,一起出发去上学。
林满福则又研究起了新的点心,昨天红豆提醒他,春天就要到了,他该提前准备做点绿色的点心。
想了半天,他决定做绿豆饼。
丁春茂走了,现在后厨就剩下了林满福和谷三木师徒二人,其实多他一个人少他一个完全不影响,因为他平时也干不了多少活儿。
谷三木到点心铺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经过林满福对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基本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林满福也给他发了第一笔学徒工资。
足足有两百块,等以后他可以独自做点心了,工资还会更多。
谷三木听人家说,做学徒的工资很少,有的甚至就是打白工,有师父肯教就不错了,谁还敢主动提要工资,但是满福师父居然给了他两百块,这已经相当于在一家厂子里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他是何其有幸遇到了师父一家人,他一定要和师父好好学,以后可以帮师父更多!
林满福吩咐三木去买了十斤绿豆,准备来做绿豆饼。
先把绿豆泡半天,然后上锅蒸软,蒸到用手可以直接碾开的程度,然后把蒸好的绿豆捣烂成泥,放入白糖,牛奶,还有少量黄油搅拌均匀,搓成一个一个的小团子。
紧接着揉面,在面粉里加入白糖,食用油,酵母和水,把面揉到基本光滑的状态就可以,然后也揪成一个一个小圆剂子。
把饼皮放在手掌上压成圆饼状,然后放入绿豆馅,收口捏紧,成一个圆团,用手掌轻轻压扁,成一个圆形的饼状。
最后可以放入电烤炉里开始烤制。
因为使用的材料都不贵,所以这么一斤绿豆饼只需要卖四块,可以赚个一块。
出了炉,谷三木尝了一块儿,入口软糯,清甜绵密,绿豆被煮的软烂,几乎入口即化,配着淡淡的奶香味,太适合春天吃了。
等孩子们都放学,林满福把留出来的绿豆饼分给他们,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林红豆在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他爸,现在已经自己开窍了,都可以自己出新款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几个孩子正吃着,外面进来顾客买点心,是米志忠抱着米菲菲。
原本米菲菲是想吃纸杯蛋糕来的,但是见红豆她们吃的绿豆饼,又被吸引了去。
林满福见孩子眼珠子盯着绿豆饼一动不动,于是拿出还剩下的一块,免费送给了她。
“拿着吃吧,这是叔叔店里新出的绿豆饼,你尝尝看怎么样。”
米菲菲兴奋地接过去,十分有野心的想要直接干掉一半,但是奈何长了一张小嘴,刚塞进去就卡住了,只得悻悻的咬下一小口。
甜软的饼皮瞬间在粘在口腔上,紧接着是绵密紧实的绿豆沙在口中慢慢融化,清甜细腻的豆香和奶香回味悠长。
一个吃罢,米菲菲欲罢不能,还舔了舔两根手指,大声地转头冲米志忠道:“爸爸,我明天早上要吃绿豆饼!”
米志忠看了眼林满福,笑说:“你刚刚不还说明天早上要吃三民包子铺的肉包子吗?”
米菲菲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人生重大决定一样,经过两相对比,简直是难以抉择,最后艰难地做出选择:“爸爸,我就不能两个都吃吗?”
米志忠敲了敲女儿的小脑袋,“哪有早饭还吃两样儿的,你一顿能吃的下二两包子和半斤点心啊。”
米菲菲伤心的嘟起小嘴,脸上的喜悦消失殆尽。
林红豆就见不得小女孩儿伤心,想都吃还不简单,那她就搞一个五福点心铺和三民包子铺的联名款不就好了,就叫个五三套餐。
咦?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菲菲。”林红豆看向米菲菲,“你明天早上既可以吃到肉包子又可以吃到绿豆饼。”
米志忠不解的看向林红豆这个小丫头,听她这口气是要给菲菲买啊。
米菲菲瞬间瞪大双眼,“真的吗?”
“女孩子不骗女孩子。”
等到米志忠和米菲菲拿着纸杯蛋糕离开的时候,林满福才问清楚了女儿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推出一款“联名”早餐,叫“五三套餐”,两者数量可以自由搭配,一顿早饭可以吃到两种口味。
北方的点心一般都是半斤一斤的卖的,很少有人只买一块两块,除了林红豆新推出点心,老式点心都是论斤卖的,包子也是论两卖的。
这个联名,对于顾客和两家店铺都有好处。
顾客可以每一种都少买几个加在一起,其实也是几两包子或者半斤点心的钱,这样还能吃到两种口味。
对于他们点心铺刚出的绿豆饼还有推广作用,要是觉得好吃,还会专门来买,对于三民家的包子也有好处,这条街上还有卖豆浆油条的小店,他们一直是竞争的主要对手,这样一来,人们感到新鲜,一定会选择联名款的早点。
林满福觉得这是个好想法,于是立马去隔壁找了刘三民。
刘三民听完林满福的解释,既新奇又兴奋,这可是个好点子啊,这样一来,顾客吃的满意,他们也能增加销量,这可真是一举两得。
事情一拍即合,林满福前一天晚上就把食材都处理好,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做出一锅热气腾腾的绿豆饼。
林红豆又画了一幅新的海报,上面写着“五福点心铺×三民包子铺,倾情推出联名款早点,‘五三套餐’,一顿早点既可以吃到美味的包子又可以吃到香甜的绿豆饼,还在等什么,赶快来吃!”
她还耍了个小心机,让自家店做了一番。
嘻嘻嘻。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新开了一本预收《上错海岛嫁对郎【五零】》,大家可以移步看一下文案,感兴趣的话请点一个收藏,谢谢大家支持,每一本都会用心写完的!
第35章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林满福就把一批刚出锅的三十块绿豆饼送到了三民包子铺。
他去的时候,隔壁三民包子铺的包子也正在笼屉里冒着阵阵面香气, 等待着今天第一天的联名出售。
售卖的任务刘三民自己揽了下来,林满福只需要根据售卖的数量去收钱,但是人家毕竟也是在帮他们家卖绿豆饼,所以林满福装了一盒新鲜出炉的绿豆饼一并送了过去。
大家虽然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到位,这样才能长久地合作下去。
林满福放下绿豆饼还没走,米志忠就拿着一个大碗姗姗而来, 揉着眼睛问候道:“三民,满福, 你们都在啊。”
林满福为他指了指海报,说道:“这下菲菲早饭就能都吃到了。”
米志忠这才看见窗户下的那个木板上的画。
五福点心铺×三民包子铺的联名?
五三套餐?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试图理解了一番,求证道:“这上面写的意思是你们两家一起做生意, 然后一起卖包子和绿豆饼,想买多少买多少, 是这个意思吧?”
林满福笑说:“你理解的没错, 就是让你包子和绿豆饼都可以一次性吃到。”
“怪不得昨天红豆信誓旦旦的说菲菲可以都吃到 ,原来是这个意思。”说着他把碗递给刘三民, “三民哥,给我来四个包子, 三块绿豆饼。”
刘三民乐呵呵地接过碗, “得嘞!”
*
因为出了新品,林满福又做了两锅绿豆饼,连带着葱油酥红糖酥,骑着三轮车拉到了公园门口。
天渐渐变长, 早上亮的也早了,此时太阳刚刚冒头,空气十分清新,天气逐渐转暖,清晨已经没那么冻人,刚好适合摆摊。
那些晨练完的大爷大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开始和林满福攀谈,在得知他今天还带了一款新的绿豆饼来,也都捎了半斤回家尝尝。
不一会儿,这点心便都卖光了。
等他数好钱,装到内兜里刚要骑车离开,忽的被身后的一道声音叫住。
“你好,你刚刚卖的新点心还有吗,我来晚了没买到。”
叫住他的人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老先生,双鬓的发丝已经苍白,额头上有很深的两道纹路,看上去十分威严。
林满福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后车厢,抱歉道:“不好意思,今天全都卖完了,您后天早点来看看。”
那老先生遗憾道:“那太可惜了,听说你们点心铺又出了新品,我还想试试呢,之前你们那个葱油酥就很好吃。”
林满福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老先生,您和我一起回我们店里买,店里还有。”
“那也可以。”
于是,林满福就载着这位老先生一起回到了点心铺,路上,两人闲谈间,他得知了对方叫谢海,是一个厨子,林满福也没什么防备心,把自己家点心铺的基本情况都和人家秃噜了出去。
等到了点心铺,大老远三木就迎上前来,兴奋地和他讲着好消息:“师父,今天和三民包子铺联名的绿豆饼全都卖完了,你走之后还又加卖了一炉!”
那也就是六十个。
“那三民包子铺的生意怎么样,他们卖的多不多?”林满福忙刹住车问。
“您放心吧,他们今天的包子也卖了不少,好多人原本是出来买豆浆油条的,看到咱这儿搞的联名款,直接都买了包子和绿豆饼,三民叔还加急又蒸了两笼屉的包子呢。”
林满福放下心来,虽然是联名,但是客人可以选择数量,要是自己家的点心卖的多,刘三民心里难免会不舒服,但是眼下确实是双赢,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林满福把车停下,让谢海到前台等他片刻,他放了车就过来。
谢海走进了点心铺,开始四处打量着这个小门脸儿,摆放的倒是井井有条,环境十分卫生干净,点心看上去确实做的不错,做工很精细。
林满福洗了洗手,套上白大褂,热情地介绍道:“您看看您想吃点什么,除了葱油酥红糖酥和绿豆饼,咱家还有传统的白皮儿,沙琪玛,蜜三刀。”
谢海盯着柜台里的点心看了半天,说道:“每样儿都给我来点儿,我都尝尝。”
林满福笑的开心,“得嘞,我给您包。”
谢海装作无意的闲聊道:“看来你们店里新品生意不错嘛。”
“是啊。”林满福边打包边笑着说,“以前我光守着老点心不懂得变通,幸好我那个小女儿是个机灵的,打破了我的老观念,做了不少新品,生意这才好起来。”
谢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过林满福递来的点心,付了钱之后说了句谢谢就离开了。
林满福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嘶”了一声,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这个谢师傅好像不是来买点心的。
他又摇了摇头,肯定是他想多了,不是来买点心的那能来干嘛。
送走谢海,刘三民就进到了点心铺,把今天卖的钱拿给他,一向稳重的人今天语气十分轻快,“满福,你这个主意真好,我今天卖的包子是我平时的两倍,好多去买其他早餐的看见红豆画的海报也来了包子铺买咱们的联名,一早上我的手就没有闲下来过,人家吃了绿豆饼觉得好吃,转头就到点心铺又捎带点走,你家这生意也是越做越好啊。”
之前他还怕满福这家店撑不下去,没想到人家时来运转,一个一个新品出的把这家点心铺给盘活了,生意远远赶超这条街的其他店铺,他看着都有点眼红,也学着他尝试着做了点新馅料的包子,但是效果一般。
林满福忽然想起来,之前红豆和他提过一嘴豆腐包也好吃,这他可没吃过,倒是可以一试。
“豆腐包?”刘三民想了想,“这我还真没尝试过,把豆腐包到包子里?有意思。”
“三民大哥,你包包子的手艺这么好,做馅料更是一绝,你可以去试试,怎么把豆腐馅料调的好吃,趁着咱刚做这个联名新鲜劲儿还没过,没准儿能卖出去不少呢。”
刘三民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时代日新月异,一成不变的店铺很难在这个快速发展的市场中存活下去,他这个小小的包子铺也不能只守着旧手艺过活,满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凡事不破不立,不进则退,他也得来点创新。
“我这就回去试做,等我的好消息!”
刚把刘三民送走,李老九紧接着进了门,急匆匆的说道:“满福,听说你们店里新出了绿豆饼,快给我来两斤,还有纸杯蛋糕来十个,蜜三刀也来两斤。”
三木这时刚好出来,“师父,我来装吧。”
林满福看向李老九,聊了起来:“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啊?”
“晶晶的老师从学校打来电话,说是孩子学习压力太大了,这几天连饭都没好好吃,在学校晕倒了,我这赶紧把店关了,和她妈去一趟学校看看孩子。”
“哎呦。”林满福面露担心,“孩子没事儿吧?”
“说是醒了,就是饿的,低血糖了,输了液就好了。”李老九看着包好的点心拿出钱来,“孩子爱吃你家新做的这些点心,我多买点拿去给她吃,再怎么用功学习也不能饿着肚子啊。”
“晶晶读的是咱津市最好的高中,以后都是考重点大学的苗子,学习压力肯定大,这段时间你就多买点孩子爱吃的去看看她,熬到高考结束就好了。”
李老九长叹一声,“真是看着孩子都心疼,你以后也有的受呢。”
林满福找了钱,把人送了出去。
这段时间他光忙着自己和店里的事情了,有些疏忽孩子们的学习,小烁已经五年级下学期了,马上就要六年级升初中,这读哪个初中的事情他也得想想了。
楼上林红豆刚放学,放下书包匆匆写完作业,正想去看电视,路过对面房间,就看见丁春丽在踩动着缝纫机,似乎是在做一件比较复杂的衣服。
这可是她的专业,她得过去凑凑热闹。
“妈妈,你在做什么衣服啊?”林红豆现在已经改了口。
丁春丽瞄了一眼红豆,脚下踩着踏板,手里抓着布料的两边,笑说:“我自己瞎琢磨的,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林红豆一看,是一件短款小西服。
她有些讶异,目前国内流行的女装还是宽大垫肩,蝙蝠袖,系一条宽大的腰带,再搭配一条包臀裙。
但是丁春丽却做了一件薄垫肩的紧身短款西装,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林红豆好奇问道:“现在不都流行大垫肩吗?”
丁春丽停下手上缝纫的动作,解释道:“但是我觉得那种大垫肩不是适合所有人,有的人本来就肩宽,再穿上大垫肩看上去会很壮,她们本来的肩宽撑起一件西装就很好看了。”
“那下装也要搭配裙子吗?”林红豆觉得那种包臀裙虽然很突出曲线,但是穿上并不舒服,迈不开腿,根本不适合出行,为了美观放弃了实用性,甚至女性都看不到自己的线条,那是给谁看的不言而喻。
丁春丽也想过这个问题,既然她都做了一件修身的上装,那下装如果还是贴身款,其实就看上去就会很逼仄,穿的人也不会舒服。
她做衣服第一时间考虑的其实是舒适性,虽然美观也很重要,但是衣服毕竟是自己上身穿的,看是其次。
所以她不想做裙子,而是做一条裤子,就像男士西装一样,但是又不能那么单调。
所以她还在想怎么才能做到既舒适,看上去还能有自己的风格。
林红豆缓缓提议道:“那要是配一条高腰阔腿西裤呢?我看时装杂志好像有这么穿的。”
丁春丽认真思考起来,短身西服配高腰阔腿长裤,确实是个不错的搭配。
她眼睛一亮,提出了自己的构想:“那就要配一条窄的腰带,衬衣最好也是收腰的,西装外套最好配一个大一点的外翻领,一眼看过去就可以吸引人的注意力!”
丁春丽越说越激动,恨不得马上把衣服做出来。
林红豆很开心她能从自己的事业中找到快乐,期待她做出来的这一套成衣。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白雪提到她小姨佟玉静要去做模特了,因为她当时出国留学的时候,为了赚零花钱,去兼职做过模特,好像有一个她的朋友要参加一个什么“津市月季花成衣展示会”,得了前三名的服装设计会被服装公司选中,然后批量生产卖到百货商店里。
林红豆一听来了兴趣,津市还有这种活动,她得赶紧去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丁春丽也去参加一下这个展示会。
放学之后,林红豆和蒋烁说了自己要去白雪家。
正好今天佟玉静和丈夫到白雪家吃晚饭,她可以趁机问一下有关于这个展示会的事情。
佟玉静一听,为林红豆解释说,这个展示会是津市的服装协会联合百货商场共同举办的,目的就是挖掘有才华的设计师,然后选出最佳设计批量生产,促进津市的服装行业发展,也可以给老百姓更多的时装选择。
目前还在报名阶段,报名者需要携带自己的设计手稿和样衣作为作品集递交到组委会,通过之后要自己找到模特,然后在比赛当天穿上成衣走T台,最后由七名评委和五十位受邀的服装行业的行家来进行投票。
得奖的设计师可以获得百分之四十的抽成比例,每卖出一件衣服,就可以获得百分之四十的利润。
这在当时是一笔很优厚的提成了。
林红豆越听越心动,拜托佟玉静问了组委会的电话和地址。
当天一回家,她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丁春丽。
刚好丁春丽今天把这套成衣做了出来,没想到红豆就给她带来这么一个好消息。
她有些发怯,“人家应该都是专业的设计师设计的衣服,我一个小裁缝做的衣服,也能去参加这种比赛?”
“当然行了。”林红豆把丁春丽拉到卧室,给她打气,“你有自己的设计理念,再加上你可以自己操刀缝纫衣服,最后做出的成衣完完全全是你自己的作品,你去参赛比赛再合适不过了。”
“况且,行不行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我们只需要把设计稿和样衣提交上去,组委会的评委有自己的喜好,万一人家就看上了你的作品,那我们就可以参赛了。”
丁春丽也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红豆说得对,她把她能做的做了,至于行不行,那是评委的事情。
于是吃过晚饭后,林红豆把所有人聚集到后院儿,让丁春丽穿上她自己做的这套衣服,由她本人做模特,先让大家欣赏一下,林红豆再根据模特的展示,画下这一套成衣的设计稿。
林满福十分期待的摆好六个小板凳儿,大家排排坐等着主人公出场。
丁春丽挽起头发,穿上自己设计的一整套衣服,配上了一双平时不舍得穿的皮鞋,有些局促的站在林红豆面前。
果然是人靠衣装,穿上这么一套,妥妥的一个都市精英女性,就像那种港片里在高档办公楼上班的女白领。
偏短小紧身的西装外套,外翻着一个略大的衣领,里面配了一件收腰的白衬衣,衣扣解开两颗,散发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魅力。
阔腿长裤上及腰,搭配一条黑色细皮带,下及脚踝,刚好露出鞋子,宽度也没有特别累赘,约摸着只比普通的裤子宽出一条腿。
这么一套上身,显得人十分干练,力量和柔美结合的恰到好处,衬得人十分的有野心,蓬勃向上。
那种刻意突出女性前凸后翘衣服已经数不胜数,尤其是在女性出席各种活动的时候,穿得衣服大多是前凸后翘,胸口袒露大片肌肤。
丁春丽做的这一套衣服,完全可以拿去给女明星走红毯用,谁规定女性出席活动一定要穿露肤度高的裙子,为什么不能像男人一样穿舒适的西装。
女人也要设计自己舒适的西装,出现在正式的场合,打破所有人的刻板印象,不是只有露肤度高的衣服才是时尚,虽然穿多穿少是一个人的自由,但是自由这个观念也是由掌握话语权的人塑造的,再逐步渗透到往下的阶层,让她们以为穿衣自由就是和那些高阶层的女性穿的一样。
林红豆十分不吝啬的夸赞了丁春丽一番,让她拿出要干架的气势走下楼去,去把楼下的几个土包子惊艳一番。
丁春丽没打过架,做起那些姿势来总觉得有些别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走。
林红豆说,要的是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丁春丽不知道睥睨众生是什么感觉,林红豆就想了个最简单的,就是平等的看不上所有人的表情,高傲的表情。
这下丁春丽大概是懂了,于是乎,她扬起下巴,切换上看到胡美兰和丁春茂的眼神,挺直了身板,一阶一阶的走下楼去。
果然,林满福一见如女明星一般美艳利落的丁春丽直接看傻了眼,“我的老天,这还是我的老婆丁春丽吗?这是哪里来的大明星吧。”
“哇塞。”蒋婷眼睛都看直了,“春丽姨好好看啊,好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人。”
蒋烁和瞿烨南也被惊艳到,但是两个男孩子羞涩,并未做什么表达,眼神却盯着丁春丽一眨不眨。
小豆丁一看自家的妈妈穿成这个样子,完全不像平时那种他弄脏衣服会温柔原谅她的妈妈,倒像是会给他一脚,让他自己去把衣服洗了的妈妈。
林红豆很满意大家做出的反应,于是让丁春丽不要动,她来对照着模特画一副设计稿。
小豆丁不解:“红豆姐姐,为什么妈妈穿上好看的衣服,人看上去这么凶?”
林红豆边画边说:“因为模特就是要酷,不能有多余的表情。”
“什么是模特?”
十万个为什么开启。
“就是穿好看的衣服让大家看的人。”
“那我能做模特吗?”
“当然可以了。”
小豆丁一听,眼睛突然亮起来,兴奋地原地大叫起来:“妈妈,我也想穿好看的衣服被人看,我也想做模特!”
林红豆终于把手上的画收尾,看着小豆丁这么开心,于是提议道:“要不然我们来一次五福点心铺模特大赛吧!”
“啊?”林满福不知道女儿这又是在出什么幺蛾子,推诿道:“我可不行,我穿什么都不好看。”
瞿烨南也不想参加,“我也不参加,男孩子的衣服有什么好看的。”
此时蒋婷小心翼翼的举起手来,“我想参加。”
她觉得这好新奇啊,她想试一试。
不等蒋烁开口,林红豆一刀切,“好了,就这么定了,半小时后比赛开始,设计师就是我们的丁春丽女士,让她给我们几个做衣服上的搭配,然后轮流走秀,最后由设计师本人选择出把衣服消化的最好的模特,奖励是我的一个拥抱。”
“切~”瞿烨南翻了个白眼,“谁要你的拥抱啊。”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林红豆楞了他一眼,“奖励是我私人出五块钱。”
丁春丽揉了揉腰,很喜欢红豆的这个提议,于是追加道:“我出十块。”
林红豆大声吆喝,“十五块了啊,谁还不想参加吗?”
瞿烨南没再说话,不就是穿着衣服走几步路嘛,谁不会,参加就参加。
“好,那我们现在就上楼,让我们的设计师给我们打扮起来!”
说着,林红豆振臂一呼,“孩儿们,冲啊!”
林满福伏在丁春丽耳边,小声道:“春丽,我就不参加了吧,我也不要那个钱。”
“不行。”丁春丽难得的这么爽快的拒绝林满福的请求,“孩子们都参加,你作为一家之主也不能露怯,我认识的满福可是一个大大方方的人。”
被这么一激,林满福无奈应下,“行吧,就当是陪孩子们玩儿了。”
半小时过后,经过丁春丽一系列的改造,和林红豆的“艺术加工”,五福点心铺第一届模特大赛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模特大赛正式开始, 林红豆在一旁做起了解说。
“首先,第一个向我们走来的是五福点心铺的老板林满福先生,他今天身穿由丁春丽设计师全手工制作的1994年春季最新款双排扣西装, 面料宽松柔软,版型流畅自然,十分得体。”
林满福不知道女儿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他穿着春丽为他做的一套双排扣西服,红豆还给他用红领巾搭了一条领带,他感觉自己可以做一个敬礼的手势,下一秒就要成为少先队员了。
丁春丽坐在板凳儿上, 看着林满福略带滑稽的模样,不禁捂嘴偷笑, 还不忘点评:“这个模特走得不好,太含蓄了。”
林满福小声嘟囔:“我就说我不走,还偏要让我走。”
林红豆接着介绍道:“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铁路小学五年级一班的蒋烁同学,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棕色夹克衫搭配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简约长裤, 最独特的点缀是他胸前的一枚胸针, 凸显出他高贵优雅的贵公子气质。”
胸针是林红豆把自己的发夹别了上去。
蒋烁听着林红豆完全不符合实际的描述,越走越心虚, 但是面上还是强装着镇定,按照红豆教他的, 双手浅插兜, 微微扬起下巴,目中无人的往前走。
丁春丽点点头,夸奖道:“小烁走的不错,维持住了这套衣服的风格。”
紧接着是瞿烨南, 林红豆开口介绍道:“让我们有请下一位参赛者,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绒布衫搭配高领毛衣,下身一条青色灯绒裤,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暖和,但是我要提醒大家一句,他并不是个暖男。”
瞿烨南也不知道什么是个暖男,但是估计是个好词吧,反正红豆是不可能夸他的。
他感受到被所有人注视着,只觉得浑身发毛,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要穿着衣服走几步路让别人看,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于是乎,他紧张的同手同脚地走了起来,自己完全没有发现。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红豆爆笑。
其他人也或大声或小声的在一旁偷笑,瞿烨南的脸上登时染上一片红晕,负气道:“我不走了!”
丁春丽笑着把他拉过来坐着,“别生气,和我一起在这儿看也好。”
“接下来要登场的,是我们的蒋婷女士,她今天身穿一条黑色长裙,里面搭配着一件黑色秋衣,肩膀上搭了一件红色披肩,可谓是风姿绰约,一代美人啊。”
黑色的长裙其实是做衣服剩下的布料,林红豆直接给她围到了身上,外面搭配的是做窗帘剩下的红色布料,然后把编着的头发散下来,还有些微卷,丁春丽还给她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因为底子好,看上去还真有点民国大小姐的感觉。
蒋婷想着红豆教她的动作,双脚略微交叉着一点一点往前迈,感觉整个人扭了起来,这就是优雅的走法吗?
丁春丽立即鼓掌并且鼓励道:“小婷走得好看!”
林红豆在一旁先是像大猩猩一样欢呼着,紧接着从窗台拿了一盆月季花半弓步递上前去,花痴道:“蒋婷小姐,我们喜欢你!”
蒋婷抿着嘴唇,尽量维持着自己的形象,一手抓住披肩,一手接过小花盆。
“接下来是我们的重量级参赛选手,小豆丁!他今天穿了一件斜肩毛边兽皮衣,半露香肩,走的是野人风,性感的小肚腩若隐若现,手中的狼牙棒是他的武器。”
小豆丁得意的把一根木棍举在身前,穿着林满福的大拖鞋,一只小脚挤在拖鞋最前面,迈着粗犷的步子往前走着,林红豆还给他用眉笔花了两撇胡子,在他一本正经的脸上看上去十分滑稽。
丁春丽笑的肚子痛,夸奖儿子道:“不错不错,小豆丁这一身也很合适。”
小豆丁听了开心的趿拉着大拖鞋又在院子里跑了一圈。
“女士们先生们。”林红豆隆重的介绍道:“最后一个即将要登上舞台的是,就是我们的林红豆女士,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围裙,腰间特地搭配了一条黑色宽腰带,时尚感拉满,脚穿黑色雨鞋,头戴厨师帽,手拿勺铲,走的是职业风,请大家疯狂的为她尖叫吧,欢呼吧!”
说着,林红豆迈着极其自信的步伐,一手大勺一手锅铲向众人展示着自己的厨具,面对着众人一一走过,给他们挨个摆了一个pose,每个人都忍俊不禁。
经过一轮的比赛,评委丁春丽女士宣布,本次比赛的第一名是蒋婷,她出色的消化了这一套优雅的套装,赢得了十五元的奖金!
“小豆丁和红豆分列第二。”丁春丽大声宣布,“我再出十块,一人可以得到五元奖金!”
小豆丁双目一亮,“我可以把奖金换成点心吗?”
“当然可以。”
“欧耶!”小豆丁一激动,裹在上半身的布料被他的肚子撑开,歘一下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裸着上半身,穿着一条短裤,趿着大拖鞋,光溜溜的站在院中。
小肚子上的肉一弹一弹的,像是果冻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笑声环绕着小院儿,大家度过了一个十分愉快的傍晚。
*
第二天周六,林红豆和丁春丽一起去了佟玉静说的地址,把参赛作品递交到了组委会。
工作人员说她们来的正巧,还有一天就截止报名了,截止报名一周之后会公布入选名单,到时候到办公室门外贴着的名单上看自己是否入围。
一周后,还是林红豆陪着丁春丽去看了入选名单,去看的人不少,名单在办公室外的墙上贴着,林红豆拉着丁春丽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丁春丽把林红豆抱了起来,林红豆从上往下快速扫视,在第一列最后一行看到了“丁春丽”三个字。
“丁春丽!丁春丽!有丁春丽的名字!”林红豆兴奋地指着名单。
丁春丽心猛地一颤,顺着红豆的手指看过去,真的是她的名字,她真的入选了!
旁边的一位穿着时尚的姑娘一直默默地关注着激动的二人,一直跟着她们从人群中离开。
“你就是丁春丽?”姑娘开口问道。
丁春丽已经兴奋过了头,四下扭头找了半天声音的来源,最后才被林红豆拉着转了身。
“是我,我们认识吗?”
那姑娘穿着一件假两件上衣,一条铅笔牛仔裤,挎着一个皮包,双手在胸前交叉,“刚刚听你们说,你们也入围了展示会。”
丁春丽懵懵道:“你也是参加展示会的设计师吗?”
“我不是。”姑娘否认,“我叫秦野,朋友都叫我野猫,我是一名模特,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找到参加展示会的模特,要是没有的话我可以毛遂自荐一下。”
怪不得,林红豆看着这个野猫姐姐,身量纤细高挑,表情酷拽冷峻,这气质一看就是模特。
丁春丽和林红豆对视一眼,原本她没想到自己会入围,所以根本就没考虑到要找模特这一步,她还正愁去哪找合适的人选,没想到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
林红豆盯着野猫姐姐,弱弱说道:“但是我们没有太多的钱。”
“钱多钱少不重要。”秦野还是十分高傲道:“我是看上了你的设计,主动想做你的模特的。”
哇塞!
丁春丽和林红豆十分惊讶,居然是因为看上了她的设计!
丁春丽眼底已经湿润了,在她眼里,这个野猫小姐已经是时尚行业的专业人士了,这个专业人士居然能看上她一个普普通通的裁缝做的衣服,这比她多赚几百块还让她开心。
“你真的喜欢我设计的那套西装?”丁春丽言语带了些哽咽。
秦野还是十分洒脱的点了点头,“不迎合,不追逐,有自己的态度,和我对于时尚的理解完全契合。”
果然,林红豆看着这个拽拽的野猫姐姐,是她喜欢的御姐类型,她都能想象到她穿上那一套西服呈现出的效果会有多好。
丁春丽像是吃了蜜,甜的她忍不住笑道:“那你方便和我们回趟家,我给你量一下尺寸,做一套适合你身材的西装。”
“of course!”秦野脱口而出,“走吧。”
说着,她抬起大长腿,昂首阔步走到了二人前面。
丁春丽小声的在后面问道:“她说的什么‘康斯’?”
林红豆胡说八道:“可能是她饿了,想吃土豆丝了。”
回到家,在一众惊讶的目光中,丁春丽把秦野带到了楼上量尺寸。
林红豆则在楼下给大家解释事情的经过。
林满福一听春丽入围了展示会,十分激动,他就知道春丽可以的。
量完尺寸,丁春丽留人在家里吃饭,秦野拒绝了,林满福又送她一盒点心,秦野也没收。
她说道:“我们模特是不吃点心的,点心吃了会发胖。”
她在林满福一家人中间瞅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小豆丁身上,“这个小弟弟一看就没少吃点心吧。”
说完,她提着包潇洒的离开了点心铺。
留下小豆丁一脸疑惑,“这个漂亮姐姐怎么知道我爱吃点心的?”
众人看着小豆丁的小肉脸,还有他圆滚滚的小肚子,这好像也不难能看得出。
丁春丽心想,以后该让小豆丁少吃点了,这孩子的肚子可是越来越大了。
这几天,自从给秦野量完尺寸,丁春丽每天都在加紧时间制作成衣,林红豆还给她提了一个小小的意见,可以再为西装搭配一条短款的小领带。
展示会模特走秀的日子就在下周日,周中的时候丁春丽把衣服赶制好,叫了秦野来试衣。
这一套衣服做的要比第一套样衣更加细致,几乎一点线头都看不见,丁春丽还在领带上缝了一颗珍珠状的扣子,十分引人注目。
野猫的肩膀十分的宽直,她就是那一类不再适合穿大垫肩衣服的身材,反而这种贴身的短款西服让她看上去十分的挺拔,并且没有那么夸张。
因为她的身高有足足一米七八,所以裤长比丁春丽给自己做的那一套要长十五厘米。
高腰阔腿长裤用一根细皮带系在腰间,那双腿看上去快有一米八长,野猫还自己带了一双有三厘米高跟的小皮鞋。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气场全开,虽然人很纤瘦,但是却感觉十分有力量,一拳能把林红豆打飞。
野猫本人的发型就如小野猫一般,是有层次的短发,一张冷酷的脸上画着淡妆,身着一套黑色修身西装,双手插兜,为众人展示了一段真正的模特走台步。
看着笔直的大长腿带动着阔腿的长裤一前一后来回摇摆,小豆丁眼睛都直了,原来这就是模特,那他那天是在干什么?
瞿烨南见了人家这专业的步伐,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看别人穿着衣服走路,这衣服穿在人家身上确实是好看啊,别人看了好看,那一定会买的啊。
走完一圈,秦野彻底用她专业的步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很好,她很满意。
秦野难得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充满野心的笑容:“等着姐惊艳众人,给你们拿个第一回来!”
参加展示会那天,全家人都到场为野猫加油助阵。
野猫的次序排在中间靠后,一群人坐在台下一个一个的欣赏着其他设计师的作品。
其中有几个确实很惊艳,当然也不乏一些平庸之作。
丁春丽根本没心情观看别人的设计,一整颗心吊着,就在等她的作品出现。
终于,野猫带着丁春丽为她量身定做的战袍华丽出场,她一露面,林红豆就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评委们的表情,基本都是惊艳和满意的目光,还有几个评委在小声议论着,似乎很喜欢这一套设计。
林红豆颠着小脚,心想,这把稳了。
等到所有模特都走完,全部被请上台去,一共有三十五名。
野猫站在第一排,开心的向林红豆一家人招手,刚刚她走过去的时候也留心到了评委的表情,根据她比过这么多次赛的经验,这基本就是稳了。
但是,最后宣读投票结果的时候,丁春丽设计师的作品得到了四十二票,位列第四,和第三名只差一票。
其中,票数最高的,是一件林红豆觉得很普通甚至很没什么时尚可言的抹胸蓝色短裙。
第一名一公布,所有观赛的观众嘘声一片,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很不满意。
林红豆眉头深皱,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紧接着一家人都小心翼翼的看向丁春丽,全家人都知道她为了这次比赛前前后后忙了这么久,即便她嘴上总说不抱有期待,但是谁能看着这么微小的差距,看着德不配位的设计得到第一能不感到伤心呢。
林红豆刚想安慰丁春丽几句,我们的女战士迈着毁灭世界的步伐,几步走到几个评委面前,大声斥责道:“你们这是黑幕!”
几个评委皆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一颤,其中一个光头的男评委立马站起身,反驳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们这场比赛完全是公平公正公开,你不能因为自己没得奖就心有不公,来污蔑我们评委做出的专业判断!”
“专业判断?”秦野盯着投票箱,“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票再唱一遍吗?”
“我”光头男人结巴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位男士,转过头来轻蔑的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按照你要求的做?票已经投完了,结果就是这个结果,你要是不接受那是你的问题,别在这儿耽误大家的时间。”
“老娘没有问题,一定是你们做了手脚,别以为我不知道,第一名的设计师是你们商场老板的女儿吧。”秦野直击要害,谁的情面都不给,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
原来是这样,底下的观众纷纷议论纷纷。
光头男心虚的拔高声音,“你在瞎说什么?所有的设计师都是通过正式的选拔进入的比赛,不存在你说的什么亲属关系,你再瞎说,我可叫人把你拉出去了。”
“来啊!”秦野面露凶色,抄起一个本子砸向光头,“你以为老娘怕你啊!”
那光头吃痛的捂着头,惨叫一声,然后大叫道:“保安,保安,快把这个疯女人拉出去!”
保安闻声而来,想要上手把秦野拉出去。
“别碰我!”秦野大吼一声,“老娘自己会走!”
说罢,她恶狠狠的朝着所有评委一一看了一眼,然后大拇指向下,送给所有人。
“垃圾比赛!”
此时此刻,林红豆倒是没有太多因为没有得到名次的难过,她看着秦野,这件衣服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穿着那套裁剪利落的西装,挺括的后背扛着愤怒,裤管随着大步甩动,步伐大而稳,这几步简直把这套西装的野心完全消化下来。
衣服和人做到了完全统一,相互成就。
一家人垂头丧气的走出了会台,林满福安慰着丁春丽,让她不要伤心。
丁春丽原本是有些伤心的,但是看到野猫为她如此据理力争,还有看她把这套衣服消化的如此到位,其实她心里的郁闷已经消解了几分。
能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展示出来她就已经很开心了,结果怎么样也都不重要了。
几个人跟在野猫身后走着,忽然听到有人把他们叫住。
“丁春丽,丁春丽,请留步!”
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气喘吁吁的夹着一个黑色皮包跑来。
一家人停住脚步,呆呆的看向他。
野猫听到声音,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此时她的气也消去大半。
那男人推了推眼镜,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大亨利时装商场的副经理,我叫孙哲。”
说着,他递了一张名片给丁春丽。
“刚刚您的设计,我很喜欢,但是因为这次比赛是百货商场牵头办的,获奖者的服装设计只能归他们所有,我原本还以为你的设计一定会在前三名,但是谁知道老天有眼,给了我这次机会。”
丁春丽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笑话她得了第四。
“那您找我,是为了我设计的那套衣服?”
“没错!”孙哲激动道:“我想买下您的这套设计,然后批量生产成衣在我们商场出售,到时候按照和这次比赛一样的比例给您分成,您看如何?”
丁春丽一听,人怔住在原地,原本都死心了,谁知道半路里还冒出来个程咬金说要买她的设计?
秦野听了个大差不差,又从不远处折了回来,“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了。”孙哲看着秦野,被她的气势逼得向后退了一步,“我可是我们商场的副经理,说话绝对算话。”
秦野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她之前还夸下海口,和丁春丽一家人说给她们拿个第一名回来,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让她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过意不去。
她是真心喜欢丁春丽这套设计的,要不然她也不会主动做她的模特,她私心认为就凭着这套设计,最次也得拿个第三名。
要不是这个孙哲,怕是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算你有眼光,这套西装一定会大卖的,到时候你就闭着眼数钱吧。”
孙哲笑着说道:“希望如此。”
一家人在经历了过山车般的一天,神情恍惚的回到了家中,林满福张罗着要做一桌好菜,为丁春丽庆祝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野猫也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她出来的急,都没有换自己的衣服。
今天开心,野猫破了例,和丁春丽林满福一起喝了一杯。
气氛十分欢愉,有些微醉的她还给大家唱起了歌,完全不像是平时的那个酷拽御姐,现在更接地气一点,更可爱一点。
入了夜,送走野猫,一家人也都欢欢喜喜的上了楼洗漱好入睡。
后院门外,几个蹑手蹑脚的年轻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左脸眼睑处有一道疤的男生压低声音开了口:“这就是你姐姐家吧?”
丁春茂没吭声,点了点头。
“你不是说你恨透了这一家人,想一把火烧了这里吗?”那男生说着,拿出一包火柴,“现在就是个好机会,我们给你放风,你去找个易燃的角落,把火柴丢进去。”
丁春茂没接,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身子,“不不用了吧,我当时就是一时生气说的气话,毕竟她也是我姐,我不能这么对她。”
那疤痕□□本不听他的话,一把把他拉上前来,继续怂恿道:“就是一把小火而已,折腾折腾他们,让他们知道得罪你的下场,要不然你以后还怎么在家里抬得起头。”
说着,他把火柴盒硬塞到丁春茂的手中。
丁春茂看着手里的火柴盒,一时间手有些发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疤痕男轻声嘲笑道:“你不会是不敢吧,平时不是挺能的吗,你想想那天你受着伤来找我们的时候多委屈,现在连一把火都不敢放了?”
丁春茂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回想起那日自己在这个后院里受的委屈。
是啊,都是他们对不起他,他只不过是放一把小火教训教训他们而已,让他们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事,还有他妈给他撑腰呢。
想到这儿,丁春茂下了决心:“我去!”
随着几根火柴接连扔进院中,并未起什么火势,丁春茂暗暗的松下一口气。
“火柴也扔了,我们走吧。”
忽然间,炽烈的火光从他背后的院子中划破漆黑,火势逐渐喷涌而出。
那疤痕男一惊,没想到火会起的这么大这么突然,他急忙大喊一声:“快跑!”
丁春茂转头一看,大火已经在院中烧了起来,他已经吓破了胆,想要去叫人来救火,但是这么一来他一定会被抓起来的。
不行,他不能被发现。
于是,丁春茂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条街。
火势越来越大,熊熊火光无情的侵吞着触碰到它的一切。
此时的一家七口,已经沉沉入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夜晚的春风轻抚, 助长火势更加猛烈。
率先发现着火的是隔壁理发店的赵二喜,今晚他吃坏了东西,一直在拉肚子, 一趟一趟的往外跑,正当他捂着肚子往外冲的时候,忽然看见隔壁院中正冒着熊熊火光。
他立即大声呼喊道:“着火啦!着火啦!”
赵二喜强忍着想要一泻千里的欲望,开始挨家挨户敲门大喊,直到喊出了李老九,刘三民,才把重任交付给他们, 自己去解决大事。
李老九先是一惊,紧接着立马镇静下来, 先让刘三民再去多找几个人来帮忙一起接水灭火,人越多越好。
他则去把楼上的一家子救下来,估摸着这个时间他们还熟睡着, 他找了一把梯子,爬上二楼的一层向外延伸的砖头上, 用力地敲击着玻璃门窗。
这间屋子是林满福和丁春丽的卧室, 今天二人喝了点酒,都有些上头, 所以睡得很沉。
在李老九猛烈地敲击了大概□□下的时候,林满福终于有了反应。
他先是感觉口干舌燥, 喘不过气来, 扶着床坐起身,打开了灯,房间里已经弥漫着浅浅的烟雾,窗外的李老九在大喊着:“满福, 快点醒醒,着火啦!”
林满福被吓得一个激灵,闻着呛鼻的气味,他登时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做梦!
“春丽春丽。”林满福用力推动着熟睡中的丁春丽,“春丽,快醒醒,着火了!”
丁春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被这呛人的人气味灌入鼻腔,开始咳嗽起来。
林满福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双手颤抖着从床垫下取出一把小钥匙,从一旁的上锁的抽屉中取出两个盒子交给丁春丽。
“春丽,你拿着这两个盒子赶快从窗户和老九大哥离开,我去叫孩子们,赶快!”
丁春丽这时也迷迷瞪瞪的回过了神,她忙套上一条裤子,抱着两个盒子,一把扯开窗帘,发现李老九正一脸急切的在玻璃后。
她把插销拔开,声音颤抖着问道:“老九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着火了,你家后院儿着火了,我先把你放下去,我再进去带孩子们出来!”
说着,李老九扶着窗框,几步登进了房间,又把丁春丽小心的送到了梯子上,紧接着出了卧室,这个时候大火已经从楼梯上逐渐向上蔓延,这里肯定是下不去了,好在还有窗户。
林满福这个时候已经叫醒了几个孩子,显然他们还是一脸懵,不知道事情的紧迫性。
李老九当机立断,“满福,赶快把孩子们抱到对面的屋子里去,那边有梯子!”
林满福立即一手一个把两个女孩子抱了起来,蒋烁这时候稍微清醒过来,闻见浓郁的烟味儿立马捂住了口鼻。
“孩子,快去隔壁房间!”李老九叮嘱着,又从床上抱起了小豆丁和瞿烨南,饶是他力气很大,抱这两个孩子也有些吃力,好在距离不远。
等到一家人都顺着梯子爬了下去,火势已经冲击到了楼上房间。
刘三民几乎把整个胡同的人都喊来救火,大家齐心协力,提桶的提桶,拿盆的拿盆,不停地往里浇着水。
街道办的于大妈,第一时间回到居委会给消防队打了电话。
消防队的同志们行动也十分迅速,半个小时后,火势终于被熄灭。
但是整个点心铺楼上楼下,已经被应烧尽烧,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一家七口,穿着单薄的背心短裤,风一吹还冒着阵阵鸡皮疙瘩,一动不动的站在楼下,呆呆地看着被烧的黑黢黢的点心铺。
没了,全都烧没了。
不久前一家人把酒言欢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现在就什么都没了。
林满福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的全部心血就在这么顷刻间全部化为乌有,消失殆尽。
怎么会这样呢?
他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点心铺子,一块一块做出来的点心,所有后厨的器具,他的案板,他的擀面杖,他的电烤炉,全没了,全都没了。
眼看着生意好不容易走向正轨,一家七口人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他那些对未来所有美好的幻想,全都不可能实现了。
他刚想再进去看看,房梁上忽然掉落下一块悬着的木头。
“小心!”丁春丽吓得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林满福失魂落魄的退了回来,双目失神。
林红豆的心还突突着,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家还有这么一劫,虽然她也很难过,但是总归比不上一手把这个家打造起来的林满福。
丁春丽紧紧地抱着两个盒子,担忧道:“满福,你没事吧?”
几个孩子都默默地注视着林满福的背影,不敢吭声。
所有邻居们也都静静地注视着,不敢上前。
谁都知道这间点心铺子对于林满福的意义,在他心里的重量不亚于他的孩子们,一个孩子活生生的在他面前被烧死,怕是谁都接受不了。
唉,这满福也是命不好,每次得到点什么,就会失去其他的。
李老九忙上忙下一晚上,额头还冒着细密的汗水,他走了几步上前安慰道:“满福,别难过了,孩子们还在看着呢,你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你要是倒下了孩子们也不好过,我知道这个点心铺子对你很重要,虽然铺子没了,但是人还在,你才是这个点心铺的灵魂,只要你的手艺还在,迟早有一天还能东山再起。”
林满福痴痴的点着头,其他话他没听进去,但是关于孩子们那几句还是顺着耳朵流了进去。
是啊,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倒下去,他还有一家人要照顾呢,他还要给孩子们做好榜样。
想通了这点,林满福强咽下胸中的不适,撑起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对着来帮忙的街坊邻居说道:“感谢大家这么晚都来帮忙,大家的心意我都记下了,以后有什么地方用得到我林满福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帮忙,今天时间太晚了,大家都赶快回去吧,不要耽误了明天的上班上学。”
街坊邻居们也是满脸的遗憾,纷纷安慰道:“满福,人没事儿就好,别太难过。”
“满福,要坚持下去,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满福,一切都会好的,有事儿你说话,大家都会帮你的。”
“是的,咱们街坊邻居一起住了这么多年,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是啊。”
林满福眼眶饱含热泪,心头又苦又酸,围着一圈挨个为大家鞠了一躬,这种无私的情谊压在他的脊背上,让他承受不起。
李老九看着满福快站不住了,于是说道:“大家快回吧,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先让他们一家子找个地方休息休息,睡一觉缓缓。”
齐大妈抹了一把泪,说道:“红豆和小婷跟齐大妈走吧,今天去齐大妈家里睡。”
徐红秀说道:“满福和春丽带着几个男孩子住我家。”
张海潮的妈妈说道:“让小南和海潮一起睡吧,太挤了也睡不好。”
李老九听着差不多解决好了,于是拿定主意:“那就这样先住下来,天太晚了,快点回去吧。”
齐大妈一手牵起红豆,一手牵起蒋婷,往家里走去。
林红豆和蒋婷依依不舍的向后扭头,看着留在原地的林满福。
林满福笑着,冲二人摆摆手,“爸爸没事儿,在齐奶奶家要听话。”
“舅。”瞿烨南轻手轻脚的上前,小声道:“那我去张海潮家了。”
“快去吧,你老实点,别给人家添乱。”
“知道了舅。”
瞿烨南看着如此破碎的舅舅,心里一抽一抽的难过,他猛然张开双臂,紧紧地环抱住林满福的腰,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好像又说了很多。
林满福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放心吧,舅没事儿。”
目送瞿烨南离开,徐红秀也把小豆丁和蒋烁带了进去。
见孩子们都离开,此时只剩下了丁春丽和李老九,林满福再也撑不住,早就双腿发软的他瞬间倒地。
李老九和丁春丽忙上前搀扶,林满福再也忍不住,压抑着声音轻声痛哭起来。
丁春丽抱着林满福,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的心实在是太疼了。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他们一家人,为什么日子刚刚有点起色,却又如此断崖式的沉底。
李老九看着这两口子哭得如此惨痛,自己也忍不住抹了一把泪。
“哭吧,哭出来也能好一点儿了。”
这一晚上,整个胡同的人都没怎么睡好,心里想的都是林满福家的事。
怎么就会突然着火了呢,他们都在这一片儿住了半辈子了,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街道的于大妈就带着警察同志找到了林满福。
说是昨天夜里在火车站抓一个嫌疑犯的时候,撞见一个神色慌张的人,就上前盘问了几句。
没想到他心理素质这么差,没问了几句就全招了,警察同志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于是后半夜就把他带到了老城里的派出所,一大早派出所的警察同志就找到了街道的于大妈,问了才知道,这里昨天真的发生了火灾。
林满福一听,罪犯被抓到了,原来不是天灾是人祸,他的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到底是谁和他有仇,也不至于要置他一家人于死地吧。
“警察同志。”林满福小心的问询道:“能方便透露一下这个放火的人的名字吗?”
警察同志瞄了一眼林满福旁边的丁春丽,无奈道:“丁春茂。”
丁春丽一听,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一个没站稳,向下倒去,林满福立即搀住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尽的悔恨像是汹涌的海浪一样,一层又一层的扑打在丁春丽的心头,她当初就该阻止满福收下他做学徒的,她就不应该再和这家人有任何瓜葛,都是她的错,都是她把这个厄运带给了满福。
丁春丽强撑起一口气,站了起来,上前说道:“警察同志们,现在能带我们去见见这个纵火犯吗?”
警察同志来之前都问了清楚,知道这个丁春茂是这家女主人的弟弟,所以这就不是一起单纯的纵火案了,这其中还牵扯着不少家事,这是远比法律更棘手的人情问题。
“你们先和我去做笔录,等结束后我尽量让你们见一面,紧接着他马上就会被送去看守所。”
李老九怕二人会心软,所以也跟着去了。
丁春丽和林满福做完笔录,进到了一个房间。
隔着窗户,看见已经被关了半宿的丁春茂,眼底的眼袋凸起,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他一看见二人,戴着手铐想站起身,他身后的民警立马把他按回到椅子上,大声地训斥了一句:“坐好!”
“姐,姐夫,我错了,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坐牢!”
丁春丽一听他的声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对着他的脸狠狠地啐他一口,她刚要上前,林满福怕她失控,立马抓住她的手,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丁春丽口吻强硬地开口道:“丁春茂,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这可是活生生的七条人命啊,你真的下得去手?”
丁春茂痛哭流涕道:“姐,我知道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出一口气,点个小火吓吓你们,我不知道那火会烧的那么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乔二斌,是他怂恿我放的火,是他说没事的,最多就是让你们破点财,不会伤到人命的。”
林满福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傻,面容冷峻的教训道:“那火一开始着,是火大火小你能控制的住吗?院子里都是生火用的干木头,还有干秸秆,再加上现在天气干燥,风一吹就着了,要不是街坊邻居的帮忙,我们一家子就被你送到火海烧死了,你身上可就背了七条人命!”
丁春茂磨搓着双手,鼻涕眼泪混到一起,恳求道:“姐夫,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坐牢。”
丁春丽一脸怒容起身,大声怒斥道:“你今天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们没有权利原谅你,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你要庆幸你没有伤害到满福和孩子们,否则我今天一定会和你拼命!”
胡美兰作为犯人家属这时也匆匆赶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察同志把林满福和丁春丽带了出去,询问了他们的态度。
毕竟是亲姐弟,第一时间肯定是问她愿不愿意私了,要是不愿意就在法庭上见,让法官判罚。
“让法官判!”丁春丽想都没想,“让他坐牢!”
林满福怕春丽以后会后悔,拉了拉她的胳膊。
丁春丽认真的对着林满福说道:“满福,这件事情是他做错了,大错特错,他必须要为他做错的事情承担责任,社会不是家里,没有一个永远宠溺他的胡美兰,这一课,他迟早要上的,我们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林满福知道她这么说就是已经想好了,也不再劝阻,“警察同志,我们不私了。”
“好。”警察同志点点头,“那等一下我们就把他转送到看守所,然后你们就等通知吧。”
“春丽,春丽!”
胡美兰隔着一条楼道,边跑边大声的喊着。
丁春丽扭头就要离开,胡美兰绕过林满福跑带她身前,抓着她的胳膊大声央求着:“春丽,我求求你放过你弟弟吧,你们老丁家三代单传,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怎么忍心就让他去坐牢呢,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丁春丽眼底已经涌上泪水,眉头紧皱道:“他在我家放火的时候有考虑过我是他的亲姐姐吗?你们让我嫁给一个老男人的时候有在乎过我也是丁家人吗?为什么你们做的错事要我替你们承担呢?”
“春丽,妈求求你放过春茂吧,我向你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胡美兰说着,径直跪在地上,“妈跪下求你了,春茂可是妈的命根子,他一定不能出事!”
丁春丽面无表情的睥睨着这个精神男人,用力地拔下心尖那根刺,释然道:“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妈妈,我也没有那个丢人现眼的弟弟,我们之间永远不要再有瓜葛。”
说着,她挽起了林满福的手臂,“我的亲人,只有我的丈夫和孩子。”
*
今天几个孩子都没去上学,林红豆和蒋婷穿上了许艺馨留在齐大妈家中的两身并不算合身的衣服。
两个人一大早就去了李老九家,去的时候林满福和丁春丽已经离开了,徐红秀和她们念叨着,罪魁祸首是丁春茂,骂骂咧咧的说了一早上。
原来如此,林红豆想着,一切都是有因果的,前世她爸和春丽姨没有在一起,所以也就没有这么一回事,是因为在一起之后,才招致来这么一个祸患的。
好在现在一家人都健健康康的,没出什么大事。
至于点心铺子和家具,只能当做是破财免灾了,舍不得也没办法,毕竟钱没了还能挣。
中午的时候,一家七口在李老九家吃完饭,林满福拿出了五十块给他,在他们找到住的地方之前,都得麻烦他们了。
“老李大哥,这一码归一码,你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记得,没有道理让你既出钱又出力,就算咱是实打实的亲戚也不行,自古以来就没有住在别人家白吃白喝的道理,这钱你就收下吧。”
虽然李老九见了钱有些抹不开面子,但是七张嘴的一日三餐他还真供不起,这钱还真得收。
“那你们一家就放心的住下,吃喝都包在我们身上。”
“谢谢老九大哥。”
“谢谢九大爷。”
吃过饭,林满福又独自回到了自己的点心铺中。
昨天夜里只能看见漆黑一片,白天里和煦的阳光衬得这个黑不溜秋的点心铺更加荒凉。
此时的点心铺已经是完全的一片废墟,柜台已经被烧的断裂,里面的点心也都烧成了黑皮酥,包装盒更别说了,早就成了一堆灰烬,只有那个丁春茂动过手脚的秤还在那儿孤独的屹立着。
林满福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里面已经荒了很久,布满灰尘,他把红豆交给徐红秀,自己花了一天的时间,从上到下把上下两层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
然后一点一点把点心铺所需要的工具都置办齐全。
在点心铺里做出第一炉白皮的时候,他抱着红豆坐在小板凳儿上,心情十分激动,他有一家点心铺了,他和女儿有新家了。
他边做点心,还会丢给红豆一块儿面让她自己在矮脚桌上玩,有时候红豆调皮,会用她的手都沾上面粉然后抹到他的脸上,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小手印。
这时候林满福就会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在院子里逗女儿玩,红豆跑得咯咯笑,等到跑累了,笑累了,再把她哄睡着,这样他就可以继续干活儿了。
这些美好的记忆全部彷如昨日一般一点一滴的涌上心间,但是承载记忆的地方却已经再也不存在了。
在得知是丁春茂烧毁了点心铺的时候,其实林满福还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要是天灾他只觉得冤,觉得老天爷就是故意针对他,看不惯他过好日子。
但是是人祸的话,最起码有个人可以怪罪了。
虽然这个人是春丽的弟弟,但是也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今天的那些话,无疑是完全和他们撇清了关系,今天之后,她心里的那根刺也会慢慢消失。
既然事情都找到了因果,林满福决定不再惆怅于过去。
越是关键时刻他越要第一时间站出来,做大家的定心丸。
丁春丽带着几个孩子走了进来,神色担忧道:“满福。”
“爸爸。”林红豆扑向林满福,给了他一个拥抱,蒋婷和几个孩子也一起上前。
孩子们把他团团围抱住。
林满福摸着孩子们的头,看着丁春丽,微笑着说道:“春丽,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不提了,我们一家人只向前看。”
“铺子都烧了,家也没了。”丁春丽有些悲观,“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还有办法翻身吗?
“你还记得我给了你两个盒子吗?”
丁春丽不明所以的回答:“记得,我把它们掖在床底了。”
“你还记得我师父留给我的玉擀面杖吗?”
“你是说”丁春丽回想起来三木拜师那天,见过一次的玉质的擀面杖。
林满福下定了决心,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宣布道:“我去把擀面杖当了,我们一家人去市区里开一家属于我们的新店!”
作者有话说:
满福加油,我看好你
第38章
在满是灰烬的废墟中, 艰难地长出了一株向阳花。
林满福第二天就带着玉器去了市中心和平路的一家当铺,林红豆怕她爸被压价,所以就跟着一起去了。
虽然她也不是很了解这古玩里面的门道, 但是多留个心眼儿总是没错的。
林满福拿着一个精致的带有花样纹路的木盒,踮起脚把盒子高高举起,通过玻璃窗上的拱形小口递给了朝奉。
朝奉师傅很符合林红豆的刻板印象,穿着一件长衫,戴着一副眼镜,面色有些严肃。
他打开匣子,用戴着手套的手拿出了擀面杖, 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放大镜开始细细端详起来。
当铺的柜台一般都很高,约莫得有两米, 林红豆仰着头都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她用一指禅戳了戳林满福的腰,让他把她抱起来。
林满福一把把女儿捞到怀中, 向上颠了两下抱好,小声嘟囔道:“看来是长个儿了, 最近重了不少。”
林红豆翻了个白眼, 谢谢啊没直接说我长胖了。
长得高真好,这视野都宽阔了不少。
那朝奉师傅终于结束了第一轮评估, 用他那一副儒雅低沉的嗓音说道:“五百块。”
“五百块?”林红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和她预想的价格差出了十万八千里, “这可是上好的什么玉来着?”
“和田玉!”林满福立即补充道。
“对, 和田玉!”林红豆绷着脸,严肃道:“您不要以为我们不是行家就能随意压我们的价。”
老朝奉扯起嘴角微微一笑,看向林红豆,“小丫头, 你可着整个津市打听打听,我们永祥当铺打康熙年间到现在,都开了多少年了,我们的声誉在古玩界也算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怎么可能和你信口开河。”
触及到人家的专业,林红豆矮了半截,语气放软道:“爷爷,这个玉真的很好的,是我爸爸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不可能只值这么多钱的,您再好好看看。”
“是啊。”林满福也不相信这么贵重的东西就值这么点钱。
“我实话和你说吧。”朝奉师傅摘掉手套,“你这玉石性重,料子干,水线杂,根本值不了几个钱,我这已经是给你最好的价格了,别的地方只会更低。”
林满福期待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原本他还想靠着当玉的这笔钱开店呢,现在看来还差十万八千里。
算了吧,有总比没有好。
他刚想答应,林红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于是大声说道:“这玉我们不当了!”
林满福惊讶地看向女儿,喃喃道:“红豆。”
不当怎么行。
林红豆抓着林满福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示意他安心。
继而转过头,高傲的扬起下巴,对着朝奉说道:“我们不当了,请把我们的擀面杖还回来!”
那朝奉第一次见这么有气势的小孩子,一瞬间还真被她唬住了,看着擀面杖面色犹犹豫豫道:“那我再给你加两百,七百块怎么样?”
还有加价的空间,这就更加印证了林红豆的想法,这个老朝奉就是看她们不懂,在这里见人下菜碟想要压她们的价格。
没门儿!
林红豆当即拒绝:“说不当就不当了,我们要拿回去供着!”
那朝奉见林红豆只是个小丫头,于是又对准了林满福商量道:“您再看看,七百块已经是个很高的价格了,您去别的地方绝对找不到比我们出价再高的了,到时候再想回头吃窝边草,我这里也不是这个价儿了。”
林满福听着这老朝奉的话,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到时候不就损失的就是他。
但是,万一真的如女儿所说,他就是在故意压价,那就说明玉是好的,还可以有一个更高的价格。
两相对比起来,还是不当合算一些,反正玉在他手上,他还有讲价的权利,一旦白纸黑字签字画押,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想清楚这些,林满福语气坚决道:“不当了,我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请把擀面杖还给我们!”
朝奉悻悻地睨了一眼这父女俩,小声嘟囔道:“一个大男人没点主见,听一个小丫头的话像什么样子。”
说着,他不情愿地把擀面杖放回了盒子中,又从小口里递了出来。
林满福收回自己的盒子,对着朝奉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并不觉得大男人听小丫头的话不像样子,大男人也没有多厉害,小丫头也不见得没本事,您可别小瞧了别人,看重了自己。”
“就是!”林红豆冲着朝奉做了一个鬼脸。
朝奉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两父女的背影。
不当就不当,还教育上人了,真的是。
出了当铺,林满福问道:“红豆,咱们现在怎么办?”
他现在已经开始下意识依赖女儿了。
林红豆记得,除了这种正规的当铺,津市还有一个古玩市场,她读高中的时候和同学去过一次,那里全是搞收藏的老行家,她想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林满福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么个地方的?”
他在津市住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林红豆随便找了个借口:“听许艺馨说的,她妈带她去逛过。”
林满福丝毫没有怀疑的点了点头,毕竟赵玉静无时无刻都在炫耀自己多么有钱,到这种地方逛也不稀奇。
林满福边走边问路,还真在沈阳道把这个古玩市场给找到了。
说是古玩市场,其实就是一个大集,也没有像样的店铺,全是一排排铺在地上的包袱,上面摆着瓷器,玉器,还有好多旧书。
两人沿着中间的过道边走边左右张望,还没走了多远,就被一个气质痞痞的年轻男人盯上。
“大哥,拿了什么好东西啊,需不需要弟弟我帮你看看,给你估一个好价钱。”
那年轻男人笑呵呵的走到林满福身边,还顺手摸了摸林红豆的脑袋瓜。
林红豆十分嫌弃地一把把他的手拍开,这也太自来熟了。
林满福防备心立起,把手中的盒子往里收了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一个祖传的玉器。”
“呦!”男人一惊一乍道:“咱这里玉器最吃香了,我认识一位专门收集各种玉器的私人收藏家,要不要我带您去见见他,到时候再帮着您说说价,保准让您卖上个好价钱。”
林红豆始终坚信,没有毫无来由的热情,对方一定是想图她们点什么。
这家伙莫不是个骗子。
她拉了拉她爸的手,想给他个提醒。
年轻男人常年在这一片厮混,见到来卖古玩的人数不胜数,大多数人见他的第一面都觉得他是个骗子,这搞得他很是忧愁,谁让他妈就生了他这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他想改也改不了。
一眼识破二人的忧虑,男人尽量的展示出自己的正经模样,言辞恳切道:“你们别看我长得像个二流子,我其实挺靠谱的,也懂不少古玩的知识,帮助不少人以高价卖出了手里的古玩,有好些卖主都是因为不懂里面的门道儿,吃了好大的亏,但是有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先帮你们估计一个价格,到时候你们跟人讲价的时候心里也有底,我再在边上帮你们说和,保准错不了。”
林红豆淡淡道:“条件。”
年轻男人莞尔一笑,又摸了摸林红豆的头顶,“这小丫头,还知道条件呢。”
林红豆再次拍开。
他这次学聪明了,立马把手弹了回来,没让林红豆得逞,笑嘻嘻地对着林满福说道:“条件就是要是您这单成交了,我要拿走两百块的开单费。”
林红豆反应过来,原来是做中介的,也是,这张嘴不做中介可惜了。
“两百块?这么多?”林满福肉疼得厉害,刚刚那个当铺才给他七百块,他一开口就是二百,他得做多少盒点心才能赚回来,“我们还是自己找买家吧。”
父女二人绕过他,继续往里走去。
没走几步,就听背后传来声音:“大哥,您怎么都不讲价就直接走啊。”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啊。
林满福顿住脚步,对方立马又窜了过来,“大哥大哥,您好歹和我还还价啊。”
林红豆直接对半砍:“一百。”
“小妹妹,你也得让哥哥赚点是吧,你哥哥我都在这儿晃悠了一上午了,饭都没吃。”
这种销售的常用话术她早就掌握的透透的,听他说完拉着林满福就作势要走。
“得得得。”男人投降道:“一百就一百!”
见他答应的这么快,林红豆瞬间有些后悔,刚刚应该再说低点的,但是这钱也确实得花,她们自己又没有门路,也不了解市价,确实很受限。
要是他真的能帮忙联系上卖家卖个好价钱,那这钱花的也不怨。
林满福也想了想,他说的确实在理,刚刚那个当铺的人,可能就是看他们不懂才故意压低价格的,要是带个懂行的,对面也就不敢压得太厉害,于是和他提前说好:“你得把我们带到,谈成了,才有钱拿。”
“您放心吧,我干的就是这个活计,到时候您看我手势,我要是比一,就是太低,您就继续往上叫,要是2,就是差不多合适,可以成交。”
“那走吧。”
“别急啊大哥。”男人拉住林满福的胳膊,“您得先给我看看您的东西,让我心里有个数。”
林满福这才把盒子递给了他,嘱咐道:“你小心点儿,这可是上好的玉器。”
“您放心吧,咱就是干这行的,当心着呢。”
说着,男人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拿出兜里的工具开始端详着盒子里的玉器。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面色凝重的看向林满福。
林满福心里又是一咯噔,这是什么表情,莫不是真如那老朝奉说的,他这玉不值钱?
“哈哈哈哈哈。”男人只装了不到五秒,“大哥,你要发财了!”
“真的?”林满福激动地上前一步。
“当然是真的,您看这里。”说着他给林满福用放大镜在底部照了照,“这是安亲王府的标记,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
林满福的心一下跌回了肚子里,他就说他师父留给他的东西不会差的。
“那你估计,这能卖多少钱?”
“叫我估计。”男人转动着眼珠子想了想,“最起码也得值这个数。”
说着,他捏起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七”。
“七千?”林满福大声惊呼,随即引来两边来来往往的人的目光,立马压低声音,“你确定吗?”
因为林红豆还习惯于后世钱的购买力,所以对于七千块并没有多大感觉,但是这个年代的七千,可是一笔巨款了。
果然,当铺那个老头儿少报了不少,差点就被他糊弄过去。
男人小心地把盒子盖好,交还给林满福,把他父女二人带出了古玩市场。
“大哥,信我就跟我走吧。”
这个时候林满福已经上头了,就算对方是个骗子也得跟他去尝尝咸淡。
路上,男人和他们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他叫胡峰,打小儿就在这一片混的,因为他父亲是在博物馆做文物修复工作的,所以他从小跟着看了不少书,见了不少好东西。
听着胡峰的身世介绍,让他的话又可信了几份,林满福和林红豆纷纷盼望着,这玉器真的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胡峰把他们带到了市区里的八元胡同,进到了一个大院儿里。
一进拱门,就见一个身材略肥硕的中年男人正躺在院中间的躺椅上,轻轻地摇动着,手里拿着个长嘴茶壶,收音机里正放着相声。
“苟三爷,给您带来个客人。”胡峰一进门,当是自己家一样坐到了石桌边的石凳上,“你们也坐啊,苟三爷人很局气,不讲究虚礼的。”
林满福第一次到人家的地方,不想失礼,即便胡峰这么说了,也没坐下。
苟三爷睁开眼睛,从晃晃悠悠的躺椅上坐起身,关掉收音机,又对着壶嘴小酌一口,眼神上下打量着这对父女。
半天,才慢悠悠的开口道:“有什么好东西啊,拿出来看看。”
林满福忙把手里的盒子递上,苟三爷放下水壶接过,从椅子上站起身,回到了屋里。
“坐吧。”胡峰低声说着,“他且得看一会儿呢。”
果然,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苟三爷才拿着盒子回来,面容不再似之前冷漠。
胡峰一看,就知道有戏。
苟三爷坐到三人对面,把腿一搭,身子微微往后一倾,缓缓开口道:“说吧,你们想要多少?”
林满福转头看向胡峰。
胡峰冲他肯定的点了点头,让他放心说。
林满福直接开口道:“一万五。”
刚刚路上胡峰教他,让他把要价往高里说,对方再还价,一来一回,最后达成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
苟三爷一听,直接嗤笑出声,“是胡峰这小子教你这么说的吧,行了,我也不墨迹了,还是直接来吧,四千。”
和七千有差距。
林红豆瞅了瞅胡峰的手势,此时他正用袖子挡着比了个“1”。
那就是可以再叫。
林红豆在林满福耳边小声说道:“一万。”
“一万!”林满福还价。
“五千。”
“九千。”
“六千。”
胡峰还是比着“1”。
林满福继续叫:“八千五。”
“七千。”
这已经达到了胡峰的预估价,也是林满福的心理价位,他刚要一口答应,就听胡峰咳嗽了一声,手上仍然比划着“1”。
林满福顿了顿,继续叫价:“八千。”
他估摸着这个苟三爷是不会答应的。
没想到下一秒,人家爽快道:“成交!”
林满福不敢相信,就这么成交了?
哇塞,林红豆也看的目瞪口呆,这胡峰还真有点本事,这位苟三爷也是个懂行并且有财力的,看来人家是真心爱好古玩,舍得花这么多钱来买。
等到签好字据按好手印,苟三爷把钱一次性付清,林满福拿着钱,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难过。
做出这个选择,林满福心中充满了对于师父的愧疚。
师父当年和他说过,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可以动用这个擀面杖,之前他交不上房租,生意惨淡的时候,他都没有动过这个念头,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
但是这次不同,要是没有这一笔钱,他们一家,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师父应该不会怪他吧。
况且这位苟三爷是个真心喜欢古玩玉器的人,他领着他们参观了他这么多年收来的玉器,每一件都被他小心地保管妥当,擀面杖在他手里也会被好好珍藏的。
这根玉质的擀面杖一共当了八千块,林满福说话算话,给了胡峰一百块,他的另一个盒子里一共有他存的整整一千块,那天给了老九大哥五十块。
加起来,他现在一共有八千八百五十块。
点心铺的抽屉里还存放了几百块的零钱,已经都被烧没了,好在大头他都放在了楼上保存。
林满福拿着钱,和红豆一起到了市区里,想在这津市最热闹的地段开一家点心铺。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这市区的位置真是寸土寸金,一个和他们之前的店铺差不多大的面积的铺子,全款买下来要十八万。
哦呦。
林满福听着这个天文数字,心中一下后悔起来,昨天他还在那里说大话,今天就撞到了南墙。
林红豆看着这个店铺的位置,确实好,但是周边都是大饭店,百货商场,按照她们这种规模的小店面,其实很难在这里生存下去。
倒不如和之前一样,找一个居民区密集的地方买一个小门脸儿,全都是回头客。
刚刚过来的时候,路过了一条和平街,那里林红豆就觉得不错,全都是新建起来的楼房,出来进去的买包点心也就是顺手的事。
林满福带着女儿到和平街,问了一处居民楼一楼,有六十平米,刚好可以前面开店,后面住人,这个店倒是便宜点,使用权转让费要四万块,并且还不能租,只能一次性付清。
四万块对于林满福来说也不少了,要是之前的点心铺能再开个一两年,这笔钱林满福没准儿能攒下来,但是现在,他就只有那八千多块。
父女二人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二人其实都很满意这个门脸儿,街道干净,居民密集,后面住人的地方也算宽敞,有两间小隔间,挤是挤了点,但是总比现在一家人七零八落的住在别人家的好。
看来林满福之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别说在市区里开一家点心铺了,就是开到隔了几条街上的和平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他手上这点钱还是远远不够的。
唉,做事真难啊。
等父女二人回到家,丁春丽喜笑颜开的和二人分享了一个好消息。
大亨利时装商场的孙哲孙经理,今天把她的设计费先送来了一部分,足足有五百块!
并且,他还说制衣厂那边已经收到样衣和稿件在着手准备生产的事情了,等到衣服做出来,开始在商场售卖,丁春丽就能够按照售出的衣服件数收到提成。
这真是最近家中为数不多的一个好消息。
林满福很为春丽开心,但是由于还有一摊子事没有解决,所以只能强颜欢笑。
得知林满福那边事情进展不顺,丁春丽的钱也帮不上什么忙,一家人又陷入了惆怅中。
屋漏偏逢连夜雨,吃过晌午饭,王德诚来了。
他来说的就是房子的事情,因为点心铺子是林满福和街道租的,那是公家的房子,现在出了事,肯定是要找他们赔偿的。
丁春丽说她都打听好了,到时候要上法庭,法官一定会让丁春茂进行赔偿的,她们只需要提前把损失的财务列一张清单,到时候交给法官定夺。
丁春丽知道,她们家并不像外人看来的那么贫穷,这么多年,胡美兰肯定给丁春茂攒了一笔数目不少的用来娶媳妇的钱,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她拿不出赔偿的钱。
就他这样的还娶什么媳妇,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王德诚之前还怕要不回赔偿,但是听丁春丽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了数,有钱就行。
送走王德诚,林满福又开始忧心起来,该去哪里凑齐剩下的钱呢。
凑不齐就只能再去某个小街道,再租一个小门脸儿,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差点意思。
林满福长叹一声:“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啊。”
听着林满福叹气,丁春丽和孩子们也都沉默着不说话,一时间屋里十分寂静。
忽然间,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红豆姐,满福哥,你们没事吧?”
林红豆眼前登时一亮,提款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李登林:你不要过来呀~~~~朝奉:明清时期徽商崛起,垄断了典当行业,形成“无典不徽”的局面,徽州人喜欢被称为“朝奉”而不愿被叫“老板”,本质上反映了当时官尊商卑的社会观念。
第39章
李登林是来为林满福和林红豆送分红的, 其实早该来了,但是从过年到现在他都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一睁眼就要处理厂子里的事情, 实在是抽不开身。
由于厂子刚刚建成规模不大,所以大事小情全都由他自己负责,上至销售渠道,下至一个残次品的再利用,每天他忙完这个忙那个,连家都没空回去,有时候忙到深夜, 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活一宿,第二天醒来接着干。
虽然这段时间把他累了个够呛, 但是他的成长也是飞速的,从一个刚开始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到现在也可以独自承担起一个工厂了。
他算是知道了, 打一场有准备的仗是很奢侈的,大多数人都是赶鸭子上架, 边学边干, 也就是伟人曾经说过的,干中学。
累是累了点, 但是看着一笔笔钞票到账,工人们开心的数着工资, 厂子一切运转顺利, 一切辛苦也都值得了。
当然了,他也没有忘记他现在能有这些成果,一切都得益于他的红豆姐,所以今天一有空, 他就带着分红和礼物,来看她们一家。
哪知道他一到点心铺,就看到烧焦一片的废墟,他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不会吧,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街边,转头急匆匆的去向正在切酱鸭的李老九打听情况,得知她们一家人全都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人没事就好。
李登林走进酱货铺,冲着里屋喊道:“红豆姐,满福哥,你们没事儿吧?”
下一秒就见他亲爱的红豆姐如疾风一般推门而出,满脸洋溢着一副像是看到猎物一般兴奋的表情。
李登林瞬间感觉到浑身发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她现在不应该还在难过吗?
紧接着,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家人,一个一个带着一脸坏笑,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老天爷,他刚刚还担心他们一家人会沮丧难过,萎靡不振,准备用他的巧嘴好好安慰他们一番,没想到见了面却是这幅情形。
这家人是疯了吗?
李登林边往后退边结巴道:“你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练过的,小心被我误伤!”
说着他比了一个李小龙的经典手势。
林红豆嘻嘻一笑,小手一挥,大喊道:“孩儿们,上!”
紧接着,几个孩子除了蒋烁,团团围住李登林,开始给他挠痒痒。
小豆丁和瞿烨南挠得最欢,垫着脚够他的胳肢窝,两只手,十根手指灵活的蠕动着,自己边挠还边兴奋地大笑着。
李登林不仅要双臂紧紧夹住咯吱窝,还要防着林红豆和蒋婷在腰间的骚扰,整个人扭成一团,就快成一条麻花,嘴里还“啊啊呜呜”的惨叫着。
“快住手,快住手,要不然我可给你们展示我的真功夫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几个孩子终于玩累了,喘着气停住了手。
李登林像一只炸毛的野猫,指着几个孩子佯装生气道:“你们几个给我等着,下次我来的时候一定要多带几个帮手,不把你们的咯吱窝挠烂就算我输!”
林满福看着好久没有这么开心的孩子们,心情一下子也舒缓起来,这几天孩子们净看他的脸色了,他板着一张脸不开心,连带着孩子们也觉得天都要塌了,一个二个的跟个小苦瓜一样。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人活一辈子,谁没遭受过一点坎坷呢,遇到点事就急躁,挂脸,给家人传递不好的能量,这样子的生活是过不好的。
一家人能长长久久幸福的关键,不在于赚太多钱,而是互相扶持,把好脾气好能量展示给家人,只有那股和谐的家风一直吹拂着,这个家庭的气运就不会差。
好事也就会接踵而至。
林满福言语客气的说道:“李厂长,刚刚孩子们都是和你闹着玩的,这是他们对你表示欢迎的仪式,他们见了你喜欢的紧,早就盼着你来了。”
比起几个孩子的玩闹,林满福的态度更让李登林瑟瑟发抖,“满福哥,你别吓我,你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客气?”
怪渗人的。
“啧。”林满福用一双不大的眼睛浅浅的斜了李登林一眼,“瞧您说的,您哪次来我不是这么客气,上次还留您在家里吃了顿饭,咱们兄弟二人把酒言欢,一通畅饮,那时候我就在心里把你看作是我们家必不可少的一份子了,而且你还叫红豆姐姐,我看你就直接排在小豆丁前面,当这个家的老五。”
李登林:
这人在这儿莫名其妙的说些什么,他什么时候成了这个家必不可少的一份子了,着了一场火,把这一家人给烧傻了?
“当然了。”林满福继续努力和李登林拉近关系,“我也不用你叫我爸爸,你就把我和红豆看成一辈的,叫我哥就行,咱们各论各的。”
李登林越听越不对劲,双手冲他们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不对不对,你们肯定有什么阴谋,无事献殷勤,非那什么即那什么,那两个字不好听,我就不当着孩子们的面说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对你好是应该的,怎么能叫献殷勤呢。”林红豆勾起一抹坏笑,“我们只是想求你帮个小忙。”
果然,李登林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说吧,让我听听这个忙有多小。”
林红豆语速极快的给他解释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的点心铺子被烧了,一家七口无家可归,所以现在我们想开一家新店,顺便解决住处,但是手里的资金不足,所以”
“就这事儿啊,你直接说不就好了。”李登林还以为是什么事,他今天不就是来给他们送钱的吗,再说了,他自己也有点小钱,可以借给他们啊。
想着,他从西装的内兜里拿出一个略厚的信封,“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送前几个月的分红的,多亏了我红豆姐出的设计图,厂里的生意特别好,我还计划着再买几台机器呢。”
林满福差点忘了这茬,他压根儿没想到,签个名字,有了个什么“股权”,就能躺着赚钱了,还有这种好事。
他接过信封捏了捏,感觉有不少呢。
一家人瞬间安静下来,紧紧地盯着林满福数着那一沓蓝票票。
这个时候用的还是第四套人民币,一百元是蓝黑相间的颜色。
一张,两张,三张三十张!
“三千块?”林满福惊讶地张大嘴巴,“不到三个月,就能赚三千块?”
这还只是给他分的,那总的盈利岂不是更多!
李登林骄傲的翘起小尾巴,坐到了餐桌边,洋洋得意道:“怎么样,你们家这个老五没让你丢人吧。”
丁春丽立马上前给李登林倒了杯水,端到他面前,轻声道:“温的,刚好喝。”
“还是春丽嫂子对我好。”李登林嘴甜道。
“我骄傲,我为你骄傲,你就是我们家的杰出代表人物,以后家里有什么重大事情决定必须请你出席,没你在根本不行,我们都需要你。”林满福极度夸张的吹捧着。
李登林还就吃这一套,嘴角快咧到天上去,“也不用都叫我来,你们能解决就自己先解决,我现在也是很忙的,好多人想找我吃饭我都没有时间,这不,今天就是推了一个饭局才有时间来看看你们。”
林红豆也不甘示弱,跟上她爸的脚步,“老五,要不然你今天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个饭,我们今天就有一个重大决策需要你的参与,没有你在这个决策就做不成。”
老五本人扯了扯嘴角,心头飘过一阵不好的预感,“你们就直接说吧,要不然这顿饭我也吃不下去。”
这帮人不会要商量着把他卖了吧?
“那个”林满福笑的谄媚,“刚刚那些钱,不太够。”
说来说去不就是钱吗,李登林端起水杯,爽快道:“说吧,还差多少?”
“算上我现在手里的和你刚刚给的分红。”林满福不好意思一笑,心虚道:“我大概还需要三万块。”
说着,他用手比了一个“三”。
李登林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去,“噗”的一下全部喷涌而出,差点喷射到林红豆身上,幸好蒋烁眼疾手快,把她往后一拉,水全吻上了水泥地。
他目瞪口呆的看向林满福,不敢置信的问道:“不是三千,是三万?”
林满福如捣蒜般上下点着头,重复道:“不是三千,是三万。”
李登林站起身,看着这一家人大声道:“我的家人们啊,咱们的工厂也才刚刚起步,你们一张口就是三万,这让我很难办啊。”
林红豆恳切的抱着双手,央求道:“我们也知道这个数目不小,但是你是我们这个家里最有能力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一定不忍心看着我们居无定所,没有收入来源,不忍心看着一个拥有一副好手艺的点心师傅就此埋没。”
“打住!”李登林拒绝煽情,“三万是吧,我去想办法。”
耶斯!
林红豆忙激动道:“我今天不睡觉了,我一定给你多画几幅新的包装图,这笔钱你就从我们的分红里扣。”
李登林真拿这一家人没办法,但是确实他又离不开人家,就这么相互折磨吧。
林满福更是兴奋,大声喊道:“孩子们,站成一排,大家齐齐为我们家最有出息的老五鞠一躬!”
五个福听令,立马按照年龄顺序排排站好,对着李登林就是一鞠躬。
林红豆起头道:“让我们谢谢救命恩人!”
其余几人立马跟上:“谢谢救命恩人!”
李登林失去所有力气,无奈的笑出声来,完全陷入了这套叙事,“不客气,不客气,咱都是一家人嘛。”
这个一家人当的,有些费钱啊。
李登林还是很靠谱的,第二天中午就把钱送了来,他说,这钱原本是他想用来再买一批机器的,但是现在家里有难,作为这个家的老五他不得不挺身而出,机器晚点买不怕,他的家人们可不能居无定所,优秀的点心师傅也不能被埋没。
就这样,林满福终于凑够了钱,拿着这笔巨款,买下了那家前店后厂的六十平米的一楼店铺,距离市中心,也就隔了三条街。
付完钱的那一刻,林满福忽然有一种刚从监狱里放出来,重新做人的感觉。
释然,忧愁,担心,兴奋,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
迎着夕阳,看着手中这一份所有权使用转让书,林满福越走越坚定。
之前的种种也都放下了,现在开始从头再来!
好日子,他林满福带着老婆孩子来找你了!
*
几个孩子在家休整了几天又重新回到了学校,班级里的老师同学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纷纷示以同情。
佟玉珍在得知了林满福家的情况之后,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去看望了他们,原本她还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慰的话想要让他们看开点,走出阴霾,没想到这家人也是过于坚强乐观了,出了事到现在才几天,就把新店面给买好了,眼下林满福和丁春丽正准备去收拾新店。
佟玉珍十分为他们感到开心,能有这样的心态,这家人的日子不会差。
她还和林满福说了,如果他缺钱的话,可以和她开口,虽说大钱她拿不出,但是一次性借给他几千块还是可以的。
林满福十分感动,谢谢了佟玉珍,说如果有需要一定不会和她客气。
见他们太忙,佟玉珍说放学的时候她把孩子们接去家里住几晚,让他们好好忙新店的事情,小豆丁不在一个学校,再加上年纪小,怕他想妈妈,所以没办法接走。
丁春丽怕她太辛苦,说她们能照顾的过来。
佟玉珍说她来之前就把家里都收拾出来了,家里的沙发是折叠的,可以铺平做一张床,正好两个男孩子睡,女孩子们和白雪一起睡。
把孩子们交给佟玉珍林满福也放心,刚好这几天新店的卫生要好好搞一搞,确实顾不上几个孩子。
于是他再次感谢了这个因女儿结缘的朋友。
果真应了那句老话,患难见真情啊。
这件事最开心的,非白雪莫属。
作为一个独生子女,她终于可以体验一次和兄弟姐妹住在一起的感觉了。
白天上学的时候,她就兴致昂扬的拉着红豆挨个去通知了她的哥哥姐姐们。
一整天,白雪都格外的兴奋,一放学就拉着林红豆到楼梯口守着,等着她的哥哥姐姐们一起放学回家。
林红豆见她这劲头,感慨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佟玉珍把人接上,先带他们到百货商场一人买了两套新衣服,一套睡衣和一双鞋子。
紧接着又带着他们到了饭店,点了一桌菜。
吃饱喝足之后,带着五个孩子回到了家,这几天她爱人去出差了,所以孩子们也不用住的那么紧张,其实她爱人是个热心肠的人,临走之前还嘱咐她,要是满福有需要,家里还有一笔钱可以借给他。
但是吧,这个人是面冷心热,好多人都被他那张严肃的脸给吓退了,也来不及了解他的内心。
就连他自己的女儿都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佟玉珍给他们切了点水果,让他们先写作业。
白雪就坐在蒋烁的对面,边写边偷瞄着对方,见他睫毛又密又长,正低着头在写着数学题目,拿笔的手细长白净,不像其他男生一双黑黢黢的手上,指甲盖里还满是污垢,他的手指甲十分整洁,看上去就令人舒心。
见他一道题目写完,她小声问道:“蒋烁哥哥,你能给我讲一下这道题目吗?”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习题册。
蒋烁拿过来看了一眼,想了一分钟,开始为她讲解起来。
林红豆注意到白雪的眼睛一直在人家脸上瞟,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蒋烁留在老家工作,一直没有结婚,说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林红豆就把同样留在老家工作的白雪介绍给了他,撮合了二人。
要是他们成了,白雪就成了她的嫂子,以后她们两个人就是亲上加亲。
谁知道,蒋烁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次和她发了脾气,说她多管闲事。
林红豆当时也很生气,她明明是一番好意却被他如此对待,活该他一直打光棍,一气之下她挂掉电话,把他拉黑了。
两个人就这么冷战了半年,过年回家的时候才尴尬和好,彼此都默契的不再提当初那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林红豆也没敢问他当时到底为什么那么生气,是因为她为他介绍了相亲对象?还是因为对方是白雪?
她想不通,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现在看着二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她忽然间笑出了声。
瞿烨南早就盯着作业走神儿了,听见她的笑声抬起头看她,“你笑什么?”
林红豆看向瞿烨南一片空白的作业,准备逗逗他,“我笑咱们这五个人里,居然出了两个第一名。”
她说的是上次期末考试的成绩。
白雪看了眼蒋烁,又看向林红豆,不解道:“除了蒋烁哥哥还有谁是第一名,难道是小婷吗?果然是兄妹两个,学习成绩也一样这么好。”
蒋婷实诚的摇摇头,否认道:“不是我,我考了我们班的第五。”
说完,她好像反应过来,红豆说的两个第一名,有一个好像是
“林红豆!”瞿烨南脸颊登时染上一片红晕。
“怎么了,我又没说什么。”
白雪意外的看向瞿烨南,“另一个第一名难道是你,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红豆之前不是说她表哥学习很差吗,居然还能考第一名。
此时,佟玉珍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她也有些惊讶道:“没想到小南也这么厉害,你们一家可以啊,能出两个第一名。”
瞿烨南的脸越来越红,拧紧眉头紧紧盯着林红豆,在她正要张口的时候,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
两个人从书桌扭打到了沙发上。
刚刚还十分安静的学习环境里,瞬间充斥满打闹尖叫的声音。
佟玉珍第一次见林红豆如此放荡不羁的样子,怪不得她能在幼儿园的时候保护白雪呢,看来这孩子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把人按在沙发上,用她刚刚铺好的被子捂住头,生打。
太猛了这个丫头。
与此同时,白雪还十分好奇刚刚的那两个第一名,她转过头问蒋婷,“瞿烨南真的是你们班的第一名吗?”
蒋婷看了一眼沙发那边激烈的战斗,小声道:“是倒数第一名。”
佟玉珍和白雪母女相视一笑,怪不得瞿烨南要捂嘴红豆呢。
这俩表兄妹真是有意思。
看来这几天家里可热闹了。
打累了正好睡觉,这天晚上,林红豆和瞿烨南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林满福和丁春丽今天也累了一天,一躺下也立刻入眠。
白天里,两个人把店里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这一片新建了不久,所以屋内还很新,就是十分空旷,墙壁也不干净。
林满福买了涂料来,准备自己把墙重新刷一遍,他又和鲁师傅定制了一套新的柜台,木架,床和衣柜,等等一些家具。
这个家也不大,放不下太多,先收拾好人住进去,其他的再慢慢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苦一点也没关系。
陆陆续续收拾了一个星期,床和基本的锅碗瓢盆已经搬进了新家。
林满福也不想再麻烦别人,从李老九家收拾了收拾,准备离开。
他们走的这天,是一个周末,邻居们知道他们要走,纷纷赶来街口相送。
大家一起住在一起这么多年,虽说有时候也产生过口角,闹过不愉快,但是真的出了事,没有人会袖手旁观。
而且林满福也是这个胡同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大家对于他们一家的离开,纷纷表示了不舍。
其中最难过的,就是齐大妈和徐红秀,两个人已经哭得眼睛红肿。
徐红秀摸着林红豆的脸,十分不舍的哽咽道:“红豆,你也算是红秀姨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小女儿一样,现在你要走了,我心里实在是舍不得,你要是没事了,可要经常回来看看。”
说罢,徐红秀捂着脸背过身痛哭起来,林红豆也没忍住掉起了泪珠子,展臂环抱住徐红秀。
“红秀姨,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齐大妈也红着眼眶拉着丁春丽说道:“到了那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孩子们委屈了自己,你是个好孩子,前半辈子吃了太多苦,以后你们去了新家就只有好日子,齐大妈希望你一定要越来越好。”
丁春丽快速地眨动着眼睛,眼泪还是一颗一颗的往下掉,“齐大妈,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要保重身子,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命数,您再操心也操心不过来的,还是自己为重。”
黄飞扬也红着眼眶走到林红豆面前,抽泣道:“红豆,以后我们就不住在一起了,我们放学后就见不到了,我舍不得你。”
林红豆松开徐红秀,给黄飞扬擦了擦眼泪,安慰道:“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每天都能见到,你也可以去我的新家找我,我也会回来找你玩的,我又没有离开津市,你什么时候想我了就去找我,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红豆。”黄飞扬已经哭得泪眼模糊。
胡大爷,韩大妈,刘三民,赵二喜,米志忠,米菲菲,陶云,黄奇正,苗云飞,谷三木,还有许许多多其他邻居。
全部站在街口,依依不舍的送别着这一家。
林满福红着眼眶感谢道:“谢谢大家今天能抽出时间为我们送行,谢谢大家这么多年对我们一家人的照顾,也谢谢大家在点心铺着火的时候齐心协力帮助我们灭火,我林满福能有今天,全都仰仗各位邻居的帮忙,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在我心里,就是我的亲人,以后有用到我林满福的地方大家尽管开口,我在这里给大家鞠躬了。”
说罢,林满福深深的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
李老九用手背擦着眼角,吸了吸鼻子道:“行了,大家都回吧,我会把这一家子平安的送过去的。”
李老九借了一辆三轮,林满福和他一人一辆,两个人蹬着三轮车,拉着六口人和他们简单到几乎没有的行李,孑然一身的离开了这个满载回忆的地方。
几个孩子在后座上,边哭边和好朋友们挥着手告别。
上午十点钟,阳光已经明晃晃的铺满整条街道,每一张脸上的悲伤情绪都被照的极为清晰。
林红豆对着所有人用力挥着手。
再见了,邻居们,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是这些人和这条胡同把她养育长大。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见。
再见,我亲爱的家人们!
作者有话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见。在红豆不在的日子里,各位也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第40章
新家里, 一进门就是点心铺,林满福准备把做点心的位置直接设在柜台的里侧,隔着一面墙, 就是一家人住的地方。
里面是两间屋子,每一间都很小,能放的家具并不多。
孩子们的卧室买了两张上下铺,两张床只能紧紧挨着,中间拉了一张帘子隔开。
还有一张折叠床,紧紧贴着门边的墙上,整个屋子能下脚的地方很少。
丁春丽和林满福的屋子现在只有一张双人床, 到时候还要置办一个衣柜,把一家人的衣服被褥放到一起, 还要买一个新的缝纫机。
点心铺左边还有一个门,旁边隔开了一个厨房,厨房更是逼仄到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多一个人就会打架的程度。
即便是如此的拥挤,也并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 但是一家人心里也都美的不得了。
这可是他们自己的家哎!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小猪窝。
这几天, 丁春丽除了收拾新家,还去买了新的布料, 做了新的床单被罩枕巾还有窗帘。
家是小了点,但是怎么过还是由她们说了算, 布置的好看温馨一点, 会给疲累的生活增添不少抚慰。
好在现在天气渐渐变暖,不需要盖特别厚的大棉被,丁春丽买了新棉花,找老师傅赶制了六张薄俏的单被子。
她和满福还有孩子们的衣服也得再做几套, 现在已经迈入春季,再过一个多月又到了夏天,旧衣服全都没了,一家七口人的衣服做起来可有的她忙了。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一想,这下子每个人都只有新衣服穿。
作为到新家的第一顿饭,林满福给孩子们做了三鲜打卤面。
一碗面里又有菜又有饭,有滋有味。
由于家里还没有桌子和椅子,一家七口就直接端着碗,排排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吃了起来。
正值中午,下班回来的来来往往的行人路过的时候,时不时向这一家投来好奇的打量的目光。
点心铺的对面是一家小饭馆,老板是一个看上去和李老九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人,名叫郝卫东。
前几天他注意到了对面的铺子转让了出去,一对年轻的夫妇每天过来打扫卫生,秉持着和邻里交好的心理,他主动和林满福攀谈了几句。
说了几句就能感觉到林满福是个挺实诚的人,所以就多聊了几句,两个人互通了一些基本信息,都对对方有了一个基础的认识,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起来。
见了面也会叫一句“郝大哥”,“满福”。
正值晌午,饭馆里有几桌客人,郝卫东上完菜,准备出门口抽根烟歇一歇,就看见这一大家子在门外坐着吃饭,还挺整齐的,像是滑梯一样。
他中指和食指夹着香烟,站在门外冲着他们喊道:“坐地上吃饭多难受,进来我们饭店坐着吃。”
林满福看了眼佝偻着背低头吃饭的孩子们,虽然不想麻烦人家,但是领居之间关系越来越好,其实是从互相麻烦开始的。
“走吧,咱进去坐着吃。”
一家人端着饭碗在饭馆里的方木桌上围了一圈,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儿,饭馆里人不多不少,只有两张空桌子。
闻着炒菜香,小豆丁咽了口口水,“好香啊。”
林满福看着孩子馋,准备点几道菜一起吃,但是郝卫东说什么也不收他的钱,新邻居搬来的第一顿,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顿饭,就当是送他们的乔迁礼物了。
林满福和人家道了谢,心想,等点心做出来了,一定要给街道上的邻居们都送一些,尤其是这位郝大哥,一定得多送点儿。
晚上,一家人早早地熄了灯入睡。
林红豆躺在陌生的下铺上,一时间有些睡不着,心中百感交集。
她也完全没有料到,因为自己的重生,导致的蝴蝶效应,让一家人过上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生活,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就是即便今后的生活再遇到什么坎坷,他们一家人永远都能相互支撑的走下去。
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打倒。
林红豆翻了好几次身,脑袋清醒的很,死活没有睡意,于是她从床上坐起来,蹑手蹑脚的穿上鞋子,上铺的蒋婷也没睡着,注意到林红豆的动静,她轻声问道:“红豆,你要去干嘛?”
“我睡不着,我要去找爸爸妈妈一起睡。”林红豆小声的回答着。
“我也去。”蒋婷也动作放轻的下了床,穿上鞋子。
此时旁边两个男生正发出均匀地呼吸声,看来是进入了梦乡。
两个人刚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就听门边上传来一道轻小的声音:“红豆姐姐,我也想去。”
林红豆转头一看,是从床上坐起身的小豆丁。
于是三个人,大半夜的悄悄潜入到对面的房间,钻到了林满福和丁春丽的被窝里。
丁春丽和林满福也没睡着,两个人正在谈论着家里还缺什么东西,准备这两天赶紧置办齐,突然感觉脚下冒进来一股凉气,进而有东西开始蠕动。
丁春丽吓得“啊”了一声,立马把灯打开。
林满福坐起身“歘”的一下撩开被子,就见三个小毛头正像小猫一样爬在床上。
他一脸惊讶道:“你们仨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吓人呢。”
“爸爸,我们睡不着。”林红豆一屁股坐下,撒娇道:“我想和你们睡。”
“我也想。”
“我也想。”
林满福笑出声来,“自己有床不睡,非要来和我们挤着睡,挤着睡舒服啊。”
林红豆笑着点点头,“挤着睡踏实。”
丁春丽脸上漾着温柔的笑容,往边上挪了挪,“怎么踏实怎么来,今天你们三个就在中间挤一挤,挤一挤总能睡的下。”
小豆丁忙挤到林满福身边,抱住林满福的胳膊道:“我要挨着满福叔叔睡。”
“你要挨着我睡啊。”林满福笑呵呵的双手放在他的腋下把他向上举了举,“你就这么喜欢我。”
“喜欢。”小豆丁点点头,实话实说道:“最喜欢满福叔叔做的点心。”
林满福把他放下来,佯装严肃道:“不行,你只能选一个,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点心。”
小豆丁想都没想,“喜欢点心。”
林满福逗着他,挠他的痒痒,“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点心。”
小豆丁咯咯的笑着,上半身不停地扭动,“满福叔叔放过我吧,哈哈哈哈。”
“你说,你是更喜欢满福叔叔还是喜欢点心。”林满福手上动作不停,小豆丁身上的肉弹弹的,挠起来手感非常好。
小豆丁承受不住酷刑,求饶道:“我最喜欢满福叔叔了!”
林满福停住手,笑的开心,“这就对了。”
折腾了几下,小豆丁笑的口干舌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林红豆瞄准她爸的胳肢窝,上去就开始挠。
“小豆丁快上,我给你报仇!”
小豆丁立马听命,直接扑到了林满福身上大挠特挠,林满福怕痒,被两个孩子挠的毫无招架之力,躺在床上快扭成一条蛇。
丁春丽抱着蒋婷,默默地把被子拉过来,不让满福有掩盖物遮挡。
林满福被两双魔爪挠的终于招架不住,轮到了他求饶:“女侠饶命,好汉饶命,在下不敢了,求你们手下留情。”
林红豆也累了,喘着气道:“小豆丁,收。”
小豆丁接收到命令,也停下手。
星空中挂着的一轮明月,正在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间的夜晚,在众多熟睡的家庭中,发现了还亮着灯的林满福家。
看着几个人嬉戏打闹,也笑弯成了月牙状,这一家人可真有意思。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满福陆陆续续把点心铺需要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丁春丽也有了一台新的缝纫机。
两个人每天脚不沾地的忙着,终于赶在五一劳动节当天,把店面收拾了出来。
这中间,丁春茂纵火案也开了庭,因为这一场火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重大财产损失,所以判决了四年有期徒刑。
赔偿金额需要根据证据来定,因为家里好多东西都是老物件儿了,根本没有发票,所以只能根据大头的房屋,店铺,货物和家具电器来赔偿,一共判赔人民币八千元。
其中有五千是房屋的烧毁赔偿,这一部分属于王德诚所代表的街道办,剩余的三千则是林满福一家被烧掉的全部赔偿。
其实这笔钱是远远不够的,但是能把街道的钱赔了林满福就踏实了,至于他自己那一部分,赔多少算多少吧,他总不能让胡美兰一家卖了房子住到大街上去吧。
由于为家里置办了不少家具器具,这一通花了不少钱,所以林满福现在口袋里就剩下不到五百块可以支配的现金。
这点心铺的生意,得快速的做起来了。
点心铺已经基本装修妥当,前门大开,摆了两个玻璃柜台,柜台里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满各式各样的点心。
他还托鲁师傅做了一块匾额,直接挂在了店铺门头上,“五福点心铺”几个金黄色的大字赫然醒目。
林满福把新店开业的日子选在了一个星期六,趁着春天到来,大家放假休息,街上的人多热闹。
开业这天,佟玉珍和白雪,李老九一家,齐大妈,都来为他们庆贺,还有野猫也来了,她虽然自己不吃点心,但是为了祝贺五福点心铺涅槃重生,也买了五斤带走,拿回去给家里人吃。
林满福还放了鞭炮,噼里啪啦一阵热闹,吸引来好多顾客。
今天开业第一天,林红豆建议林满福搞一个抽奖活动,只要买一斤及以上的客人都可以参与抽奖,奖品有“再来一斤”,“再来半斤”。
林满福几乎把拿手的点心都做了出来,除了那老几样儿,新款的葱油酥和红糖酥也都做了一些。
白天里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好多人看着这街上新开的点心铺都十分新鲜,半斤一斤的带了一包点心走。
算上这些亲戚朋友来捧场的,今天一天就卖了一百六十块。
林满福一直忐忑的心这才放下,看来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把三木叫来帮忙了。
前一天晚上备好料,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满福就开始忙活,昨天葱油酥和红糖酥都卖光了,所以他今天准备多做一些。
刚出锅的热腾腾的点心往柜台上一摆,香气四溢。
林满福两种口味的酥都包了两包,给对门的郝卫东送了去。
郝卫东不是个爱吃点心的,所以平时都不怎么买,倒是他女儿很爱吃,等晚上关了店,拿回去给女儿吃。
眼看着太阳渐渐升起,和煦的日光洒满整条和平街,打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满福的心情也美丽起来,边哼哼着歌儿,边收拾着案台。
心里期待着顾客多多来,点心快快卖。
他心中十分自信,昨天大家吃了他做的点心,尤其是两款甜咸酥,今天一定回来复购的。
但是他在柜台坐到了晌午,一上午店里只有零星几个昨天没来过的顾客,这让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这甜咸酥明明在老城里卖得很好的,怎么到了这和平街,大家好像对这两种酥没什么兴趣,来复购的顾客屈指可数,难道说不同区域的人口味还不一样?
不应该啊,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津市人,从小吃的也都大差不差,口味不会相差太多的。
那为什么到了这里,他家的点心吸引不来新顾客了呢?
林满福心情沉重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上午就来了四个客人,买的还都是白皮沙琪玛这种老点心。
“给我拿一斤蜜三刀。”一个烫着大卷发的大妈走到柜台边,四处打量着这个小店。
林满福边称边观察着大妈,问道:“您今天第一次来我们店吧。”
“是第一次来,我一看这里啥时候冒出来一家点心店,就想买点尝尝味道怎么样。”大妈笑着说。
林满福抓住机会推荐道:“那您可得尝尝我们家独有的葱油酥和红糖酥,吃过的顾客都说好吃。”
卷发大妈笑着看向柜台上摆着的葱油酥,“你这年轻人口气真大,还你们家独有,人家桂顺斋早就开始卖了,我们这一片儿就没有没吃过的。”
林满福闻言,心咯噔一下,明明是他们家做出来的,怎么桂顺斋也会卖呢?
难道就这么巧?
怪不得大家见到他家的甜咸酥一点新奇的感觉都没有,林满福还以为是市中心的百姓更加见多识广呢。
正和蒋婷剪大枣的林红豆一听,火急火燎的出来,“桂顺斋也有卖葱油酥和红糖酥的?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卖的?”
卷发大妈看着林红豆,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一个多月前我去桂顺斋的时候就有卖的了,当时我觉得好吃,买了好些呢,和平街的街坊邻居几乎都买了不少,所以你家这点心,早就不新鲜了。”
林红豆和林满福对视一眼,一个多月前,时间这么凑巧吗?
林满福想把事情弄清楚,他脱掉白大褂,冲里面喊道,“春丽,你看一下店,我出去一趟。”
门都开着,外面说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丁春丽耳朵中,她担心的走出来,拉住林满福的胳膊,“你别着急,万一就是凑巧呢,你先过去打探打探情况,千万不要和人起冲突。”
林红豆上前一步,抓住林满福的手说道:“爸,我和你一起去!”
桂顺斋就在去市中心再过去的一条街上,离五福点心铺不远不近,只不过人家是一家单独的大门脸儿店铺,看上去就很气派。
临进门前,林红豆叮嘱她爸,一定不要和人家起冲突,在人家的地盘起冲突吃亏的是她们自己,她们今天来就是打听情况的。
一进门,营业员就问他们要买什么,林满福盯着柜台里的点心瞅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和他家一样的葱油酥。
林满福尽量保持平静,指了指问道:“请问这个怎么卖?”
“你说这个新出的咸口酥啊,这卖的可好了,只要五块五一斤。”
还比他们家便宜三毛,也是,人家大店铺,进材料的价格就比他们便宜,客流量又大,一次性做的多卖的多,价格肯定能便宜。
“给我来一斤。”林满福眼睛往店里面瞄着,后门关的紧紧的,根本看不到人影。
营业员给林满福称好,又问道:“我们店里还有今天早上新出炉的绿豆饼,您要给孩子买点儿吗?”
“你们还卖绿豆饼?”林红豆原本还觉得可能是巧合,但是眼下看来,这分明就是故意。
这时,里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师傅递出一大盘绿豆饼。
光是一个侧脸,林满福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那天他用三轮车拉回去的谢师傅。
难怪,难怪他当时就发觉这谢师傅有点奇怪,一路上都在问他店里的生意如何,新点心卖的如何,他也是傻,一点都没有保留,全部都和人家交代了出去。
不行,他要找这个谢师傅问清楚!
林红豆见他爸刚要抬腿,一把把他拉住,冲着他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就算和对方吵一架也毫无用处,赢了又能怎么样,人家该卖还是照样卖。
林满福想起了来之前春丽的叮嘱,硬生生的咽下这口气。
事情都弄清楚了,就是他家的点心被桂顺斋学了去。
林满福越想越生气,气的倒不是点心的事情,毕竟这点心只要是吃过的点心师傅就能做出来,他是生气这个谢师傅骗他,还说自己是做厨师的,假模假样的和他套近乎,就是想套他的话。
人和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
这个社会迟早会被这些不真诚的人搞得乌烟瘴气,以后谁还敢说真话。
他真的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嘴总是没个把门儿的,人家问点什么,他就全主动交代了出去。
回到家,林满福闷声不吭的杵在案板前一言不发,心里想的全是以后的生意该怎么做。
林红豆其实没太放在心上,葱油酥和红糖酥已经卖了一阵子了,绿豆饼也不新鲜了,要不是因为这场火,他们家早就该推出新品了。
该推什么呢?
林红豆盯着柜台外的街道,看着行人来来往往。
忽然在一个小孩子手里看到一块巧克力糖。
她灵机一动,巧克力和点心可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搭档了。
这个年头,巧克力可是个稀罕物,走亲访友送一盒巧克力,都是一件很高档的礼物,孩子们买上一块巧克力,要花好几天的零花钱,并且还只有一小块儿。
要是他们家能做一款巧克力口味的点心,绝对会卖爆。
但是这个年代的巧克力价格很高,直接用它来做点心肯定不现实,还要考虑成本和大家的接受情况。
不能直接用巧克力,那就用可可粉!
“爸。”林红豆兴奋地和林满福分享自己的新想法,“我们出一款巧克力桃酥怎么样?”
林满福抬起头看向女儿,“巧克力桃酥?这巧克力多贵啊,再做成桃酥,这么贵谁会买啊。”
“我们不用巧克力做,我们用可可粉做,到时候只要加点糖和牛奶进去,出来的就是巧克力的味道。”
林满福皱眉,“可可粉是什么东西?”
林红豆也不能和他解释太细,只说是从书上看到的,可可粉的价格比巧克力便宜很多,用来做点心刚好。
林满福看着柜台前空荡的场景,是时候该出一款新产品来加强在新邻居们心中,他们五福点心铺的形象了。
“管他可可粉还是豆豆粉的,我现在就去买,咱下一步,就做这个巧克力桃酥!”
林满福跑了大半个津市,终于在兴耀粮油批发市场,买到了这个可可粉,一斤价格六元,要是买的多可以拿到批发价。
回到点心铺,林满福就开始做了起来。
桃酥的魂儿就是酥,林满福先把起酥油和白糖放在盆里,用蛋抽子使劲搅,直到颜色发白,体积膨胀。
然后把蛋液分次倒进去,一起搅匀,再把面粉和可可粉倒进去。
紧接着用叠压的手法把面团和匀,面和到抓起来能成团,一碰就散开的程度就行,千万不能揉成做馒头的面团,要不然桃酥就成饼干了。
把揉好的面团揪成一个一个小剂子搓圆,用大拇指在正中间摁一个坑,再撒上点儿黑芝麻。
然后放到烤箱里烤制,烤到桃酥表面出现裂纹,就可以出炉。
第一炉巧克力桃酥做好,林满福把孩子们叫出来试吃。
林红豆拿起一块偏褐色的桃酥,往嘴里送去,刚咬下一口,一股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传来,让她不禁皱起眉头。
就连一向什么口味的点心都爱吃的小豆丁,也只是尝了一口就没有继续吃下去。
林满福一看这情形,肯定是失败了。
他自己拿起一块尝了起来,这种苦涩的味道一定是来自于可可粉,由于他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材料,所以不知道怎么处理。
只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就能想办法改进,不就是处理可可粉吗,能难倒他这个老点心师傅?
林满福卷起袖子,开始和可可粉做起斗争。
今天他非得把这个巧克力桃酥做出来!
作者有话说:
满福加油,你可是五福点心铺里最最最优秀的点心师傅,小小可可粉,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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