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悄无声息的一点点笼罩住津市, 刮了一夜的北风,落叶随着秋风缓缓飘落,一点一点蠕动到西街巷子, 家家户户的店外都铺满了一层金黄色的落叶。
林满福的生物钟在六点钟准时响动,他照常起身穿好衣服,叠好被子,给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
人类真的很神奇,睡相居然也能和性格一致,蒋烁这个孩子睡觉就不怎么乱动,很安稳, 睡前被子是怎么盖的,醒来也大差不差。
瞿烨南则完全相反, 每天早上起来,被子不是在脚底,要不就在床架上挂着, 成了下铺蒋烁的床帘儿,还有穿着的二股筋儿背心儿, 直接跑到了胸口处, 露着个肚子,四仰八叉的躺在那张不大的床上。
红豆那里是和小婷抢被子, 有一次小婷被红豆把被子抢走,被冻得可怜巴巴的蜷缩在角落, 林满福第二天就给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床被子。
这几天天气渐渐转凉, 孩子们还盖着夏天的薄被子,林满福想着忙完手上的活,得赶紧把秋天的衣服和被子拿出来洗洗晒晒,该给孩子们换厚被子了。
林满福披上一件夹克, 快速的到楼下后院洗好脸刷好牙。
现在早上天冷了,直接用水龙头里的水洗脸有些凉,水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林满福把昨天烧的一暖瓶热水放到了脸盆架的旁边,等会儿孩子们可以用热水洗漱。
他的猜想是这样的,等会儿蒋烁先下楼,洗漱好后,给两个妹妹再倒上热水,挤好牙膏;而他的大外甥则直接到水池边,用凉水在脸上胡乱的抹两把,然后嘴对着水龙头接一口水,在嘴里咕嘟咕嘟两下就齐活儿了。
林满福笑着从墙角拿起大扫帚,推开点心铺的大门,满地金灿灿的落叶映入眼帘。
从西街一出去左拐,那条路是新修的,旁边种了两排绒毛白蜡,这是津市市树,由于它耐盐碱,抗污染的特性,十分适合这里的环境。
一到秋天,金黄的落叶就会被风吹到巷子里,结束了它这一个季节的使命。
林满福捡了几片又大又好看的叶子放到柜台,给孩子们做书签用。
等他扫完,又煮了一锅小米稀粥,热了几个花卷儿,看着时间差不多,把孩子们叫醒。
接下来的画面,几乎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只不过大外甥用嘴接水漱口的时候,红豆对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凶巴巴的把挤好牙膏的牙刷拿给他,让他注意点儿卫生。
林满福看着几个孩子,乐呵呵的喝着小米粥,人家早上吃饭要看报纸听收音机,他不用,他家里有四个孩子,每天都给他演不一样的节目,有意思极了。
瞿烨南不情不愿的刷好牙,趁红豆不注意,把手上残余的凉水往她后脖颈里弹射出去,然后立马猴也似的兴奋地跳回到后院。
林红豆被突如其来的冰凉激的一抖,就像是被碰到头的乌龟,瞬间缩回了壳里,都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干的。
她生气的放下筷子,刚要坐下吃饭的蒋烁和蒋婷默契的把路让开,林满福和两个孩子三个人边吃饭边观赏着后院儿里武打片。
等两个人过招结束,他们三个正好吃完给二人腾出宽敞的位置。
这俩人几乎隔几天就要来这么一出,林满福刚开始还拉拉架,后来打得多了就懒得管了,打吧打吧,就当武打电视剧看了。
孩子们上学离开,丁春丽也把小豆丁送去了幼儿园。
因为林满福又接了几个喜饼的订单,预计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所以他依旧雇佣着丁春丽,每天丁春丽也会准时准点的来点心铺报道。
这几天清闲,林满福让她可以不用过来,但是丁春丽一口回绝了,她收了满福的工资,怎么能偷懒呢,虽说她不会做点心,帮不上他大忙,但是打扫卫生,剁枣泥,蒸南瓜这种事情她还是能做的。
今天丁春丽一来,见林满福正把孩子们的被子拿到院子里晒,她跟着从楼上拿了个鸡毛掸子,开始掸被子。
“满福,孩子们这被子里的棉花都压塌结块了,盖起来也不暖和,等改天我去找师傅把旧棉花弹一下,再絮上一层新棉花,就和新被子差不多暖和。”
林满福又抱下来两床被子,晾到了洋丝上,“这太麻烦你了,还是我去吧。”
丁春丽用力的掸着被子,浮尘飘满四周,“这有什么麻烦的,这几天工作不多,我不忙的时候抽空出去一趟就行,顺便再给孩子们做几件新棉袄,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年穿的衣服都有点不合身了。”
“还是你细心,孩子们有合身的衣服穿肯定很开心。”林满福回忆起了当年,“不像我那个时候,从小就没穿过合身的衣服。”
丁春丽拿着鸡毛掸子的手停下,有些心疼的看向满福,“那以后你的衣服都让我来帮你做,保准你穿上既合身又舒服。”
一条洋丝上,晒着两张被子,林满福和丁春丽分别在两张被子的两侧,被子中间有条小小的塞着阳光的缝隙。
透过缝隙,林满福怔怔地看向丁春丽的充满柔情的双眸。
以后,是多么以后,一辈子吗?
林满福的脸颊慢慢涨红,心怦怦跳着,有些羞涩的捏着被子,“那你以后吃的点心都让我来做,你做衣服,我做点心,我穿着你做的衣服做点心,你吃着我做的点心做衣服。”
丁春丽被他叽里咕噜的车轱辘话逗笑,抬头看向晴空万里的蓝天,心情如秋风一般舒爽畅快——
林满福一直有一个心愿,就是拥有一个电烤炉。
这样不仅不用一天到晚烧煤炉子加热,还可以更好地控制温度,烤出来的点心数量既多火候又稳定。
但是一台中型商用的电烤炉,价格大约要三百块以上,更好的甚至需要上千。
他舍不得,虽然现在店里挣了些钱,但是这么一笔大型开支对于他来说还是难以接受,所以即便吊炉有各种不方便,他还是忍着没有换掉。
林红豆也早就有了这个想法,用电烤炉能帮她爸减轻不少劳动量,让他不用再那么辛苦,每天还要闻着烧煤的烟味儿。
这钱很有必要花。
所以她联合着几个哥哥姐姐,一同说服了林满福买下电烤炉,他们还准备贡献出自己的零花钱,但是林满福没有接受。
在一个周末,林满福带着孩子们到了津市食品工业公司,专门售卖食品机械和电器设备的地方。
在售货员的热情介绍下,林满福心疼的斥四百元巨资买下了一个容量十六升的电烤炉,林红豆还鼓动着他捎带着买了一个八十块的电动打发器,可以用来打奶油,打鸡蛋。
这两项新电器的第一次使用,则献给了白雪的生日蛋糕。
白雪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林红豆已经夸下海口,要送她一个生日蛋糕作为生日礼物。
这个蛋糕她想和林满福一起制作,林红豆之前为了讨好一个甲方,学过蛋糕的制作,所以她又假装是从一本杂志上看到的,把人家写的制作方法抄了下来,拿给林满福看。
林满福没有做过这种西式生日蛋糕,但是他有做槽子糕的经验,在看了红豆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抄下来的食材和步骤,还有了电烤炉的辅助,他觉得可以试一试。
首先蛋清和蛋黄和平分离,把三个鸡蛋的蛋清加入白糖和几滴白醋放入冰箱冷藏。
然后在碗里放入黄油和纯牛奶,搅拌均匀,加入低筋面粉和一半的玉米淀粉,充分搅拌至无干粉状态,把刚刚分离的三个蛋黄倒进去,然后搅拌成略稀蛋糊状。
紧接着用打发器打发冷冻后的蛋清,打发到有阻力并且光泽感细腻的蛋白霜状态即可。
一半的蛋白霜放入蛋糊中搅匀,搅匀后再倒入另一半的的蛋白霜中,贴盆转圈倒入,然后沿着一个方向充分搅拌,倒入蛋糕胚的模具中。
点心铺没有蛋糕模具,林红豆找了一个高腰钢盆作为替代,把倒满蛋糊的钢盆震动均匀,表面冒出些小气泡即可放入预热好的电烤炉。
温度大概在一百三十度五十分钟,然后一百五十度再来十分钟。
烤蛋糕胚的同时,林满福开始打发奶油,在奶油中加入少许白糖打发,一部分用来做夹心,一部分要用来抹面裱花。
林红豆还买了些当季的玫瑰香葡萄做葡萄果酱,加糖小火熬制,和熬制糖浆一个原理。
蛋糕胚烤制完成后,会冒出一个圆圆的鼓包,鼓包表面呈淡黄状,表皮会出现几道裂痕。
林满福把蛋糕切成三层,每一层中间都铺满奶油,葡萄果酱和切成一半一半的葡萄果肉,铺好之后,再把蛋糕表面用奶油涂抹均匀。
裱花有些难度,林红豆就用塑料袋剪了个小口,然后在顶部用奶油挤出一个花边,又用果酱写了“生日快乐,雪”这几个字。
林满福用面团捏了一个白雪的属相小牛,蒸好后摆在最上面。
蒋烁和蒋婷还帮林红豆去买了过生日要用到的小蜡烛。
林红豆亲手用纸板剪了一个生日帽,还在上面画了画,写了“祝白雪生日快乐!”
在全家人的帮助下,生日蛋糕大功告成!
虽然这个蛋糕的样子看上去比较粗糙,比不上起士林这种老店里做的,但是她的蛋糕里凝结的全是林红豆对于白雪这个最好的朋友满满的爱意。
第二天,林红豆做了一个纸盒,把蛋糕带到了白雪家。
白雪还邀请了几个和她一个家属院的玩伴,还有黄飞扬,一起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黄飞扬是和林红豆一起去的,他是第一次参加别人的生日聚会,他自己也没有搞过这种聚会,每年他的生日,都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一家人聚在一起,给他做一桌好吃的菜,煮一碗长寿面。
他也没有吃过生日蛋糕,他妈妈说,过生日就得吃长寿面,这是传统。
所以收到白雪的邀请的时候他十分开心,回去冥思苦想了好久要送一份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才能让白雪开心。
他向红豆寻求了建议,红豆知道白雪喜欢吃果仁张家的果仁,于是提议他可以每种果仁都买一些,然后做一个果仁大礼包。
黄飞扬咬咬牙,拿出了自己私藏的压岁钱,又和他妈妈要了五块,全部拿去给白雪买了果仁。
提着果仁走着,一路上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林红豆提的蛋糕盒子,从他知道红豆送给白雪的生日礼物是满福叔叔做的蛋糕后,每天都惦记着能吃上这口蛋糕,他好想尝尝这生日蛋糕到底是什么味道。
和黄飞扬一样心思的还有白雪,往常她的生日都是直接去蛋糕店买现成的蛋糕,但是红豆却说她要做一个蛋糕给她,在有了奶包子和南瓜月饼的烘托下,她格外的想尝尝红豆家做的蛋糕。
等林红豆和黄飞扬到的时候,其他小朋友已经到齐了,佟玉珍和白雪姥姥也在厨房里紧锣密鼓的为白雪做着生日宴。
一看见生日蛋糕,所有小朋友都兴奋地迎了上来,这个年代,蛋糕是稀罕东西,尤其是裹满奶油的生日蛋糕,一年只有机会吃一次,还有像黄飞扬这样的,一次都没有吃过,所以大家对于蛋糕的期盼格外热烈。
在给白雪唱完生日快乐歌之后,白雪作为今天的寿星,戴着林红豆为她做的生日帽许了愿,吹灭了八根蜡烛。
看着蛋糕上写的字,白雪十分喜悦的抱住了林红豆,开心道:“红豆,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喜欢的生日礼物,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红豆为她花了这么多心思,她实在是太感动了,她要喜欢红豆一辈子!
佟玉珍为五个孩子用菜刀把蛋糕切成了五份,一个个端着个盘子,用筷子吃了起来,就是这么的中西结合。
黄飞扬端着蛋糕,坐到了没人打扰的角落,严肃的品尝起来他期待已久的蛋糕。
他拿着筷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带葡萄果肉的,裹满奶油的蛋糕送进了嘴里。
奶油的香甜瞬间在口腔中化开,紧接着是葡萄果酱的酸甜口感,中和了奶油的一部分甜腻,蛋糕十分暄软,蛋香浓郁,还有一些烤制的焦香气,吃起来的口感十分扎实。
用他的感受来形容,就是厚墩墩的。
这蛋糕也太好吃了吧,明年他过生日的时候,也要叫红豆送他一个蛋糕!
想到这儿,黄飞扬又颓丧下来,他的生日已经过了,明年还要好久啊
白雪吃完也十分喜欢,即便她吃过很多次生日蛋糕,但是都没有这个好吃。
尤其是葡萄味的果酱,酸酸甜甜的,让奶油吃起来没有那么甜,中和的刚刚好,完全是她意料之外的口味。
喜欢!
其他几个小朋友吃完也是纷纷赞叹,吃到一半都不舍的吃了,想要带回家去给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尝尝。
黄飞扬低落道:“要是可以天天吃到蛋糕就好了。”
那样该多幸福啊。
“是啊。”其他小朋友也附和着。
端着蛋糕的林红豆忽然灵光一现,现在一个六寸的生日蛋糕价格大概在十五块左右,大多数家庭只会在生日的时候买来给孩子吃一次,条件好一点的则可以偶尔吃一次。
但是奶油这种东西吃多了会腻,一个孩子一次不可能吃得完一整个蛋糕,用来解馋的话,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大。
要是有一款价格便宜,可以一次性吃完的小蛋糕,那黄飞扬每天吃到蛋糕的梦想也不是不可能实现。
这不就是,纸杯蛋糕嘛!
回到家,林红豆兴奋地手舞足蹈地和林满福说了自己的想法。
林满福很快的接受了女儿的提议,秋天到了,奶包子的销量骤然下滑,店里的生意除了喜饼就是普通点心,又回到了之前的客流量,所以现在急需再推出一款新点心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况且他花了那么多钱买下了电烤炉,这不正是用它的好时候嘛,没准儿还能通过这个小蛋糕,把电烤炉的钱赚回来。
根据女儿的提议,这个小蛋糕不能太贵,是走量卖的,所以用料就不能和这个生日蛋糕一样。
林满福准备用玉米面和普通面粉来做这个纸杯蛋糕,豆油替代黄油,鸡蛋则可以全蛋打发,可以省下时间多做一些,最后把小蛋糕顶部划一个十字,挤上葡萄果酱,再来中间挤一块奶油。
蛋糕的大小嘛,就和红豆的拳头差不多大,这样正好一只手拿得下。
但是这纸杯,有些难住他了,这该去哪里搞,纸盒厂只生产大的包装盒,还没有哪里卖过这么小的纸杯呢。
林红豆也想到了这一点,既然买不到,那就自己做。
她可以和纸盒厂买原材料薄纸板,然后剪出一个模板,让大家照着她的模板来剪,然后把模板按照线条折起来,就是纸杯了。
但是林满福不太愿意,孩子们白天要上学,晚上回来还要剪纸杯,这样也太辛苦了。
林红豆给他指了条明路,晚上街里坐着扯闲天的大爷大妈,那不都是劳动力吗,剪一个一分钱,这样一来她们既能赚到点钱,还能少说几句别人家的闲话,说不定邻居们还会感谢他们呢。
所有问题都解决之后,林满福决定先做一批,看一下用料,计算出价格。
说干就干,第二天,林满福就马不停蹄地买齐了原材料,用林红豆昨天剪好的几个纸杯放到电烤炉里烤制。
根据纸杯的大小,烤箱一次性可以放入二十个,林满福又计算了用料,成本价格大概在四毛钱一个,所以他准备把售价定在六毛一个,买五个送一个,可以搞批发,批发价按照五毛一个算。
就在西街胡同的邻居们都照常上班下班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的同时,林满福就这么把纸杯蛋糕给做了出来。
上新那天,林红豆照旧画了一幅图画,把价格也写了上去,“纸杯蛋糕,只要六毛一个!秋天的第一块蛋糕,就买纸杯蛋糕!”
第一个发现上新的,就是来找林红豆一起上学的黄飞扬。
他惊喜地盯着画板,看着只要六毛钱就能吃到的纸杯蛋糕。
哇,这个他是真的买得起!
“满福叔叔,我要两个纸杯蛋糕!”说着,黄飞扬把他奶奶给他的零花钱掏了出来,拿给了林满福。
林满福给他拿了两个蛋糕,又多送了他一块蜜三刀,“你是今天买纸杯蛋糕的第一个顾客,这块蜜三刀免费送给你。”
“哇,谢谢满福叔叔!”黄飞扬两只手一手拿着一个纸杯蛋糕,已经没有手再拿蜜三刀,于是直接张开嘴,让林满福喂到他嘴里。
林满福无奈一笑,精准的把蜜三刀丢进那个小框框,“这个蛋糕你要是带到学校去,记得帮满福叔叔多宣传宣传。”
黄飞扬举着两块蛋糕,得意地挺了挺胸脯,嘴里嚼着蜜三刀含糊不清道:“你放心吧满福叔叔,这件事交给我!”
由于今天不但买到了纸杯蛋糕,还得到了满福叔叔的奖励,所以黄飞扬格外的开心,一路上他都举着那两个纸杯蛋糕,一口都没舍得吃,心中牢牢谨记着满福叔叔给他的任务。
一进教室,就有人注意到了黄飞扬手上两个模样小巧的蛋糕。
苗云飞立即凑到黄飞扬的跟前,注意力都在那两个纸杯蛋糕身上,“黄飞扬,这是什么?”
黄飞扬把纸杯蛋糕举得高高的,大声地说道:“这叫纸杯蛋糕,是红豆家新出的点心,一个只要六毛钱,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吃蛋糕都可以去红豆家买,满福叔叔做的蛋糕可好吃了。”
林红豆在心中默默地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忙补充道:“买得多价格还便宜,买五个送一个,批发价只要五毛一个,买来送人也很划算的。”
班里的同学立马议论起来,大家都是普通家庭,蛋糕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得到的,现在红豆家的蛋糕居然只要六毛钱一个,这也就是他们一两天的零花钱,而且看着黄飞扬手里的蛋糕,花边的纸杯,黄澄澄的蛋糕,上面还有奶油,这不可能不好吃!
“林红豆,买纸杯蛋糕要排队吗?”
今天是纸杯蛋糕售出第一天,林满福做的数量不多,林红豆准备搞个饥饿营销,“今天数量有限,所以先到先得,你们放学的时候,得赶快去排队,去晚了应该就没有了。”
实际上是,这纸杯蛋糕还没开始宣传,估计第一天卖不出去多少,她这么一说,今天一爆单,明天人们闻着味儿就跟着来了。
苗云飞暗暗后悔,他今天走得太快了,完全没有注意到点心铺子出了新品,中午放学的时候,他得赶快冲刺,一定要买到这个纸杯蛋糕!
这时白雪悄悄挪到林红豆身边,小声道:“红豆,你有没有给我留?”
林红豆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放心吧,有你的。”
白雪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回到座位上,别的同学一放学还要跑着去排队,而她只需要慢悠悠的走到红豆家,直接就能拿到纸杯蛋糕。
这就是偏爱,对不起了同学们,谁让她是红豆最好的朋友呢。
嘻嘻嘻。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周群芳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就看见黄飞扬举着两个精致的蛋糕大喇喇的站在过道中间。
苗云飞嘴快的回答道:“老师,我们正说红豆家新出的纸杯蛋糕呢,一个只要六毛钱,待会儿放学还得赶快去排队呢。”
周群芳有些意外,之前的奶包子她还没来得及买来尝尝,这才过了多久,就又出了新的点心。
纸杯蛋糕?
六毛钱一个?
看样子不错嘛,学校马上就要举办秋游了,上周开会的时候,还有老师提议由学校统一订购一批点心,到时候分发给同学们,但是经费有限,能买的点心种类不多,所以还在商量。
眼下这纸杯蛋糕不就正好合适吗,价格便宜,做工精致,味道肯定也不会差,最重要的是不会浪费,孩子们都能吃的完。
待会儿下课,她就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校长去。
“黄飞扬,这个蛋糕你先别吃,下课拿着它和我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黄飞扬一听,一张小嘴瞬间瘪下来,“周老师,我什么都没干,您能不能不要没收我的蛋糕啊。”
他还一口都没吃呢。
周群芳无奈的看着他,“我不是要没收,我是让你拿着他给校长看看,要是校长同意,咱们去秋游的时候可以订购一批。”
“真的吗周老师?”林红豆惊喜的瞪大双眼。
这是什么大好事!
“我不能给你保证,要校长同意了才行。”她也做不了主,只能起到一个引荐的作用。
林红豆对自家的纸杯蛋糕十分有信心,恭敬地对着周群芳鞠了一躬,笑得甜美道:“谢谢我亲爱的周老师,您就是我心里最伟大的老师!”
此时此刻,林满福人在家中坐,丝毫没有意识到,大订单马上要从天上来!
作者有话说:
希望各位宝宝们也可以接到满福的好运!!!
第22章
铁路小学每年都会组织两次大型的郊游活动, 一次是春游,一次是秋游。
今年秋游的地点,选在了津市去年建成的杨村小世界, 在这个小世界里,把全世界八十多个国家的113个景点按照一定比例微缩于园中,像我们国家的珠穆朗玛峰,日本的富士山等著名景点都在其中,能让孩子们实现不出国门就能看世界。
由于这次去杨村小世界秋游是响应教育局号召,给新开的园子捧场,所以并不会收取门票钱, 学生们只需要出一块钱的路费即可,中午饭需要自己解决, 要提前准备好,学校只提供一块纸杯蛋糕。
这次秋游的时间是从早上七点到学校门口集合,一起做旅游车出发, 下午放学的时间回到学校。
为了培养大家团结的感情,周群芳给班里的同学们划分了小组, 一组五个人, 大家带的午饭要和自己小组的小伙伴一起分享。
红白黄和苗云飞还有许艺馨被分到了一组,白雪很不开心, 不想和许艺馨在一个组,苗云飞却很兴奋, 许艺馨和白雪家里条件好, 带的午饭里一定有很多肉,他最爱吃肉了。
林满福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自从一周前收到了周群芳亲自来点心铺下的四百个纸杯蛋糕的订单,他就马不停蹄的开始采购材料, 督促大爷大妈们努力剪纸杯。
他给学校的价格按照批发价五毛一个,一个赚一毛,这个订单就能赚四十块。
果然还是要走量。
不仅要做点心,还有几个孩子去秋游要吃的午饭,他也很认真的准备了。
红豆说她们小组要在一起吃,所以林满福给她做了一道孩子们都爱吃的宫保鸡丁,又给她带了五块沙琪玛,让她分给小组的同学。
蒋烁的班级今年比较特殊,他们班主任提议搞一个抽签活动,抽到谁的名字就吃谁带的午饭,这样在抽签之前,谁都不知道自己中午会吃到什么,还能有一丝小期待。
林满福秉持着不能给孩子丢人,也不能让蒋烁的同学抽到他的饭觉得不喜欢的心理,给蒋烁做了三个菜,当然全都带着量有点大,所以他多做了一些,把每一道菜分成了三份,给蒋婷和瞿烨南一人装了一份。
他俩的班主任是个比较无趣的老头儿,所以大家就各吃各的,没有什么活动。
这三道菜,林满福做了鱼香肉丝,黄花菜炒鸡蛋,木须肉,搭配着米饭吃。
他还给三个孩子各拿了一块白皮,一块沙琪玛,可以和关系好的同学分着吃。
四个人的饭盒里,全都塞的满满当当的,饭盒上还有一袋油纸包着的点心,一人提着一个网兜儿,跟在林满福放满纸杯蛋糕箱子的三轮车后,一起到了学校。
林满福把纸杯蛋糕经由周群芳,交给了管后勤的老师手中,又从学校的老会计那里收到了钱,叮嘱了孩子们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就回家了。
怕学生们走丢,老师会给每一个学生都发一顶黄色的帽子,结束之后再收上来。
好不容易有一天不用上课,还能正大光明的出去放风,每个小家伙都高兴坏了,一上车就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嘴里就没有闲下来过。
周群芳给学生们分的组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在的,班上的同学哪几个刚刚吵过架,哪几个关系一直不好,她做了他们两年的班主任,现在对于这些都门儿清。
所以她想趁着这次机会,让这些孩子可以多在一起接触接触,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小孩子之间的芥蒂其实最容易消除的。
等他们发现对方有和自己一样的玩具,看过同一部动画片,喜欢吃同样的菜,再或者分享一个小秘密,关系就可以瞬间拉近,即便是死对头也能成为好朋友。
这就是小孩子的魅力,虽然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很烦人,动不动就因为屁大点事儿来办公室和老师告状,但是周群芳还是很喜欢她的学生们。
他们有着最明媚的笑容,讲述着最天真的想法,问着最稀奇古怪的问题,拥有对幸福最强的感受能力,这就是他们的魅力所在。
而白雪五人组那边完全没有意识到周群芳的良苦用心,林红豆倒是还好,她现在对许艺馨早就没什么感觉了,但是白雪和黄飞扬,两个她的好朋友,还在为她忿忿不平,三个人抱团坐在前排,苗云飞和许艺馨坐在他们后面。
苗云飞瞄了一眼许艺馨带着的好几个饭盒,好奇的问道:“班长,你都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苗云飞的家庭条件一般,他爸爸是石化工厂的一线操作工,妈妈腿有残疾常年卧床,所以今天他带到郊游的菜是他奶奶做的,只有一个醋溜白菜和麻婆豆腐,都是素菜。
他很爱吃肉,但是家里用来买肉的钱是有定额的,一个月就那么多,今天吃多了,月底就没得吃了。
所以他自从得知了会和许艺馨白雪林红豆一组,心里就隐隐的期待着可以吃到她们的菜,一定有很多肉菜,还有红豆的爸爸,没准还会给她带点心。
许艺馨也没看他,有些得意的拔高声音冲着前面三个人说道:“我带的菜是我妈妈从聚合成饭庄专门给我打包回来的,这些菜都可贵了,你们平时根本吃不到。”
苗云飞光是听着“聚合成饭庄”的名字就咽了一口口水,虽然才一大清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吃午饭了。
前排的白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了一声,“谁稀罕吃她带的菜啊,就跟谁没吃过聚合成饭庄的菜一样。”
她小姨带她去过好几次呢。
黄飞扬顿了顿,声音弱弱的征求意见:“我没吃过,等会儿我能尝尝吗?”
“不行。”白雪瞪了他一眼,“你和我们是一伙儿的,你吃了她的菜就是叛徒!”
黄飞扬失落的嘟着嘴,他的心里有一架天平,天平的两端一端是红豆和白雪,另一端是许艺馨带的菜。
“那好吧。”当然还是红豆最重要了。
林红豆坐在中间听着二人的对话,她知道白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那么讨厌许艺馨,虽然她现在的心态早就转变了,但是这个时候要是和白雪直说,那她可能会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给她小小的心灵带来伤害。
就是那种别人为你打抱不平,你却站出来说没事,直接背刺一刀。
林红豆想了想,说道:“黄飞扬可以吃,咱俩也要吃。”
白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解地看向她,“红豆,你不是最讨厌她了吗?”
林红豆尽量用一种可以让白雪接受的方式说道:“讨厌是讨厌,但是有便宜干嘛不占,而且这是周老师规定的,我们吃得光明正大,我们不光要吃,还要多吃,这可是她妈妈买来专门让她和我们炫耀的,我们得满足她的心愿。”
白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红豆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就吃,把她的菜吃光,让她自己都吃不到!”
黄飞扬一听能吃,还要多吃,立马笑呵呵的附和着:“红豆你放心,我今天连早饭都没吃,就等着中午和大家一起吃这一顿,我一定会多吃,吃得饱饱的,一口都不给许艺馨留。”
林红豆“嘶”了一声,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是,想吃什么吃什么,反正大家一起吃就好了,不用因为她和许艺馨的私人恩怨就把美食拒绝门外。
美食无罪。
不过她扭头看了一眼许艺馨手里的三个大饭盒,再加上她们几个人带的菜,她想,就凭这几个小小的体格子,肯定吃不完,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有些超出林红豆的预期。
一个学校的人浩浩荡荡的到达了目的地后,经由对方的工作人员带领,开始几个班级分散开参观着园中的各国景点。
在天气最温暖的时候,大家的体力也都消耗的差不多的中午时分,上午的参观就结束了。
此时大家早就胃里一片空空,黄飞扬的肚子已经饿的叽里咕噜叫了。
周群芳把自己班级的学生,带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地上,让他们按照组别坐到一起,然后摆出各自带的饭菜,开始共享午饭。
苗云飞忽然说自己肚子疼,要去上厕所。
公厕的地方离这里有些距离,周群芳怕他走丢了,于是就亲自带他去,拜托了隔壁班的老师帮忙照看几眼学生。
林红豆这组一下子就剩下了四个人,他们各自拿出自己带的菜。
林红豆的宫保鸡丁和沙琪玛,白雪带的是糖醋排骨和凉拌黄花菜,黄飞扬则带了主食,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
而许艺馨,慢悠悠的逐个打开自己的饭盒,分别是三道林红豆叫不出名字的菜。
许艺馨自己炫耀的介绍说:“这是酸沙紫蟹,麻栗野鸭,还有挣蹦鲤鱼,都是聚合成饭庄最有名的菜,怎么样,没吃过吧?”
这几道菜对于普通人家确实都很难吃到,就算是林红豆长大以后,自己赚了钱,也只是偶尔吃一次,谁舍得天天吃。
黄飞扬看得眼睛都直了,菜虽然凉了,但是还是有淡淡的油香飘入鼻中,他已经等不及要动筷了。
许艺馨微微勾起唇角,她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看着黄飞扬,她小声喃喃了一句“土包子。”
白雪忿忿的瞪了她一眼,敢这么说黄飞扬,她一定要大吃特吃,把她的菜都吃完让她一口都吃不到!
林红豆看了眼周群芳和苗云飞离开的方向,人还没有回来,“我们要不要等等苗云飞。”
他的饭盒还孤零零的摆在一旁,没有人打开。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黄飞扬已经把筷子精准的伸向鸭肉,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白雪见他开始吃,也急忙的跟着动气筷子来,许艺馨也拿起筷子,慢慢悠悠的夹了一口林红豆的宫保鸡丁。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是林红豆的爸爸的点心做的确实好吃,之前的奶包子她和她妈妈吃得很是满足,还有后来的南瓜月饼,她也是第一次吃,令人难忘。
所以她就想尝尝,她爸爸做饭是不是也和做点心一样好吃。
结论就是,确实非常好吃,她一吃起来就停不下来,再加上宫保鸡丁是她最喜欢吃得菜之一,所以一下子干掉了大半盒。
林红豆看着这三人吃得香,也没有阻拦,心里想着苗云飞应该快回来了吧。
紧接着,她也夹了一块排骨开始吃了起来。
蒋烁那边刚完成抽签,他抽到了班级里的一位没怎么说过话的女同学,也就是每次总考他后一名的叶思淼的饭菜。
对方带的是尖椒炒肉和香椿炒鸡蛋,一看也是家长用心准备过的。
好巧不巧,对方抽中的饭菜也是他的,两个人在一片起哄声中,交换了彼此的饭盒。
一个班级里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关系往往有些微妙,更何况还是一男一女,所以蒋烁和叶思淼很少有除了班级的公事之外的交流。
这一次纯属巧合,让二人第一次有了私下的接触。
当然了,也是叶思淼主动和他开的口。
两个人端着饭盒坐到了树荫下,叶思淼主动开口道:“蒋烁,这次的数学竞赛你会参加吗?”
蒋烁轻声的“嗯”了一声,“参加的。”
还有一年他就要读初中了,他的目标就是考上全津市最好的初中——耀华一中,所以他自己主动咨询了班主任该做什么准备。
班主任建议他多参加一些数学竞赛,虽然这个时候津市已经取消了重点分数线,但是好的初中为了保障自己的生源,还是很看重数学竞赛的成绩的,尤其是想要进到实验班,数学竞赛的成绩就更加具备参考价值了。
所以蒋烁每次的数学竞赛都会参加,而每次,和他一起的,都有叶思淼,两个人每次都能在考场碰到,但是从来都没有打过招呼。
叶思淼扒拉着林满福做的菜,好吃是好吃,但是她现在有点心不在焉吃不下去,“我看你也在做一本数学习题册,里面的题目你都会吗,你有请老师补习吗?”
蒋烁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本,那是数学老师建议他买的,之前他收到了林满福给的二十块零花钱,第一时间就去书店买了这本练习册。
这本练习册的题目都偏难,都是针对数学竞赛出的题目,写起来是要费一些功夫,有些不会的他就勾出来,课间的时候去问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很喜欢蒋烁积极学习的态度,所以哪怕晚一点下班,也要把题目给他讲清楚。
他诚实的回答道:“有几道做不出来,我去问了咱们数学老师。”
叶思淼再也吃不下去了,“只有几道做不出来?”
她妈妈还专门给她请了南凯大学数学系的大学生来补习讲解那本练习册上的题目,他居然只有几道不会,他还是人吗?
蒋烁不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知道该接什么,继续埋头吃起饭来,顺便四处张望了几眼自己的弟弟妹妹身在何方。
隔着一个班级,就看见红白黄三个人吃得正香,看来大家准备的都很丰盛。
“那你能”叶思淼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隔壁传来了男孩子清脆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把她难以启齿的话打断。
二人目光向那边看去,人头涌动已经挡住了事发现场。
蒋烁登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是红豆的方向。
“你们四个人怎么可以背着我吃午饭,我们明明是一个组的!”苗云飞边哭边大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我一口都没吃,你们就吃完了!”
他的肉,他梦寐以求的肉菜,现在就只剩下点儿菜汤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红豆一根骨头还在嘴里叼着,表情尴尬的看着情绪崩溃的苗云飞。
她完全没有料到,黄飞扬和白雪这么能吃,两张嘴进食的速度大大超出她的预期,就好像两个推土机一样,一直往里送,还有许艺馨也不知道怎么了,把一整盒的宫保鸡丁都吃了个七七八八。
眼下,就剩下几块糖醋排骨了。
还有苗云飞的,未曾打开过的饭盒。
周群芳见状,忙上前安慰着哭的鼻涕哗啦的孩子,“好了好了,先别哭了,你看这么多其他班的同学都在看着你呢,再哭大家就要笑话你了,等会儿学校会免费给同学们发蛋糕,老师的那份儿不要了,都给你拿去吃好不好。”
听见有多的蛋糕吃,苗云飞的泪闸渐渐关上,但是心里仍然十分委屈,抽泣不止。
黄飞扬刚刚吃的太快了,现在胃里胀得厉害,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响雷般的饱嗝。
“嗝!”
苗云飞一听,刚熄火的眼泪被刺激的又冒了出来,“黄飞扬你真讨厌!”
“云飞,你吃我的吧。”蒋烁端着没吃了几口的饭菜,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
叶思淼看这孩子哭得惨,也动了点恻隐之心,把她吃的林满福做的菜也拨了一大半到蒋烁拿着的,她的饭盒里。
苗云飞一双婆娑的泪眼看着眼前满满的一盒菜,委屈这才彻底平息下来,端着饭菜,又拿上自己带的饭盒,坐到了小湖边吃了起来。
周群芳有些生气的走到红白黄和许艺馨面前,训斥道:“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我就带他去上个厕所,你们就把饭菜全吃完了?”
现在又不是饥荒年代,看见粮食就狼吞虎咽的吃。
林红豆很难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十分愧疚的看向苗云飞,态度真诚的道歉:“周老师,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是一个集体,我们不该不等我们的小组成员一起吃饭,是我们对不起苗云飞。”
周群芳也无话可说了,明明她是想让林红豆和许艺馨关系缓和一点,把苗云飞放到这个组就是因为这孩子一向嘻嘻哈哈的,可以在组里做个开心果。
这几个孩子倒好,直接把开心果的皮给剥开了,开心果也不开心了。
“和我道歉没有用,你们对不起的是苗云飞,要他接受了你们的道歉才行。”
等到周群芳离开,忍了好久的白雪,这才痛快的打了一个嗝出来,与此同时,许艺馨也“嗝”了一声。
这毫无用处的默契,把几个人瞬间逗笑。
林红豆看看白雪,又看了看许艺馨,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彼此之间那堵越筑越高的墙,顷刻之间轰然倒塌。
许艺馨第一次主动地和她们开了口:“红豆,白雪,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林红豆来不及感受这个微妙的变化,看着可怜巴巴的苗云飞,又看了眼自己的油纸包着的点心,错误已经犯了,只能尽力弥补。
“苗云飞爱吃点心,我们把这些点心都拿给他,希望他可以原谅我们。”
点心只有一包,其中还被黄飞扬吃了一块,白雪气哼哼的白了一眼黄飞扬,“苗云飞要是觉得少怎么办?”
“这里还有。”蒋烁犹如救世主一样,第二次降临到他们五个人的小世界。
刚刚他把苗云飞安抚好,就去找了蒋婷和瞿烨南,把他们的点心要了过来,加上他的,有六块呢。
说着,他把点心拿给林红豆,并且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红豆拿上所有的点心,和其他三个人一起,走到了苗云飞身边。
“苗云飞,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不该不等你就开饭,更不该一口都没给你留,这是我所有能找到的点心,都拿给你,希望你可以不要和我们生气了。”
有点心吃,苗云飞边嚼着菜边瞄了一眼林红豆手里的好几包点心。
不错。
许艺馨作为班长,也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苗云飞对不起,因为红豆爸爸做的宫保鸡丁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一下子没忍住,就都吃完了,我家里还有半盒费列罗的巧克力,明天我都带给你。”
还有巧克力吃,苗云飞慢慢放下手里的饭盒。
也不错。
白雪紧接着道歉:“苗云飞对不起,都是我要逞能,才让你没吃上那些菜,我家里还有黄飞扬送我的果仁张的果仁,我明天也都拿给你。”
还有果仁,这个他也喜欢。
黄飞扬最后弱弱道:“苗云飞,对不起,我没吃过聚合成饭庄的菜,我没想到它们那么好吃,所以一下子没控制住,都吃完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从我家小卖部给你拿。”
林红豆一听这话,就知道,完啦。
他可真是火上浇油的一把好手。
原本已经快被哄好的苗云飞,一听到“聚合成饭庄的菜”,“我没想到它们那么好吃”,一下子又委屈起来。
“可是我也没吃过聚合成的菜,我也想吃。”
说来说去还是这几道菜搞的,林红豆一拍大腿,提议道:“这样吧,我们四个请你去聚合成吃一顿饭怎么样,把今天你没吃到的菜再给你点一遍。”
“真的?”苗云飞不可置信的看向林红豆,他真的能吃到吗?
“当然是真的了。”林红豆从兜里掏出二十块,“姐有钱。”
白雪也不甘示弱,拿出自己的十块,“我家里的存钱罐还有二十。”
许艺馨好胜心一下子上来了,拿出昨天她爸刚给她的二十块零花钱,“我的存钱罐里还有没花完的五十块压岁钱。”
此时,四个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黄飞扬,等着他表示。
黄飞扬皱着脸,声若蚊蚋道:“我的全部身家,只有五毛钱。”
说着,他摊开手掌,露出一个金灿灿的五毛硬币。
林红豆盯着那五毛硬币,半晌说道:“姐儿三个,我们不带他了,就我们四个去。”
白雪:“我觉得可以。”
许艺馨:“我看行。”
苗云飞,露着两排大牙幸灾乐祸的傻笑着看向黄飞扬。
黄飞扬:“不要啊红豆,我可是你第二好的好朋友啊!”
林红豆左手搂着白雪,右手勾住许艺馨,“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第三了。”
说罢,三人勾肩搭背的往集合处走去。
黄飞扬:女孩子的友谊,我终究插不进去,要是我也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小思考:好像很多女生小时候都会想成为一个男的,让别人叫自己哥,但是很少有男生会想成为一个女生。(仅作者自己周边观察。)宝宝们可以多多评论,你们的评论对于我来说就是冰美式!!!爱你们!
第23章
林红豆, 白雪,许艺馨,带着自己的全部身家, 请苗云飞到了聚合成饭庄吃了一顿大餐,作为对他的弥补。
当然了,黄飞扬也跟着去了,但是这次他很收敛,只吃了个半饱,毕竟他只出了五毛钱微款。
周群芳的苦心,也歪打误撞的实现了。
林红豆和许艺馨从之前的彼此之间爱搭不理, 现在已经可以见面微笑的打招呼,说到感兴趣的话题也可以说个不停。
虽然许艺馨这个人有些爱炫耀, 傲娇,但是了解下来,其实她对朋友很大方, 一旦走进了她的内心,她就会把你看做自己人。
而这中间, 处境有些微妙的, 是白雪。
三个人的友谊,总会有一个人感觉到被冷落, 看着红豆和许艺馨逐渐熟稔起来,每天下课嘻嘻哈哈, 上课的时候还会传纸条, 这让白雪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天白天的时候,许艺馨还邀请了红豆去她家一起玩,现在两个人估计已经到她家了吧。
白雪下午放学一回家,电视也没有打开, 零食也没有吃,芭比娃娃也没有玩。
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佟玉珍看着反常的女儿,走进她的房间小心的打探道:“怎么了宝贝,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不应该啊,不是还有红豆吗?
白雪伤心的翻了个身,没有说话。
佟玉珍看这样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她忙坐到床边,轻言轻语的问道:“宝贝,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妈妈说,妈妈也是你的好朋友呀。”
一听到“好朋友”三个字,白雪鼻头泛酸,心尖上的委屈立马止不住的溢出,放声大哭起来:“妈妈,红豆不要我了,她和别的人好了。”
原来是这样,估计是两个孩子闹别扭了,佟玉珍心里有了底,不是被欺负了就好。
“你先别哭,你好好和妈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好?”佟玉珍耐心的询问着女儿,想帮她梳理清楚。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这些就是她们的全部世界,所以一定要重视她们的情绪。
白雪委屈的哭着,断断续续的解释道:“红豆和我们班长许艺馨好了,她们今天一起去玩了,红豆最好的朋友不是我了。”
“怎么会不是你呢。”佟玉珍心疼的给女儿抹掉眼泪,“红豆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你啊,你们可是从幼儿园起就是好朋友的,没有人能取代你们在彼此心中的地位,你有当面问过红豆吗?”
白雪摇了摇头,“我不敢问。”
这孩子,佟玉珍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有敲门声响起,她忙急着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一个带着一副画得很好的机器猫面具,穿着一个带肚兜的白色长围裙,套着一双蓝色鞋套的小矮子。
之前总在电视上看到的机器猫,今天居然来到了她家,这是何方神圣在假扮机器猫?
下一秒,就见对方俏皮地把面具一揭,露出一张俊俏调皮的小脸。
“红豆?”佟玉珍惊喜的看着她。
林红豆立马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小声道:“阿姨,我是来给白雪惊喜的,你配合我一下。”
佟玉珍回头瞄了一眼还在床上背身躺着的女儿,立马接收到红豆的信号,冲着她笑着点点头,压低嗓门道:“你快进去吧,她正闹情绪呢。”
林红豆这么敏锐的人,早就注意到了白雪的不对劲,尤其是今天看到许艺馨邀请她去她家玩儿的时候,白雪眼睛里的失落多的就快要掉出来砸到地上。
所以她决定化身机器猫来哄白雪开心,让她知道她在她心里的地位是多么不可撼动。
林红豆走到白雪房间,“咚咚咚”的敲了敲门,沉着嗓音用一副低沉的声音说道:“这里是白雪小朋友的家吗?我是机器猫。”
白雪从床上慢慢坐起身,脸上还湿着一大片,她揉了揉自己湿漉漉的眼睛,十分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有点潦草的“机器猫”,规规矩矩的回答道:“这里是我的家,我就是白雪,你真的是机器猫吗?”
“是我,我今天来是想用我的神奇百宝袋解决白雪小朋友的苦恼的,白雪小朋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本机器猫今天都会满足你。”
白雪看着“机器猫”肚子上挂着的有些鼓鼓囊囊的白色口袋,这和动画片里的比起来,更有点像她妈妈的围裙。
“真的吗?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她怀着一颗清澈澄亮的心,期待的看向“机器猫”。
“当然可以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白雪绷着小脸认真的想了想,诚挚的说道:“我想让我的好朋友林红豆永远都和我做好朋友,我们永远永远不分开。”
林红豆准备了糖果,小点心,拜托丁春丽为她的芭比娃娃做了一件好看的小裙子,但是没想到,白雪最想要的是她自己。
哇,她一个内心一把年纪的人,就这么被白雪几句纯粹且炙热的话感动的一塌涂地。
虽然没有谁和谁可以永远永远不分开,但是目前她们确实可以一直在一起。
林红豆有点哽咽的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的愿望本机器猫答应了,五分钟之后,你的好朋友林红豆就会出现在你的家里。”
说着,她把给白雪带的礼物也一股脑儿的从肚兜儿里掏出来,“这些是本机器猫给你的奖励,奖励你是一个重视感情,不贪心,单纯可爱的小朋友。”
说完,她把礼物放到了床上,为了不让白雪看到自己的后背,倒退着出了门。
一出门,她立马走到拐角处把面具和迷你围裙摘下来,脱掉蓝色的鞋套,这都是她拜托丁春丽做的,紧接着,她把绑的紧紧地头发梳成一个大辫子。
瞬间恢复成了林红豆本尊。
一切准备就绪,她换上一张懵懂无知的小脸,再一次进入白雪的房间。
林红豆装着满是疑惑地问道:“白雪,我怎么在你家啊?”
白雪难以置信的一点一点张大嘴巴,两个眼珠子就要瞪出来似的,惊讶地睁得老大,“红豆,机器猫真的把你带到了我家!”
林红豆尽力攥着手,忍住笑意,面上装着不解道:“什么机器猫,是机器猫把我带到你家的吗?”
白雪急得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直接光着小脚丫小跑到林红豆面前,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温热的,“真的是红豆,是我和机器猫说,我想和你永远不分开,机器猫就把你带来见我。”
林红豆牵起她的手,目光柔和道:“我们本来也不会分开啊,你为什么会许一个已经实现了的愿望呢?”
“哼。”白雪闹起了小脾气,“你今天还要和许艺馨一起去她家玩呢,你已经不把我看做是你最好的朋友了,你现在更喜欢许艺馨。”
林红豆反思了一下,她这几天确实和许艺馨说的话比较多,那是因为她俩之前一直没说过话,破冰之后一股脑儿的把话题倒了出来,而且她发现,许艺馨还是一个高需求小孩儿,可能因为她的性格比较让人难以接近,所以她平时也没有几个好朋友。
所以在得知林红豆也看过一本漫画书之后,话匣子就合不上了,追着她开始分享。
林红豆一时之间还有些难以接受她这么反差的形象,这孩子是憋了多久啊,为了她的心理健康,她只好不厌其烦的听着她在耳边喋喋不休,上课的时候还要陪她传传纸条。
她感觉她现在就是一个陪聊机器。
林红豆夸张的大喊着表忠心:“苍天有眼,我今天一放学就回家了,根本没有出去玩儿,而我最好的朋友也一直都是白雪,我永远永远只有白雪一个最好的朋友。”
白雪终于被逗笑,听见红豆没有去找许艺馨玩,心里明媚起来,“那她以后要是再邀请你去她家,你去不去?”
“去啊。”林红豆观察着白雪的表情,“但是我们一起去,我们三个一起玩。”
“三个人有什么好玩儿的。”白雪不满意这个回答。
“你不知道,许艺馨和我说了好多你的好话,说你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好,在班里的人缘也很好,她其实很羡慕你,但是怕你不喜欢她,所以不敢和你说,她其实一直想邀请我们一起去她家的,就是怕你不答应。”
这句话前半句是真的,就是从羡慕那里开始是林红豆自己根据情景做的阅读理解。
“真的?”白雪忽然被捧得飘飘然起来。
“当然是真的,你不信下次见到她自己问。”
“我不问。”
这种事情她怎么好意思问。
“那你现在还难过吗?还生我的气吗?”
白雪嘟着嘴,摇着小脑袋瓜,“只要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我就不会生气,那以后我们三个人一起玩也行。”
林红豆终于放下心来,这小女孩吃起醋了,也真是要命。
白雪忽然又想起什么,大叫道:“哎呀!”
“怎么了?”
“早知道我就换一个愿望了,我其实想有一个衣柜,衣柜里有全世界最好看的,永远穿不完的衣服和鞋子!”
林红豆:
这个愿望,应该是全天下女人都想要的吧。
接下来几天,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三个人开始形影不离的去上厕所,吃午饭,上体育课围在一起聊八卦。
白雪简直就是铁路小学的八卦中心,什么八卦她都知道,从学生到老师,如数家珍般的和她俩分享着。
今天课间操结束后,林红豆回到了教室。
“红豆红豆。”白雪兴奋地从教室外跑进来,“我听说了你大哥一件事!”
林红豆正在座位上完善参加绘画大赛的参赛作品,怕白雪太过激动,小心的往里挪了挪她的画。
“什么事?他又考第一了?”林红豆随口猜测着。
“不是!”白雪激动道:“有人给你大哥写情书!”——
放学的时候,林红豆和同桌孙雨晴一起把参加绘画大赛的原稿交到了周群芳的办公室。
这次绘画大赛的主题是“我眼中的世界”,林红豆画了她的世界,是他们一家人还有春丽姨和小豆丁,这就是她眼中的世界,她也很喜欢这个世界。
和她不同,孙雨晴则画了一个地球,林红豆又瞄了一眼许艺馨的参赛作品,她画的是一只猫,一只狗,还有人。
周群芳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林红豆的画,点评道:“红豆,人家比赛主题是世界,你怎么把你全家人画上去了?”
林红豆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认真的回答道:“可是我的世界就是由我的家人组成的呀。”
周群芳怔了怔,成年人的思维定式像冰石一样,忽然被航行的大船撞开,有一种霍然开朗的感觉。
是啊,谁说世界就必须是宏观的,庞大的,漫无边际的,它也可以是微观的,具体的,每一个组成世界的小单位。
她看了看画,又看了看红豆,心头漫过一丝暖流,她的家人就是她的全世界。
一抬眼,周群芳撞见来办公室送作业的蒋烁,笑着冲林红豆说道:“回家去吧,你的世界来了。”
林红豆一转头,就看见蒋烁一脸懵的看过来,她一脸坏笑的看向他,等一下她一定要好好审审,那封情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向不和她们一路回家的瞿烨南也跟在了她们屁股后头,刚走出去没多远,他就忍不住好奇心,直接当面毫不转弯的问道:“大哥,今天有人给你写情书了?”
林红豆:“”
有他这么直接问的吗,懂不懂委婉,委婉!
林红豆忙接着追问:“大哥,你答应了吗,你们在一起了吗?”
蒋烁:“”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八卦,还是小婷乖。
蒋婷观察着哥哥的表情,也小心翼翼的问道:“哥,情书长什么样子,我能看看吗?”
小婷你也
蒋烁停下脚步,眼神中充满了无奈看向面前的三人,问道:“你们真的好奇?”
他面前三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像是小鸡啄米一样,频率一致的上下摇动,炙热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上一次蒋烁见他们这种眼神还是过年的时候吃红烧肉。
蒋烁拉开书包拉链,抽出一个粉色的信封,三双眼睛瞬间放大,眼看着就要分裂成六双。
“看吧。”
蒋烁把信递到他们面前。
瞿烨南黢黑的小手刚伸出来,就被林红豆一巴掌拍了回去,她小心翼翼的接过去,从里面抽出一张平平无奇的白色信纸。
林红豆把三折叠的信纸缓缓的展开,一目十行的看起来。
“蒋烁同学你好,我是叶思淼,之前去秋游的时候得知你正在做一本和我一样的习题册,我有一些题目不太懂,我的家教老师讲解的太过复杂,所以想请教你一下,请问你明天下午放学之后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做我的辅导老师,为我讲解几道数学题目。”
就这?
她期待了半天的肉麻的情书,没想到就是一篇求学的清汤寡水文。
三个人看完信,没有看到自己期望的内容,齐齐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
蒋烁笑着问道:“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有人给我写信的?”
这封信是早上出现在他的书柜里的,才过了一天,全校就都知道了?
林红豆把信塞回信封,还给蒋烁,“是白雪和我说的,她说有人看见你们班的班花,给了你一封粉色信封的信。”
“所以呢?”
瞿烨南激动地回道:“所以肯定就是情书啊!”
蒋烁白了他一眼反斥道:“写信就必须是情书吗,人家就不能随便写点什么吗,干正事的时候都没见你们这么积极,一到传八卦的时候比谁都活跃。”
真不知道这些小家伙的脑袋里一天天都的在想什么。
今天早上蒋烁一到教室,从书柜里发现了这个信封,还没打开,就被班里最八卦的一个男同学一眼瞄准,然后开始传播谣言,说有人给他写情书,紧接着班里的其他男同学就开始跟着他起哄,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的时间,全学校都传遍了。
造谣一张嘴,辟谣辟不清啊。
蒋婷小声地嘟囔道:“我还没见过情书呢,就是想看看它长什么样子。”
她总听见班级里的女同学在谈论谁谁谁收到了谁谁谁的情书,但是她一次都没收到过,也没见过情书长什么样子,所以才很好奇。
“那好办,我给你写一封。”林红豆打趣着蒋婷,“或者你想给谁写,我也可以帮你写啊。”
“你胡说。”蒋婷的小脸瞬间染上一丝潮红,“我才没有想给别人写情书!”
瞿烨南在一旁欠揍道:“小婷,你就让她给你写吧,让她过过瘾吧,反正也没人会给她写。”
屁话入耳,林红豆瞬间敛起笑容,换上一副冷峻的面孔,开始活动着手腕脚腕,瞿烨南见状不对,立马飞奔起来。
林红豆冲着他的背影大叫:“你别跑!”
两个人又纠缠到了一起。
回到家,林红豆终于气喘吁吁的把瞿烨南堵到了后院,林满福难得的出来拉架。
“别打了别打了。”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信封,“小南,你妈来信了!”
一句话的功夫,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封信吸引走,瞿烨南神情一晃,好久没听到他妈妈的消息,登时温顺下来。
他双目怔怔的望着那封白色的信封,说道:“舅舅,你读吧。”
林满福回到后厨,坐到了矮脚桌边,几个孩子也纷纷坐下,一脸郑重的期待着信中的内容。
林满福打开信,先是大体浏览了一遍,看到妹妹下个月要回来的消息,眉眼瞬间舒展了了不少。
他满脸笑意的把信给孩子们读完,边读边偷瞄着外甥的表情,就见他的嘴角逐渐上扬,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这孩子,平时问他想不想见他妈的时候都嘴硬的说不想,真要回来了比谁都开心。
林红豆听完,并没有和大家一起开心,她想起来,前世姑姑写来这封信后不久,又来了一封信,说是遇上点事又不能回来了,当时瞿烨南虽说表面上没流露出太多的悲伤,但是晚上自己在床上可没少掉小珍珠。
林红豆的姑姑林满锦比林满福小三岁,当年林满福的父亲因为实在找不到活计可干,就到了西矿山的煤矿做起了煤黑子,一次下井的时候,由于炸药操作不当,当场毙命。
消息传回来,林满福的母亲承受不住,不吃不喝的抑郁了好久,有一天忽然消失了,就再也没回来。
那个时候林满福才十四岁,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好在老天爷可怜这两个孩子,改变林满福命运的人,他的师父徐洪昌出现了。
徐洪昌收了林满福做徒弟,用自己的粮票和工资养活了这两个孩子,后来还凭借着自己在味精厂有资历的白案师傅的身份,给林满福也安排到了后厨。
林满福也第一次吃上了公家饭,他和林满锦的生活,也终于不用再靠别人救济。
再后来林满锦成年之后,在溜冰场认识了瞿烨南的爸爸瞿向阳,不久后两人就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因为家里没钱养不起孩子,瞿向阳就去了南方打工。
林满锦则自己在这边,边带孩子边在味精厂做女工,每天都在期盼着他们一家可以早日团聚。
谁知道,过了两年之后,瞿向阳寄了一笔钱还有一封信回来,信上说他遇到了人生挚爱,要和林满锦离婚。
林满锦这个人很倔强,她一定要当面和瞿向阳把话说清楚,所以就把瞿烨南送到了哥哥林满福家,她自己凭着信上的地址,坐上火车,也去了南方。
一转眼就到了现在。
前世姑姑一直没有回来,直到表哥成年之后才回来了一次,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新家庭,还有了新孩子,而瞿烨南就好像这个家庭里的外人。
林满锦要把瞿烨南接到南方去,和他们一起生活,瞿烨南是不想去的,但是当时家里因为红豆和蒋婷读大学,经济压力不小,瞿烨南自己也没个正经工作,不想给舅舅再增加负担,就离开了这个家。
看着眼前总和她吵闹的表哥,林红豆心中升起一丝心疼,一想到他要遭受这种大起大落的失望,她就更笑不出来了。
大人们能不能做到言而有信,讨厌不能履行承诺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
希望所有大人都能够做到不要敷衍小孩子,说到做到!!!
第24章
蒋烁接受了叶思淼的邀请, 放学之后两个人一起交流数学题目。
所以今天回家的路上就只有蒋婷和林红豆二人结伴。
两个人边走边聊着班级里的趣事,路过距离西街不远处的一处公交车站台的时候,林红豆余光瞥见一个体态有些臃肿的老婆婆, 正步履蹒跚的从公交车上一趟一趟的往下运包裹。
一共运了三趟,东西多达三个大包裹和两个蛇皮袋子。
林红豆估摸着是谁家从乡下来的亲戚,进城都会带一些土特产。
但是看着这背影,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等她路过她身侧的时候,不由得往过看了一眼。
看这老婆婆一张圆脸,宽额, 炯炯有神的双目,黝黑的皮肤, 这不是她姥姥吗!
“姥姥!”林红豆激动地大声叫着,看着面前这个质朴和蔼的老太太,眼眶不由得泛红。
她有好久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姥姥了, 她去外地上学之后,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老家看一次她, 有时候两年才去一次。
好在姥姥身体很好, 林红豆重生之前姥姥都还健在。
“小红豆!”苏凤英也相当意外,看着许久未曾谋面的小外孙女儿, 眼角眉梢都冒着喜悦,“姥姥想死你了!”
林红豆跑到苏凤英身前, 环抱住她的腰身, 仰起头眨着一双大眼睛说道:“姥姥,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拿这么东西让我爸去接你啊,这么沉你拿着一路上车下车的, 也太辛苦了。”
苏凤英亲切地用两只黝黑粗糙的大手搓/揉着小红豆的脸蛋儿,满是宠溺地说道:“姥姥提得动,就是再来两包姥姥也提得动,你姥姥我在地里干了这么多年的活计,有的是力气,你爸爸那么忙,照顾你们那么辛苦,不好总麻烦他。”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蒋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小婷又长高了,去年见你的时候才刚到姥姥大腿,今年就到腰了。”
蒋婷很喜欢这位慈祥的老人,但是由于很久没见,还是有几分生涩,只是乖巧的打了个招呼。
林红豆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包小包,她们几个也提不动,于是留下一句“我回去叫人!”拔腿就跑,一条冲天辫在小脑袋上左摇右摆,滑稽极了。
苏凤英盯着外孙女儿如此欢快的背影,感觉这丫头似乎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加开朗活泼了不少,估计是和几个孩子关系处的不错,这样她就放心了。
林满福得知丈母娘来,连白褂子都没来得及脱掉,立马从后院中把三轮车推了出去,把人和东西接了回来。
把车蹬回后院停好,林满福小心地把丈母娘从车上扶了下来,“妈,您说您来之前也不和我打声招呼,我好去汽车站接您,上次不是和您说了,来的时候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城里现在什么都有卖的,不缺吃不缺穿,这么多东西您一路带过来,太辛苦了。”
苏凤英曲着腿下了车,抻了抻袖子口,看着院子里晾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和被子,还有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后院,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干净利落了不少。
“你们城里是什么都有,但是什么都要花钱啊,你赚的钱都是辛苦钱,能省当然要省点了,我不辛苦,我一点都不累,要不是你爸拦我,我还能给你带一兜土豆儿。”
林满福盯着那几大包土特产,有沙窝萝卜,大白菜,葱头,大葱,辣椒,大蒜,板栗,核桃,玉米面,莜面。
全是好东西,重量也不轻,这老太太真能逞强。
林满福边感慨着,提起一袋装满萝卜白菜的蛇皮袋,他用力一拉,蛇皮袋子纹丝不动,有些尴尬的看向盯着他的两个女儿。
“爸爸刚刚就是试试有多重,没有使全部力气。”
说着,他搓了搓两只手,“呸呸”了两口,紧紧抓住蛇皮袋口,憋了一口气,用尽全力的提起蛇皮袋,手背上青筋暴起,脸部肌肉都在发着力,十分艰难地把袋子半提半拉的挪到了后厨。
紧接着,苏凤英见女婿太过费劲儿,径几步上前又把另一个蛇皮袋提起,明明装的是一样的东西,到了苏凤英手中却好像提溜小鸡仔儿一样,轻而易举的搬到了后厨。
林红豆和蒋婷异口同声:“哇,姥姥好厉害啊。”
林满福有些窘迫的站在原地,他收回刚刚说姥姥逞强的话,造次了,他才是那个逞强的。
林满福把剩下的几个大包又拿到后厨角落,马不停蹄地给苏凤英倒了杯温水,在里面加了些白糖,“妈,您喝水。”
蒋婷放下书包,坐到了角落里,打开一个包裹发现是核桃,“爸爸,我去院子里砸核桃玩儿。”
林满福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道:“去吧,小心别砸到手了。”
“姥姥您坐。”林红豆乖巧的拉过一个矮脚小板凳。
苏凤英接过搪瓷缸,顺势把外孙女儿圈到怀中坐下,瞄了眼前面的点心铺,问道:“最近怎么样,生意还好吗?”
“还行。”林满福也拉过一张板凳儿坐下,得意的看了眼小女儿,“红豆现在可厉害了,都会帮家里做生意了,下个月有好几单喜饼生意都是红豆拉来的。”
苏凤英惊讶地看向怀中的林红豆,欣喜道:“是吗,咱小红豆现在这么厉害了?”
林红豆骄傲的扬起肉嘟嘟的下巴,挺起小胸脯道:“当然了,也不看我是谁的外孙女儿。”
一句话把苏凤英哄得通体服帖,一身的疲累尽散,重重的在林红豆脸上留下两枚爱的亲吻。
林满福看着老太太风尘仆仆的,想多留她在家里住两天,“妈,您这次来多住几天吧,陪几个孩子多待几天,红豆可想你了。”
“是啊是啊,多住几天吧姥姥。”林红豆在苏凤英的怀里撒着娇。
林红豆很喜欢姥姥,因为对于母亲没有太多的印象,所以对姥姥更加亲密,她还会缠着姥姥讲一些妈妈小时候的事情,试图去丰盈这个孕育她的伟大母亲的形象。
苏凤英摸着红豆的脸,语气被她带的也柔软起来,“姥姥是想和你多住几天,但是最近刚农忙完,家里的房子要翻修一下,盖几间砖瓦房,这样冬天就不会那么冷了。”
“家里要盖新房啊。”林满福开心道:“这是好事啊。”
苏家在乡下一直住的都是土胚房,土培只有半米厚,墙体不保温,门窗都不严实,冬天还会漏风。
说到这儿,苏凤英皱起了布满皱纹的眉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但是今年收成不好,卖了玉米的钱和我之前预想的盖房子的钱有些出入,所以我就想着”
老人家停顿下来,林满福立即会意,这种事情不能让长辈先开口,“妈,钱不够您说话,我这几个月生意不错,能拿出一笔钱。”
听见林满福这么说,苏凤英的心一下子跌回肚子里,面带愧色道:“照理说,红豆她妈也早就不在了,你顶多就算我半个女婿,有事情我是不应该麻烦你的,但是你也知道,红豆她大姨跟了那么一个酒鬼,自己日子都不好过,她舅舅呢,又结婚不久,我也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张嘴,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了你。”
林满福掏心掏肺道:“妈您千万别这么说,咱们什么时候都是一家人,我妈在我半大的时候就离开了,在我心里,您就是我亲妈。”
苏凤英眼底含泪,仰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哽咽道:“都是我那苦命的女儿命不好,不能跟着你享福,早早地就去了,要是她还活着,看见你把店开的这么好,红豆也养的这么好,她该多开心啊。”
林满福听见丈母娘提起亡妻,心情也跟着沉下去,“都是我没用,没让她过几天好日子就走了。”
林红豆一时之间情绪也失落起来,乖巧的帮苏凤英擦着眼泪。
气氛一下低落下来,苏凤英抓住红豆的小手,忙转移话题,“满福,玉芬都走了这么久了,你就没想着再找个伴儿一起过日子?”
林满福眼神游移的支支吾吾道:“我先把孩子们健健康康的养大,供他们读书上学,我的事情以后再说。”
“那怎么行。”苏凤英急道:“你现在还这么年轻,你不能只为孩子们活啊,你看看你每天苦哈哈的,活着也没什么劲气,还是要找一个可心的人一起,这日子才能过的舒坦,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不能管他们一辈子,他们迟早是要离开这个家的,那个时候就剩你孤零零一个人,磕到绊到都没人知道。”
林红豆忙在旁边揭发道:“姥姥,我爸有喜欢的人,她叫丁春丽,就住在我们西街胡同里。”
“哦?”苏凤英的眼珠瞬间瞪大,好奇问道:“这个丁春丽怎么样,人好不好?”
“春丽阿姨可好了,给我和哥哥姐姐们都做了新衣服,后院的被子也都是她晒的,她还给我们把旧棉花重新弹了,又絮了一层新棉花,说是和新被子一样暖和,最近爸爸店里生意好,人手不够,就是春丽姨来家里帮忙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进来的时候觉得院子里干净利落了不少,看来是有女主人收拾了。
苏凤英笑着看向满福,“既然红豆都这么说了,我看这个春丽就挺好,赶明天她来的时候我和她聊几句,给你把把关,要是我也觉得她不错,那你就别再犹豫了,这好女人可是留不住的,惦记的人多了去了。”
苏凤英好歹也活了大半辈子,虽说没读过什么书,但是识人认人的本事还是有的,等明天她见了这丁春丽,聊上几句就能把对方的脾气秉性摸个大概,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她也放心。
林满福对于忽然提起的个人问题有些害羞,但是丈母娘说的话他何尝不知道,他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和春丽一直维持着这么一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也不是个事,作为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等春丽开口吧。
之前他是没自信,觉得自己担负不起这个责任,但是现在点心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养这个家完全不成问题,所以他心里的小火苗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
但是他这个人内敛嘴笨,对于这种事情不知道怎么开口,一直想等个合适的机会和春丽说清楚,但是等来等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合适。
“妈,这件事我心里有数,等有了合适的时机,我会主动和春丽说的。”
苏凤英放下心来,满意的笑了笑,“那就好,妈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凤英和两个小孙女儿睡在一张床上。
苏凤英躺在中间,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宝贝疙瘩。
林红豆很喜欢抱着姥姥睡,姥姥身上的肉是软的,但是又和她身上的软不一样,是那种松松的软,有时间痕迹的软。
林红豆摸着姥姥的肚子,上面有一道疤痕,她轻轻的抚摸着,问道:“姥姥,你还疼吗?”
苏凤英感受到红豆的轻抚,黑夜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轻声道:“早就不疼了,这是生你妈妈的时候留下的,生她的时候可费劲了,流了好多血,我人差点也没了,好在那个时候村里有个很厉害的产婆,把我和你妈的命都保住了。”
跟随着时间的回溯,女儿的身影一点一点浮现到眼前,但是那张脸却逐渐模糊,只有那张总是上扬的嘴角一直没有变过。
她的玉芬是多么懂事的一个孩子,即便是人不在了,也永远不想让家里担心,永远是微笑着的。
苏凤英心口抽抽的疼,眼角的泪水顺流而下,她无数个睡不着的日日夜夜都会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发问。
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让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是可以,她宁愿替她的孩子去死,她还那么年轻,自己的孩子还那么小,她走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想着,苏凤英声音颤抖着说道:“玉芬啊,都是妈不好,那时候你说你想要吃一块高粱饴,妈不是不想给你买,妈那时候实在是手里没钱,穷的快连饭都快吃不上了,看着你哭妈也心疼。现在妈有钱了,可以给你买了,你怎么就不在了呢,玉芬啊,这辈子是妈对不起你,你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投到一个能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受穷的家庭,健健康康的活到一百岁。”
林红豆听着姥姥内心最深处的愧疚,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她不停地用被子擦着眼泪,心口酸胀的难受。
“姥姥,妈妈不会怪你的,看到我们过得越来越好,她在天上也会替我们开心的。”
说着,林红豆也看向天花板,“妈妈,你可以放心的去投胎了,我和爸爸还有哥哥姐姐们现在都很好,谢谢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蒋婷也忍不住哽咽道:“阿姨,我是小婷,不知道你在天上有没有见过我的爸爸妈妈,要是见到了,请告诉她们,我和哥哥也过得很好,我们和满福爸爸,红豆,还有小南,我们每一天都很开心。”
苏凤英陪着林红豆过了一个周末,林满福在周一的时候蹬着三轮车把她送到了汽车站。
走的时候依旧带了很多东西,里面有林满福做的点心,专门去弹的一床新棉被,孩子们凑钱买的冬枣,苹果和梨,还有丁春丽赶制出来的两套厚实的秋装。
苏凤英来之前打算和林满福借三百块,林满福却直接拿给她五百,并且说明这钱是“孝顺”而非“借”。
她知道,满福是不用她还的意思。
她的心里感动极了,满福真是她见过最好的孩子。
她也见了丁春丽,这孩子果然如红豆说的,长相好看,做事周到,脾气温柔。
满福和她在一起,她也能放心了。
坐在颠簸的汽车上,清爽的秋风从玻璃缝隙钻进来,苏凤英冷的一激灵,把窗户关上,裹了裹身上的新衣服。
她想,满福和春丽一定能把日子过好,也能把几个孩子都健康的抚养长大。
苏凤英看向窗外碧蓝的天空,玉芬啊,红豆现在过得很好,你可以放心的去投胎了——
林红豆参加绘画大赛的作品进入到了决赛,决赛的日期定在了周六,全市参赛的小学生进入决赛的作品一共有十五副。
决赛要求这十五位小朋友分别上台阐释自己的作品,解释自己的世界和参赛作品的关系。
然后由评委根据作品理念和画作本身相结合的程度打分,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三名,三等奖五名。
一等奖有奖金五十元还有一套新的水彩笔,二等奖奖金三十元加一套水彩笔,三等奖奖金十元加一套水彩笔。
林红豆志在必得,拿下第一,请全家去下馆子!
她这么自信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绘画水平,她并没有在那副参赛作品中使用多么繁琐的绘画技巧,纯粹都是很简单的线条勾勒,否则这样对于其他的参赛选手也不公平。
但是她的创作理念,以及她的讲故事的水平,让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信心的。
经过忙碌的一周做喜饼的日子,周六的时候,林满福把店铺关了门,带着一家人去支持红豆的比赛,红豆还邀请了丁春丽和小豆丁一起。
在得知红豆绘画比赛进入决赛的时候,林满福就问了红豆画的是什么,但是林红豆要保持神秘所以不肯透露,只说到时候让他们现场再看。
举办决赛的地点在市里的一个小剧场,参赛选手要到后台做准备,林满福看着女儿进去,然后带着一行人到正中间的观众席坐下。
林红豆抽到的顺序是十号,其他人上台的时候,他们在走廊自己做准备。
孙雨晴也进入了决赛,她抽到的是八号。
“红豆,你不紧张吗?”孙雨晴一直在走廊来回走动,心脏砰砰跳着。
林红豆安慰她说:“别紧张,你到时候就盯着一个最和蔼的老师,给她一个人做演讲,这样你就不会紧张了。”
演讲环节开始,林红豆在听了九个各种各样的讲述中,终于轮到了自己。
主持人是一位长得十分俊秀的女士,她用话筒大声喊出了十号参赛选手林红豆的名字。
在万众瞩目下,林红豆拿着自己的画走到了那盏亮的晃人眼的灯光下,冲着评委一鞠躬,对着台下冲她投来殷切目光的家人们示以微笑。
一个男评委率先开口走流程,“林红豆小朋友,我们这次绘画比赛的主题是‘我眼中的世界’,而你的参赛作品画的却是你们一家七口人,这和你的世界有什么关系吗?”
林红豆尽量学着这个年纪的孩子说话的口吻,声音朗朗道:“老师说过,世界是很大的,我们生活的地球在整个宇宙中也只不过是一粒尘埃,人类对于地球,对于宇宙来说,甚至比尘埃都不如,我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地球和宇宙,老师也说过,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世界,她的世界由她身边的人和事组成,那我的世界,最重要的就是我的家人。”
林红豆看了一眼台下的六个人,指着画中的人依次介绍道:“这是我的爸爸林满福,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他会做点心,做饭也好吃,他还会讲故事,会包书皮,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擦凉毛巾,他做任何事都把我放在第一位,所以我也希望他可以多想想自己,因为他是我最爱的人。”
收到女儿的当众表白,林满福眼窝一热,这些话她从来没当面和他说过,女儿果然是小棉袄啊。
“这是我的阿姨丁春丽,她长得很漂亮,总是穿着各种各样好看的裙子,她会给我做衣服,帮我梳头发,给我做棉被,还会在爸爸和我生气的时候给我撑腰,她就是我心目中妈妈的样子。”
丁春丽眼眶也一湿,心头弥漫上几丝心疼,林满福转过头看向她,两个人眼神交汇,林满福率先握住了丁春丽的手,丁春丽也紧紧地回握。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舞台上的林红豆仍然不停地介绍着:“这是我的大哥蒋烁,他长得很帅气,很多女同学都很喜欢他,他的学习成绩也很好,每次都能考第一名,他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帮着爸爸做了很多家务,他还会做饭,他做的三鲜打卤面最好吃,我的哥哥很好,但是我希望他不要总是那么懂事,因为我们不是因为他懂事才喜欢他,他做什么我们都会喜欢他。”
林满福抓住蒋烁的手,对他扬起一个宽慰的笑容,红豆说的也是他想说的。
“这是我的姐姐蒋婷,她平时很安静,话很少,她会帮我系鞋带,洗衣服,会在我洗头发的时候帮我擦眼睛上的泡沫,会在半夜醒来的时候给我盖被子,她不会喊疼,生了病也要硬扛着,我希望她遇到事情不要忍着,什么事情都和我们分享,因为不论遇到什么事,我和爸爸还有哥哥们都会陪着她的。”
蒋婷觉得自己的眼前起了一层雾,把自己缩到椅背上,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这个是我的表哥,瞿烨南,我的表哥很讲义气,不论家里有谁被欺负,他总会第一时间去帮忙,有他罩着我,班级里的男生都不敢欺负我,我们两个人经常会因为一点小事拌嘴,其实都是我让着他,他其实也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坚强,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因为想妈妈而哭泣,表哥,不管你以后到了任何地方,点心铺永远都是你的家。”
瞿烨南心里升起一丝感动,但是嘴里仍然不落下风:“明明每次都是我让的她。”
“我的图画中,最后一个成员是小豆丁,小豆丁每次看到我都会叫我红豆姐姐,虽然他很爱吃,是一个小馋猫,但是他绝对不吃独食,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会和我们一起分享,他也很勇敢,会在有人欺负妈妈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妈妈,他是一个很棒的小朋友。”
听到自己被夸奖,小豆丁骄傲的挺起胸脯,圆滚滚的肚子也一并向前,他想告诉全世界,红豆姐姐说的人就是他!
林红豆抒发完自己发自内心的感情,眼眶也不禁湿润,她深呼吸一口,对着评委做着最后的总结:“我的世界就是由我的每一个家人组成的,是他们对我的爱组成了我的世界,这就是我画这一幅画的原因,我的讲解结束了,谢谢各位评委老师,也谢谢今天到场支持我的家人们。”
说完,林红豆对着台下的人鞠了一躬,原路退场。
等林红豆退场,评委们才从她的讲述中回过神来,其中一位年轻的女士不禁红着眼眶鼓起掌来,紧接着所有人都跟上她的节奏,掌声排山倒海般响彻整个剧场。
最后,林红豆小朋友凭借着完美的阐述和优秀的绘画作品,荣获本次绘画比赛的一等奖,获得奖金五十元和一盒全套的水彩笔。
她举着自己的画,站在最中间和其他得奖选手一起合影留念,孙雨晴也得了二等奖,就站在她的身边。
比赛结束后,林红豆不仅成了家中的宠儿,也成了学校里的大红人。
学校的广播里还专门宣传了她得奖的事迹,号召所有同学向她学习。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慢慢过去,但是就在事情过去的下一个周末,她这次演讲的连锁反应终于慢慢浮出水面。
林满福和孩子们宣布,他要和丁春丽结婚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这学期的寒假放的很早, 因为今年津市的冬天格外的冷,学生们在学校还要用蜂窝煤生炉子,为了减少煤炭的开支, 所以教育局发布通知在元旦前两天进行期末考试,考完试之后做完大扫除,就正式的迈入寒假。
丁春丽给几个孩子新做的冬天盖的棉被和棉衣也在入冬之后如期而至,林红豆每天晚上睡觉都盖着十分厚实好闻的新棉被,别提多舒服了。
林满福找一位老先生算了一个黄道吉日,准备在那天和丁春丽去领证。
领证之前,林满福想去拜访一下丁春丽的家人, 毕竟是领证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总是要告知一下她的亲戚朋友的。
丁春丽却对林满福的提议兴致缺缺,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第一次提起第一次结婚时候的情景。
在她二十二岁那年,家里给她介绍了一个比她大不少的二婚老男人, 条件是对方答应会给她的弟弟安排一个好工作。
别看丁春丽平时温温柔柔的,其实她心里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人, 她也有自己对于婚姻的憧憬, 也想和自己爱的人结婚成家,当时她已经和自己的第一任丈夫在偷偷的谈恋爱, 所以得知家里人要把她嫁给老男人之后,悄悄地偷了户口本背着全家人和前夫结了婚。
后来再回想, 其实她也说不清, 那个时候她这样做,更多的是为了反抗家中对她的安排,还是因为对于前夫的感情,但是事已至此, 婚已经结了,她还是抱有一颗想要把日子过好的心。
丁春丽的家中在得知她偷偷领了结婚证之后大发雷霆,他父亲一怒之下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回过家。
而她为了和前夫过好日子,也努力的学着做一个好妻子,但是她没想到对方在婚后却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不允许她穿裙子,不允许她和别的男人说话,每天都让她待在家里,不能出门。
丁春丽反抗过,但是却挨了一顿打,打完之后她就要离开那个家,但是那个男人却跪下求她原谅,她就心软了。
这中间就这么纠缠不清的拉拉扯扯了好几年,直到小豆丁三岁那年,有一天他在大院儿里和一个男邻居玩耍,对方把他架到了脖子上,丁春丽怕出什么危险就在后面跟着。
等他前夫下班回家的时候,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二话没说就一把夺过孩子,当着所有邻居的面开始发狂,丁春丽一把把小豆丁抱在怀里护着,两个人一起被打。
好在院里还有很多邻居,他们紧急地拉开了前夫,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那天之后,丁春丽就和前夫正式提出了离婚,可想而知,对方并不会这么容易的就答应。
但是丁春丽态度很坚决,她再也忍不了这种非人的对待,她不想她的孩子从小在这么一个扭曲高压的环境中长大,一天晚上,她被对方折磨的彻底失去了耐心,把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让他答应离婚。
就这样,她几乎脱了一层皮,才把婚离了。
离了婚的丁春丽基本算是无家可归,因为她平时靠着给邻里做衣服攒了一些钱,所以在边郊租了一处房子,但是那一片住着好多混混流/氓,喝醉酒就会敲门骚扰她。
街道大妈看不过去,就给她介绍了老城里西街的一个街道干部,经由这位干部同志的介绍,这才在西街胡同住了下来。
林满福没想到春丽还有过这么一段坎坷的婚姻,之前她都对这段婚姻闭口不提,他还以为是太过伤心。
现下听着她如此平静的讲述出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让他更加心疼起来。
她是如此的坚强,克服了重重困难才走到了今天。
对于前夫的事情,丁春丽已经释然了,她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当初的她太年轻,把一个同样年轻且没什么准备的人拖进了婚姻里,以至于出现这种糟糕的结局,她认了。
但是那个要用她的婚姻去换取弟弟工作的家庭,她还做不到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原谅,他们就像是她心口的一根刺,让她耿耿于怀难以彻底拔除干净。
林满福想让丁春丽拔掉这根刺,心无顾虑的生活,他会努力对春丽好,给她一个幸福的家庭,让她无忧无虑的做她自己。
所以回春丽家的事情,林满福没有再提。
*
领证的日子在一个周五,丁春丽卡着时间,在领证前,去理发店烫了一个最新款式的蓬松大波浪。
原本她是舍不得的,因为这种发型对于发质和烫发用的药水以及师傅的手艺都有着极高的要求,所以价格是普通烫发的好几倍。
但是林红豆一定坚持要让她烫一个和电影明星一样的发型去拍结婚证,要把她最美的样子记录下来,所以丁春丽就妥协了,贵就贵吧,但是结婚证就拍这一次,值了。
领证当天,丁春丽涂了一个红唇,戴了一对珍珠耳环,穿了一套垫肩西服,长长的大波浪快及腰,走起路来,波浪一弹一弹的,那模样美极了,简直就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港城电影明星。
而林满福,虽然硬件条件稍微差了点,但是经过林红豆的改造,也稍微能配的上一点点春丽姨,不至于太过高攀。
林红豆戏说他爸这是妥妥的高嫁。
当天上午,一家人先是到了民政局,丁春丽和林满福领了结婚证,两个人拍下了第一张合照,照片里丁春丽头微偏向林满福身侧,两只手臂搂着他的胳膊,林满福有些紧张,身子十分僵硬,在拍照师傅调教了好几次之后,才勉强露出一个正常的笑容。
拿上滚烫的结婚证,看着照片上属于合法夫妻的二人,林满福心情好得不得了,又带着一家人到照相馆,拍下了第一张一家七口的大合照。
林满福抱着小豆丁和丁春丽坐在前,蒋婷和林红豆站在他俩一左一右,蒋烁和瞿烨南则站在他们身后。
“咔嚓”一声,伴随着一团极亮的白光,照片就拍好了。
紧接着林满福和丁春丽又拍了一张二人全身合照,孩子们也拍了一张合照,师傅说要一周后来拿。
在津市,结婚的时候中午是要吃喜面的,叫四碟捞面。
婚宴上的大席,硬菜有烧蒸鸡、红烧蹄、香酥鸭、松鼠黄鱼、狮子头这些全是实打实的大菜,最后一般会上条红烧鱼,讲究个“年年有余”的寓意。
最后还会有个拔丝红薯之类的甜点上桌,就示意着菜基本上完了。
林满福原本想小办一下,请几个街坊邻居到饭店吃上一顿,热闹一下,但是丁春丽舍不得花这笔钱,也不想大张旗鼓,就想在自家和一家人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林满福现在一切都听丁春丽的,春丽说什么就是什么,春丽说在家吃,那他就下厨在家吃。
所以他按照七个人的分量,做了一桌喜宴。
首先喜面是必不可少的,硬菜他做了一道香酥鸭和松鼠黄鱼,素菜做了一道烧素四样,最后的甜点是拔丝红薯,小孩子们都爱吃。
正宗的喜面得配上四碟炒菜,多样的菜码和卤子,四碟炒菜有炒虾仁、熘鱼片、炒鸡蛋和糖醋面筋丝。
卤子主打三鲜卤,菜码配上红粉皮、黄瓜丝、豆芽菜和青黄豆,一人盛小半碗面,浇上卤拌上菜,这就算齐活儿了。
香酥鸭的做法则有些复杂,鸭子洗净之后加葱姜、料酒、盐、酱油,以及香叶、桂皮、大料、花椒、小茴香等香料把鸭子里外抹匀腌制去腥味,因为腌制所需的时间很长,所以林满福提前一天就准备好了。
把腌好的鸭子上锅蒸熟,直到鸭肉软烂、用筷子能轻松戳透为止,蒸好的鸭子要晾干表面的水分,然后把油热到七成下锅炸,先把表皮炸定型上色后捞出,等油温再升高,再复炸一遍到金黄酥脆就行,必须复炸一次,这样吃起来才能达到咬一口酥脆无比的效果。
松鼠黄鱼的做法讲究刀工、火候、调汁三步。
首先把黄花鱼去鳞鳃内脏,从鱼头后方切入,沿脊骨片下两侧鱼肉,鱼尾和鱼头保持相连,鱼肉朝上,先斜刀片薄片,不能切断皮,再直刀切条,形成十字交叉的花刀,这是为了炸后可以开花炸毛,然后用料酒、盐、葱姜水抹匀鱼身,去腥入味。
把腌好的黄花鱼均匀的裹满干淀粉,尤其花刀缝隙里的肉都要裹到,确保每块鱼肉上都粘上粉。
紧接着用手提起鱼尾,用热油淋浇鱼身让花刀展开,再整条下入七成热的油锅,炸至金黄酥脆捞到盘中。
最后调糖醋汁,碗里调番茄酱、白糖、白醋、一点盐和水淀粉,锅里留底油,倒入糖醋汁炒至浓稠红亮,趁热均匀浇在炸好的鱼身上,两者一接触立刻会发出“吱啦”的声响,香味瞬间四溢。
烧素四样通常用油面筋、腐竹、木耳、鲜笋一起红烧,勾芡后汤汁十分浓稠。
最后一道就是孩子们最爱吃的拔丝红薯,先把红薯切成滚刀块儿,下锅炸到表面金黄冒出硬壳,用筷子能扎透即可,捞出控油。
锅里留底油,放白糖,加小半碗水,小火慢熬,边熬边搅,等到糖浆从刚开始的冒大泡变成密集的冒小泡,颜色变成香油色时,这个时候就可以关火。
最后把刚刚炸好的红薯倒入糖浆锅中,快速翻匀,让每块红薯上都裹上糖浆就可以出锅。
拔丝红薯做的好不好,检验的标准就看糖丝能拉多长,而这糖浆就是林满福最擅长做的,有时候发挥的好,他做的拔丝红薯能拉半米长的糖丝呢。
一桌菜上齐,一家人举杯对饮。
今天是林满福同志和丁春丽同志领证的大喜之日。
出席婚礼的有,满福的大儿子蒋烁,二女儿蒋婷,外甥瞿烨南,还有丁春丽的儿子小豆丁。
林红豆自封为证婚人。
八岁的小红豆绷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的说道:“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林满福同志和丁春丽同志喜结连理,双双迈入二婚的殿堂,大家鼓掌!”
宾客很给面子,纷纷噼里啪啦的鼓个不停,小豆丁的手都拍红了。
林满福听着女儿这一套一套的小词,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新郎官举起酒杯发表讲话:“感谢各位亲人对我们的祝福,没有你们,就没有我林满福的今天,这杯酒,我干了!”
说着,满福仰头一灌,一杯白酒顺着嗓子丝滑下肚。
丁春丽也不甘示弱,脸颊微红的举起酒杯,腼腆道:“谢谢你们给了我和小豆丁一个新家,以后让我们好好相处吧,我也干了!”
林红豆十分满意这对新人的结合,毕竟是她亲手撮合的。
看着眼前的场景,一间点心铺子,一对善良的夫妻,还有五个年龄各异的孩子,一家七口,生活一定会越来越红火。
简单的敬酒仪式结束后,就到了孩子们早就期待不已的宴席品尝环节。
小豆丁稳定发挥,见丁春丽一放下酒杯,就马不停蹄的把筷子伸向拔丝红薯。
拔丝红薯则是小豆丁的最爱,他先是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裹满糖浆的红薯,然后一点一点往外拉,差不多拉到有小半米的地方,飘软的糖丝才断掉。
紧接着咬下一口,先是“咔嚓”一声,裹在外面的糖壳被牙齿咬开,又脆又甜,还带着微微的焦香,紧接着,里面的热气瞬间冒出来,软糯绵密滚烫的红薯肉顷刻间化开,清甜醇厚裹满整个口腔。
满足,太满足了!
林红豆也挨个品尝起来,喜面则不用说,稳定发挥,每一根面都裹满浓郁的卤汁,配上清爽咸香的菜码,简直是一绝。
香酥鸭的外皮十分酥脆,但是里面的鸭肉又十分软烂,林满福还在上面撒了一层花椒盐,吃起来酥脆咸香油皮冒油,再带上一口滑嫩的鸭肉,简直美味。
松鼠黄鱼则更加超过,一入口首先是浓郁的糖醋汁的酸甜,被炸的金黄的鱼皮在口中清脆作响,糖醋汁已经渗入脆皮中,咬起来有“嚓嚓”声,鱼肉则十分清甜滑软,配上酸甜浓郁的汤汁,裹满整个口腔。
这一顿喜宴吃的大家心满意足,为了表示心意,饭后蒋烁主动提议,今天给林满福和丁春丽放个假,让他们去看个电影,过一过二人世界。
刷碗和卖点心的事情就交给他们。
几个孩子纷纷点头同意,看孩子们这么有心,林满福和丁春丽则开始了二人第一次婚后约会。
林红豆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心中默默感叹,真好啊,一切都真好啊。
如果说人生中有哪个时刻让她觉得此时此刻刚刚好,可以一直停留下来,那或许就是这个幸福的时刻吧——
算着日子,林满锦也该回来了,她还不知道哥哥林满福结婚的事情,林满福打算等她回来,一家人在家里聚在一起吃顿饭,正式的把春丽介绍给她认识。
领完证的第二天,丁春丽带着小豆丁就搬到了点心铺子。
林满福用三轮车,把她们娘儿俩的东西搬运了几趟。
就这来回几遭,林满福和丁春丽结婚的事情已将传遍了整个西街胡同。
齐大妈首当其冲,站在门口儿看着满福搬东西忙进忙出,把自己视作一个丁春丽的娘家人,叮嘱林满福:“我早就看出你小子对我们春丽有意思了,你可得好好对待我们春丽,不许欺负她,她太不容易了。”
“您放心吧齐大妈。”林满福憋着气,和丁春丽一起把缝纫机小心的抬到三轮车上,喘了一口气道:“我一定会好好对春丽的。”
丁春丽拍拍手,冲着齐大妈撒娇道:“以后您就帮我监督着满福,要是他敢对我不好,您就帮我好好的收拾收拾他。”
“没问题。”齐大妈挺了挺胸脯,“以后我这里就是你的娘家,我就是你的娘家人,满福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目送着丁春丽离开,齐大妈感慨,月老终于让这两个善良的孩子走到了一起,希望他们未来的日子一定要越过越好。
原本楼上的两个房间,林满福和两个男孩子睡在一起,两个女孩子睡在一起,但是丁春丽和小豆丁一来,总要给新婚夫妻腾出一间婚房来。
在林红豆的指导下,蒋烁和瞿烨南把他俩的上下铺和书桌都搬到了林红豆和蒋婷的房间,林红豆让林满福在房间中间的屋顶上拉了一根绳子,丁春丽做了一扇窗帘。
窗帘一拉,就把一间房分成了两个区域。
林满福之前住的床则腾给了小豆丁住,小豆丁终于如愿以偿的和自己的偶像瞿烨南住到了一起,他的一张单人床紧挨着上下铺的床尾。
可以说是粉丝和偶像最近的距离了。
就在林满福和丁春丽确定结婚的时候,他就找了鲁师傅,重新打了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大衣柜外加一个梳妆台,现在已经水灵灵地摆到了房间。
丁春丽买了一批新的布料,给两间屋子都换上了大红色的窗帘,满福说这样喜庆。
还有家里的电视机,电冰箱,收音机,丁春丽也都用碎花的蕾丝布做了一个盖头,防止灰尘沾染。
在林红豆的提议下,林满福在家里装了一个电话,以后订购材料,接收订单也能更方便。
丁春丽还用钩针为电话勾了一个圆形的垫子,电话手柄中间还做了一个套子。
林满福准备把自己和丁春丽拍的双人合照钉在床头上方,和孩子们的合照到时候摆到电视机柜边上。
虽说七口人住的有些拥挤,但是林红豆倒是很喜欢现在的布置,整个家里充满了温暖的味道,温馨,整洁,甜蜜。
把家里的东西都整理好后,晚上一家人准备吃涮羊肉,蒋烁带着蒋婷和林红豆去菜市场按照林满福列的清单逐一采购。
林满福则带着丁春丽,到胡同里挨家挨户发起了喜糖,邻居们也都很为他们开心,纷纷表示了自己的心意,有送了些红鸡蛋的,有送花生的,白糖红糖,红枣
林满福给李老九家送完喜糖,还和徐红秀借了铜锅,徐红秀知道今天是满福和春丽的大喜日子,开心的嘴都合不拢,还给他免费拿了好多酱货让他们就着一起吃。
这一对儿可是她早就看好的,她也算是一路见证二人走到今天,看着他们小两口出双入对的,她这半个媒人比正主还开心。
林满福和丁春丽满载而归,没等到孩子们回来,送信的邮递员倒是先来了。
林满福一看是南方的地址,肯定是妹妹寄来的。
他激动地打开读了起来,还以为信中会说她什么时候到,他好去车站接她,没想到却是妹妹说她遇到了些事情,暂时回不来了。
林满福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握着信在柜台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丁春丽见刚刚还很欢欣雀跃的人突然冷下脸来,就知道事情不对,“是你妹妹来的信吗,她怎么说,什么时候到?”
林满福重重的叹了口气,把信拿给丁春丽,语气冰冷道:“人家又不回来了!”
丁春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瞿烨南,“那小南怎么办?”
自从林满锦来信之后,小南就一直很兴奋,逢人就说他妈妈要回来了,还会给他带很多津市没有的好东西,哪成想人家现在又轻飘飘的寄来一封信,说不回来了。
那孩子怎么办?孩子的心情谁来安慰?
林满福背过手,一声不吭的盯着柜台。
要说蒋婷和蒋烁这两个孩子可怜,他们是真的没了爹妈,人死不能复生,即便再想他们也不会抱有任何还能见到他们的念头,没有念头也就没有期待。
但是他这个侄子不一样,他的爹妈可都活着呢,两个人就这么把孩子丢下离开,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说句不好听的,这和弃养有什么区别,但是孩子不懂啊,还真以为父母赚了钱就会回来和他团聚。
叫林满福看,这俩人指不定是在那里都有了新的家庭,早就把瞿烨南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孩子抛到了脑后,每年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假惺惺的寄点东西来让自己的内心好过一点。
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林满福气道:“这次不回来,以后就再也别回来了,我也没有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妹妹,孩子我来养,我供他读书结婚,以后他们老了,也别指望孩子给他们养老送终,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先消消气。”丁春丽到门外瞄了一眼,出去玩的瞿烨南还没回来,“叫我说,你还是给你妹妹写一封信,就说你结婚了,叫她务必回来一趟,这样她看在你的面子上,说不定会推了手里的事情回来的。”
“我可没那么大的脸面!”
丁春丽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于是耐心地劝说道:“我也知道这肯定是她做的不对,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但是你不能因为自己生气就不考虑孩子了吧,你看小南最近多开心,你忍心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吗,看着孩子失落,你心里不难受吗?”
丁春丽的话句句扎在林满福的肺管子上,是啊,孩子难受,他更难受啊!
林满福无奈的长叹一声,听劝道:“我现在就去楼上给她工作的地方打个长途电话,让她无论有什么事都先放下,回来吃我们的喜酒,我和她嫂子还有孩子们,都在等着她一起庆祝。”
丁春丽摸着林满福的手臂,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肯定他道:“这就对了。”
作者有话说:
世界线终于收束到文案,一家七口也终于住到了一起,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更好哒!!!
第26章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家家户户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起了年货。
林满福也接到了好些订单,都是过年送礼和自家吃的点心匣子。
津市过年有必不可少的两盒点心,一般是一盒地道的津八件, 里面有枣花、福禄寿喜饼,卷酥,核桃酥和蜡饼,再搭配一盒槽子糕。
林红豆这几天就在琢磨着可以推出一款新的过年点心,但是目前还没有眉目。
今年过年新添了两口,林满福心里很是开心,那天他看着玻璃上贴着的“林记点心铺”, 不禁动起了换名字的念头。
于是他在一个晚饭后的夜晚,第一次召集全家人开了一场家庭会议, 会议的内容就是集思广益,给点心铺子换个喜庆的,应景的, 有寓意的好名字。
丁春丽提议叫“西街点心铺”,直接点明地理位置。
小豆丁很淳朴, 给予了点心铺最高的夸奖, 叫“好吃点心铺”。
蒋烁则偏文艺,“祥林斋”, 取自吉祥的祥和林满福的姓氏。
蒋婷想了一个“四季点心铺”,一年四季都开门。
瞿烨南则最为离谱, “有一家点心铺”。
林满福听着都不算满意, 最后问了小女儿的意见。
在万众瞩目下,林红豆看着哥哥姐姐表哥和弟弟,眼珠子一骨碌,脱口而出道:“索性就叫‘五福点心铺’吧。”
“五福点心铺。”林满福小声的重复了一遍, “红豆,小烁,小婷,小南,小豆丁,正好是咱家的五个福,家里有我这个‘满福’,还多了个‘春丽’,简直是不能再有福了!”
林满福激动地站起身郑重宣布:“以后咱家的点心铺子,就叫‘五福点心铺’!”
第二天,林满福就去找了红纸,丁春丽负责裁剪,剪出了“五福点心铺”几个字贴在了玻璃门上。
林满福还去找了鲁师傅,让他做了一块竖着的木匾,钉在了墙上。
点心铺有了新名字,就像是获得了重生一样,林满福觉得点心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以后一定是福上加福。
津市去年的苹果种植规模大幅上涨,但是市场消费跟不上产量增长,集中上市给本地市场带来不小的销售压力,所以导致现在出现了苹果滞销的情况,卖不出去。
很多果农直接雇了车,把苹果拉到了农贸批发市场卖,也有很多推着板车,背着竹筐走街串巷的叫卖。
林满福提着菜篮子从农贸市场出来,就看见一个背着装满苹果的竹篓子的佝偻老人,正在向进出农贸市场的人推销着自己的苹果。
林满福看着这寒冬腊月,老人年纪这么大还要出来叫卖,有些于心不忍,于是直接买了半筐。
等回到家,他洗了几个苹果,叫孩子们下来吃。
这个年代的水果本身就很匮乏,再加上北方的冬天极为寒冷,所以水果种类更是少之又少,普通人家能吃到的,只有苹果香蕉橘子比较常见。
林红豆吃苹果是削皮派,她不喜欢吃苹果皮,每次林满福都会给她把皮削掉。
一家人,围在后厨的炉子边,边吃边闲聊起来。
丁春丽率先打开话匣,“听说我之前租的胡同里的那间屋子现在又搬来了新人,是一对母子,听齐大妈说,这孩子的爸爸喝完酒和人家打架,把人打/死了,他们几乎把所有钱都赔给了人家,从城那头搬到了城这头,母子俩就想避开之前的人和事,重新过日子。”
林满福吃着苹果叹了一声,“可怜了孩子了。”
“谁说不是呢。”丁春丽附和道。
“吱呀”一声,点心铺的门被推开,林满福放下苹果出去。
就见一个戴着个雷锋帽的十七八岁的小后生背着一个竹篓,看上去有点眼熟。
这么冷的天这个后生穿的很单薄,双手已经冻得发紫,眼睫毛上布满冰碴子,他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热气,说道:“叔,买点苹果不,可甜了,只要三块钱一斤。”
林满福瞄了一眼那熟悉的竹篓子,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竹筐是你的吗?”
后生笑说:“这是我在农贸市场门口看到一个老爷爷背着的,天太冷了,我让他找个暖和的地方等一会儿,我帮他卖完再把筐和钱给他送回去。”
丁春丽和孩子们此时也撩开帘子看了过来,她走近上前打量着问道:“你是胡同里新搬来的三木吧。”
后生落落大方的做起了自我介绍:“是我,我叫谷三木,前不久和我妈一起搬来的。”
林满福一下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一对可怜的母子。
他又好奇问:“你认识那个老大爷吗,这么冷的天还帮他卖苹果。”
“不认识。”谷三木如实回答道:“我看他实在太冷了,连一副手套都没戴,我怕他撑不住,所以就帮他跑几趟,我年轻不怕冻,腿脚也比他快一点,多跑几家就卖完了。”
林满福不住的点点头,这孩子自己过得也不算如意,还能有心帮助别人,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
“但是”林满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买的半筐苹果,“我们家”
“我们家全买了。”林红豆盯着苹果站出来说道,“这些苹果我们点心铺全包了。”
林满福转过头,略带惊讶地看向自作主张的女儿,还以为她是因为同情,但是同情也要根据现实情况考量,他已经买了半筐,都买下来也吃不完,还要多花钱,有这个心是好的,但是助人还是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
“红豆,咱们家虽然人多,但是一下子也吃不完这些苹果的。”林满福不想打击女儿的好心,只是委婉的劝说着。
“我们不吃。”林红豆也是刚刚想到的,“我们可以用苹果做点心,做苹果酥。”
林满福一听,开始思考起来,拿苹果做点心他还是第一次呢。
马上就要到年关,人们开始买年货,而且眼下苹果的价格也便宜,他这个时候推出一款新的点心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
“好,那咱就试试。”林满福也心动了,说完他转过头对着谷三木说道:“你这半筐苹果我都要了,这么冷的天,你和老大爷都赶快回家吧。”
谷三木一听,兴奋地应下,“我替老爷爷谢谢叔,还有小妹妹,你们真是好人。”
说罢,丁春丽带着三木到后厨卸下苹果,他看着桌上已经堆放了几兜子的苹果,现在又买了半筐,这家人可真是善良。
临走前,林满福叫住他,问道:“后生,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谷三木摇了摇头,“早就不上了,我现在在批发市场扛大包,赚钱补贴家用。”
他就是做完活儿才碰到的那个老爷爷。
“你今年多大?”
“十八了,叔。”
“十八岁这么好的年纪,一直做体力活可不是个办法。”林满福蹙着眉思考了片刻,问道:“你愿意来我的点心铺做学徒吗,学成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干,我给你开工资。”
“做学徒?”谷三木从来没想到过自己还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他的眼睛中冒出星光,“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林满福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看看你手臂这么结实,只要你肯吃苦,肯下功夫,一定能学出来的。”
其实做点心没有多难,只要肯钻研肯下功夫,是个人就能学会,但是林满福相中这个孩子的,是他善良朴实的品性。
他的师父拜师第一天就告诉他,做点心前要先学会做人,做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谷三木颠了颠肩膀上要滑落的竹筐,兴奋地抓住林满福的手上下晃动,眉飞色舞道:“叔,哦不,师父,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跟您学习的!”
林满福被晃得身体跟着颤动,年轻人就是力气大,这么多的力气不用来和面可惜了。
他边被晃着边用颤音说道:“你现在还不能叫我师父,拜师还有一个专门的仪式,等做完拜师礼,我才算你正式的师父。”
“好的师父!”谷三木傻乎乎的笑着,冲着丁春丽和孩子们挥了挥手,“再见师娘,弟弟妹妹们,我现在就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妈,她一定很开心!”
说完,他就激动地背着筐拿着钱往家里跑去,林满福感觉有点不对,忙冲出去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你先把筐还给人家!”
谷三木兴奋过了头,忙刹住车,又调转到另一个方向,极速奔跑过去,像一只年轻的猎豹一样。
这孩子,林满福无奈笑笑。
关于收徒的事情,林满福也不是今天才有的这个想法,之前因为点心铺生意平淡,所以他自己一个人能忙得过来,但是现在,各种新品不断推出,大单子也时不时能接到,他自己一个人还真分身乏术,有时候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虽然春丽和孩子们能在忙的时候帮他打打下手,但是核心的揉面做点心还都要他自己来,说不累是假的,每天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他的腰腿和胳膊都肿的不行。
现在他可是家里五个孩子和妻子的顶梁柱,身体可不能出问题,再说了,他迟早也得把这手艺传给下一代年轻人,不能让他师父的手艺在他这里断代。
送走三木,林满福就开始研究苹果酥怎么制作。
先把苹果削皮,然后切成碎丁,锅里放入糖和水,然后开火熬制糖浆,熬到糖浆的颜色变成焦黄色即可,林满福还在糖浆里加入了一些牛奶搅拌均匀。
然后把切好的苹果放到糖浆中慢慢熬煮,苹果的水分会逐渐渗出,直到看不到明显水分,再加入点肉桂粉,继续翻炒,苹果馅料的颜色慢慢变深,开始抱团就可以出锅晾凉。
然后准备酥皮,这一步基本和白皮的做法一致,准备好水油皮和油酥,包好后反复擀开,折叠形成层次,然后包入炒制好的苹果馅料。
林红豆提议把苹果酥做成方条形,这样可以一口吃进嘴里,酥皮也不会掉出来。
第一炉林满福烤了十块,先让家里人尝尝味道如何。
刚一出锅,小豆丁就伸手去拿,还没碰到边边就被丁春丽一巴掌拍了回来。
“傻小子,你不怕烫啊。”
小豆丁只好不情愿的收回手,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那芳香四溢的苹果酥。
等温度降下来,林满福挨个分发,让大家品尝。
林红豆冲着头部咬去,酥皮还是一如既往地酥得掉渣,油香四溢,一点都不干。
紧接着舌尖触碰到苹果糖浆馅料,甜而不齁,嚼上几口还透着一股果子的酸甜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熬制的苹果馅软糯却不沾牙,其中还保留了一些大块丁的颗粒质感,咬起来沙沙的。
烤好的苹果馅料透着琥珀色,油润的发亮,好看极了。
林满福做的苹果酥迎来了全家人的一致好评。
根据成本,林满福算了算价格,普通的一盒津八件需要六块钱,而一盒八个的苹果酥只需要比普通的点心匣子贵一块,七块钱一盒,一盒净利润一块。
林红豆又重操旧业,画了一幅新的海报,一个个小苹果围着苹果酥转了一圈,上面用大字写着“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就收苹果酥,七块钱一盒,数量有限,订完为止!!!”
新款点心终于做了出来,林红豆人也跟着放松下来,肚子却“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林满福这才想起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刚刚忙着做点心他早就把这茬忘了,于是立马开始接水洗菜准备吃涮羊肉。
现在已经入冬,洗菜洗衣服不能再像夏天一样在水池边上完成,林满福会往厨房里的水缸里接一桶水,怕水管冻住,把水管放到井下,在井口盖了一块棉被。
但是今天把水管拉上来的时候,水管还是冻住了,林满福让蒋烁提了一壶热水,两个人开始浇水管解冻。
丁春丽用接好的水兑上点热水把菜洗好,分门别类的一样一样摆在盘子里。
冬天没什么新鲜菜,准备的涮菜有大白菜,粉丝,冻豆腐,还有冬瓜。
林满福把切好的羊肉片也摆了两盘。
紧接着他开始泄麻酱,把麻酱倒在一个大碗里,先加入一点温水搅拌,等麻酱变稠,颜色变浅后,再加水继续搅拌,直到达到自己满意的稀稠度。
这加水讲究一个多次少量,搅的过程中,要注意顺时针搅拌。
林满福还在泄好的麻酱中倒了一滴香油,吃上去更有滋味。
其他的调味料还有腐乳和韭菜花,根据自己的口淡口重放不同的比例。
一切准备就绪,一家人刚坐下准备开饭,就听见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林满福还以为是买点心的,让他们先涮自己去开门。
门缝儿刚一开,一阵刺骨的寒风就争先恐后的钻了进来,冻得他一激灵,忙紧了紧棉衣。
还没看清来人的长相,声音倒是先随着风冒了进来,“红豆姐,我红豆姐在家吗?”
林红豆一听,这不是李登林的声音吗,自从上次她和他说了自己单干的建议,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还以为这家伙放弃了。
林满福把这小子放进来,眉头轻皱地看着这个举止有些轻浮的小伙子,“你怎么又来了?”
李登林冻得直跺脚,全身都在颤抖,天气这么冷,林满福见他就穿了一件单衣,现在纸盒厂的生意已经差成这样了吗,这李经理连一件棉衣都买不起了?
“这不是咱爸吗,最近生意还好吧。”李登林用颤抖着的语调问候着,把提着的礼物放到了柜台上,“这是我从南方带回来孝敬您的,都是好酒。”
林满福看着他一双手冻得通红,即便心里再嫌弃,还是把他请到了后厨,有些不满道:“我没比你大几岁,你都把我叫老了,先进来焐一焐吧。”
李登林一脸谄笑着把行李放到墙角,屁颠屁颠跟在林满福身后,“主要是我叫红豆姐,再叫您哥,这不是乱了辈分了吗。”
拉开帘子,李登林一眼就瞅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钱袋子,立马走上前去,无比谄媚地打着招呼:“我的红豆姐,好久不见,我离开了这么久,有没有想我,你是不是还以为我放弃了,对我不抱希望了,哈哈,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又来了。”
说着,他双臂大展开,兴奋地对众人展示着自己。
林红豆一脸嫌弃的看着他浮夸的肢体动作,对他比了一个禁止靠前的手势。
两个人还有两米远,他身上那股寒气就扑面而来。
李登林刹住车,爽朗的笑着和大家解释:“我刚从南方回来,一下火车就赶过来了,我走的时候还是秋天,没想到能在那儿待那么久,一件厚衣服都没带,人家那儿天气也好,根本不用穿这么厚,我都忘了咱这里是冬天了,一下火车给我冻死了。”
丁春丽虽然不知道这是谁,但来者是客,还是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李登林打量着这位眼生的女士,“您是家里的亲戚?之前我来的时候没见过您。”
丁春丽不知道怎么解释,有些无措的看向林满福。
林满福忙开口介绍道:“这是春丽,我们刚结婚不久,现在我们一家七口都住在一起。”
“原来如此!”李登林端着杯子,边用手上从杯子壁沾的热气去焐脸,像个猴子一样左跳又跳的,一刻不停,“那我今天可真是来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酒,就当是喜酒了,我现在就给你们倒上,我再敬你们二位一杯,祝你们这一对新人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林满福:“”
这李经理真是自来熟,也不用他留,自己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
林红豆倒是挺喜欢李登林这个性格,能在社会上吃得开,就是有时候确实有点招人烦。
丁春丽见他要加入,又拉了一个小板凳来让他坐下。
李登林把自己买的酒拿了进来,响当当的在包装盒上用指甲盖一敲,“这可是正宗的茅台,我抱了一路带回来的。”
林满福没喝过这么高级的东西,他以前只是听师父提到过这种酒,说这是国酒,最好喝的白酒,当然价格也很高级,他当时还想,他这辈子估计都喝不起这么贵的东西。
这李经理居然这么舍得花钱,花这么多心思在红豆身上,即便是有目的的,就凭他这么用心的份上,林满福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你先坐吧李经理,我去拿酒盅。”
“谢谢满福叔。”李登林憨憨的叫着,又换了个称呼,反正就是不能叫哥。
林满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有这么老吗?
丁春丽给客人拿了碗筷,玩笑道:“你可别叫我婶子,我可没你这么大的侄子。”
李登林立马嘴甜道:“春丽姐,你长得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咱俩站一起人家还以为你是我妹妹呢,婶子我怎么叫的出口。”
一句话把丁春丽哄得晕头转向,不由得夸奖道:“你这年轻人嘴真甜。”
林满福拿酒盅的空档,瞿烨南盯着李登林,好奇的问道:“哥哥,你是从南方回来的?”
“是啊。”李登林和谁都能聊得来,“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人家南方现在发展的太好了,放眼望去全是高楼大厦,生意做的那叫一个红火,遍地都是个体户,个个都是万元户,怪不得都想去南方发展呢。”
李登林越说越激动,这次去南方是彻底把他想要自己搞出一番事业的心给激起来了,人家能做小老板,他也能做,人家能开厂赚钱,他也能。
瞿烨南听着李登林的描绘,也心向往之那个爸爸妈妈都在的地方,他身子往前凑了凑,又问道:“那你见过我妈妈吗,我妈妈叫林满锦,在一个电子厂工作。”
这是他妈妈信里说的,虽然他也不知道电子厂是做什么的。
林红豆望向瞿烨南,见他现在这么兴奋,有些担心他得知消息之后会太过伤心。
李登林笑说:“傻小子,南方那么多人,我上哪儿去见你妈,不过你妈要是也在南方发展,现在估计混得不错,等以后你妈赚了大钱,把你接过去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想去南方,我在这里就挺好的。”瞿烨南认真的想着,他不想离开舅舅,离开点心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林满福拿着酒盅把话题岔开,“火好了,你们快点下菜下肉吧。”
丁春丽先把冬瓜和白菜放进锅里,然后又放了半盘肉进去。
李登林也是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酒,那瓶盖还和普通的酒盖子不一样,他盯着看了两秒,顺着一转,瓶盖一开,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
不愧是好酒。
李登林先给两位长辈一人倒了一杯,林满福平时不怎么喝酒,一是他酒量不太好,二是他要照顾这么多孩子,要时刻保持清醒,丁春丽也不大能喝,但是遇到这么好的酒,她也想尝尝。
紧接着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酒杯,换上一副正经的语气对着众人说着祝酒词:“这杯酒呢,先祝福满福哥和春丽嫂子喜结连理,希望你们可以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幸福美满。”
说罢,他仰头一口闷。
林满福和丁春丽面面相觑,他俩的酒量可做不到干杯,于是乎二人轻轻地碰了个杯,小抿了一口。
这好酒就是不一样,一点都不剌嗓子,润得很。
紧接着李登林又该自己续上一杯,对着林红豆说道:“这杯呢,是敬我红豆姐,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守着纸盒厂,每天为了几单谈不成的生意求爷爷告奶奶的在外面装孙子,这次我到了南方,真是大开眼界,和人家学习了不少先进的经验,投资我也拉到了,机器设备也都准备好了,前几天申请的厂房的地皮也都通过了,万事俱备,就差你的设计了。”
说完,李登林又是一口干。
林红豆听着他这一番话,看来他走了这么久确实是下了很大的功夫,既然他有这个能力和野心,那这个合作就可以顺利进行。
“那这钱,该怎么分?”
这可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李登林放下酒杯,言辞恳切道:“这个我问过了,我可以给你股份,但是你的年纪太小,不能持股,所以可以把这部分股份给满福叔。”
林满福吃惊道:“我?”
等等,什么是股份?
“成交!”林红豆爽快答应。
于是林满福就这么一脸无知的,签下了人生中第一份股权协议书。
晚上,他在被窝里拿着这份协议书细细研究,仍然十分怀疑,“签了这玩意儿,真能换到钱?”
丁春丽坐在梳妆台上,在脸上涂着郁美净,“红豆说能就能。”
红豆这孩子可真厉害,不仅会画画,还给家里谈了这么多生意,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出息,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林满福抱着协议在床上滚来滚去,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自己的女儿,“是,我闺女说能就能,我闺女就是全世界最好的闺女,我林满福何德何能生出了这么一个好闺女,好啊,真好啊。”
而此时在他们对门房间的好闺女,又在计划着为点心铺刚出的苹果酥拉一个大单。
成不成的,先去试试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蒋烁的数学竞赛前几天出了成绩, 满分一百分,他考了九十七,只有一道填空题写错了。
叶思淼的成绩则不算理想, 所以她想趁这个寒假突击一下,但是给她上课的大学生放寒假回老家了,没了人指导,她自己学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于是她就找上了蒋烁,出补课费请他补习,她选蒋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讲题目的思路没有那么复杂, 那个大学生的哥哥每次都为了凸显自己的能力,把题往复杂里讲, 最后听得她晕晕乎乎的。
听到有补课费,蒋烁欣然应下,这样他就可以用这笔钱多买几套习题做了。
这天早上, 他收拾好习题,就要去叶思淼家上课, 还没走出点心铺, 就听后面有一道清脆的声音喊住他。
“哥,你等等我, 我和你一起去。”
林红豆把围巾一裹,帽子一戴, 小跑着跟上前去。
蒋烁回头看了眼这个小跟屁虫, 也不问她缘由,又折上楼给她拿了一副手套,两个人一高一矮的相伴而行。
放寒假前,林红豆从许艺馨那里得知, 叶思淼的爸爸叶勋是市教育局的行政科科长。
别看这个职位不是什么核心的决策岗,但是却手握教育局一系列采购的实权,放在古代,就是大户人家的大管家,里面的门道儿深了去了,他想买谁家的东西,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林红豆决定沾蒋烁的光,有幸到这位科长家拜访一次,看看对方的品性,有没有机会可以借机推销一下自己家的点心,马上就要过年了,政府机关单位都是要发米面点心作为年货的,而负责采购这些的,就是行政科科长。
林红豆跟着蒋烁到了叶思淼家。
叶思淼的妈妈齐芸是一名高中语文老师,长相十分温柔和蔼,说话也十分轻柔。
蒋烁和齐芸介绍道:“齐老师,这是我的妹妹,今天我爸爸生意有点忙,所以我就把她带来了,她很乖的,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他还贴心的给林红豆找了借口。
齐芸看着林红豆乖巧可爱的模样,摸了摸她的头,“快进来吧,我给你们准备了点水果和点心,吃了再去上课吧。”
此时叶思淼听到声音也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林红豆也不惊讶,而是饶有兴致的调侃起她来:“呦,这不是我们学校得了绘画大赛第一名的林红豆小朋友吗,您的到来真是让我们这个家蓬荜生辉!”
林红豆:
美女也这么幽默,真是打破了刻板印象,也是,谁说美女就一定要温柔娴静,美女想干嘛就干嘛。
齐芸早就习惯了自己生了个不着调的女儿,温柔地帮林红豆把帽子摘下来,“红豆你想吃什么随便拿,不要客气。”
“谢谢齐老师。”林红豆装着一副乖巧的样子,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四周环视着这个家的布置,第一感觉就是,全是书。
可能是和齐老师的职业有关。
“还有这个。”齐芸暖心的为林红豆挑了一本她这个年纪可以读的插画书,“你无聊了可以看看。”
蒋烁见她有的干了,进屋之前叮嘱道:“我先进去,你有什么事叫我。”
“你快去吧哥哥,我尽量不打扰你们学习。”林红豆对着二人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目送二人进了房间。
齐芸也收拾好东西,说是出门买菜。
瞬间客厅里就剩下林红豆自己,她有些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插画书,由于起得太早,没过一会儿两只眼睛就开始打架。
正在手里的书要掉地的时候,叶思淼的爸爸叶勋从卧室里出来,发出一声“吱呀”的开门声。
林红豆一下清醒过来,一把捏住即将从手中掉落的书。
叶勋完全没有注意到和沙发融为一体的林红豆,到厨房找了几口吃的,然后又做了几组拉伸腰和胳膊的动作,这才走到客厅。
猝不及防的和林红豆大眼瞪小眼。
林红豆把挡在下半张脸上的书缓缓放下,尴尬笑笑的自我介绍:“叔叔你好,我叫林红豆,是蒋烁的妹妹,我哥哥在屋里和思淼姐姐学习,我在这里等他。”
原来是蒋烁的妹妹,那个小伙子不错,他挺喜欢,和大院里那几个每天上树爬房的孩子不一样。
“那你坐着吧,我也看会儿报纸。”说着,叶勋坐到了沙发正中间,拿起桌上的报纸读了起来。
林红豆这才细细打量起他,五官比较端正,但是看上去有些严肃,不太好直接开口问。
她在大脑中疯狂运转着要怎么不经意的说起点心的事情,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叶勋站起身开了门,迎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抱着一个公文包的小伙子,从他们的动作和说话的语气来看,林红豆判断这是叶勋的下属。
对方瞄了一眼林红豆,坐在了她的对面。
叶勋客气地给他倒了杯茶,“小张,喝茶。”
“谢谢科长。”
果然是上下级。
叶勋本来想叫林红豆去屋里坐着,他有事和小张商量,但是看这孩子埋头看书看得入迷,也就作罢,毕竟是一个小孩儿,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于是他忽视掉林红豆在书后藏着的顺风耳,和小张说起话来:“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行政科又要准备置办年货的事情了,我今天叫你来就是商量商量,看看你有什么想法。”叶勋说着,身体放松的靠上沙发,搭起二郎腿。
书后的林红豆立马支棱起来,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张刚举起茶杯,听完领导的话又放回原处,一口没喝。
他有什么想法?他有什么想法重要吗?他就是个跑腿的,最后还不是做领导的拍板决定。
但是领导让他说,他又不能不说,“我的想法是,还按照和往年一样的份例置办,这样不会出错。”
林红豆看着叶勋拧着眉的表情,就知道他这是不满意。
果然,叶勋反问道:“今年的点心匣子还从李科长表弟家的点心铺子买吗?”
原来有后门,也正常,就像学校的食堂还有剧组的盒饭,这种活儿根本到不了普通人手里,全是亲戚朋友跟着沾光。
小张被问的有些紧张,食指不停地敲打着膝盖,“您的意思是?”
他可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圣心难测了,这叶科长和李科长关系不是不错嘛,他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买的还是不让他买呢?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做个调研,看看单位职工对于去年的点心的反馈意见,然后汇总起来,在下周处务会上提出。”
说到这事儿,叶勋就一肚子气,他们单位的财务科的李科长的表弟是开点心铺的,自从李科长调过来之后,他暗示了叶勋好几次,希望可以把教育局的点心采购生意交到他表弟手里。
叶勋知道这个李科长心眼小,怕拒绝他之后被穿小鞋,所以就答应先买一次试试。
前几次都没出什么岔子,品质口感也中规中矩,虽说不是多么好吃,但是最起码都过得去。
所以后来教育局逢年过节的给职工们发放的点心匣子,全都是从这个表弟的铺子里采购的。
但是最近几次,尤其是上次中秋节的时候,买回来的月饼不是碎了皮的,就是硬邦邦的咬不动,饼皮苦涩,馅料酸硬,一看就是用的劣质的材料,这就是喂狗,狗都不愿意吃。
东西好的时候大家不会觉得是行政处有眼光会买,但是东西一差绝对是他们的锅,不知道是谁开始传,说这点心是从他家亲戚的点心铺买的,他在其中抽成,所以质量越做越差,钱都到他的腰包去了。
叶勋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倒,谁让李科长是管财务的,他们行政科的预算审批,报销签字都得经过他的手,一旦把人家得罪了,那到到时候他的工作也会受限。
钱都让李科长赚了,屎盆子却扣到了他的脑袋上,他这个行政科科长做的真是冤枉,所以今年这个点心,一定是不能再从他表弟家买了,但是他又不想唱这个红脸,只能找个新人顶上,这样李科长也只会针对他一个人,不会上升到整个行政科。
所以这重担,就落到了小张这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大学生科员身上,年轻人刚参加工作,单纯莽撞不懂得变通很正常,李科长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拿他怎么样,顶多就是不给他好脸色一阵子。
所以他想让小张出面,在会上提出这个调研结果,把问题公之于众,而他正好顺水推舟。
而此时,一时间没理清这些职场弯弯绕绕的小张表情变了又变,大脑疯狂运转着叶科长这些话他该怎么接,他就是个听指挥的,枪往哪里指,他就往哪里冲,现在感觉是他被当枪使了,苍天啊,这些事情学校里可没人教过他怎么处理啊。
林红豆此时十分同情小张,她用书挡着下半张脸,一双眼睛在书后来回的偷瞄着他们的表情。
此时的小张真的很难办,两边都不想得罪,但是注定要得罪一边,但是毕竟叶勋是他的直属上司,他肯定不能拒绝领导的要求。
“咚咚咚”有人敲门,打破了这一小段沉默。
林红豆还以为是齐芸忘了带钥匙,于是乖巧的跳下沙发,“我去给齐阿姨开门。”
门一开,却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和叶思淼个头差不多的女孩子,梳着一个朝天辫,怀里抱着一本《故事大王》。
“你是谁呀?叶思淼在不在?”对方用了一种很童趣的声音问道。
“我是林红豆,思淼姐姐在和我哥哥学数学。”
叶勋歪头看一了眼,笑着大声迎人进门,“彤彤来了,快点进来,思淼在屋里呢,你进去找她吧。”
“叶叔叔好。”赵乐彤摸了摸林红豆的头,“原来你是蒋烁的妹妹。”
林红豆很有礼貌的叫道:“彤彤姐姐好。”
看着对方进了屋里,林红豆又回到了沙发上。
叶勋低声给二人介绍,当然了,更主要是给小张介绍:“这小姑娘是专管咱们行政科的副局长赵正光赵局长的孙女儿,上次中秋节她来找思淼玩儿的时候,说咱们单位发的月饼太难吃了,她吃了一口就都扔了,不管她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她这话肯定说过不止一次,那你说副局长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这次过年要是还发这种点心,你让我这个行政科科长还怎么当,小张,你说这黑锅我背的冤不冤!”
说到后面,叶勋还激动了起来。
小张知道今天他无论如何也只能答应下来,谁让他是自己的领导呢,“科长,您的话我都记下了,回去之后我就去做调研,下周开会的时候直接在会上提出这个报告,一定不能再让您被其他人误会。”
叶勋一听,面色舒缓下来,凑过身子拍了拍小张的肩膀,欣慰的说道:“新来的这一批年轻科员我最看好的就是你,这件事办好了,你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林红豆心说,这话她可太熟了,当初她的老板也是这么PUA她的,看见这个初入职场的小张,林红豆仿佛看到了当年孤立无援的自己。
所以她决定,帮助小张渡过难关!
当然了,也顺便帮助她们家的点心铺拿下一个超级大订单!
嘿嘿嘿,救人助己两不误嘛。
小张刚前脚垂头丧气的出了门,林红豆就轻手轻脚的追了上去。
“小张哥哥,小张哥哥。”
小张闻声,无精打采的转过头,“是叶科长还有事叮嘱我吗?”
“不是叶叔叔。”林红豆微喘道:“是我有事情和你说。”
“你?”小张看着林红豆小小的个头,他俩才第一次见面,有什么好说的。
林红豆四下看了眼,拉着小张的衣袖走到了一颗秃了头的老树下,她出来的着急,没有套棉袄,此时一阵寒风吹过,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小张哥哥,咱们速战速决。”林红豆搓着手,“采购点心年货的事情,我能帮到你。”
小张原本还有些不耐烦,听她这么说却一下子被逗乐了,“你能帮我什么,替我去做调研还是背黑锅?”
林红豆不满自己被轻视,严肃的绷起小脸道:“小张哥哥,请你尊重一下和你对话的小朋友,她是很认真的想帮你的!”
“好的好的小朋友。”小张收起笑容,“你说吧,你想怎么帮我。”
“我们家就是开点心铺的。”
“你这不是帮你们家点心铺拉生意吗,哪里是帮我?”
这小丫头,真有意思。
“你听我说完。”林红豆气的一跺脚,“刚刚你看到了,我哥哥在帮叶叔叔的女儿补习,副局长的孙女也一起进去了,所以他们肯定会认识。”
“所以呢?”小张不明白这和他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可以邀请她们去我家做客,然后尝尝我家的点心。”
说到这儿小张才觉的模模糊糊好像有些眉目,他立马认真下来,“你接着说。”
“我家的点心特别好吃,今年还推出了专门用作年货的苹果酥礼盒,我相信她们肯定会喜欢的,然后我再送她们一盒带回家吃,让她们给家里人也尝尝”
林红豆话还没说完,小张立马接下来:“赵副局长是主管我们行政科的,上次月饼的事情他一定也知道,但是碍于这里面的门道复杂就没有直接发作,恰好这个时候碰到了你家的点心,最重要的是你们家并不是我们单位任何一个职工的亲戚,也没什么背景,也不用和谁分利润,所以你们为了做好生意,一定不敢提供次品,你们就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到时候赵局长亲自下命令,那这个锅就不用我背了!”
小张越讲越兴奋。
对喽,林红豆暗暗感叹,果然是读过大学的,一点就通。
既然赵乐彤把月饼难吃的话在叶勋家说了,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说明她们一家人是有这个共识的,她不相信副局长会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教育局的钱被浪费,送的年货也让职工不满意,等以后暴雷,第一个被追问的就是他。
所以他一定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林红豆做的就是把这个潜在的机会变成自己的机会送到人家手边,只要双方都有这个意图,事情就能成。
小张兴奋过后,若有所思的看着林红豆这个小朋友,“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想这么多?”
都让他这个读过大学的大学生有些没面子了。
林红豆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呼着白色的哈气,装着一副单纯无知的样子说道:“小张哥哥,你说的我没听懂,我只是想把我们家的点心介绍出去,既然之前你们买的点心不好吃,那直接换一家好吃的不就好了,我家点心可好吃啦,一定会让吃到点心的人满意的。”
小张这才放下疑心,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这哪是换一家好吃的点心铺这么简单。
现在有了更大的领导出面,那事情就明晰了,就和他这个新人科员没什么关系,锅也用不到他来背。
真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刚开始他入职的时候还抱着一腔为人民服务的热情,哪知道工作之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了利益和职位明争暗斗。
这些人表面上都对你笑脸相迎,但是背地里却可能捅你一刀,他才短短的工作了半年,只待在一个小小的行政科,就领会到了这么多的尔虞我诈,不敢想更大的地方埋藏着多少这种勾当。
“谢谢你了,小红豆,你是叫这个没错吧。”小张摸了摸林红豆的头,“刚刚是哥哥态度不够端正,对你有些敷衍,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想的也没有错,世界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希望等你长大的时候,你们的世界会变好吧。”
林红豆也跟着他冒出一丝伤感,等她长大之后,这个世界也并没有变得更好,而是越来越糟糕。
小张走之前,还给了林红豆身上仅有的一块没舍得吃的夹心水果糖,希望可以在开会之前,尽快听到她的好消息。
林红豆冻得吸了吸鼻涕,赶快上了楼,但是到了家门口,才发现风把门带上了,她也没有钥匙,正要敲门,就见齐芸提着一篮子菜回到了家,这才把她解救进去。
一听赵乐彤也来了,齐芸笑呵呵留下人一起吃饭,还有蒋烁和林红豆也一起被留下来。
蒋烁本来想拒绝,但是林红豆一口答应下来,“谢谢齐老师,您做的饭一定很好吃,我都迫不及待了,嘻嘻嘻。”
齐芸被这可爱的恭维逗笑,这小丫头嘴真甜,饭还没吃呢就夸好吃,看来今天她得好好给她们露一手了。
林红豆留下当然不是为了吃饭,而是有机会多和赵乐彤叶思淼说几句话,借着齐老师请她吃饭的由头,再邀请她们到她家做客,要不然硬邀多少有点目的性太强。
吃完饭,几个小孩子又回到了房间,林红豆也跟着进去,学习了一上午,叶思淼找来了一副扑克牌玩抽王八娱乐放松一下。
林红豆借机邀请道:“思淼姐姐,乐彤姐姐,你们明天要干嘛,我邀请你们到我家玩好不好,我爸爸做的饭也很好吃的。”
叶思淼赞同:“红豆爸爸做饭确实好吃,上次秋游的时候我就吃过了,而且你们家那个纸杯蛋糕也很好吃,我后来还让蒋烁给我带过好几次呢。”
赵乐彤惊讶:“红豆的爸爸还会做蛋糕呢?”
叶思淼又回道:“哦对了,你和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红豆家是开点心铺子的,她爸做的点心都可好吃了,比上次中秋发的月饼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叶思淼家当然也收到了月饼,但是她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是由她的父亲负责办的,还在叶勋面前吐槽过。
赵乐彤是个小馋猫,热衷于吃一切传统老式点心,基本是桂顺斋的常客,听到林红豆家是卖点心的,不由得羡慕起来,那她们岂不是可以天天吃到点心?
“我明天没事,我爸妈都不在家,爷爷奶奶也不在,我想去红豆家蹭饭。”赵乐彤心里美滋滋的想,到时候估计不仅能蹭到饭,没准儿点心也能蹭到几块,她先去尝尝红豆家的点心好不好吃,要是好吃的话,过年前让妈妈也来买一些。
叶思淼看了眼还没写完的习题,“行,那明天我去蒋烁家找他做题,你和我一起去。”
林红豆“啪”一拍手,兴奋地大声宣布道:“那就这么决定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林红豆蹦蹦跳跳的回到家, 和林满福说了自己邀请了两个大朋友到家中做客。
除了林红豆经常带白雪还有黄飞扬来家里,还是第一次有蒋烁的同学到家中做客,所以林满福很认真的准备这次邀请,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北档口菜市场,把昨天列好的菜单上的菜一一买了回来。
丁春丽也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希望给蒋烁的同学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一天,一向赖床的小豆丁也被揪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丁春丽还给他仔仔细细的洗了脸刷了牙,这些动作都是在小豆丁迷瞪眼中间进行的。
为了“报复”妈妈把他这么早叫醒,小豆丁刷完牙之后逃离了丁春丽的“魔爪”, 冲她撅起屁股,“噗”的一声放了个屁, 然后立马逃离作案现场。
丁春丽被熏得捂住鼻子,拧着眉头白了一眼这小屁孩儿。
瞿烨南也没被批准去找张海潮,每次他疯玩回来身上都脏兮兮的, 到时候看到让人家笑话。
一家人严阵以待,准确来说是林满福和丁春丽拿出了十分的重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要来什么贵宾, 其实只是蒋烁的两个朋友,还是林红豆邀请来的。
林满福买回菜之后就开始准备, 而丁春丽收拾完也帮忙打起了下手。
林红豆则画好了苹果酥的包装盒设计图,在上面写了自己家的地址和电话, 还有点心铺的名字, 她还设计了一个“福”字的Logo,印在最显眼的位置,强化顾客对于他们家点心的记忆,让他们一想到点心, 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她们“五福点心铺”。
她还给赵记糖厂做了新年礼盒包装,让李登林拿去推销,到时候点心铺的订单也交给他来做,因为林满福还是包装盒厂的股东,拿到的价格自然是最优惠的,所以成本又降低了一些。
叶思淼之前来过点心铺买过点心,所以对于路线驾轻就熟,在早上十点左右,带着数学习题册和赵乐彤一起到了点心铺。
赵乐彤一进到点心铺,看见柜台里的点心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陷进去了,她好羡慕林红豆和蒋烁,每天守着这么一堆点心睡觉,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学会做点心,开一家自己的点心铺,边做边吃,想想就美得不行。
林满福把人请到了楼上,在桌上给二人摆了点心还有橘子,苹果,瓜子花生。
这还是叶思淼第一次上到点心铺的楼上,看着这个家的布置,虽然很拥挤,但是摆放井井有条,很温馨。
从干净整洁的床单被罩,到电视机收音机上的淡黄色蕾丝花边小盖布,一看都是精心布置过的。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蒋烁家的五个兄弟姐妹只能挤在一间屋子里面睡觉,男生和女生中间只拉了一扇帘子,自己作为独生女享受着一整个卧室,她原本觉得是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原来对别人来说并不是。
叶思淼家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她又是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起住的,所以从小就备受宠爱,有自己独立的房间,零花钱没有断过,想吃什么都能吃到。
唯一的缺点就是,大人白天都要上班,放假的时候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家,有时候会感到很孤独。
她想,蒋烁在家一定不会感到孤独,他们兄弟姐妹感情一定很好,虽然住的地方很拥挤,但是从布置来看,他们一家人一定是很幸福的。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赵乐彤没忍住先拿起一块她最爱的蜜三刀吃了起来。
入口先是微脆,糖浆瞬间粘住牙齿,咬破外壳,流蜜的软芯汹涌而出,拉丝的糖浆浸满口腔,外皮绵密酥软,几乎不用咬,用舌头和上天花板一抿就直接化开,油香和淡淡的芝麻香余韵悠长,整个口腔都在兴奋地跳着舞。
也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吃林满福做的蜜三刀太过新鲜,还是确实好吃,赵乐彤觉得这比桂顺斋的蜜三刀还要惊艳。
她单方面封满福叔叔做的蜜三刀是全津市最好吃的蜜三刀,她要从桂顺斋叛逃到五福点心铺!
叶思淼也吃了一块,由于不是第一次吃,所以她并没有赵乐彤反应如此之剧烈,吃完她就去房间里和蒋烁研究数学题目,他们二人现在已经开始预习下半学期的数学知识了。
好多大人都和她说过,女孩子天生理科就不好,一上初中就容易掉队,被男孩子比下去,叶思淼十分气愤于这种说法,她要用自己实打实的成绩,让那些人闭嘴!
赵乐彤和叶思淼完全不是一挂的,她觉得学习没有意思,通过自己的劳动做出美味的点心才是厉害,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她的爸爸说过,可是她爸却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让她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到时候找一个坐在办公室的好工作,至于做点心之类的工作,都是读书不好的人才去做的。
赵乐彤十分不赞同他父亲的观点,老师说过,人人都是平等的,劳动才最光荣,那些每天在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纸的工作谁都能去做,但是有自己的手艺为客人做出好吃的点心的师傅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林红豆怕她孤单,拿了一块苹果酥上楼请她品尝。
“彤彤姐姐,这是我们家新出的过年礼盒,苹果酥,你要不要尝尝?”
“苹果酥?”
赵乐彤好奇的接过,用一只手在下巴上就着,小心翼翼的咬下第一口,酥皮瞬间如雪花一般,飞舞到手心。
紧接着苹果糖浆酸酸甜甜的口感袭入舌尖,居然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苹果馅料嚼起来十分软糯,有大的颗粒咬起来还会沙沙的。
一个苹果酥,赵乐彤只用了三口就消灭殆尽。
她眼神发光的看向林红豆:“红豆,还有吗?”
林红豆嘴角一勾,OK,小鱼上钩!
紧接着,赵乐彤又一口气吃了三块,吃到最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直说要付钱。
午饭的时候,虽然她已经吃了好几块点心,但是由于林满福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她又没忍住就着菜,拌着菜汤吃了两碗米饭。
太撑了。
赵乐彤嘴边带着油,满足的摸着肚子,发自内心的赞美道:“满福叔叔,你好厉害啊,不仅点心做的好吃,做饭也这么美味,当你的孩子真的太幸福了。”
林满福被夸得害羞一笑,“我厉害什么,听思淼说,你家里人都是做大官的,他们才厉害,我就是个点心师傅,这辈子就只能守着案板过,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
丁春丽听不得他贬低自己,把手搭到了他的膝盖上,给予他支持。
在她心里,满福就是最好的。
“才不是!”赵乐彤十分不赞同林满福的自贬,“做官有什么好的,他们每天都忙得不着家,连顿饭都不会做给我吃,满福叔叔你每天都会给红豆她们做饭,还会做这么多好吃的糕点,让你的顾客吃得开心,你才是最厉害的,能吃到你做的点心,会让人感觉到幸福。”
听着这一连串真心实意的夸奖,林满福心中十分感动,在很多大人的眼里,一个大男人守着案板为生其实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职业,他们在心里是看不起他的,所以他心中其实一直都是有些隐隐的自卑的。
但是今天,这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却因为他点心做的好,而给予了他最高的夸奖,林满福一下子释然了。
孩子都能看得这么通透,而他的思想还是那么老旧,这可不行。
他怎么说也是他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他可是很厉害的!
赵乐彤最喜欢吃蜜三刀,她一直想知道蜜三刀是怎么做的,所以就请求林满福能不能当着面给她做一次。
赵乐彤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学会做点心,然后开一家自己的点心铺。
她要一边做,一边吃。
小豆丁向她投来赞同的目光,他懂,他可太懂了,这也是他的梦想。
林满福听着小姑娘如此纯粹简单的心愿,当场就决定满足她,为她现场制作一次蜜三刀。
首先揉皮面儿,加入面粉和水搅匀,再加一点油,揉成光滑的面团醒发。
然后做油面儿,加入麦芽糖、油、清水和面粉,同样和成一个光滑的面团,然后搓成一个长条,擀成一个长方形大面皮儿,大约是一个硬币的厚度。
然后把醒好的皮面儿也擀成一个长方形的面皮儿,紧接着在油面儿上刷层水,把皮面儿盖上去贴紧,然后在最上层抹点水,均匀撒上白芝麻,再用擀面杖压实。
将叠好的双层面皮儿切成约四厘米宽的长条,再把长条间隔相等的平行划上三刀,第四刀切断,这三刀就是“蜜三刀”名字的由来 。
锅里倒油烧热,放入改好刀的小块儿,用小火慢炸到两面金黄酥脆,漂浮起来即可。
再把麦芽糖、白糖和水倒进锅里,小火熬到冒大泡泡,看到糖浆变稠后关火 。
最后把炸好的三刀块儿倒进糖浆中快速翻拌,让每一块的两面都均匀的裹上糖浆,捞出来摊开晾凉,油润金黄的蜜三刀就做好啦。
七个孩子加丁春丽一个大人,全部聚到后厨,一起观看着林满福的点心制作,看着专业的大师傅聚精会神地做着自己的工作,这一刻让林红豆觉得她爸真有魅力!
赵乐彤今天无比的满足,既吃到了好吃的点心和饭菜,又亲眼看到了蜜三刀的制作过程还吃到了刚出锅的蜜三刀,甜的流蜜,酥软的发晕。
临走之前她用自己的零花钱把林满福刚做出锅的蜜三刀全买了下来。
林红豆还送了她一箱苹果酥。
赵乐彤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她这一趟到蒋烁家中做客收获颇丰,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晚上家中人到齐,赵乐彤把自己买的蜜三刀还有红豆送的苹果酥和他们一起分享,并且嘴中滔滔不绝的把今天在林满福家的事情说了出来。
“满福叔叔做的点心可好吃了,这个苹果酥就是他们专门推出的过年礼盒新款点心,特别特别好吃,不知道比爷爷他们单位发的月饼好吃多少倍,而且价格也很实惠,爷爷,你们单位就不能买这种点心吗,为什么要买那么难吃的点心?”
赵乐彤终于忍不住发出自己心里由来已久的疑惑,为什么要买这么难吃的点心送人,不懂。
赵乐彤父亲赵奇虽然和自己的父亲赵正光不是一个单位的,但是哪个单位里也不可避免的会有这种裙带关系的事情,他在单位里工作了这么多年,对于这些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女儿年纪还小,还停留在一是一二是二的年纪,这些人情世故的复杂和她说了也不懂。
“傻姑娘,爷爷他们单位,买点心是不能根据点心好不好吃买的,或者说,不能全看中好不好吃。”
“那要根据什么?”赵乐彤不理解,“买点心不就是为了吃吗,买吃的东西不就是要看价格贵不贵,东西好吃不好吃吗?”
赵奇瞄了一眼正在沉默地品尝着点心的父亲,为女儿答疑解惑:“这要根据人情世故,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能明白了。”
“不懂。”赵乐彤又拿起一块儿蜜三刀,“我不想明白,你们大人的世界真复杂,点心就是点心,吃点心就吃好吃的点心,哪有那么多规矩。”
“说得好。”赵正光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吃点心当然要吃好吃的点心,否则不就是浪费钱吗,公家的钱可不是这么浪费的。”
紧接着,他盯着面前的苹果酥,若有所思的说道:“我看这个苹果酥就不错。”
赵乐彤眼前一亮,欣喜道:“爷爷,你是要买满福叔叔家的点心吗,太好了,过年能吃上好吃的点心啦!”——
“有人吗?”小张拉开厚重的棉门帘,推开门进到点心铺,搓着手四面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点心铺。
昨天下午他被叶科长叫到办公室,说是副局长亲自点名,要他在一家叫“五福点心铺”的店买这次过年要发的年货。
小张一听,就知道是小红豆那里事情进展顺利,这口黑锅,终于不用他背了,他这个小虾米这次可算是逃过一劫。
这一切还得谢谢林红豆小朋友,小张还专门用自己的工资给林红豆买了两包果仁张的果仁,据说小孩子都爱吃。
林满福还在后厨做着苹果酥的订单,丁春丽和几个孩子们正在处理苹果,闻声,她起身撩开帘子,“您好,您有什么要买的?我们家新出了一款苹果酥,还有其他的白皮,蜜三刀,沙琪玛。”
小张往后厨方向瞄了一眼,说道:“我想找这家店的老板,我有一笔大生意要和他谈谈,我认识你们家的小孩儿,她叫林红豆,就是她给我介绍的你们。”
正削苹果皮的林红豆一听,这是小张的声音啊,看来这事儿真成了!
她急匆匆的撩开门帘儿,兴奋地大叫:“小张哥哥!”
“小红豆。”小张笑着把果仁拿给她,“这是给你的,感谢你帮小张哥哥解决了一个难题,小张哥哥也给你们点心铺带来一个好消息。”
林满福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生意突然间降临,他现在只需要拼命做点心,而女儿会负责推销。
家里已经形成了一种女主外男主内的模式,别说,他还挺享受的,不用和人打交道,只用专门做点心,看来他挺适合做一个贤夫良父。
放下手里的面团,林满福走了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道:“你好,我是红豆的爸爸,你刚刚说有一笔大生意要谈,是多大的生意?”
还能比一百盒喜饼的生意更大吗?
小张感受到这一家子期待的目光全落到自己身上,有些得意洋洋的卖起关子来,先是把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扫了一圈,紧接着昂着头清了清嗓子,这才慢慢悠悠的说道:“我们教育局,一共有一百七十三名职工,一个人要发两盒点心。”
蒋烁快速的在大脑中计算出来:“一共三百四十六盒。”
“没错。”
林满福呆愣在原地,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听到了什么,眼睛直直的看向小张,难以置信的说道:“领导,你没搞错吧,教育局怎么可能会找我们这没人脉没背景的小店采购点心,还是一个三百四十六盒的订单,我这辈子没接到过这么大的订单。”
这一单就赚三百四十六块,还是公家的订单,做好了之后没准儿以后逢年过节的点心都会从他家买,一本万利啊。
他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个惊天好消息,有些惊讶地看向同样震惊的丁春丽。
林红豆即便知道这个订单很大,但是听到数字后也有些惊讶。
小张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双手背后,在店里踱着步,“反正我收到的指示就是这样的,你要是不敢接我就回去和领导反应反应,再找其他点心铺也不是不行。”
“接接接!”林满福生怕对方反悔,“这单子我们点心铺接下了!”
“那行,我话就带到了。”小张看着干净温馨的点心铺子,和淳朴的一家人点点头,“你们先准备准备,明天我们科长会正式带着采购证明来下订单的。”
见小张要走,林红豆忙拿出一盒苹果酥,“小张哥哥,这是我们家的苹果酥,你拿回去尝尝。”
“我不能要。”小张拒绝道:“公职人员不能收受老百姓的礼物,你这是在让我犯错。”
林红豆没想到这一茬,转而又说:“那我不是给公职人员小张,而是送给刚刚送我果仁的小张哥哥作为回礼呢?”
“这”小张想了想,这好像就是私人来往,礼尚往来,到也没什么不妥,“那好吧,就当是我们之间的互送礼物了,提前祝你们一家人过年好。”
小张走后,一家人大眼瞪小眼,怔怔地还没回过神来。
林红豆激动地大声喊道:“我们要发财啦!”
订单来,无穷无尽的大订单来!
林满福兴奋地把红豆抱起来,在点心铺狭窄的过道里转了好几圈,“我的女儿就是我最大的财!”
一家人还没从大订单带来的喜悦中缓过来,不速之客又出现了。
所谓树大招风,林满福这家小点心店被这么介绍到领导面前,也小小的火了一把。
来的人是这次被五福点心铺替代掉的周家点心铺,就是财务科李科长的亲戚,周德全。
从他表哥上午告诉他这个消息之后,他就一点儿都坐不住了,越想越生气。
凭什么?凭什么要把他换掉,选了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什么“五福点心铺”?
五福个屁!
还说什么要避嫌,不能选和单位职工有裙带关系的铺子合作,不能以权谋私,还是副局长亲自提出来的,点名要从这家买。
叫他看,这家点心铺的老板就是副局长的亲戚,这副局长想自己从中捞油水,断了他的财路,那就大家就都别想好。
这单生意他家点心铺做不成,那这个五福点心铺也别想做!
想到这儿,周德全气势汹汹的拿上一根擀面杖,披上厚棉衣,去老城里打听这一家“五福点心铺”到底是个何方神圣。
彼时一家人送走小张后,做完上午的苹果酥正在吃午饭,一家人边吃饭,还边谈论着这三百四十六盒苹果酥要怎么做。
要是只有这一单倒是能赶得过来,但是这几天街坊领居看了红豆画的海报,已经陆陆续续订购了不少,还有赵玉静也订了好多要用来送人,白雪家也订了二十几盒,这里里外外加起来,也快有小一百盒了,这还是刚开始,等大家收到这印有她们点心铺电话的包装盒的点心,订单又会多起来。
所以人手肯定不够。
看来和三木的拜师礼得赶快进行,有了这个徒弟做帮手,林满福能轻松不少。
人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材料,林满福边吃着边在脑海里计算着该准备多少苹果,看看那个老爷爷家还有没有。
就在这时,点心铺的门被“砰”一下推开。
“老板呢,老板出来一下!”
思路被这一声直冲的话打断,林满福端着碗的手被吓得一颤,忙走出去。
他一撩开帘子,就见对方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性,戴着个黑色的帽子,穿着一件蓝色的大衣,手上还拿着一根儿擀面杖子。
不像是来买点心的,倒像是来找事儿的。
林满福稍带戒备的拉上帘子,没有上前,“你是来买点心的吗,不是的话请你出去!”
“你就是老板?”周德全恶狠狠地看向林满福,“就是你抢了老子的订单?”
林满福瞄了一眼角落的扫帚,抓了起来,“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从来没抢过别人的订单,这里不欢迎你,你赶快出去!”
林红豆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她大概知道外面的是谁了。
丁春丽正担心的要出去,林红豆一把把她拉住,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春丽姨,你快去找老九大爷,大哥,你去找三民叔叔,表哥,你去找张海潮他爸来,快去!”
三个人连衣服都没来及穿,就从后院儿跑了出去。
林红豆让蒋婷带着小豆丁藏到里面,不要被误伤。
而她自己则抄了一根铁的炉钩子,在门帘缝隙偷偷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万一对方要是动了手,她也能帮帮她爸。
“老子那么大的一个订单被你抢了去,你敢做还不敢承认,说我是裙带关系,你难道就清清白白?我看你们就是合起伙来欺负我,官大一级压死人是吧,那这单生意咱们就谁都别做!”
说着,那人就要挥舞擀面杖砸向柜台,林满福快准狠的抓住他的胳膊。
一时之间,两个人扭打起来,林满福身形相较于对方处于明显劣势,没有几下便败下阵来,已经被周德全放倒在地。
林红豆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抓着炉钩子的手抖成了个筛子,想要瞄准出击但是又觉得有些自不量力。
好在刚刚出去摇人的回来的很快。
李老九率先推门而入,一把抓住周德全的肩膀,紧接着刘三民和张海潮的父亲又抓住他的胳膊,三个男人把这个压在林满福身上的大个子放倒,紧紧按在地上制服住。
“满福,满福,你没事吧?”丁春丽从地上的人身上迈过去,神色慌张的扑到躺在地上的林满福身边,带着哭腔十分关切道:“你有没有伤到?”
林满福被掐了脖子,一张脸憋得通红,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上瘫软无力,一时间站不起来,仍不忘安慰道:“我没事儿春丽,幸好你们来得及时。”
周德全被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半张脸触碰在地,口中含糊不清的喊道:“放开我,你们知道我表哥是谁吗?你们敢动我?”
林红豆闻言,心生一计,忙急得把蒋烁拉倒后厨,问道:“哥,你知道思淼姐姐家的电话吗?”
蒋烁沉着面孔想了想,之前叶思淼怕有什么突然要联系的事情,和他交换过电话号码。
“你是想叫叶叔叔来?”
林红豆摇摇头,“是彤彤姐姐的爷爷。”
都这个时候了,叶勋来也不顶事儿,得让他把这件事告诉大领导,让大领导看到她们受的委屈,那以后教育局这个单子,就铁定是她们家的了。
所以就要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闹到大领导面前。
蒋烁立即领悟到了林红豆的意思,留下一句“交给我”,就上楼打电话去。
林红豆又到后院拿了一捆绳子,让几个大人把周德全绑好,等着他的表哥来接他。
当事人林满福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还没回过神,丁春丽扶着他到后厨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让他定定心神。
小豆丁也被吓到了,想到了之前有人去家里闹事的情景,边哭边给林满福拍身上的灰尘。
林满福既感动又难受,不该让孩子看到这些的,他伸手给小豆丁擦着泪,安慰道:“好孩子,别哭了,满福叔叔好着呢,坏人也被绑起来了。”
李老九让其他二人先回去,这里留他一个人就够了,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周德全面前,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敢欺负满福,看他是皮痒痒了!
蒋烁打完电话后不久,就有一辆车停到了点心铺外。
从车上下来了好几个穿着中山装套呢子大衣的人,鱼贯而入般的走进了点心铺子。
林红豆:大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小思考:虽然作者本人数学也不好,小时候也被大人说过“女孩子就是理科不好”之类的话,但是我后来明白这和我的性别没有关系,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用性别来简单的盖棺定论的,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有人想打压这个性别,所以希望有还在读书的宝宝们永远不要怀疑自己,希望可以有越来越多的王虹们可以成为女孩子们的榜样,我们的性别从来不是限制我们发展的理由,而是助燃剂!
第29章
林满福这辈子也没接待过这么多领导, 副局长赵正光,行政科科长叶勋,财务科李科长, 还有小张。
李科长刚一进门,就看见自己表弟被五花大绑的捆在墙边,十分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嫌弃的躲在赵正光身侧,一点都不想和他沾上边儿。
周德全一见自己的救世主来了,如同被欺负的孩子见到家长一般,忙大声的呼喊道:“表哥, 快给我松开表哥,这些人欺负我, 你要给我评评理!”
赵正光斜眼瞥了一眼李科长,李科长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头都不敢抬, 臊眉耷眼的低着头。
紧接着他看向周德全问道:“你就是周德全?听说你刚刚说,这家点心铺的老板是我的亲戚?”
周德全刹那间反应过来面前这位满脸威严之人是谁, 眼神闪躲看向他的表哥, 辩解道:“不是我说的,我没说, 是他们冤枉我的,赵局长, 您可要明察秋毫啊。”
“你的意思是他们没事找事的把你从你们家请过来, 然后绑住你,再诬陷你是吗?”
“没错。”周德全现在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全都是他们在诬陷我,这样他们就能彻底拿下这个订单了。”
赵正光再也听不下去,拧着眉大声喊道:“周德全!”
林红豆被这一声惊得一颤,所有人都被这威严吓住,一声都不敢吭,连小豆丁的哽咽都堵在了嗓子眼儿,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此时此刻,拥挤的点心铺里静的出奇,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德全本人也被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吼叫搞得胆战心惊,身体往后靠着不敢再向前。
赵正光适时开口:“我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我赵正光和五福点心铺以及这家点心铺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亲戚关系,我之所以选择他们点心铺的点心,一是因为价格合适,二是因为味道好吃,就这么简单。之前你和李科长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但是我给你们留了这么多面子,你们给我留了吗,公家的钱是用来这么浪费的吗?做出来的点心是给人吃的吗?”
“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还不知道悔改,反而还跑到人家家里动起手来,今天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别说你表哥是教育局的财务科科长,就算他是市长都救不了你。”
说完这么一大段话,赵正光用凌厉的目光审视着这一对表兄弟。
半晌,开口道:“李科长。”
“您说。”李科长现在真是如芒在刺如鲠在喉,就怕赵正光给他什么处罚。
“把你这个表弟赶快带回家去,以后不要再让他出来丢人现眼,回去写五千字检讨,明天亲自交到我办公室。”
李科长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就是一份检讨。
“您放心赵局长,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我现在就立马把他带走!”
说着,李科长弓着腰上前把周德全身上的绳子解开,灰溜溜的带着人离开了点心铺。
李老九看事情解决了,也和林满福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赵正光这时才把目光投向这个点心铺的老板林满福身上,他几步走上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几眼,关心道:“没受伤吧?”
“没”他刚说完一个字,就感觉女儿在身后戳了戳他,紧接着立马改口道:“没受什么大伤,就是胳膊上挨了几擀面杖。”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到地上没来及处理的凶器上。
赵正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次的事情是我们教育局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解决好自己的内部问题,才让你这个群众受了委屈,为了表示教育局的歉意,我向你保证,只要这次年货做得好,未来五年,教育局的一切点心采购的订单全是你们五福点心铺的,至于再以后,就看你们能不能做得更好。”
林红豆:耶斯!皇天不负苦心人!
林满福听到这个好消息,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还是丁春丽落落大方的主动上前,对赵正光表示了感谢。
临走前,林红豆和林满福一起把领导们送到门口,赵正光的目光在林红豆身上停留了片刻,说道:“那盒苹果酥,是你故意让彤彤拿回去的吧。”
林红豆的小心思被当面戳穿,脸唰的一下红晕飘起。
“哈哈哈。”赵正光进门到现在第一次露出笑脸,“果然还是个孩子,但是你这么小就懂得为自己争取利益,这股子机灵劲儿是好多人没有的,你可要好好用它们,不能用在歪门邪道上,知道了吗?”
林红豆心说,果然能做到那个位置的人都不简单,在人家面前她这点雕虫小技属实是班门弄斧了,好在这个赵局长人并不坏,算是个和蔼的长辈了。
她乖巧的回答道:“您放心,我会做个好孩子的。”
经过这么一闹,林满福一家除了受了点惊吓,换来了教育局五年的订单,也算是值了。
林满福看了眼月份牌上的日子,也不等黄道吉日了,干脆就今天和三木举办这个拜师礼,明天师徒二人就能并肩上工了。
谷三木的母亲在得知儿子有机会可以和林满福学做点心,心里开心的不得了,她还向齐大妈打听了林满福这个人的人品如何,听见齐大妈滔滔不绝的夸奖就更加放下心来,心里一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松嵌一点。
当年林满福向自己的师父徐洪昌拜师的时候,徐洪昌手里拿着的是他的师父传给他的一根玉擀面杖,而如今,这根擀面杖已经传到了他的手里。
他今天又拿着这根擀面杖,接受了谷三木的大礼,喝了他的拜师茶,林满福又给了他一根拜托鲁师傅做的擀面杖作为拜师礼。
每一个点心师傅都要有自己的一根擀面杖,当然了,周德全的没有了,被他扔到炉子里烧掉了。
他这个人有时候也挺小心眼儿的。
一切都准备就绪,第二天,叶勋带着小张准时的出现在了点心铺,拿着盖了章的采购证明交给林满福。
一共三百四十六盒,定金付一半,验过货后再结其余一半。
当天,林满福就购齐了用料,林红豆也给李登林去了电话,订购了充足的包装盒。
由于时间紧迫,所以林满福直接在实践中教学,谷三木也学的很认真,每天天还没亮就到了点心铺生好炉子接好水把一切都是收拾妥当开始干活,晚上也是他最后一个关灯离开。
林满福观察了他好几天,这孩子一句苦一句累都没有说过,每天不管再累永远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看来他这个徒弟,是收对了。
这天上午,林满福照例和谷三木在后厨忙着,孩子们都出去玩儿了,丁春丽则帮他们削着苹果皮。
点心铺的门忽然被推开,谷三木擦了擦手笑着出去接待客人。
就见对方是一男一女,穿着棉衣戴着围巾帽子,看不清长相,手里提了好多东西。
那个女人看了一眼面生的谷三木,开口问道:“请问林满福在吗?”
谷三木听她是找师父,刚准备扭过头去叫人,就见帘子歘的一下被撩开,师父怔怔的站在门框边,眼眶瞬间涨红。
“哥。”林满锦一手提着行礼,一手提着礼物,眼眶微微湿润的喊着好久没有见的家人。
林满福手里紧紧攥着擀面杖,看着这个离家多年的亲人,又气又心疼。
他嘴唇牵动着下巴微微颤抖着,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几转,缓缓开口道:“先进来吧。”
后厨的丁春丽正削苹果皮,看林满福不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门外的来人是谁。
“是满锦吧。”丁春丽把苹果放到盆里,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略微有些局促道:“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林满锦把东西放到地上,摘下围巾帽子,打量着丁春丽,满意的笑道:“嫂子好,我是满锦,我还以为我哥是骗我的,没想到他真的给我找了个嫂子,他在电话里也没说你长得这么漂亮,早知道我就好好收拾收拾了。”
当时他哥电话打到她们厂子里,说是他结婚了,叫她务必回去一趟,主任转告她的时候,她还不相信,觉得是她哥为了让她回去找的借口。
但是她哥那么老实的人,也不可能编这种有关婚姻大事谎话去骗她。
所以她一面怀疑,一面忍不住幻想,她哥到底给她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嫂子。
这一见面,她的疑虑直接彻底打消,原来她哥真给她找了一个嫂子,还是一个这么漂亮温柔的嫂子,她一下子也放心了。
满锦和满福长得有些相似,但是满锦更漂亮,小圆脸上镶嵌了一双大眼睛,两道眉毛十分黝黑,一头齐肩的短发,整个人看上去很利落。
丁春丽有些不好意思的听着夸奖,忙招呼道:“你们先坐下来暖和暖和,不知道你们今天回来,家里没什么菜了,我先去一趟菜市场,等回来给你们接风。”
“先不急嫂子。”林满锦往后院的楼梯望了一眼,“小南呢,他他在家吗?”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丁春丽一把拾起椅背上的棉袄,“我这就去张海潮家把孩子叫回来,他要是看见你回来,一定开心死了。”
“没关系嫂子,我有话想先和你们说。”林满锦眸光暗了暗。
林满福给两个人倒了杯热水端过去,面露嫌色道:“出去了几年我还以为你长大了,能学着稳重一点,没想到一开口还是这幅冒失的样子。”
“我都回家了还稳重什么,在外面给人家当孙子,回家还不能开开玩笑,放松放松。”林满锦半真半假的玩笑道。
丁春丽怕二人呛呛起来,忙转移话题道:“这个小伙子是谁啊,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丁春丽瞄见林满福打一进来就盯着那南方长相的小伙子看,他现在心里一点好奇死了,但是又舍不下脸开口问,那她就替他打探打探。
林满锦“啊”了一声,放下水杯,瞄了一眼林满福,略带紧张的正式向二人介绍道:“哥,嫂子,他叫周正阳,是我们厂子里的司机,我们是去年领的证,现在是合法夫妻。”
周正阳腼腆的小声的叫道:“大哥,大嫂,你们好,我叫周正阳,是满锦的丈夫。”
“你又结婚了?”林满福还以为两人就是谈对象,把人带回来给他看看,没想到人家早就结婚了,他胸口憋着的一股气登时窜到了脑门,额头青筋暴起,“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点都没和我透露,要不是我打电话让你一定要回来一趟,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准备告诉我了,林满锦,在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哥哥吗?”
“哥你先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林满锦就知道会是这幅场面,“我写信回来就是想和你当面说的,但是中途发生了点意外,所以我只能推迟了回家的日子,就算你不打那通电话,我迟早也是会回来的。”
林满福生气的背过身去,不想看到他们二人。
谷三木看着师父家这家事一时半会儿怕是结束不了,所以和丁春丽指了指门外,用口型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便逃离了战火纷飞的战场。
林满锦十分无助,眨着眼睛看向丁春丽,希望她可以从中帮她斡旋斡旋。
丁春丽接收到眼神,忙安抚道:“满锦好不容易回来,你先听她把话说完,她肯定是有苦衷的。”
林满福没有吭声,一屁股坐到了丁春丽刚刚削苹果的板凳儿上。
林满锦忙顺坡而下也坐到了他跟前,解释道:“当年我刚到南方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小南他爸铁了心要和我离婚,娶他们老板的女儿,还假惺惺的给了我一笔钱当散伙儿费,我看他那样子,实在是不可能挽回了,拖着对他对我都没有好处,所以我就拿了那笔钱和他离了婚,还和他多要了点,给你们寄了回来。”
“然后我就在一个同样从北方到南方去打工的姐妹介绍下,到了现在的电子厂上班,就是这个时候认识的正阳。”
说着,林满锦抬眼看了一眼一旁的周正阳,微笑着牵起他的手,周正阳也立马回握住,蹲在她的身边。
“正阳也没有父母,从小和他姑姑姑父一家住在一起,我们两个人中秋节都无家可回,所以就一起去看了电影,再后来就像其他年轻人一样,谈起了恋爱。”
“结婚的事是正阳提的,我一个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没有想过可以找一个头婚的,我不想耽误他,所以就拒绝了,但是正阳不嫌弃我,他说他喜欢的是我这个人,离不离婚有没有孩子都不会影响他对我的喜欢,所以我就答应了,我之所以没有写信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知道我再婚的消息,会让我把孩子接走,但是我当时,还没有做好让小南和我们一起生活的准备,所以就这么一直拖着,到了现在。”
丁春丽听着林满锦的讲述,她再感同身受不过了,这些心路历程,她也几乎全体验过。
林满福的手不禁用力扣着膝盖,内心五味杂陈,气愤的乌云裹着心痛的酸涩,“那你写信说要回来,是准备好了要把小南接去和你们一起生活吗?”
林满锦面露难色的犹豫道:“哥,嫂子,其实,我怀孕了,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
说着,她把厚棉衣脱了下来,丁春丽和林满福这时才注意到她略微丰满的腰身。
就是因为检查出了怀孕,所以她才又来了一份信,说暂时不能回来。
林满福目光盯在肚子上,快速的消化着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有些难以接受的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和正阳打算把孩子生下来。”林满锦眼神虚飘的吞吞吐吐道:“所以,能不能,让小南在你这里多住一段时间,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把家里都安顿好,再把他接过去。”
林满福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讲情面的戳破道:“你是不想要小南了是吧,你觉得他是你新生活的累赘,妨碍你们一家三口过你们幸福美满的生活了是吧!”
“不是这样的哥。”林满锦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就是,我就是怕小南不适应,我也怕我照顾不好他。”
“不用你照顾!”林满福气的把头扭到一边,“小南哪里都不去,就在我这儿待着,我养他一辈子!”
“哥”林满锦泪眼婆娑的看着这个养大自己的哥哥,自私的阴暗面被他一语戳穿,惭愧的情绪从心底里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丁春丽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原本还以为小南看到妈妈回来能欢喜,现在恐怕难过都来不及,她瞬间有些后悔让满福打电话把人叫回来,这样大家还能不知情的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等肚子里的孩子长大些再告诉小南这一切。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孩子等会儿也该回来了。
后厨里一时间一片寂静,只有林满锦小声的啜泣声在断断续续的回荡着。
这时,点心铺子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红豆和蒋烁说说笑笑的走了进来,里面的大人还没来得及调整情绪,两个小孩就这么突然闯进了他们的空间。
林红豆十分惊讶的看着小姑,不对啊,她不应该回来的啊,之前她明明没有回来啊?
“小姑?”
林满锦忙擦掉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看向多年未见的小侄女,“是红豆吧,都长这么大了,快过来让姑姑好好看看。”
林红豆这才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但是也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前世无比伤心的瞿烨南,她转过头,大声地冲蒋烁说道:“哥,你快去张海潮家把表哥叫回来,告诉他小姑回来了,他肯定很开心!”
蒋烁知道瞿烨南早就盼望着这一天了,一向稳重的他也雀跃起来,还没等几个大人发话,匆匆转身离开,往张海潮家跑去。
眼看着孩子就要回来,林满福不能让他看出来刚刚他们产生过争执,于是低声嘱咐道:“待会儿当着孩子的面什么都不要说,他要是想和你们一起走,我会找借口说服他留下,你要是敢让孩子受一点委屈,你以后也别回这个家了。”
林满福这话说的很重,林红豆看着小姑微微隆起的腹部,结合前世的情形,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
前世小姑并没有回来,所以表哥一直留在她家。
这一世即便小姑回来了,表哥也不是她的首选。
她刚刚还挂着笑容的脸,此时也笑不出来了。
丁春丽为了缓和气氛,笑着说道:“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我就把我拿手的菜买些回来,晚上给你们接风。”
说完,丁春丽也穿上棉袄出了门。
林满福则接替起她,削起了苹果。
场子一下子又冷了起来,林红豆假装什么不知道,笑呵呵的和林满锦周正阳分享起了瞿烨南的近期生活。
在讲了几件他的糗事之后,氛围终于热络起来,而蒋烁这时也把人带了回来。
一路狂奔回来的瞿烨南,在点心铺外猛地刹车站定,大口大口的向外呼吸着白色的水汽,一张小脸冻得通红。
蒋烁见他停下,自己也跟着停住脚步,有些替他焦急的催促道:“快进去啊,你不是早就想见你妈妈了吗?”
瞿烨南也分不清自己的心脏是因为跑得太快怦怦跳个不停,还是因为要见到自己的妈妈紧张而狂跳。
他有些不敢相信,他期待了这么久的见面,居然这么突然的就到来了。
他见到妈妈要说什么,问她有没有想他,她这次回来还会离开吗?
“哥,我紧张。”
蒋烁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那是你妈妈,你有什么好紧张的,你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就静静地抱住她,她就什么都懂了。”
“那可不行,我有一肚子话要说呢,我要拉着她一直说话。”
蒋烁见他还是一动不动,于是催促道:“快点进去吧,待会儿把嘴冻僵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瞿烨南深吸一口气吐出,双手攥着拳头,心里像是有小鼓槌在不断地击打着,比他们去和六年级的学生打架之前还紧张。
蒋烁为他推开门,瞿烨南就像是个小偷一样,做贼心虚的走到了后厨门口,就听见红豆正在和他妈妈说他的期末考试成绩。
“表哥数学才考了二十分,语文”
他一下就着急了,忙撩开门帘,大声遏止道:“林红豆,你不许再说了!”
林红豆说起瞿烨南的糗事,那简直是兴奋地张牙舞爪,如数家珍般的往外倒,此时看见人来了,讪讪的住了口。
林满锦慌忙的扭过头去,看着个头明显高了不少的儿子,鼻尖忽然泛酸,愧疚的哽咽道:“小南,妈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瞿烨南想象中和母亲见面时的自己是欢欣雀跃的, 是激动兴奋的,是要把自己憋了一肚子的话一股脑的倒出来的。
但是真的见到人了,他的嗓子就像是被林红豆用胶水粘住了,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了妈妈身边还有一个没有见过的叔叔。
妈妈说她和这个叔叔结婚了,说叔叔以后就和他是一家人,妈妈还说,她肚子里现在住了一个新的小孩子,他马上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不知怎么的,虽然有了新的叔叔和弟弟妹妹, 瞿烨南并不怎么开心,原本他期待的是妈妈带着爸爸回来, 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但是现在妈妈有了新的一家三口,他并不在其中。
那爸爸是不是也有了他的一家三口?
妈妈还问他, 想不想和她们一起去南方生活,瞿烨南拒绝了, 他不想离开这里, 不想离开这个熟悉的环境,不想离开自己的好朋友, 更不想离开舅舅舅妈一家。
现在的妈妈让他感到陌生,妈妈好像和他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他期盼了这么久的见面好像并没有预想中的开心。
吃饭的时候, 一贯吃嘛嘛香的瞿烨南破天荒的只寥寥吃了几口就上了楼,饭桌上的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自然都看出了不对劲。
情绪影响进食,此时的后厨里就像是有一片乌压压的黑云笼罩在屋顶上, 林满福也吃不下,但是碗里还有小半碗米饭,即便再没胃口,他也不想浪费粮食。
于是他也没夹菜,就这么干吃米饭,吃了几口放下碗筷,关上了点心铺的门,也上楼去了。
这一晚,过得十分寂静,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即便林满福对妹妹的行为再不满意,但到底都是一家人,眼看着就要接近年关,他想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个年。
但是林满锦拒绝了,她在这里只会搞得一家人都不开心,还不如早点离开。
林满锦和周正阳离开的那天,瞿烨南终于忍不住委屈,在分别之际流下了汪洋般的泪水。
他紧紧抱着就要离开的林满锦的腰,舍不得妈妈走,林满锦摸着孩子的头,眼泪也如雨水一般,倾盆而出。
母子俩痛哭流涕,难舍难分。
公交车开走的时刻,瞿烨南一个小小的身子全力地在车后奔跑着,试图追赶上即将远去的林满锦。
蒋烁、林红豆、蒋婷和小豆丁也都跟在他身后奔跑着。
双腿终究不敌四轮,慢慢的慢慢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人也跟着车没有了踪影。
所有的不舍和悲伤,也都定格在了这个萧瑟的冬天,树没有新芽,人也没有新念想。
*
年关将至,整个西街胡同到处都洋溢着喜悦的氛围,林满福家的点心生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尤其是苹果酥,因其独特的口味和新潮的包装,引来一大批新顾客。
在把教育局的苹果酥按时按质的交付后,又开始马不停蹄的做起来新订单。
因为好多人买年货点心都是用来送礼的,所以林红豆设计的印有自家点心铺的电话和地址的包装盒就起到了作用,好多人在收到礼盒后,尝了之后很喜欢,所以就打了电话来订购。
地址远的,只能亲自过来拿,离得近的,订购数量在五盒以上的,点心铺还提供送货□□。
这是林红豆提出来的,一来可以让他们几个小孩儿通过跑腿挣点零花钱,二来还可以把瞿烨南拖出去透透气。
自从林满锦走后,瞿烨南一键进入了茶不思饭不想的模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除了吃饭上厕所,连句话都很少说。
一向闹腾的孩子像是转了性,变得安静沉闷起来,一家人都担心得不行。
林满福劝了好多次也没用,几个孩子轮番上阵也都失败而归,林红豆都把张海潮找来让他拉上好兄弟去玩,但是仍旧没有效果。
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么死气沉沉的可不行,林红豆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他拉出去透透风,让他忙起来,人一忙就会把伤心事渐渐忘掉。
今天早饭这家伙都没下去吃,还是丁春丽给他放到了卧室的桌边,那碗面现在还在那儿摆着,早就凉透了。
林红豆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说道:“快点起来和我们一起去劳动了,你知不知道家里现在生意有多忙,所有人都在干活儿,就你在这儿躺着,你说你过意得去吗?”
瞿烨南背对着她的身子微微动了动,林红豆就知道这方法对他奏效。
她继续趁热打铁:“你不知道,你舅舅这几天又要给人家做点心,还要蹬着三轮车去给人家送点心,每天忙到腰都直不起来了,晚上就能睡四五个小时,你看看你,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什么活儿都不用干,大肥膘都长了好几块。”
瞿烨南缓缓的转过身子,看向林红豆,由于太久没说话,声音带着些沙哑,“你们为什么不帮舅舅去送点心?”
林红豆十分理直气壮的回道:“因为我们是一个集体,你不动我们就不能擅自行动,我们五个缺一不可!”
瞿烨南盯着林红豆看了半天,虽然不知道他们五个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同进同出的集体,但是听见舅舅这么累他确实心里不好过,他已经在舅舅家白吃白喝了,每天还什么活儿都不帮家里做,万一有一天舅舅也不要他了怎么办。
于是他终于坐起了身,恹恹的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林红豆:耶斯,大功告成!
林满福和丁春丽见外甥终于肯下楼了,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不少,林红豆趁机敲诈了林满福一笔,说要带瞿烨南去吃陆记烫面炸糕,外脆里嫩,刚出锅的热乎乎的可好吃了。
小豆丁一听有炸糕吃,他的偶像也跟着他一起去,整个人开心的不行,还没出发就围着瞿烨南兴奋地来回转圈圈。
五个孩子戴着丁春丽织的新围巾和手套,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还是蒋烁骑车,他们四个和点心盒子一起坐在车座后。
自从丁春丽和林满福结婚后,他们几个孩子的画风都大变样,色彩都明亮了起来。
之前林满福给他们买的衣服,不是黑色就是深蓝色,他说这样耐脏,可以少洗几次。
但是丁春丽自己就是做衣服的,对于衣服的款式颜色都有自己的搭配,她觉得小孩子就要穿得鲜艳一点,老头子才总穿沉闷的颜色。
她给林红豆织的围巾,是红色的,和她的名字相匹配,也和她热情如火的性格相一致。
蒋婷的是淡粉色,因为她自己本来就喜欢粉色,她的性格也像淡粉色一样柔而不弱,很温暖。
蒋烁的则是淡蓝色,像一片湖泊一样幽静广阔。
瞿烨南是紫色,执着倔强的小男孩儿,想要为所有被欺负的小孩子出头。
小豆丁则是他最爱的点心的沙琪玛的淡黄色,清秀可爱。
一个车上有五种颜色,五个福就这样明艳艳的上了路。
红福提议,大家一起唱个歌吧。
粉福答应,但不知道唱什么。
紫福傲娇,表示不会参与这种幼稚的活动。
黄福附和,永远和他偶像站在一边。
蓝福想了想,唱了个开头,“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吹向我们”
我们像春天一样,
来到花园里,来到草地上。
鲜艳的红领巾,
美丽的衣裳,
像许多花儿在开放。
跳啊跳啊跳啊,
跳啊跳啊跳啊。
亲爱的叔叔阿姨们,
同我们一起过呀过这快乐的节日。
一路欢歌笑语,蒋烁把车停到了他们要送的第一家。
林红豆按照本子上写的地址,带着瞿烨南和蒋婷上到了四楼,顺利地交接了六盒苹果酥,收到了四十二块钱,对方看到来送货的是几个孩子,还给他们一人送了一块夹心水果糖,瞿烨南还又和人家多要了两块儿,拿给了蒋烁和小豆丁。
紧接着,几个人又连续跑上跑下,进进出出的送了三家,最后车上还有一个客人的五盒,送完这家几个人就可以去吃炸糕了。
最后一家是蒋烁带着林红豆和瞿烨南上去的,这家人住在市区里的新开发的楼房里,是津市里前几批的商品房。
这个时候能买得起房的,家庭情况一定是不差的,在津市都算是中高等收入人群。
几个人爬到三楼,蒋烁轻轻地敲了敲刷着红漆的门,门里很快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咔嚓”一声,门被打开。
蒋烁看着开门的人,一时间没了动作,整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林红豆和瞿烨南疑惑地转头看向他,就听他淡淡地开口叫了一句:“大伯。”
林红豆这时反应了过来,这是蒋烁的大伯家,就是那个抛弃了他和蒋婷,不抚养他们的大伯家。
他们家都住上这样的房子了,但是却不愿意抚养自己亲生弟弟在这人世间唯二的两个骨血,真是冷血。
“谁啊,是送点心的吗?”
里面又传来一道女声,是蒋烁的大伯母薛丽,她看着一动不动的丈夫,趿着拖鞋几步走到门口向外看去,和蒋烁的大伯蒋方国一样,看见蒋烁的时候也愣住了。
蒋方国这才回过神来,率先开口道:“小烁,怎么是你?”
蒋烁按下胸中的波涛,云淡风轻道:“大伯,大伯母,你们订购的五福点心铺的点心是我家开的,我和弟弟妹妹们是来上门送点心的。”
说着,他把林红豆和瞿烨南手里的点心提到一起,递到蒋方国面前,“一共五盒苹果酥,三十五块。”
蒋方国立马把点心接了过来,着急忙慌的从兜里掏钱,但是他穿的是一件毛裤,根本就没有兜。
他忙对着几个孩子招手,“你们先进来坐一下,我去拿钱。”
蒋烁没有动弹,还是站在门外。
薛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打量着几个孩子,得意道:“进来吧,进来参观参观我和你大伯的新家。”
蒋烁只得走了进去,但是站在客厅并没有走动。
林红豆和瞿烨南跟在他身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拿了钱就赶快离开。
蒋方国拿着钱没有直接给,而是给他们倒了几杯水,让几个孩子坐到沙发上暖和暖和。
薛丽有些不情愿的给他使了一个眼神,拉住他的胳膊,小声嘟囔道:“沙发是新买的,坐赃脏了怎么办。”
蒋方国没理她,甩开她的胳膊,坐到了一旁,把钱塞到蒋烁手里,殷切地笑着说:“这钱你拿着。”
蒋烁看了一眼明显多出来的钱,只收下了卖点心的那一部分,“这些就够了。”
蒋方国又把钱推了回去,“你收下吧,算是大伯给你的零花钱,你拿着和弟弟妹妹们一起买点零食吃。”
“不用了大伯。”蒋烁依旧拒绝,“满福爸爸给了我们很多零花钱,我们都花不完。”
薛丽见蒋烁这么不识相,在餐桌旁坐着的她幽幽开口道:“这大冷天的让几个孩子出来送点心的人,能给你们多少零花钱。”
“是我提议要送点心的,和我爸没关系。”林红豆不爽有人说她爸的坏话。
“你凭什么说我舅!”瞿烨南也忿忿不平的反击着。
薛丽双手在胸前交叉,对着两个孩子翻了个白眼,蒋方国怕她又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立马转移话题:“小烁你怎么样,在那里过得好吗?小婷呢?”
蒋烁依旧没有太多表情的回答道:“很好,满福爸爸对我和小婷都很好,就像我们的亲生父亲一样的好。”
蒋方国听见侄子这么说,心中既舒了一口气,又冒出些愧疚,“好就好,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大伯,大伯家里还是能添两双碗筷的。”
林红豆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人家过得好了就能添碗筷了,之前怎么就添不了呢?
薛丽又在一旁幽幽道:“最好别来,我们家又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蒋方国难得的发了火,“你少说几句吧!”
瞿烨南再也受不了,腾的站起身,“我大哥和小婷永远都不会再来你们家,他们是我们的家人,以后也只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我也是他们的家人,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说完,他气愤地拉起蒋烁的胳膊,“大哥,我们走!”
走到薛丽处,瞿烨南还“呸”了她一下,林红豆也有样学样的“呸”了一口,“坏女人!”
蒋烁被弟弟妹妹一前一后护着下了楼,虽然大伯母的话确实让他有些受伤,但是弟弟妹妹把他当一家人相护,让他更为感动。
蒋烁并没有把见到大伯大伯母的事情告诉蒋婷,和他们都是不好的回忆,没有必要让她想起伤心事。
几个孩子送完点心,开开心心的去往他们心中的圣地。
“哥,停一下!”后座上的瞿烨南忽然大声叫道。
蒋烁立即拉住闸,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转头向后看去。
就见瞿烨南“砰”的一下从三轮车上跳下去,衣着厚重的跑到拐角处。
那里蹲着一个穿着单薄且破旧的,看上去和瞿烨南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正拿着一个碗,向过路的人乞讨。
蒋烁把三轮车停在一边,和弟弟妹妹一起跟了过去。
“你家人呢?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在外面?”瞿烨南十分关切的问道。
那男孩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僵硬,“我爸爸死了,我妈妈得了病,家里没钱给她买药,我还有个弟弟,刚学会走路,家里实在是穷的揭不开锅了,所以我只好求好心人可以施舍我一点。”
瞿烨南听见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的遭遇,心中不由得同情起来,对比起他来说,他已经算是在天堂了吧。
他把兜里的零花钱全部掏出来,放到了斑驳的碗里。
他看着这零星几块,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于是转头看向蒋烁,“哥,我不吃炸糕了,可以把我的那份钱给他吗?”
蒋烁没有犹豫,立马把钱数了出来,转头又看向跟过来的三个弟弟妹妹,问道:“这个钱是爸给我们吃炸糕的钱,你们愿意把这个钱也给这个孩子吗?”
林红豆和蒋婷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说了愿意,人家都吃不上饭了,她们的炸糕吃起来也太奢侈了。
小豆丁是最后出的声,虽然他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吃炸糕,但是南哥都把自己的所有钱拿了出来,他一定不能让他失望,带着吃不到美味的遗憾,他扁着嘴说道:“那我也同意。”
蒋烁除了把林满福给的钱拿给了对方,也把自己五块零花钱一并放到了碗里。
林红豆也十分同情,把自己身上的十块钱都拿了出来,蒋婷也贡献出了自己的三块。
那孩子看着自己精光的碗里像是变戏法一样冒出这么多钱,既感动又兴奋,被冻得有些口齿不清道:“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大好人!”
瞿烨南顿了顿,径直把身上的棉袄和围巾摘了下来,“你穿上吧,没有棉衣过不了冬的。”
那男孩没有一次接受到过如此多的善意,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蒋烁见他愣住了,帮忙把衣服给他穿好扣上,“穿上衣服回家吧,熬过这个冬天,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这话是对这个孩子说的,也是对当年那个和他一样处境的自己说的。
“谢谢,谢谢你们!”男孩饱含热泪的又给几人鞠了几躬,穿上棉衣和围巾,紧紧抱着碗,拖着一双腿僵硬的腿往家走去。
瞿烨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说不清少了些什么,但就是没那么拥堵了。
他现在的生活很好,有舅舅舅妈,红豆,大哥,小婷,还有他的小弟小豆丁,每天吃得饱穿得暖,还有很多零花钱,想吃点心随时都能吃到,出去玩还有张海潮他们一堆好兄弟。
他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一阵寒风吹过,刺的他打了个寒颤,“嘶,好冷。”
林红豆摘下自己的围巾挂到他的脖子上,“谁让你要做英雄呢,人前耍帅背后就得挨冻。”
“我愿意,不就是冻一会儿吗。”
蒋婷也把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裹到他的肩膀处,蒋烁则裹到了腰处,小豆丁个子矮,裹到了他的屁股上。
几个人齐齐看着五颜六色的,被裹成粽子一样的瞿烨南,纷纷扬起嘴角。
林红豆:“好了,回家吧,要饿死了。”
瞿烨南跟着蒋烁往三轮车走去,得意地邀功道:“哥,我刚刚给你报仇了。”
“你干什么了?”蒋烁不解。
瞿烨南一脸坏笑的兴奋道:“我在你大伯家的沙发上留下了我的鼻涕!”
“咦。”林红豆嫌弃的想要抽走自己围在他脖子处的围巾,“你的鼻子离我的围巾远一点。”
“就不就不。”瞿烨南摇头晃脑的逗着林红豆,“我也给你留点我珍贵的鼻涕。”
林红豆怒喝:“你住鼻!”
小豆丁也赶来添乱:“红豆姐姐,我的鼻涕更多,你要吗?”
说着,他还吸了吸囔囔的鼻子。
“小豆丁,这围巾可是春丽姨给我织的,你要是敢弄脏,我就把你半夜偷偷下床吃沙琪玛的事情告诉她。”
“是南哥让我去吃的,他说他会罩着我的。”小豆丁丝毫不畏惧的扬起头。
瞿烨南立马推卸道:“是大哥和我说有多的沙琪玛,晚上饿了可以去吃的。”
他不爱吃沙琪玛,所以就让小豆丁去吃了。
蒋烁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蒋婷,“是小婷说她跟着爸爸学做了一块沙琪玛,让我去尝尝的。”
“怪不得!”蒋婷反应过来,“我就说我做的那么难吃还被吃完了,谢谢小豆丁捧场。”
她手忙脚乱的把盐当成糖放了进去,发现之后又补加了一些糖,做出来的沙琪玛又甜又咸的,实在是难吃,第二天醒来居然发现被吃完了,幸好没有浪费。
瞿烨南这才回过神,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蒋烁,“大哥,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想害我!”
蒋烁耸耸肩,“浪费粮食可耻,而且我的目标也不是你。”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小豆丁。
小豆丁回想了一下那天吃的沙琪玛,虽然味道是怪了点,但是也没有那么难吃,吃惯了甜的点心,偶尔吃一次咸口的也挺新鲜。
“小婷姐,你做的沙琪玛虽然不能和满福叔叔的比,但是咸滋滋的,也不错。”
蒋婷听到小豆丁对她的夸奖,激动地上去抱住他,搓/揉着他红彤彤的两颊。
林红豆若有所思的看着二人,是啊,甜口的点心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是时候该推出点咸口的点心了。
最好甜咸两派还能吵起来,搞一个甜口派和咸口派,越吵生意就越好。
就这么定了,回家她就通知林满福同志,做咸口点心!
作者有话说:
歌曲节选自:经典儿童歌曲 《快乐的节日》,创作于 1953年,由管桦作词、李群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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