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安抚


    池枝圆是实验体01号,有孕囊,东西没有功能,背负着要去和污染源繁衍的使命,不是一个普通而正常的孩子。


    这是他一生的痛点,是他做过最对不起圆圆的事。


    01号从培养皿出来时,只有两斤,矿泉水瓶那么大,相当于四个月的早产婴儿。


    那么小的婴儿没有存活先例,是池书珩集尽全球医疗资源,才把01号救活,堪称医学史上的奇迹。


    小婴儿躺在保温箱里,出生后没哭过,身上接满管子,戴着过大的呼吸面罩,透明的小手摇摇晃晃地伸出,攥住他的手指。


    皮肤没发育好,胸膛呈半透明,能看见鲜红的心脏轮廓和肋骨。


    只要他一接近,用指头轻轻抚摸对方的小脑袋,那颗恹恹的小心脏就会用尽全身气力,鲜活地跳动,快要冲破苍白的皮肤,在用生命去回应他。


    那段时间后,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见一个看不清脸,单薄瘦弱的少年,背对着他,似乎生气了,不和他说一句话,沉默着,被象征污染源的扭曲肢体淹没、碾碎。


    少年死去的地方,留下一滩粘腻的卵,卵里钻出一堆有着人头和怪物躯体的小污染物,睁着没有眼白的漆黑双眼,满地蠕动地喊妈妈。


    池书珩害怕噩梦里真的是01号以后的命运,但是01号诞生缘由不就是为了接触污染源吗?


    他开始后悔执行普罗米斯计划了,人体/实验确实该被永久禁止。


    现在池枝圆从千年后回来,顺利地长大了,毫发无损,肚子里还有他们的血脉……


    但是,他注定无法知晓千年后的事,万一池枝圆是和污染源繁衍后,再和他生的孩子呢?


    都和怪物繁衍了,池枝圆便把不断生育当成很正常的事,所以才云淡风轻地给父亲生三个孩子,当成养育的回报……


    池书珩想到这,心脏撕裂般疼,疼痛钻入细密的骨缝,像有尖刀敲凿骨髓,仿佛气管都淬满了刀片,呼吸都是疼的。


    休息室很安静,只有冷气机细微的运作声、饮水机时不时响起的咕咚声。


    池书珩依旧撑在床上,把少年禁锢在怀里,眼底迸出猩红的血丝,怒目圆睁地盯着池枝圆。


    散出的寒气仿佛把家具凝成冰块。


    ……他要怎么查证?检查吗?


    但池枝圆昏迷时,他作为护工,给圆圆洗澡,早就洗过、查过无数次了!


    依旧肥嘟嘟的,卧在他掌心上,时不时给他洗手。


    花朵有自我修复能力,撕裂的伤疤能长回来,褪色花萼能伸展出新的花瓣。


    但不代表圆圆成长的伤痕能愈合。


    池书珩额角的血管跳动,心里有一股气,无处发/泄,快把他撑死了。


    池枝圆不知池书珩怎么了,知道他拥有异能后性情大变,很凶……


    臂弯四面八方地锁住他,健壮的臂肌贴住了他的胳膊,体温很高,烫得他快要融化。


    平日温柔英俊的面庞只剩怒意,冷冽的视线把他吞噬。


    池枝圆比起害怕,更想安抚池书珩,毕竟他们是一家人,而他当妈妈了,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有时候得照顾养父。


    他鼓起勇气,揽住池书珩的脖颈,仰起雪白的脖颈,幼小喉结滑动了下,张开嫩红的双唇。


    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池书珩的嘴唇,一边像猫儿似的舔,一边小心翼翼地说:


    “爸、爸爸……daddy……别生气了。”


    声音因为紧张很轻,衬得很黏糊,不像在哄人,倒像在撒娇。


    池枝圆虽然没开窍,但知道池书珩对他有恋人间的爱,他知道用这种方式安抚对方好些。


    他小时候那种坐在爸爸怀里,用脸颊蹭爸爸掌心的安抚方式已经不奏效了。


    他长大了,池书珩的阈值也在提高。


    池枝圆的睫毛长而密,羽毛似的扫过池书珩的眼皮,唇缝吐出缕缕喷香的热气,活脱脱的妖精。


    池枝圆刚才吃了糖,舌尖带着很浓的糖果甜味,扫过池书珩的嘴唇甜滋滋的。


    因为生气而发干的唇,被少年带来的糖果汁所浸润。


    池枝圆舌头都麻了,依旧很努力。


    笨拙、缓慢的方式确实很像小猫,像极很多年前的某个暑假,圆圆捡回来的小流浪奶猫,可怜兮兮地舔着他的手指。


    池书珩的眸色渐沉,喉结滚动,心脏撑得发疼,怒意逐渐被甜味冲散,但取之而代的是另一种情绪,阴暗、粘稠、漆黑的,像丛林深处最肮脏的沼泽,能吞没一切。


    包括眼前雪白娇嫩的小人。


    他忍不住扣住池枝圆的下巴,深深吻了下去,中断对方的笨拙。


    这是他的初吻,是和他从小养到大的宝宝。


    但池书珩却丝毫不生涩,像和池枝圆在一起多年的老夫老妻,娴熟地滑入对方唇缝,贪婪地享用嘴里的津液,连喉咙都不放过。


    床单逐渐被津液浸湿,蒸腾起热气,夹杂着池枝圆嘴里的糖果香。


    池枝圆知道池书珩这是接受他的安抚了,对方的亲吻让他招架不来,肺部里的氧气全被夺走,大病初愈的瘦弱身躯受不住。


    但他依旧没有挣扎,努力地昂头,很乖地让对方亲 。


    “唔……daddy……”他娇气地唤着。


    肚里的小章鱼知道父母不再冷战,很开心,欢快地在羊水里游动,触手像小狗尾巴一样甩着。


    池书珩察觉出怀里的小男生有缺氧的迹象,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尽管他还想亲,但强迫自己中断动作,换成给少年渡氧气,直到对方脸颊重新红润起来,才松开。


    两人相顾无言地在床上坐着。


    池书珩对方才的亲吻有些尴尬,明明在前几个星期,他在池枝圆眼里,还是一个正经禁欲的好养父,与爱恋毫不沾边。


    他拿出湿巾,拭干净对方的嘴巴,垂下眉眼,轻声。


    “抱歉……我刚才有些冲动。”


    “爸爸没有生圆圆的气,因为异能需要接触污染才有,爸爸只是担心……圆圆是不是在未来接触过污染源了?”


    “虽然圆圆是实验体01号,但那已经是过去了,爸爸不想让圆圆经历任何污染,也不想圆圆拯救世界,永远给爸爸当一个普通孩子。”


    池书珩像一个引导者,不紧不慢地解释,怕吓到孩子。


    “圆圆拥有了序列一,爸爸就担心,圆圆是不是经历过最浓重的污染?……是和污染源做了那种事才有的?”


    池枝圆忍不住在心里噗嗤一声笑了,原来池书珩因为这个才气成这样?


    看来daddy比他还幼稚,骨子里流的不是血,是醋!


    池枝圆得知池书珩那么爱他,又恃宠而骄,小猫尾巴摇起来,得意地闷哼声。


    不过同时他也犯起愁,该怎么和daddy解释?他未来确实和污染源生崽了,只不过污染源就是池书珩……


    池书珩能接受自己成了污染源吗?他怕提前透露真相,会改变未来发展,让池书珩的命运不按照原有轨迹走。


    他怕回去后,面对他的是丑陋恐怖的原始污染源,池书珩早已作为人类老死,更没有双胞胎的出生。


    无论如何,他还是先给池书珩一个定心丸。


    池枝圆坐在男人腿上,挨住结实的胸膛,软绵绵的腮肉蹭了蹭对方脸颊。


    “daddy,你放心,我只和你一个人那什么过,只怀过你一个人的孩子,我是你的妻子……”


    “未来你把我保护得很好,我没有吃过污染的苦,过得很幸福。”


    “爸爸你不要再自责我是实验体01号了,我反而很庆幸能出生和爸爸见面。”


    叽叽喳喳得像小雀。


    池书珩的蓝眸倒映出少年撒娇的模样,沉默了很久,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好,爸爸相信你。”


    他也相信未来的自己。


    休息室很大,书房、健身房、厨房应有尽有。


    池枝圆刚出生时,天壁计划就已经开展,计划初期需要执行官驻地巡查,一待就是大半年。


    还带着圆圆小婴儿。


    所以休息室的设备很完善,卧室在以前是婴儿房,隔壁是保姆间,池书珩下班后就在厨房给小圆圆做辅食吃。


    在客厅的泡沫垫上,用小玩具逗圆圆玩,教孩子学爬、学喊爸爸。


    一眨眼池枝圆就这么大了,怀了他的孩子,还待在曾经是婴儿房的地方跟他亲嘴。


    池书珩内心升起诡异的满足感。


    他在厨房给池枝圆熬了粥后,收到助理的消息。


    助理发来人皮纸的照片。


    上面显示出池枝圆拥有的所有异能,他之前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怒气冲冲抱着圆圆走了。


    序列99“回家”、序列500“高空坠落”……很多杂七杂八的异能。


    最惹眼的是序列三“孕育”,能跨物种与污染物繁衍。


    序列一则是“新生”,能复活所有生命,乃至让整个世界重获新生……


    很强大的因果系异能,无异于能让一个煎熟的鸡蛋,重新变成生鸡蛋,孵化出小鸡,相当于时光倒流。


    池枝圆有那么强的异能,为什么人类还面临末日?未来是发生什么了?


    池书珩冥冥中闪过一个念头,属于这个异能的BUG,新生、新生……


    如果动用该异能了,世界虽然新生,但污染源也能新生回来,变得年轻,比之前更强。


    污染源必须死,死得透透的。可杀死污染源的办法只有一个……他已经不忍心再去回想。


    因为这得牺牲圆圆。


    粥米煮得烂糊喷香,在沸腾时倒入新鲜的海虾和牛肉、蔬菜、再翻搅几下,一锅生滚粥就熬好了。


    粥香在室内漫开,把小小的家衬得很温馨。


    仿佛末日纷争都与他们无关,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柴米油盐。


    他想把粥端到桌上,池枝圆却从身后抱住他:


    “爸爸,你知道我的异能了吧?”


    助理发照片来时,还附带了语音信息,他都听见了。


    第182章 联合国会议厅


    其实池枝圆很想邀功,让池书珩夸一夸他拥有那么多异能,很厉害。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别家孩子拿满分试卷回去给家长签字,而他只能拿不及格的试卷,耷拉着脑袋给池书珩签字。


    尽管每次池书珩都不会骂他,只会摸摸他脑袋,亲亲他的脸颊,温柔地哄“宝宝已经很厉害,懂得给爸爸按摩揉肩,这才是宝宝的一百分……”


    但他依旧想成为池书珩的骄傲,特别是见证了对方那么爱他后。


    可是他又怕池书珩怀疑他的异能是和污染源繁衍来的。


    池枝圆只能先解释:“爸爸,未来我确实见过污染源,拥有序列一和污染源离不开……但是在你的保护下和它接触的,我没受到过污染的伤害,未来的你和污染源一样强大,能庇护我和孩子们。”


    “所以你没必要有负担……”


    他安抚完,借着身高差,很主动地把脑袋放在池书珩掌心下,等着夸夸。


    池书珩眉眼一松,嘴角染上笑意,轻抚少年的头顶:“嗯,我相信宝宝。”


    他的宝宝哪怕当了妈妈,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单纯,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喊他爸爸。


    如果和丑陋恐怖的污染源繁衍过了,那不可能还会是这样的性子。


    未来应该有人把他保护得很好,应该。


    不过他依旧很心疼圆圆,现在研究界有一种说话,异能相当于一种巨型能量包,普通人拥有一种异能,就足够让身体超负荷运转了。


    如果同时拥有多个超强异能……他怕孱弱的圆圆在某一天会受不住。


    池书珩只祈祷实验体01号的体质能奏效,能承受污染,也能承受大量异能。


    池书珩把瘦肉粥端到饭桌上,让池枝圆吃了。


    “我托人在芬达湖捞了野生鲫鱼,晚上给你炖鲫鱼豆腐汤喝,能增奶量。”


    “谢谢爸爸。”池枝圆点点头。他的宝宝要出生了,确实该备好奶了。


    随后池书珩到阳台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说:“吃完粥后,带你去一个地方。”


    池枝圆:“去哪?”


    池书珩捧着他的小脸,在额头落在一吻:“宝宝现在是全球最强的异能者,很多学者都想看你使用异能。”


    池枝圆是社恐,听到这话,肩膀一缩,小脸紧张地绷紧了。


    池书珩:“我已经尽力减少参会人数了,能来看你的都是最顶尖的污染研究员,听到序列一诞生后,坐最快的航班从全球各地赶来的。”


    他搂着瘦弱的少年,不断亲着那水嫩嫩的脸颊,用滚热的唇瓣安抚。


    “放心,你是我的儿子,有我在,不会让你难堪,异能发挥不好也没事。”


    池书珩是最早一批进行污染研究的先驱者、全球最大生物科技集团的总裁、天壁计划执行官、全球首例人造人的制造者,联合国都要买他的面子。


    “好。”池枝圆乖乖地答应,他也不想耽误拯救世界。


    他的异能被大家得知后,说不定有人能指导他怎么用异能,顺利结束污染。


    在不牺牲污染源的前提下。


    会见的地方在基地最大的会议厅,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池枝圆第一次迎接那么大的场面,连忙去洗了个头,在镜子前像小猫洗脸般,给自己的脸不断搓护肤霜,直到脸蛋光洁到像鸡蛋白才罢休。


    他来到新西兰有快两个星期了,池书珩怕他吃穿用不惯,让人把他在家惯用的生活用品和衣服都空运过来。


    其中包括一套精致的高定小西装和小皮鞋。


    但他打开衣柜,看着那件西装,又低下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孕肚,眉头顿时皱起,瘪了瘪唇,抚起肚皮。


    池枝圆把衣柜门关上:“爸爸,有没有厚实点的羽绒服?”


    “现在是夏天。”池书珩连忙用额头去贴住对方的额前。


    “圆圆是发冷了吗,但也没发烧啊。”


    “不是。”池枝圆低垂脑袋。


    池书珩看见那圆鼓鼓的孕肚贴住自己的腹肌,顿时明白了,怕被那么多人发现怀孕。


    池枝圆虽然长得像女生,地方也小小的,还有花朵,但自我认知始终是男生。


    怀孕对一个男性来说太超出想象了。


    他轻笑,拍拍少年的背脊:“宝宝没必要这么遮掩自己,爸爸想看圆圆大大方方的。


    来参会的人十八年前协助过普罗米修斯计划,都知道圆圆是能怀孕的特殊体质,他们还会很高兴看见圆圆长大了,都当妈妈了。”


    池枝圆半信半疑,但看在爸爸的份上,没反驳。


    “大热天穿羽绒服会中暑,再闷出病就不好了,穿西装太紧了,会勒到圆圆的肚子……”


    池书珩念叨着,给池枝圆挑了件宽松的短袖。


    搭了条白色包臀牛仔短裤。


    但他刚帮池枝圆换上牛仔短裤,眉头顿时紧蹙,又给池枝圆脱掉了。


    少年虽然不高,但双腿很修长,怀孕后身体二次发育,大腿越发越丰腴,在激素作用下,腿肤更好了,白得像牛乳,从他指缝里溢出。


    穿上包臀牛仔短裤后,肉嫩的腿肉全勒在牛仔布料里,腿肤被勒出红红一圈,像点缀在雪白皮肤上的一串梅花印。


    有的地方显得更加圆滚滚,明明布料绷得很紧,走起路来却会轻颤,像果冻。


    池枝圆看着爸爸把牛仔裤丢到一边,疑惑:“爸爸,这条裤子明明不错啊。”


    池书珩摇摇头:“不行,会闷到妹妹。”


    “……”明明男人的语气很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却让池枝圆的脸噌一下就红了。


    他竟然瞬间就知道池书珩说的是什么。


    他为了生宝宝,长出来了,一直保留到出月子。


    身体上的变化,让他不得不更加注意护理自己。比如得多准备一条单独擦地方的软毛巾、要用流动的温水洗、上厕所后容易沾到,得仔细用护理湿巾擦。


    有时候还会拿镜子观察,看看有没有黏连。


    池枝圆当成宝来小心翼翼呵护着,毕竟是孩子要诞生的地方。


    仿佛真的成了小妹妹。


    但池枝圆从没注意到“穿牛仔裤会闷到”这回事,还是池书珩提醒了他。


    他以前还挺喜欢穿牛仔裤的,看来得忍痛割爱了。


    他乖乖穿上池书珩给他准备的直筒长裤。


    池枝圆怀着孕,走路不方便,让池书珩抱他去会议室。


    池枝圆坐在男人健壮的手臂上,揽住对方脖子,脑袋挨在肩膀上。


    他玩着池书珩垂落的发梢,望着对方俊美冷冽的侧脸,一路上忍不住想,如果他穿越回未来,那他们现在相处的这段记忆该何去何从?


    和未来的池书珩融合吗?还是消失?后者就太可怕了,等于他再也见不到现在这个池书珩。


    池枝圆很贪心,每一个池书珩收入后宫。


    基地很大,从休息室到会议厅要坐摆渡车。


    车上摇摇晃晃,池枝圆不知不觉挨着爸爸睡去了,像回到童年时期,池书珩开车带他郊游。


    不知过了多久,池书珩在拍他的脸颊,轻唤:


    “圆圆,到了,醒醒。”


    池枝圆睁开迷蒙的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厚实的帘布幕后,厚实的幕帘隔绝了人声和灯光。


    他透过幕帘缝隙,窥见了会议厅,瞳孔顿时惊讶地骤缩。


    整座大厅层高十几米,环形会议席呈半球状铺开,密密麻麻坐满了不同肤色的学者,有人攥着厚实的纸质资料,有人低声交流磋商。


    视线穿过层层人影,深处的背景墙立着一层楼高的联合国标志,金色麦穗环抱着蔚蓝色世界地图。


    在帘幕后,池书珩给他戴上耳麦,耳麦另一端是同声传译,正广播着关于污染研究的前沿资讯。


    大多都是一些物理和天文研究咨询,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其中一句,女声在说发现了序列一基因畸变者。


    池枝圆紧张地攥紧了池书珩的衣角,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小脸覆上层潮红,呼吸都小心翼翼收紧,睫毛不断颤抖。


    池书珩知道他的孩子从小就很胆小。


    池枝圆两三岁时才完全学会走路,活动领域终于从室内转到户外。


    结果小圆圆在户外,第一次见除了爸爸和保姆以外的人类,争先恐后地捏着嗓子喊他小可爱、小宝宝。


    他便吓坏了,像受惊的小鸟,尖叫着往爸爸怀里躲,小脸哭着往爸爸身上埋,留下0o0形状的小泪痕。


    宝宝裤里刚换上的尿不湿,又湿哒哒地成一坨了。


    “圆圆不要怕,爸爸就在帘子后面看着你。”池书珩温柔地哄,顺便敞开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罩住了池枝圆。


    池枝圆被满是他气息的衣服裹住,埋在他胸膛里,终于好受了些,不再紧张到面色发红。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待会是要动用我的序列一


    吗?”


    池书珩:“嗯。”


    池枝圆不安地垂眸:“我还没用过,万一失败了岂不是很丢人?”


    池书珩无奈地轻笑:“场下的那些人都不保证自己做实验一次就能成功,而且他们都知道发动异能有失败概率。”


    他欺入少年的指缝,两人十指相扣,因为一方紧张,掌心交叠的地方潮热得很,晕出细汗。


    池书珩看着少年眼角红红,鼻尖颤抖,吸着气,紧张到快要晕过去了。


    他顿住片刻,终究还是心疼,说:


    “要不圆圆还是不上场了,我们回家睡觉,爸爸有这场会议的所有话语权,就说设备坏了,得暂停……”


    结果池枝圆否定地很坚决,眼睛亮亮地望着男人:“不行,我要上场的,我不能一辈子都那么软弱。”


    未来还等着他去拯救。


    他必须得找到救世的线索才回去。


    池书珩很意外孩子的回答,嘴角扬起,吻了吻对方潮热的额头。


    “好宝宝,你长大了。”


    第183章 能成功吗


    池书珩的声音很好听,磁性而低哑,像醇厚的红酒缓缓流淌过耳边,让池枝圆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喜欢,只觉得心头痒痒的,忍不住搂住男人的脖颈,给对方的嘴角回了个亲亲。


    猫儿似的轻舔了下男人的唇肉,像在偷吃小零食。


    不过他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什么叫现在才长大?池枝圆耳尖泛红。


    台前的数据终端与录音设备调试完毕,聚光灯在台面上流转。


    所有人正襟危坐,目光锁死在厚重的帘布,忐忑和兴奋交织,就差关键人物出场。


    池枝圆突然很疑惑,序列一不是普通的异能,能够复活生命,谁会是他接下来的复活对象?


    他没来得及多想,被耳麦里的广播转移走注意力,女声正用多国语言介绍他,池书珩的儿子、序列一异能的拥有者。


    池枝圆抚着圆滚滚的孕肚,在心里纠正他应该算是池书珩的老婆了,都给爸爸生了那么多孩子。


    池书珩仍是怕池枝圆紧张,轻抚对方后背,在对方脸颊上亲了又亲:“圆圆,如果你有任何不适,可以在后背悄悄比个手势,爸爸在幕后看着。”


    “好。”


    池枝圆简单整理了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往台前走去。


    雪白聚光灯朝他落下,台上亮到刺眼,会议席上无数道视线朝他投来,学者们神色严肃到吓人,面无表情地朝向他。


    整座会议厅一时鸦雀无声,池枝圆的世界里只剩心跳声,咚咚咚,鼓点般击打得耳膜生疼。


    池枝圆局促地站在台上,额角沁满细汗,双手紧张得攥成拳,手心里攥着的正是池书珩的手帕。


    他趁池书珩没注意,把对方口袋里的手帕顺来了。


    上面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像回到爸爸的怀抱,让他勉强心安了些。


    他眼前的地板突然打开,升出一个半人大小的箱子,箱子上蒙着红布。


    “圆圆,这是你这次要复活的实验对象。”池书珩低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


    “好。”池枝圆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掀开红布。


    ——但当他看见玻璃箱里的东西那一瞬,面色骤然一白,瞳孔紧缩。


    池书珩通过监控器也看见了那东西,猛然站起身,面庞瞬间阴沉,额角青筋突突跳,声线淬满冰霜。


    “是谁把实验对象换了?!”


    他猜测复活系异能的本质,是将物理分子重组,看似简单的原理,实则相当于神明,能控制量子分子的走向只有造物主。


    越精密高级的生命,所构成的分子就越复杂,复活难度越高。


    池书珩考虑到池枝圆是初次使用异能,便用了一条已死的鲤鱼当实验对象,鱼类是最原始的脊椎动物,分子构成相对简单。


    同时也是怕难度太高,完不成池枝圆会难堪。


    可是此刻玻璃箱里的……并不是池书珩准备好的鱼。


    而是一具人类尸体,确切来说是半具。


    玻璃箱里的男人死去多时,面色灰白,双眸紧闭,穿着防污染局的黑色制服,肩头的银白勋章彰显着他的级别并不低,为结束污染付出过很多。


    而他腹部以下的躯干不见了,腹腔的血已经流干,横截面里是只剩一半的脾脏、乱七八糟的肠子,切口的碎肉和组织耷拉着。


    不是被机器平平整整地切断,而是被某种恐怖的东西吃掉了一半。


    “实验对象为什么不是鱼?”池书珩大步流星地从幕后走出,用英文朝会议席问。


    同时不忘挡在池枝圆和尸体中间,怕小孕夫看见会吓到。


    所有人顿时陷入沉默,许久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站起来。


    “是我换了。”


    老者叫古鹏海,是华国物理学界的泰斗,曾协助过普罗米修斯计划,池书珩读博期间的导师。


    池书珩见是老师,只能强忍怒意,等待对方回应。


    虽然年过八十,但依旧精神矍铄,长寿眉下的眼睛神采奕奕。


    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斩钉截铁道:“我认为不要再耽误时间,直接让池枝圆复活人类,看看能不能成功……”


    “如果成功了,那对逆转污染有很大帮助。”


    人类想结束污染,本质是面对一个终极议题——不想死。如果人类能够复活,那在人类这边的筹码大大增加,不用再畏惧污染源。


    老者将目光投向台上的少年,喟叹口气:“01号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能担大事了。”


    池枝圆看出老人的眼神与别人不同,很慈爱,像在看孩子。


    他意识到自己的父母不止是池书珩,还有很多个。


    他默默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思绪重新回到实验对象上。


    他克服了畏惧,看向箱子里的残骸。


    “爸爸,我能接受尝试下复活人类。爸爸,你知道这是谁吗?”


    耳麦里的池书珩应道。


    “他叫曾宁,二级军官,两年前到南极污染域执行任务,意外牺牲,队友只带了半具残骸回来。”


    池枝圆垂眸,望着曾宁的腹腔横截面,脏器乱七八糟地流露,不敢想死前遭遇了什么,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才死去。


    一千年前对污染域的研究,远不如千年后丰富。千年后已经有成熟的墙外调查军、成熟的防污染体系和武器。


    而千年前对污染的研究,全靠科学家们用肉/身进入污染域,用生命换来宝贵的实地调查资料。


    没有异能、没有先辈们的经验,全靠一条命。


    偏偏生命是最重要的东西。


    池书珩在耳麦里继续说:“会议席第一排第十位,是他的配偶。”


    池枝圆循声望去,那里坐着一个身形消瘦、面容俊秀苍白的青年,青年穿着素雅的黑衣黑鞋,气质消沉。


    因为太瘦了,面庞凹陷,想必他正常体重时一定很帅气。


    青年察觉到台上人在看他,连忙别过视线,也许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池枝圆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眼角很红,是刚哭过的痕迹。


    消瘦和哭泣的原因显而易见,曾经与他耳鬓厮磨的恋人,如今只剩下半截,静静地躺在玻璃棺材里。


    双眼再也不会含情脉脉地望向他,心脏再也不会因他而跳动,永远浸死在腐肉里。


    曾宁的尸体覆满一层厚厚的白冰霜,想必是青年把他放在冰柜里多年,舍不得下葬。


    池枝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池书珩发生了意外,那他难过到心脏都要裂开了。


    同时,他未免更加紧张,心脏跳得厉害,他不想让曾宁的配偶失望。


    青年同意让很多人都看见丈夫的死状,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但青年肯定是抱着希冀来的,希望男人能再睁眼看一看他。


    老者坐回了座位,池书珩没再提出异议。


    玻璃箱已经打开,尸体暴露在冷空气中。


    池枝圆开始动用异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寻找那道陌生的力量。


    他能复活成功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全身血液翻涌而起,沸腾着冲向颅顶,脊椎神经传出阵阵热意,让全身体温飙升,雪白的小脸烧红得厉害,腰背紧绷。


    睫毛不断颤抖,汗珠从额头滑落,凝聚在尖瘦的下巴。


    思绪在身体里流窜,终于捕捉到了来自污染深处的力量,像在茫茫大海捞到了针。


    所有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摄像头沉默地拍摄,传向世界各地的研究所,见证着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池枝圆此刻感觉不到眼前的人,世界只剩下自己,能听见 体内血液冲刷着血管的轰隆声。


    终于,尸体覆上一层微弱的蓝光,光芒散发着暖意,将冰霜融化。


    蓝光像即将熄灭的烛火,闪烁着,时灭时亮。


    池枝圆心脏提到嗓子眼,死死盯着曾宁面若白纸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不知站了多久,仿佛站了一世纪,玻璃柜里的人依旧毫无变化,双眼依旧紧闭,眼睑嵌满冰碴子。


    蓝光只顽强地闪烁了半分钟,随后彻底熄灭,尸体重归于冰冷和聚光灯下。


    难道是失败了……?池枝圆心一沉。


    他的异能也许没有发展到能复活人类那么强大。


    在他想象中,序列一的拥有者应该是一个很强大的人类,像池书珩或贺衍那样的。


    而他连离开爸爸都会哭,只会生小章鱼,序列一被他拥有了,难免会使用不好。


    连复活人类都失败,更不用说以后复活变成污染源的池书珩……池枝圆心脏揪紧,莫名慌乱无措。


    明明会议厅很安静,他却听见了一道很微弱的抽泣声,来自座位前排。


    曾宁的配偶在哭,哭得很隐忍小心,生怕被人听到。


    他莫名不敢抬头去看,怕青年悲伤的模样像利刺般扎入他心肉。


    池书珩在耳麦里安抚:“圆圆,可能是因为曾宁死去太久了,细胞没法再重组,失败很正常,不怪你。”


    嗓音温柔,仿佛有宽厚的手掌抚过少年头顶。


    “我已经告知所有人这次实验可能失败了,你现在转过身,回来,爸爸在幕后等你,晚上爸爸炖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吃完后去山顶看流星,在车里露营野炊……”


    从小到大,无论池枝圆是否把事情顺利完成,池书珩都会带他出去玩,或者进行物质奖励,好好犒劳一番。


    厚重帘幕内响起皮鞋落地的响声,池书珩来到帘幕出口,看见了聚光灯下的少年。


    灯光在少年身上,宛若雪白丰厚的天使羽翼。


    池枝圆像没听见耳麦里的声音,更没有回头看,他依旧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子钉住般,一动不动。


    ……因为他看见了,曾宁的睫毛动了一下。


    第184章 抱着亲


    池枝圆觉得自己看错了,他认为曾宁不可能复活了,都只剩半截人了,而且去世了这么多年,若真有灵魂,可能早已投胎转世。


    人类死而复生,从地狱重返人间只存在于神话中。


    但他揉揉眼,看见曾宁腹腔的切口逐渐蔓延出猩红色菌丝,像一条条长虫,窸窸窣窣地蠕动着,


    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繁殖,扁平腐烂的切口被撑得微微隆起,菌丝膨胀变粗,能听见撑破表皮的噼里啪啦声。


    它们像雨后的蘑菇,飞速在箱子里攀爬,一眨眼整个箱子内部变成了血红色。


    鲜活刺鼻的血腥味弥漫而开。


    有的菌丝逐渐构成肠子的形状,有的凝结成心脏与动脉,更多的静静躺在箱底,变成上亿条神经。


    还有的攀上曾宁惨白的脸,填补那些腐烂的肉洞,从曾宁嘴巴和眼眶爬进去,修复内部。


    所有人瞳孔紧缩,连呼吸都收紧了,死死地盯住能载入人类史册的这一幕。


    诺大的会议厅陷入死寂,落针可闻,只剩下摄像机运作的电流滋滋声,时不时响起快门的咔嚓声。


    菌丝柔正在给他重新浇筑血肉和灵魂,仿佛有一位温柔的母亲在重新孕育他,把胎儿在子宫里获得血肉的过程,具象化地搬到人眼前。


    序列一“新生”只有怀孕中的母亲才能获得。


    神明能创造生命,自古便有女娲造人的传说,而每一位母亲都能造人,是最接近神的存在。


    池枝圆久久愣住,连自己都不相信曾宁要复活了。


    他之前复活成功过的先例,只有人类池书珩,但祂已经不算得上人类了。


    他觉得自己的孕囊在发热,为曾宁的新生赋予了力量。


    曾宁的复活过程持续了很久。


    菌丝爬满了曾宁躯体的每一处,像母亲温柔的唇瓣,轻轻吻过他那冰凉的面颊、眼皮、额头,又像母亲夜里的摩挲与轻抚。


    池枝圆便是这位母亲,用血肉浇筑了三个孩子的身躯,让他们从自己体内爬出降生。


    现在又用血肉去浇筑那些牺牲多年的英雄。


    菌丝褪掉了曾宁发白的军装,褪掉了惨白腐烂的外壳,取之而代新长出的是淡粉色、细嫩的皮肤,像新生婴儿和刚蜕皮的蛇。


    菌丝将曾宁塑造成形,开始脱落剥离,褪去的地方竟呈现出完整的下/半/身,不再是空荡荡。


    双腿矫健修长,有着健壮的肌肉,该有的也都有。


    在最后一道菌丝从曾宁脚尖褪去时,……他的胸膛出现了第一道明显的起伏。


    池枝圆离他很近,清晰地听见咚一声,铿锵有力的第一道心跳。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听见了这道心跳声,霎那间,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排山倒海,要将墙壁和地板震破。


    耳麦里的讯息员激动地飙出母语——“他竟然恢复生命体征了!!池先生真厉害!英雄母亲!”


    英雄母亲!


    池枝圆一同在心里默念,乐开了花,不再觉得那圆滚滚的孕肚是羞耻、是被男人*过的证据,反而觉得是勋章,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因为很开心,宝宝吃饭的地方很涨,细小的乳腺管充盈满了香甜的母乳,蓄势待发。


    小章鱼欢快地在羊水里游动,八条腿噗咚噗咚地踩水。


    池枝圆低头,再次看向曾宁时,却发现玻璃箱前多了一个人。


    是曾宁的配偶。


    削瘦的青年半跪着,双手发抖,颤颤巍巍地抚向曾宁重新恢复红润的面庞,苍白的面庞泪流满面,泪珠不断滴落,砸向曾宁的眼皮。


    “小宁、小宁……”青年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像在呼唤新生婴儿,生怕惊扰了婴孩的熟睡。尾音颤抖,激动按捺不住。


    曾宁睫毛颤了颤,像在回应他,又像在挣扎着醒来。


    池枝圆知道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多激动,他曾以为养父是普通人类,死在了墙外。


    后来发现养父没死,他们还生育了两孩子,孩子们已经成年了,他们早已是砍断骨连着筋的一家人。


    青年的眼睛糊满泪水,抬起头,看向逆在刺眼光亮中的池枝圆。


    “谢谢、谢谢……我和他结婚了十年,没想到他还能活过来……”青年不断念叨,跪在地面要给池枝圆磕头。


    幸好池枝圆及时把他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漂亮的脸浸满柔和的笑意,眉眼弯弯,小酒窝像一泓汪泉。


    “不用谢。我也有自己爱的人,爱到宁愿一命换一命,知道相爱之人平平安安地活在身边多重要。”


    这句话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到池书珩耳里。


    少年站在聚光灯下,十分稀松平常地说出。


    池书珩听着,瞬间血液翻涌至颅顶,腹肌绷紧,口齿干燥得厉害,血管兴奋地跳动。


    池枝圆的世界很小,社交圈里只有他,“相爱的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他就是池枝圆命中注定的爱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给自己造了一个小老婆,池书珩无奈既欣慰地想。


    其实池枝圆也说不清自己对池书珩是什么感情,他说完这话后,忍不住想。


    是父子?但他都给池书珩生了三个孩子了,远超普通夫妻的生育率,再多生一个就要交超生罚款了。


    是夫夫?可是他仍是习惯喊池书珩“爸爸”,除了造宝宝外,没和池书珩履行过夫夫义务,连亲嘴都很少。


    他都有点害怕肚里的小章鱼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因为没有开拓过,只有那一次。


    池枝圆前几天孕检时,医生叮嘱过他夫夫义务很重要,再害怕也要喊池书珩帮忙,不然会撕裂侧切,把他吓得不轻,回家后哆哆嗦嗦地拿着镜子看花朵。


    但不管怎么样,池枝圆能确定自己是爱着池书珩的。


    想和池书珩亲嘴、想把对方嘴唇当小零食吃 ……


    无数来自各个国家媒体的记者,从台下冲出,争先恐后地想采访池枝圆,采访异能从何而来、对人类命运有什么看法、有没有兴趣拯救世界……


    密密麻麻的话筒对准了池枝圆,面前人头攒动,询问声沸腾。


    池枝圆没见过这大场面,吓了一跳。


    “我、我……”他脑袋一片空白,结结巴巴,组织不好语言。


    池书珩大步向前,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揽入结实的臂弯里,臂弯构成了一堵墙,替他挡住了疯狂的记者们。


    “抱歉,犬子身体孱弱,不方便回应各位。”声音低沉有力,很有安全感。


    池枝圆在池书珩的保护下,回到了幕后。


    曾宁虽然有生命体征了,但苏醒还需要时间,需要转移到病房继续观察。


    实验员把箱子里的菌丝转移到无菌皿里,准备送到实验室研究。


    联合国紧急召开会议,在序列一成功发挥的基础上,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新的救世方案。


    幕后只有池枝圆和池书珩两人。


    厚重的幕帘遮蔽了人声和光线,将喧杂的外界切割。


    幕帘投下浓重的阴影,把他们笼盖在当中,昏暗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池枝圆见旁边没有人,便一屁股坐在男人大腿上,搂住对方胳膊,软嫩的脸颊不断蹭起对方的面庞。


    大大方方地撒起娇。


    “daddy,我很厉害吧? ”他得意自己终于有朝一日成了池书珩的骄傲。


    不再是那个拿着不及格试卷给爸爸签字的笨孩子。


    柔软的身躯不断在怀里扭来扭去。


    池枝圆在未来已经和池书珩生过三孩,各方面都很熟络了,撒娇越发自然,像麦芽糖,越搅越黏。


    但如今的池书珩……是从没开过饭的老处/男,有点抵御不住成熟人/妻的黏糊。


    池书珩眉心突突跳,眸光黝黑,阴沉的目光落下,凝望着少年在隐忍边缘蹦跶,却不自知。


    “嗯,宝宝很棒,是daddy的骄傲。”他的指腹扳起少年的下巴,学着池枝圆小猫舔食的模样,舔起对方软而嫩的唇瓣。


    舌尖描摹着圆润的小唇珠,贪婪地汲取唇上的香甜。


    池枝圆竟意外地没反抗,在池书珩怀里乖乖的,上身软绵绵的小两团被压得扁扁,把奶香染到对方的黑西装上。


    “daddy、爸爸……”


    因为体型差,他不得不高高仰起下巴,才能回应对方的吻,白皙优美的颈线展露而出,幼小的喉结颤抖着,软糯地闷哼。


    这个吻从浅尝辄止逐渐变得凶猛,池书珩双眸幽暗,撬开对方牙关,欺入娇嫩的口腔,扫过对方嘴里每一处,小舌成了男人嘴里的软糖,不断被嚼。


    津液从两人相贴的唇瓣滴落,打湿池书珩皮鞋边上矜贵的红地毯 。


    为了亲得能更深,池书珩直接抱着少年站起来,摁在墙上亲。


    狭长的双眸泛起幽暗蓝光,像丛林里虎视眈眈的恶狼,要把眼前的小孕兔生吞活吃。


    两人身高差了有30CM,池枝圆在男人怀里就像精致易碎的洋娃娃。


    他差点双脚悬空,布鞋尖不得不踩住池书珩锃亮的皮鞋,才能稳住身形。


    而高定皮鞋上已经落满池枝圆嘴里的水儿,水珠散出香甜。


    温度逐渐升高,燥热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池枝圆在男人怀里,哼哼唧唧地像小猫,他被亲得过分了,小腿肉痉挛,双腿蹬了几下,布鞋掉落。


    双脚白嫩泛粉,无措地踩在男人的黑皮鞋上,形成鲜明的黑白对比。


    脚趾害羞得蜷缩,像一颗颗圆珍珠。


    一层帘布的外面,是来自各个国家的泰斗名流,在低声交流前沿资讯,或埋头整理纸质资料,氛围肃静庄重。


    而污染研究界的先驱者、天壁计划执行官池书珩,却正在幕后,很不要脸地抱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亲,要把可怜兮兮的少年撬起来了。


    两人嘴里的水要淹没会议厅的地板。


    第185章 古鹏海


    池枝圆觉得自己笨笨的,从小到大在孩子群里既不是性格最开朗的,也不是成绩最拔尖的。


    成绩只排在中不溜,数学经常考不及格,遮遮掩掩地拿卷子给池书珩签字。


    开家长会时,  老师让学习成绩好的家长上台发表教育感言。


    池书珩百忙中推掉了国际会议,千里昭昭赶来参加家长会,却只能坐在台下听,攥着他不及格的试卷。


    池书珩眼里没有羡慕之色,只悄悄把小圆圆抱到大腿上,和他咬耳朵说我们家的圆圆也很棒。


    但偏偏是这份的宽容,让池枝圆很惭愧,爸爸对他那么好,他却没能成爸爸的骄傲。


    可是池书珩并不觉得,男人托着他的两团,把他抱起,掐住他的下巴,把对方软嫩的唇肉压得扁扁,贪婪地汲取过口腔每一处,喉结滚动,不断吞咽着少年嘴里的水。


    他觉得自己家的宝宝最棒了,接触过污染源、拥有全球最厉害的异能、史无前例地让逝者重获生命,轰动全球……


    明明身体那么孱弱,娇气到亲一下就会哭,小肚子吃两块面包就饱了,却为他诞下了三个孩子,一己之力让香火旺盛起来。


    像民国时期封建的小主母,让大家族开枝散叶。


    无论是能力还是感情上都很厉害。


    而且宝宝嘴里的水还是他喝过最甜的甘露,他手里的腰软得像云,耳边哼哼唧唧的声音动听得像百灵鸟叫。


    连踩在他皮鞋上,蜷成圆珍珠的脚趾都那么可爱。


    池书珩快四十岁了,从没动过找对象的念头,本以为一辈子都要沉浸在养孩子里。


    没想到还有破戒的一天,破戒对象就是自家孩子,池枝圆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是他养大的。


    “呜……daddy……”


    池枝圆的舌头被池书珩吮得发麻,口水兜都兜不住,凝聚在下巴,肺腑和颅顶都浸满池书珩的气息。


    他本被亲得很迷糊,脑子在缺氧下成一滩浆糊,眼球显上翻,露出大面积眼白,身体和灵魂都交给了男人。


    可突然却有人从幕帘后经过,脚步声透过厚重帘布清晰抵达他耳里。


    池枝圆瞬间清醒了,双眼无措地瞪大,眼尾泛红,可怜兮兮推着池书珩。


    “有、有人……”


    他怕有人突然掀开帘布,撞见他们在亲嘴,连地毯都浸湿了。


    大家会怎么想?一对好好的养父子突然亲起来,像生了三胎的老夫老妻。


    池书珩那么正经,大家可能不会认为是池书珩下的手,只会觉得是他在构引养父,连养大自己的爸爸都不放过,什么都要吃。


    池书珩却没有羞耻心,一点都不怕被发现,黝黑的狭眸凝望而下,瞳仁深不见底,视线滚热。


    “再让爸爸亲亲,很快就好。……你知道的,现在爸爸很难受。”


    他嗓音沙哑,在池枝圆耳边摩挲,呼出的气很热。


    池枝圆即便再笨,但也是生了三胎的成熟妈妈了,知道指的是什么。


    很有份量。


    不愧是和他生了很多宝宝的男人,地方不强壮都没法有那么多孩子。


    池枝圆心疼池书珩,乖乖地没再反抗,就当孝顺爸爸了。


    但他不忘外面有人,一边被池书珩亲着,一边咕咚咕咚地拼命吞起口水,想让亲嘴的水声小一些,让地毯的水痕不那么重,清洁阿姨不那么辛苦。


    幼小的喉结拼命滚动,咕噜噜得像溺水的小鱼。


    而池书珩看了更难受了,池枝圆这下连他们俩的口水都一起吞了。


    自己嘴里的水全落入池枝圆的肚子。


    池枝圆丝毫察觉不到不对,只觉得口水怎么越吞越多,喝得他肚子很撑……


    口水里还有一股爸爸的味道。


    池书珩亲得差不多了,勾起嘴角,舔了舔少年湿漉漉的嘴角,像餍足后的雄兽在打扫战场。


    池枝圆此刻大脑因为缺氧,变得很懵,眼眶发红,呆滞地站着,没有反应过来亲吻已经结束。


    像任人摆布的漂亮小木偶。


    池书珩松开双手时,他失去重心,猛地往后倒去。


    幸好池书珩手疾眼快地把他揽入怀。


    他低头,瞳孔倒映出了一塌糊涂的少年,少年面庞泛红,头发凌乱,衣领松开,雪白纤细的脖颈上泛着水光,像嵌在天鹅颈上的珠宝亮片。


    还挺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孕肚。


    模样单纯懵懂如少女,和昭示着已经成熟的孕肚很割裂。


    因为情绪起伏,上衣晕开的不只有津液,还有两片奶白色。


    浓郁的奶香味散开。


    真是够可怜的……池书珩无奈既欣慰地想。


    池枝圆不愧是伟大的圣母妈妈,地毯晕出奶白的圆圆水痕,引得一片小蚂蚁贴着墙根,悄悄来吃。


    不止连邪神都在吃,连渺小的蚂蚁都喂饱了,几滴圆圆奶对于它们是琼浆玉液,能养活整个蚂蚁王国。


    池书珩脱下西装外套,把池枝圆罩住,遮住了弄脏的上身。


    两人体型差很大,西装在池枝圆身上像小被子。


    池枝圆懵到以为自己回到卧室床上了,差点裹着“小被子”,在池书珩膝上躺下,把自己裹成卷饼。


    池书珩把少年扶好,开始耐心地唤醒对方。


    “圆圆,我是谁?”他问。


    池枝圆眨眨眼,像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立刻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上,乖巧地应道:“爸爸。”


    池书珩在心里纠正,应该是老公,是男朋友。哪有人和爸爸亲嘴的?


    池书珩:“我们有几个孩子?”


    池枝圆低头,开始愁眉苦脸地掰手指:“三个……四个?还是六个?”


    他把自己未来计划要生的孩子也算进去了。


    池书珩觉得自己亲得太过分了,圆圆本来就笨的小脑子更笨了。


    “我们生了三个。”他搂紧了腿上的少年,轻拍着背安抚。


    池枝圆怅然若失,张了张嘴,面色失落:“啊,怎么那么少。”


    “以后那三兄弟也没个商量的,我们老了全靠他们照顾,没个分担的很辛苦。”


    他把脑袋埋进男人胸膛,瘪着唇,闷闷不乐道。


    池书珩:……


    他有必要对池枝圆开展一下计生教育了。


    孩子不是越多越好,要优生优育,晚婚晚育,只生一个好,国家来养老。


    虽然他们早就对生育计划大逆不道了。


    池书珩见池枝圆一时半会缓不过神,没再逼问对方。


    他让对方趴着自己的肩头熟睡,脸颊肉在肩膀上压得扁扁。


    小小的身子蜷在他的外套中,连脑袋都被遮住,只露出一圈毛绒绒的头发。


    像极小婴儿圆圆趴在他怀里睡觉,枕着他的胸膛、大腿、胳膊,口水把他的衣服沾得湿漉漉。


    池枝圆体力透支得厉害,一觉睡了很久,外面的会议厅都熄灯了,只有帘幕内还亮着微弱的夜灯,四周静悄悄,落针可闻。


    池书珩生怕惊扰了孩子,一动不动地给他当床垫。


    望池枝圆的睡颜望得出神。


    过去了半小时,池枝圆睫毛轻颤,睁开迷蒙的双眼。


    “daddy?我们是在家吗?”


    池书珩没来得及回应,突然听见不远处响起脚步声,伴着拐杖不断点地的咚咚声。


    来人穿过黑暗,走到灯光下。一个瘦小,但却精神矍铄的老头。


    是古鹏海!


    物理学界的泰斗,池书珩的博导,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奠基者之一。


    池书珩面对长辈,站起身,恭敬道:“老师。”


    古鹏海扫视了一圈两人:“你们怎么还没走?”


    老人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泛着光,尖锐得能看穿一切。


    池枝圆躲在池书珩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觉得对方既陌生又熟悉,仿佛很久之前见过。


    他怕古鹏海发现他们俩的不当感情,连忙揪住池书珩的衣角,仰起头:“爸爸、爸爸,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仿佛只要“爸爸”喊多了,他们俩的感情就能重回纯洁的养父子情,他仍是爸爸怀里的乖宝宝。


    池书珩抬起手,掌心摩挲了下少年的头顶,正想回应。


    古鹏海却眯起眼,若有所思,拐杖敲了敲地面,响声清脆。


    “圆圆,过来,让我看看你。”


    “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一向严厉的嗓音,突然变得柔和慈祥,浸染上笑意。


    池枝圆犯了愁,他的嘴唇破了皮,脸颊沾着不明水迹,西装外套下的衣服湿漉漉,混着奶香味和水汽,衣领散开。


    腰腹鼓起明显的孕期弧度。


    他怕古鹏海发现他刚和池书珩亲过嘴,那可是丢脸丢到长辈面前了。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池书珩,池书珩没有推脱,而是摸了摸他的头。


    “去吧。”


    第186章 小童养媳


    池枝圆小心翼翼地走向古鹏海,双腿被亲得发麻,在西装外套下颤颤巍巍。


    精瘦的小老头还比池枝圆矮一些,被少年的身影所笼盖。


    他严峻的面庞很罕见地泛起笑意,眼角皱纹舒展而开,干燥微凉的大手拍拍池枝圆的肩。


    “圆圆,按照辈分来,你应该喊我爷爷。”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难度很高,全球首例人造人计划,而且得和污染物没有生殖隔离,所以基因序列就不能和普通人类一样,要加入污染物的基因。


    这样的实验计划纯靠池书珩一个人会累死的,团队便聚集了全球顶尖的生物学者,有十几个人 。


    所以池枝圆不只有“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姨姨、叔叔……


    池枝圆并不孤独,从出生起便有一个温馨大家庭。


    池枝圆呆呆站着,望老人望得出神,模糊而久远的记忆涌现。


    记忆里的他还在培养皿里,是条鱼状小胚胎,肚脐连着根机械脐带。


    因为没长脑子,只能整天漫无目的地在培养皿里游泳,不会思考,从箱子另一端游到那一端、再游回来,就是他的全部生活了。


    不然就是吮着刚发育的小指头,蜷在角落里发呆。


    他长了两粒豆豆眼,还有一对像小猫耳的耳朵雏形。


    他能察觉到实验室里来人了,便抖抖耳朵尖,整只胚胎贴在玻璃面上好奇地观察。


    视线没发育,只能看见玻璃外是影影绰绰的人影,朦胧的声音传到他耳里,有男有女。


    “几天没见,01号又肥了。”


    “真可爱,有鼻子有眼的,还是胚胎眼睛就那么黑了,以后一定是大美人。”有人吹捧,拿起笔记本刷刷地纪录。


    “我家孩子怎么还没长脑子?我一天看了八百遍,孩子的头里还是空荡荡的!”有人不满地嚷嚷,鸡娃连胚胎都不放过。


    “都三个月了还没长弟弟,01号肯定是萌萌小女孩,我们要有妹妹了。”有女研究员感慨。


    但更多的是,他看见一个苍老佝偻的背影,拄着拐站在深夜来到实验室,凝望了培养皿里的小鱼许久,然后无奈地念叨。


    “这次调配的营养液不行啊……书珩怎么就没注意到,这样孩子长不大的。”


    “今晚没有喂食,池书珩竟然没发现?01号的肚子都瘪了。”


    “01号真聪明,会隔着玻璃追人手指。”


    普罗米修斯计划,本来只是写在顶刊论文里的冰冷文字,看似很有希望,能拯救人类。


    但等到01号真正诞生了,肉色小胚胎里的鲜红心脏在热烈跳动,豆豆眼会望着人若有所思,会努力地摇小尾巴追人手指。


    团队里的所有人便知道——普罗米修斯计划注定要失败了。


    没人舍得把01号送给污染源繁衍。


    他们把01号取名叫池枝圆,兴高采烈地到处采购婴儿床、奶粉、小衣服……


    计划失败的结局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们只想让池枝圆作为一个普通孩子,平凡幸福地长大。


    “我们家的圆圆长得很俊啊,眼睛亮亮的,一看就很机灵。”


    古鹏海抬手,抚着池枝圆的脑袋,拼命地夸赞。


    “圆圆真听话。”


    仿佛他真的是池枝圆的亲爷爷,独自一人守在乡下,盼望逢年过节孙辈们能回家,能把后院里的鸡鸭鹅都宰了,留一个最油亮的鸡腿给圆圆吃。


    临走时往圆圆的口袋里塞一个皱巴巴的红包,但里面都是崭新的百元大钞。


    然后和全天下的老人一样,站在家门口,目送着汽车载着孙子远去。


    池枝圆脸颊泛红,轻声唤:“爷爷。”


    古鹏海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下,却不恰事宜地停在他隆起的孕肚上。


    池枝圆瞬间腰背僵直,肌肉紧绷,浑身绒毛都炸开了,心脏剧烈地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


    他肚子那么大,古鹏海爷爷不傻,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他怀孕了。


    古鹏海会怎么想他?到处睡男人的坏孩子?年纪小小就当妈妈的不良少年?小时候这么乖,长大竟学坏了?


    会不会觉得他都当妈了,还学着小孩子喊爷爷,不要脸。


    池枝圆心脏提到嗓子眼,紧张到要哭了,眼尾通红,只能拼命用余光去瞥池书珩,希望爸爸能救他。


    古鹏海的手只在少年孕肚上停留片刻,便松开。


    他的反应出乎意料,轻笑一声,慈祥的视线依次扫过两人。


    “这个孩子……是你们两个人的吧?”


    池枝圆脑子嗡一声,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脱口而出:“您、您怎么知道的?”


    随即他立刻捂住嘴,这相当于变相承认了!他才没有生爸爸的孩子!


    古鹏海笑吟吟:“不止是圆圆你,连池书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的心思在我眼皮底下根本瞒不住。”


    池枝圆小脸烧得通红,皮肤像裹了烙铁一样滚烫,平时奶冻般晃动的脸颊肉绷紧了


    池枝圆看似性子单纯,但其实是奶黄包,他觉得自己大着孕肚,是有过男人的证据了。


    证据明晃晃地挂在肚皮上,很不知道害臊的样子。


    他都这么觉得自己了,别人肯定也会这样想他。


    古鹏海知道了他怀了池书珩的孩子,会不会觉得他很贪吃,连爸爸都不放过。


    池枝圆慌张无措地低着头,盯着鞋尖,做好了被爷爷训的准备。


    可古鹏海却走到他们之间,依次拍了拍他们的肩,感慨:


    “不错不错,你们俩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圆圆,你的养父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个老实实在的好人,我相信他能给你幸福,能在污染时代里保护好你。”


    自从池枝圆出生后,古鹏海就鲜少再去打扰这父子俩。


    只打电话询问圆圆最近怎么样、有没有长高、成绩好不好,然后买些礼物让池书珩代为转交。


    可随着日子增长,池枝圆逐渐长大,成年了,古鹏海就越发不安起来,害怕这个孩子真的去和污染源繁衍。


    他察觉到池枝圆怀的是池书珩的孩子后,反而彻底松口气。


    至少,池枝圆能作为一个普通人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拥有一个正常的人类丈夫,过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顺其自然地怀孕,和喜欢的人组建小家庭,不用再背负实验体01号的命运。


    池书珩是孤儿,池枝圆是他唯一的家人,两人只有彼此,相依为命,从亲情发展到爱情也很正常,给自己养了个小童养媳。


    “圆圆那么棒,可不能肥水流到外人田里。”古鹏海笑着说。


    池枝圆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睫毛簌簌抖着:“谢谢爷爷。”


    古鹏海拍拍胸膛:“如果池书珩在婚姻里欺负你了,大胆跟我投诉,我有办法管住他。”


    “好、好。”池枝圆点头 。


    古鹏海挑眉:“你们俩领结婚证了吗?我记得圆圆的户口不在池书珩那里,你们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养父子关系,能随时结婚。”


    池枝圆:“还没呢。”


    千年前污染席卷全球,池书珩带他进蓝洞,在蓝洞里制造了虚拟世界,他们在里面结了婚。


    但那根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结婚,都不在现实世界……


    池书珩只能算是他男朋友,不是老公。


    池枝圆私心只想把池书珩当爸爸,他有恋/父癖。


    古鹏海面露惊讶,扫过少年的孕肚:“没结婚就月份就这么大了?年轻人真是体力好啊。”


    池枝圆闷哼一声,小脸滚烫发红,要埋进池书珩怀中。


    “时间不晚了,我该回去了。”古鹏海背着手,转过身。


    “爷爷。”


    池枝圆突然喊住他。


    身影映在地板上,被暗光拉得很长。


    池枝圆鼓起勇气,大声说:“您放心吧,我会努力结束污染,我没有忘记我的使命……”


    他并不知道大家只想让他当普通人。


    第187章 定位器【细化了下】


    古鹏海听罢,顿住脚步,鱼尾纹慈祥地舒展开,无奈地笑了笑:“圆圆真乖,但圆圆都怀孕了,顾好自己最重要……”


    世界暂时轮不到由一个孕妇去拯救。


    池枝圆想说些什么,但老人已经拄着拐杖走远,背影在昏暗中拖曳得很长。


    池枝圆只能重新钻回池书珩怀中,脸蛋黏糊糊地挨着男人撒娇。


    “爸爸,有人祝福我们的感情了,真好。”


    他和养父认亲后,日子就在庄园里度过,很少回到人类世界。


    人类社会里没有人知道他和污染源是夫夫。


    他觉得即便剔除污染源这层身份,他和池书珩的感情放在人类社会里,也会被人诟病。


    池书珩是他养父,他们的年龄差了有快二十岁,年龄和身份很不对等。


    别人都会把自家父亲当成长辈来孝敬,客客气气地尊重。


    而他呢?给daddy生了三个孩子,方才和男人亲嘴亲得乱七八糟。


    池枝圆就怕感情暴露后有人蛐蛐他,结果没有了,还被祝福了。


    他心里扬起了小雀跃,仿佛有劲儿继续和男人生四个五个了。


    池书珩把他搂在腿上,轻揉少年脑袋:“有我在,别人不敢说什么。”


    池枝圆是他养大的,从软糯糯的襁褓婴儿,养成翩翩少年,最后完完整整都属于了他很正常。


    他亲手娇养大的果实,最后只由他来享用,再天经地义不过了,容不得别人议论。


    池枝圆像无尾熊一样挂在爸爸身上,七手八脚地搂住。


    怪不得他肚里的小章鱼也很喜欢七手八脚地搂住脐带,当成抱枕,原来是遗传了妈妈。


    两人黏糊糊地抱着,乘坐私人摆渡车和电梯,回到休息室。


    污染在1990年被观察到,起初大家都认为那是灵异传说,后来观测到是物理现象,很可能会影响人类文明的存亡。


    十几年期间,虽然政府没公开污染,但各种救世计划已经开展得如火如荼,各个领域尖端人士都集结在一起。


    2007年,池枝圆出生了,同年天壁计划也诞生了。


    天壁计划初期,需要池书珩驻地巡查。


    那时池枝圆才出生几个月,是高需求宝宝。


    父亲离开五分钟,他就会像被抛弃的小猫一样,嗷嗷大哭,哭得要断气。


    刚喝下去的奶哇一声全吐出来,呛得小脸红红,不安地拼命尿床,仿佛他们前世曾分离了无数次,他是池书珩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们此生注定就要长在一起。


    医生诊断他有婴儿分离焦虑症,可能是因为不是在子宫里长大的,没有安全感。


    唯一的治疗方法,只能让父母多多陪伴。


    保姆拿池书珩穿过的衣服包住他,让他浸在父亲的气息里。


    但这只对刚出生的圆圆管用,几个月后小婴儿长脑子了,能精准地识别出这是“假爸爸”,蛄蛹着从衣服里爬出,一边哭一边到处蛄蛹,要找有血有肉的真爸爸。


    真爸爸会抱他、亲他……


    池书珩心疼到要命,不放心把这样的孩子放到国内,只能买了台私人飞机,宽敞的飞机里只放了张小婴儿床,大动干戈地跨越半个地球,带着孩子来到新西兰。


    小圆圆在天壁基地一住就是一两年。


    所以休息室很大,有厨房、卧室、书房,是这父子俩的另一个家,承载了池书珩第一次当父亲的记忆。


    池书珩把池枝圆抱到一个柜子前。


    “这是什么?”池枝圆很疑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老旧的婴儿用品。


    塑胶小奶嘴泛黄,奶嘴尖位置被嘬穿了一个大洞。


    池枝圆没有趴在妈妈怀里喝奶的温馨时光,只能靠嘬奶嘴来聊以慰藉。


    或者嘬爸爸的手指,可惜用力嘬了半天,小脸都累红了,依旧什么都喝不到。


    他怀孕后试图嘬自己的,自己给自己当妈妈,但因为太小太扁了,揪得生疼也够不到嘴巴,只能放弃。


    池枝圆还看见了一张小口水方巾,边角歪歪扭扭绣着“池枝圆”三个字,还有丑丑的小猫头图案。


    那时池书珩才二十岁出头,第一次为人父母,生疏地学着养娃,绣花活很不熟练。


    柜子里还有小奶瓶、辅食饭碗、逗猫棒似的益智小玩具、小肚兜、尿垫……


    纯金平安锁沉甸甸,上面铭刻着父子俩的名字。


    池枝圆的指尖一一轻抚过这些小玩意,眼尾泛红,清晰地感受到爸爸是怎么把他养大。


    池书珩比想象中要爱他。


    他突然理解池书珩变成污染源后,在天上看见千年后的他在墙内沦为孤儿,受到欺负,就不愿拯救人类了。


    他承载了池书珩半生的心血,是池书珩最骄傲的作品,谁会愿意看见自己的作品被摧毁?


    “daddy……”池枝圆看了,很感动,搂住男人的脖子,像小粘糕般坐在对方怀中。


    不止如此,他觉得和池书珩生孩子,是很正确的事。


    池书珩那么用心把他养大,肯定也会很用心养他肚里的孩子……养他的无数个崽崽,是经过他本人认证的超级奶爸,能放心把孩子们交给对方。


    千年后的池书珩成了污染源,离群索居。池书珩把他养大,他觉得是时候轮到他,还给池书珩一个安稳而纯净、没有污染的世界。


    池书珩把池枝圆放到卧室里,然后去做饭。


    他把老母鸡放入汤锅里炖后,再回到卧室,看见床头桌上放了一杯奶。


    装在池枝圆专用的小猫陶瓷杯里,纯净的奶白能倒映出他的影子,冒着股热腾腾的奶香。


    很新鲜。


    池枝圆坐在床边,睡衣凌乱,到纽扣都系错了,脸颊红到能滴血,羞怯地低着头,双手纠弄。


    “daddy,快趁热喝,很新鲜。”


    池书珩看见这一幕,扬起眉,嘴角浸上笑意。


    他之前见到池枝圆时,对方因为车马劳顿、下肢栓塞,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滴,像要哭不哭的眼泪。


    现在随着身体逐渐恢复,又丰富起来,像有自己的想法,池枝圆开心了就会拼命溢,生病难受了,就焉巴巴地一滴都没有。


    池书珩嘴角高高扬起,尽是藏不住的笑意,眉眼舒展:“宝宝真听话,懂得孝顺爸爸了。”


    池枝圆闷哼几声。


    未来的池书珩也曾这样夸他,果然过了多少年,daddy都是一个样。


    他每次都能精准地拿捏池书珩,骄傲地扬起尾巴。


    未来的池书珩喝过他的,千年前的池书珩也喝了,他养活了好多池书珩和池书珩的小孩……英雄母亲就是他了。


    他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男人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给我检查,有没有剩?浪费了要打屁屁的!”


    池枝圆鼻尖嗅动,叉着腰,凑上前,去看杯子里有没有奶残留,像检查孩子有没有剩饭的严肃母亲。


    池书珩大大方方把杯底给他看,一滴都没剩,光洁到像镜子。


    “谁会浪费圆圆辛苦栽培的粮食?daddy还喝不够。”他轻笑,方才喝的时候,浓郁醇厚的奶香直达上颚,香的要命。


    不愧是他的乖宝。


    池枝圆抱着双臂,鼓了鼓腮肉:“以后还能不能喝,就看你表现。”


    这次池书珩让他看了他小时候的物件,讨好了他。


    “好……”池书珩宠溺地答应。


    池枝圆突然盯住他的脸:“爸爸,擦下奶胡子。”


    男人英俊刚毅的脸,顶着一圈奶胡子,滑稽既狼狈。


    池枝圆抽出一张纸巾,正想帮对方擦,池书珩却摁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哑磁性的声音挠着他的耳膜。


    “圆圆宝宝不是说不要浪费吗?宝宝知道怎么擦才是对的吗?”


    “……”池枝圆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


    但他却莫名的无师自通,仰起雪白的脖颈,抬起头,用小舌尖舔舐男人唇边的奶渍。


    “这样对吗?”他小心翼翼问,耳朵尖冒出缕缕热汽。


    池书珩扣住他的五指,无声地鼓励。


    柔软湿润的触感,很像小狗在舔手心,啧啧啧的水声在静谧的室内响起。


    池枝圆舌头小,嘴巴都麻了,才把奶渍清理干净。


    “宝宝懂得给daddy擦嘴巴了,真乖。”池书珩柔声夸赞。


    池书珩下午得要去开会议,会议和池枝圆的序列一异能有关。


    “圆圆乖乖待在家,冰箱里有杨枝甘露当下午茶。”他叮嘱道:“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嗯。”池枝圆坐在床沿,穿着蓬松软白的睡衣,一手搭在孕肚上,乖乖点头,是等着老公回家的乖巧小幼妻。


    ……


    夕阳渐落,蜂蜜浆似的余晖笼盖了大地,空气中散着股太阳热香,家家户户升出乳白炊烟。


    池书珩结束会议,提着一袋命人从湖里捞的鲫鱼,打开房门。


    池枝圆没来迎接他,屋内静悄悄,只有饮水机运作的咕咚声、冰箱运作细微的嗡嗡声,落针可闻。


    阳台晒着池枝圆的小背心,衣架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小猫陶瓷杯静静地放在茶几上,里面盛了半杯没喝完的果汁。


    “圆圆?daddy回来了。”池书珩唤了声,没人应他。


    他皱起眉,把菜放到玄关上,连忙换上拖鞋,快步走进屋。


    “池枝圆?”他一连唤了几声,书房、卧室、厕所仍是空无一人。


    池书珩瞬间慌乱起来,面色泛白,眉头紧蹙,心脏不安地咚咚跳,喉咙发紧。


    天壁基地人多眼杂,池枝圆一个临产小孕夫到处乱跑……而且新西兰地广人稀,是污染频发地,若发生了意外,他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连忙打开手机,里面有池枝圆的定位器状态。


    池书珩爱子如命,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害怕孩子被拐卖或出意外。


    自从池枝圆记事了,能独自出到户外,身上便有爸爸的定位器,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池枝圆的书包、衣服、帽子上都嵌着微型定位器。


    他每年给孩子送的生日礼物里也有,在球鞋的鞋垫里、在手表的表芯中、在玩偶的纽扣眼睛里。


    池枝圆丝毫不知池书珩扭曲的保护欲,只觉得daddy对自己真好。


    池枝圆步入青春期,长得越发越漂亮,像出水芙蓉。


    池书珩更加没安全感,怕有不轨之人,定位器继续保留,甚至越来越多了。


    上次他疏忽了一次,只在池枝圆手表装了定位器,结果对方转头把手表摘了,独自出国来找他,中途失踪的一天里,他急得要发疯。


    今天早上,池枝圆一如既往地被他抱着,去洗漱,然后换衣,换上的衬衫纽扣里也有定位器。


    第188章 变回四岁


    今天不知怎么了,也许是受污染加重的影响,信号很卡,定位器软件加载得很慢。


    池书珩瞳孔骤缩成兽类般的直线,紧盯着屏幕,额头沁出冷汗。


    除了担心池枝圆乱跑出去外,他还担心池枝圆被送回未来。


    跑出去能找得到……但他的宝宝跑到未来,时间将会成为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他们此生都无法见面。


    就像牛郎织女,中间隔着数万光年的银河。


    池枝圆在未来开展新生活,他只能在过去孤独终老,孤独地老死在没有池枝圆的过去。


    池书珩喉咙紧绷到极致,空气都无法进入,几乎要窒息。


    终于,软件加载出来——


    定位器显示池枝圆还在屋里。


    他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又紧绷起来,悬着的心没落下。


    既然在家,怎么没见人?


    池书珩戴上眼镜,打开手电筒,地毯似的搜寻起来。


    像家里养的小猫不见了,到处找,生怕小猫跳窗出去。


    门后边、衣帽间中、浴室……都找过,没见人,小猫咪没有和他玩捉迷藏。


    他回到卧室,懊恼地坐在床边,余光无意瞥见床上的一刹那,终于明白为什么定位在家,却不见人。


    床上放着池枝圆今天穿的睡衣。


    池枝圆怀孕月份大了,穿不了裤子,只能穿孕妇裙,终日像个小姑娘,完全违背了男性身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池书珩养的是女儿。


    纯白睡裙皱巴巴地堆在床上,像蛋糕上的奶油尖。


    睡裙的第二颗扣子里面就嵌着定位器。


    池书珩皱眉,双眸瞬间阴沉,阴恻恻地盯着这团衣服,目光寒冽能把衣服冻成冰。


    池枝圆换衣服跑了?可是不应该,池枝圆无论是出行正装,还是睡衣,每条衣服都有定位器。


    林林总总地有几百个,软件显示每一个都在家里,地图上家的位置挤满了红点,谁看一眼都会犯密集恐惧症。


    只要池枝圆还在这个世界上,就逃不出他的掌心。他是池枝圆的养父,是池枝圆老公,圆圆只能属于他。


    此刻,不安和慌乱像浇了汽油的火势,在池书珩心里疯狂蔓延。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喉咙紧绷到弥漫起血腥味。


    池书珩像在沙漠渴了百年的旅者,想抓起池枝圆的睡衣狠狠一嗅,汲取上面的香气。


    可当睡衣被攥起来,他看见衣服底下的布料时,猝然愣住。


    那是一件真丝白内裤和小背心。


    同样皱巴巴堆积着,随着被掀开,一股湿热的香气蒸腾而起。


    背心有标志性的两片奶白痕迹,像池枝圆上完舞蹈课后,在紧身高叉舞蹈服上晕出香汗渍。


    奶味、花香、浅淡的海水味,混杂成了奇异既诱人的香气,世上最昂贵的香水也不过如此。


    池书珩很熟悉孩子,能分辨这些香味分别来自池枝圆的哪里。


    香气还在,证明这些衣物从小主人身上离开不久。


    池书珩翻动着这些布料,修长的手指在痕迹上细捻,眸光幽暗漆黑。


    从衣服堆叠痕迹来看,不是一件件脱下来的,而是池枝圆整个人凭空消失,衣服失去了支撑,掉在床上。


    池书珩心脏倏然揪紧,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身体冰凉得很,气管像淬满了刀片,连呼吸都在疼。


    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圆圆回到未来了……


    池书珩顿时像败下阵的雄兽,紧紧把小布料攥在手心中,眼底的猩红血丝涌动,无措地张开嘴,下意识唤了声。


    “圆圆……”


    丢失幼崽的野兽,在呼唤孩子。


    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吱呀声在应他。


    池书珩像做了一场美梦,梦里养子成了老婆,怀上他们的爱情结晶,大着雪白圆润的肚子,身体里备好香甜的宝宝食物,从稚嫩少年变成小人.妻。


    很快他们就要成为幸福的一家三口,他又要当爸爸了。


    现在却是梦醒时分


    男人的刘海狼狈地垂落,掩住通红的双眸,指尖在发抖。


    池枝圆不在,屋内陷入死寂。


    突然,池书珩异于常人的五感,捕捉到了一丝异响,轻到微不可察,是翻身的声音!


    池书珩顿时屏住呼吸,静下心去听。


    随即,他竟听见一声软糯迷糊的梦呓……


    圆圆没消失!


    池书珩的心脏兴奋地咚咚跳,连忙站起身,循声找去,像嗅到肉味的饿狗。


    客厅里放着一个大纸箱,有半个人那么大。


    随着池枝圆身体康复,产量也在恢复中,每天都要用取奶器,不然会堵奶发烧。


    食物装进无菌密封袋里,放在冰箱冷冻,给未出生的宝宝备好口粮。


    池书珩怕旧冰箱串味或突然断电,为此花了十几万,买了新冰箱。


    纸箱便是先前装冰箱的。


    梦呓声响几下就没了,很难寻到来源处,池书珩却福至心灵,快步走到大纸箱前,猛然掀开——


    里面正是池枝圆。


    ……只不过是,变成了小孩子形态的。


    只有四五岁,两头身的小小一只,蜷成一团,皮肤白嫩到像剥了皮的鸡蛋壳,吹弹可破。


    小脑袋埋在膝盖里,睡得正香,婴儿肥脸颊被膝盖压出奶冻似的一圈,蝶翼似的长睫轻颤。


    稚嫩的小脸因为熟睡泛出深粉色,像刚出炉的草莓馅糯米糍,颊肉还会抖抖。


    小鼻尖在睡梦中嗅动,似乎梦到美食,软嘟嘟的小嘴砸吧几下,闷哼几声。


    小孩子的手臂上都是软肉,跟白玉藕节似的,小手在睡梦中挠一挠脸颊、头发,像小奶猫洗脸。


    池枝圆穿着一件很可爱的摇粒绒睡衣,帽兜有猫耳朵,胸膛印着小猫图案。


    这件童装是十几年前留下的,被池书珩收藏在柜子里,为数不多没有装定位器的衣服。


    柜子里的小章鱼玩偶也被翻出来,是池枝圆小时候的阿贝贝,此刻又被小主人抱在怀中。


    “爸爸……”池枝圆迷糊地闷哼,啃着小章鱼触手,绒毛被口水浸湿,留下一圈圆牙印。


    池书珩看见圆圆好端端的在屋里,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下,眉眼舒展,尾音发颤,按捺不住庆幸。


    “宝宝,你吓死爸爸了……”


    小孩子喜欢狭小密闭的空间,和小猫咪没区别,钻进纸箱中 ,睡得正香。


    他失而复得,小心翼翼地伸手,抱起小圆圆,试图不惊醒孩子。


    但池枝圆还是醒了,揉揉眼,脸颊挨在池书珩的肩膀上,白软的腮肉压得扁扁,眼尾泛红。


    “嗯……?爸爸你回来了。”声音奶声奶气。


    他彻底清醒后,感受到男人疑惑的目光,瘪了瘪唇,搂住对方的脖子,说。


    “爸爸,我有个异能可以变小,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没想到在纸箱里睡着了。”


    池枝圆捂住脸,十分惭愧。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躲在门后面,池书珩回到家时,突然跳出来扮鬼脸吓对方。


    可谁知,变小后,思维也契合成小孩的模式。


    家里一切都变得很有吸引力,墙上的狼头标本、茶几上的咖啡机、角落里的毛线团、柜子里尘封多年的益智玩具……


    他这里碰碰,那里碰碰,好奇地到处研究。


    见到客厅里的大纸箱后,池枝圆踩着小凳子,钻进去了。


    不能让小孩子独自在家是有道理的。池书珩再晚些发现,他怕是会在睡梦中窒息。


    “宝宝。”池书珩没有惊讶或责怪,只是捧住小孩圆而软的小脸,认认真真地说。


    “爸爸找不到你,以为你回到未来了,爸爸吓坏了,很伤心……”


    池书珩垂下眉眼,浓黑的睫毛轻颤,池枝圆第一次在男人脸上看见哀伤 。


    池枝圆突然慌乱起来,可是,未来也有一个爸爸在等他……他有两个池书珩,该怎么办?


    情急之下,只能先安抚好当下这个。


    “爸爸,圆圆在呢,你别伤心。”小孩的声音软而细,像小猫叫。


    他坐在池书珩胳膊上,光溜溜的小脚晃了晃,侧过脑袋,脸颊去蹭对方掌心,婴儿肥腮肉从指缝里漏出。


    蹭完还不够,仰起脑袋,去亲男人的眼皮、鼻子、脸颊。


    英俊的脸上沾满小孩的口水,有股奶味。


    池枝圆抱住他的脖子,嘀咕:“圆圆变回宝宝了,我们像回到了小时候。”


    他们十几年前曾相依为命,池书珩养他长大,他给了池书珩一个家,这段经历对他们俩都很重要。


    “嗯,宝贝真乖。”池书珩勾起嘴角,额头抵/住小孩的额面,轻声哄。


    “圆圆宝宝无论是长大,还是小时候,都那么可爱。”


    “哪怕变成了小老头,爸爸也很喜欢。”


    现在的小圆圆身高一米都不到,和大号BJD没有区别。


    小短腿走得费劲,池书珩舍不得小孩那么累,便索性一直抱着。


    池枝圆很乐意爸爸给自己当交通工具。


    两人路过厨房时,池书珩看见了新买的冰箱敞开,没关上,地面丢着几袋已经嘬干净的母乳密封袋。


    池枝圆察觉到对方在看,想到母乳本来是要留给宝宝,却落进了他嘴里,便有些不好意思,脸蛋通红,抿着唇,喃喃。


    “我肚子饿,就喝了几袋。”


    他如今的形态才四岁,放在娇生惯养严重的家庭里,都还没断奶。


    奶制品对幼崽有天然的吸引力,他下午嗅到不知哪传出的奶香,便直奔冰箱,翻出未结冰的新鲜圆圆奶,坐在地上抱着嘬。


    算是圆了小时候能喝到母乳的梦想,自己给自己当妈妈。


    池书珩低头看,发现幼崽的肚子已经撑得厉害,圆滚滚,小衣服都兜不住了,露出白软的腹肉。


    他轻轻一晃胳膊,小孩子的肚子里竟传出奶.水晃动的咕咚声。


    第189章 尿床


    池枝圆真的喝了很多奶。


    以池书珩养小圆圆的经验,接下来肯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小孩子性子好动,在池书珩身上待了没一会,便嚷嚷着要下地。


    池枝圆满屋子在找一个跑掉的发条小汽车,小短腿只有成年人手臂长,即便哼哧哼哧地跑得满脸通红,也跑不出两里路。


    池枝圆玩累了,便坐在泡沫爬爬垫上,望着窗外的小鸟发呆。


    粉白小脸覆满细汗,眼睛亮亮的,像年画娃娃跑出来了。


    身体缩小后,四周一切都变大了,爸爸变成巨人,小鸟变成大鸟,平时只有手掌大的玩偶,占据了整个怀抱,任何风吹草动都很吸引人。


    池书珩望着跟洋娃娃似的小孩,有些恍惚,仿佛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都是一场梦,池枝圆没怀孕,没成为他的准妻子,他们仍是纯洁干净的养父子。


    他很难说自己对池枝圆是什么感情。


    如果只有父爱,那他仅仅用几秒钟,就接受了养子怀了他的血脉。会像阴暗扭曲的男鬼,解决掉对养子有不轨之心的男人。


    如果有恋人间的感情,他看少年用孱弱的身躯,托着笨重孕肚时,心头上蔓延着属于父亲的心疼和怜悯。


    和池枝圆亲嘴时,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在谴责他:他什么都不懂,你在仗着养父的身份趁人之危。


    池书珩的预感没有错,没过多久,池枝圆肚子开始难受。


    因为母乳喝太多了,小孩的胃根本消化不了,甚至开始发酵,变得黏糊,占据的空间越来越多。


    池书珩把圆圆从小养到大,知道圆圆喝一小杯奶就饱了,而圆圆趁他不在,偷喝了好几袋,相当于几瓶矿泉水。


    池枝圆从坐着,变成躺倒在地毯上,衣摆撩起,露出圆鼓鼓的白肚皮,像可怜的翻车鱼。


    幼嫩的脸沁满汗水,脸蛋泛红,眉头紧皱,难受地闷哼。


    “爸、爸爸,肚子好涨,我不应该喝那么多圆圆奶……”


    小手紧紧揪住池书珩的衣角,有气无力、软绵绵地喊爸爸。


    “宝宝乖,爸爸给你按按就好了。”


    池书珩很心疼,额角青筋突突跳,薄唇紧抿,连忙蹲下身,手掌顺时针轻抚孩子的肚皮,按摩消食。


    都怪他,池枝圆小时候没喝过母乳,一朝变小了,像饥荒难民一样拼命地喝。


    他应该在十几年前让小圆圆认个干妈,体验下有妈妈的感觉,就不会对母乳有那么大的渴求了。


    让池枝圆在单亲家庭长大,是他做过对不起池枝圆的事之一。


    小圆圆三四岁记事后,看见幼儿园同学都有妈妈,他只能茫然而懵懂地问:“爸爸,我的妈妈呢?她是不是出差啦?怎么还没回家陪圆圆呢?圆圆都会认字了。”


    而他只能用沉默来回应。


    明明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团队里,不乏年长慈祥的女性,他可以选一位让其和池枝圆建立收养关系,让圆圆有妈妈可以喊。


    他那扭曲变.态的占有欲却在作祟,想让池枝圆只有他一位家人,眼里只有他,伤心或喜悦时只能喊爸爸。


    不想任何人进入他们父子俩的世界。


    但现在好了,池枝圆十八岁就成小妈妈了,自己给自己当妈妈,他们的孩子从小就有妈,有完整的家庭。


    “爸爸,还要揉肚子,不要停。”池枝圆主动提起衣摆,挺起身子,把软糯的小肚子送到男人掌心下,黏糊糊地撒娇。


    小孩的肚子很小,一掌完全能盖住。


    在池书珩有规律的轻抚下,胃部终于开始蠕动,缓慢地消化母乳。


    池书珩让人送了点儿童胃药上门,喂池枝圆吃下去后,胀气感终于消失。


    可池枝圆还是缠着让爸爸揉肚皮,他躺在爬爬垫上,男人干燥的大手上上下下地抚过腹部,掌心温度传至全身。


    他像被rua舒服的小猫,在抚摸中闭上眼,沉沉睡去。


    把男人的手腕当成抱枕,七手八脚地搂住,婴儿肥脸颊在腕骨上压得扁扁,溢出一圈奶油似的肉。


    乳牙刚冒尖没几年,痒得很,把他的手指当成了磨牙棒和奶嘴,又吮又啃,留下一圈湿漉漉的红牙印。


    池书珩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把池枝圆抱回床上。


    他想到小时候的圆圆有分离焦虑,便脱下 衬衫,给池枝圆当被子。


    小圆圆浸在父亲的气息里,睡得很香。


    池枝圆喝了那么多圆圆奶,池书珩根据经验,预感到的坏事不只有吃撑。


    池枝圆做了一个美梦,污染结束了,他套着泳圈,在辽阔的大海上遨游,身后跟了一串小章鱼,有五六只,全是他这一胎生的孩子!


    像极小鹅妈妈和它的崽崽们。


    触手蹬着水,仿佛一只只黑得发亮的小水母。


    池书珩和双胞胎在沙滩上,在烤海鲜给他吃。


    清澈温暖的海水包裹住他,入目内尽是蔚蓝,鼻尖充斥满清新的海盐味,暖融融的阳光洒落。


    很轻松惬意。


    一阵巨大的海浪拍来,池枝圆惊醒了,天花板映入眼帘。


    同时,他感到自己的身底下湿漉漉、黏糊糊,连着睡衣都被浸湿。


    爸爸打翻水了?真冒失。池枝圆埋怨。


    他坐起身,却发现不对劲,水迹的来源是他的小雀。


    水汽弥漫而起,渗着股海水咸味。


    他尿床了!


    池枝圆虽然变小,但壳子里还是成年人。发生了这样的糗事,脸颊迅速涨红,腮肉鼓囊囊地憋起,像发面过头的红豆馒头。


    双胞胎都不尿床了,他竟然还会……


    他身下还垫着池书珩的衬衫,在布料上画了一大圈深色地图。


    要知道,池书珩的衣服都很贵,这条衬衫是意大利顶奢男装牌子“奇顿”,五万元一条,此刻成了他的尿垫。


    池枝圆第一反应是不能被池书珩发现,怕挨爸爸骂,还怕爸爸嘲笑他。都当妈了还尿床,以后怎么教孩子?!


    他一骨碌爬下床,跑到门边,偷看到池书珩还在厨房里烧饭。


    便回头把衬衫抱在怀里,打算偷偷丢进洗衣机里洗,销赃灭迹。


    他见到床单也浸湿了,只能费力地把床单扒拉下,一大团布料全扛在身上,比他整个人还要大,盖住了他的脑袋。


    池枝圆嘿咻嘿咻地朝阳台的洗衣机走去,在外人眼里,是一团三角被子在移动,像万圣节的小孩蒙了被子扮鬼去吓人。


    小孩窸窸窣窣的动静,被池书珩听见。


    池书珩放下锅铲,系着围裙,走到卧室:“圆圆,你醒……”


    他的视线猝然顿住,停在这一大团被子上。


    “被子”吓坏了,一动不敢动。


    池书珩皱眉:“圆圆,你做什么?这样会缺氧的。”


    他伸手,想把被子掀开,却接触到冰冷湿润的水迹。


    他下意识把沾湿的手,放在鼻尖下轻嗅。


    没等池书珩说话,池枝圆突然丢下被子,从中钻出,扑到池书珩怀中,拼命捶打:


    “爸爸!你不许嘲笑我!不许笑我!笑我是小狗!”


    他被幻想中池书珩的嘲笑吓哭了,小脸蛋憋得红红,淌满眼泪,声音尖锐到破音,身子可怜地颤抖。


    池书珩怔住,随即低沉温柔地轻笑:“我还以为发生多大事,原来只是尿床。”


    他把小圆圆抱在怀中,让小孩湿润通红的脸蛋和自己的脸挨在一起,轻哄:


    “圆圆是爸爸养大的,关于圆圆的任何事爸爸都见过。”


    “小孩子膀胱小,兜不住很正常,圆圆小时候几乎天天尿床,爸爸已经习惯了,尿量多反而是身体健康的表现,能让爸爸松口气。”


    池枝圆搂住男人的脖颈,没吭声,脸蛋不悦地鼓起。


    池书珩很娴熟地把小孩子尿湿的裤子脱下,和床单一起放进洗衣机。


    他用湿巾把孩子的小屁股擦拭干净。


    幼嫩的皮肤被浸得发红,他看了心疼极了,擦干净后抹上痱子粉,皮肤才恢复正常。


    “爸爸不会嫌弃圆圆,不用那么紧张。”池书珩说。


    池枝圆沉默片刻,才哼哼唧唧地回应:“我知道了,爸爸。”


    池书珩以后还得照顾孩子呢,等他生了,刚出生的小婴儿天天尿床,池书珩得无时无刻地洗尿布、擦屁股,现在伺候一下他不算什么。


    就当提前给池书珩练手了。


    “圆圆真乖。”池书珩亲一下他的额头:“很快可以吃饭了,做了圆圆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池枝圆坐在客厅垫上,自顾自地摆弄起玩具。


    他上午刚把小章鱼、兔子、小狗这些布偶,按顺序摆成一圈。


    现在全都七歪八倒了,他又得重新摆好,顺序不能乱。


    池枝圆小时候有很严重的秩序敏感期,表现在玩具得按顺序摆好、每天都要重复去看《玩具总动员》的第一集。


    要先喝牛奶才能吃辅食、要在饼干上留一个圆圆的小牙印,才能吃下一口。


    如果外人打乱了他这些小事,他就会生气。医生诊断出是因为没安全感。


    池书珩认为可能是人造人的后遗症,殊不知是因为他们前世的世界毁灭过很多次,他们分离了无数次。


    池枝圆长大后,这个毛病好了很多,但没完全好。


    比如在家里,只能由他来喊池书珩“爸爸”,双胞胎只能喊父亲。


    喊爸爸的权利只能属于他,他是爸爸唯一的孩子,是爸爸独一无二的心肝宝贝。


    双胞胎则是“父亲”的孩子,父亲这个词语比爸爸更生疏客套。


    未来的池书珩,也猜到池枝圆以后会抢夺“爸爸”这个称呼,便让双胞胎从小喊父亲。


    可能哪天污染结束了,他们能永远地在一起,池枝圆的不安感便消失,就会愿意让渡“爸爸”这个称呼了。


    届时池枝圆喊的会是老公。


    入夜。


    池书珩在水盆里给孩子洗完澡,抹上宝宝霜,两人便回到卧室,一起上床睡觉。


    池枝圆觉得变小好处很多,一小袋圆圆奶就能喝饱,剩下的都能留给孩子。


    他的身高只到爸爸的大腿,爸爸有他的两倍那么高,很巨大。


    他爬到了池书珩的身上,在对方胸膛处蜷成一团,枕着软绵绵的胸肌,把男人的上身当成大床垫。


    “床垫”宽得很,不用担心摔下去,想离开还得在男人身上走几步路!


    池枝圆穿了纸尿裤,不用再担心尿床,一觉睡得很香。


    ……


    池枝圆一觉醒来,发现手脚都变长了,异能使用期限到期,他变回了成年人。


    但睡前动作没变,他依旧和池书珩叠在一起,男人的肌肉温度烫着他的后背,心跳沉稳有力,俊美的睡颜像西方雕塑。


    两人的手在睡梦中无意紧扣。


    池枝圆动了一下,池书珩跟着醒了。


    “圆圆,你变回去了?”


    池书珩没有表现出失落或惊讶,坐起身:


    “我去给你做早餐,要不要热圆圆奶?”


    自己喝自己的母乳,明明是很别扭的事,池书珩却问得格外平静,像家常便饭。


    池枝圆确实也有喝自己母乳的习惯,还给池书珩省了买牛奶的钱。


    他耳朵尖冒出缕缕热汽,脸颊肉羞红,软唇紧绷,硬着头皮点点头。


    “要热……”


    池书珩:“热几袋?”


    “两、两袋就好。”池枝圆虽然想喝多些,但要控制住胃口了,总不能宝宝出生后,妈妈喝得比宝宝还多。


    池书珩做了三明治,面包片里夹着煎好的培根、肉松、番茄、溏心蛋,再配上一杯圆圆奶,是很完美的早餐。


    池枝圆还大发慈悲地让池书珩也喝了半杯奶,不然单吃面包噎得慌。


    池枝圆吃完早餐,便独自跑到卧室里,神神秘秘地锁上门。


    半小时后,他抱着三袋新鲜的圆圆奶走出来,放进冰箱里“补货”。


    他看着塞满了半个冰箱的奶,犯起愁来,如果他回到未来了,不知这些母乳能不能一起带走。


    中午时,池书珩接完一通电话,走到池枝圆面前,说:


    “圆圆,你复活的那个人醒了,我们去看下他吧。”


    “啊,好。”池枝圆没忘记曾宁,还有曾宁那位悲痛欲绝的配偶。


    这是他第一次复活人类,他担心复活后的人,还是原来那位吗?万一不是,那复活回来的会是什么?


    他未免有些紧张。


    他坐上池书珩的小轿车,来到玛利亚医院。


    曾宁在最顶层的特殊看护病房。


    病房前坐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腰背佝偻,低着头在擦拭眼泪。


    而他们身边,还有一个约莫五六岁,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在替他们擦眼泪。


    “爷爷,奶奶,不要哭了。”


    池书珩低声对池枝圆说:“这是曾宁的父母,孩子是曾宁夫夫俩收养的,孩子亲生父母是污染调查员,死在了污染中。”


    第190章 他


    池书珩叹了口气,继续说:“孩子父母去世时,这孩子只有几个月。”


    池枝圆顿时陷入沉默,如果那对夫妇濒死前意识清醒,想起家里还有小孩在等他们,那得多痛苦。


    他当过孤儿,知道没了父母的孩子多可怜。


    曾宁夫夫收养了孩子后没两年,曾宁也死于污染。


    他是仨孩子的妈,知道曾宁丈夫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多不容易,同时还得忍受丧偶的痛苦。


    污染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池枝圆连忙拉住她衣角:“曾先生怎么样了?”


    护士摇摇头:“情况不太乐观。”


    池枝圆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很刺鼻的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闻了很让人难受。


    没等他朝病床看去,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寂静,把他吓一跳。


    曾宁确实活了,下.半.身整整齐齐长出来,惨白的皮肤变得红润鲜活。


    但精神状态很吓人,四肢用束缚带捆住,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拼命挣扎,躯干像虾一样向上弓,呈夸张的倒U形,肋骨要穿透皮肤戳出来。


    曾宁披头散发,眼睛往外凸,布满猩红血丝,已经看不见眼白了。


    他像撞见了很恐怖的东西,拼命惨叫,语无伦次:“他、他是活的!他会杀了我们!他是恶魔!”


    惨叫声凄惨尖锐,整层楼都能听见,刺得人耳膜发疼。


    嗓子在哀嚎中坏掉,嘴角沁出喉咙的血。


    “救命救命!他很快就要来了!”


    曾宁疯了似的挣脱着束缚带,想要下地逃跑,带子在手腕上勒出血痕。


    曾宁的配偶坐在一旁,见到丈夫这幅模样,心疼极了。


    青年连忙俯下身,瘦弱的身躯罩住曾宁,轻声哄:“小宁,小宁,你怎么了,你冷静下来,看看我……”


    “啪!”


    曾宁挣扎的手不慎甩向他,青年脸上浮现血红的巴掌印。


    曾宁意识到自己打了爱人,僵直的头颅拧向对方,拧动时脖子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木偶。


    他瞳孔紧缩,紧盯着青年,一字一顿:“青青,这个世界不能待了,我们得赶紧走,他会杀了所有人。”


    曾宁的配偶叫苏叶青。


    苏叶青见丈夫冷静了一会,连忙追问:“那我们要去哪里?”


    曾宁指了指窗外。


    苏叶青很茫然,这里是六楼,他们一起去窗外,会摔下去粉身碎骨的。


    没等他继续问,曾宁的意识又陷入癫狂中,六亲不认,肢体呈扭曲的姿态,在床上挣扎。


    手腕传出咯吱咯吱的骨骼爆裂声,呈不正当的方向扭曲,已经骨折了。


    “求求你们了,放我走吧,他快要来了,他是活的!你们每个人都会死!”


    池枝圆撞见对方这幅模样,心难受地揪成一团。


    他走上前,抬起手,轻抚向对方的额头。


    池枝圆作为序列一异能的拥有者,体质有安抚作用 。


    在少年柔嫩温暖的掌心下,曾宁终于慢慢冷静,不再剧烈挣扎,小口喘息,眼睛惊恐地睁大。


    池枝圆:“苏先生,把他的束缚带解开吧。”


    苏叶青愣住:“但……”


    他怕丈夫暴起伤人。


    “有我在,不会的。”池枝圆拍拍胸脯。


    而且对正常人用束缚带很不尊重,只会让曾宁更加恐惧。


    解开束缚带后,曾宁能够坐起身。


    池枝圆把他搂进怀中,让他的头颅贴住自己的胸膛,把体温传递给对方,像母亲一样轻抚对方头顶。


    在池枝圆的安抚下,曾宁神色恢复正常,只是神魂未定,脸上依旧覆满冷汗,身体发抖。


    明明是一米八的大个子,却像婴儿一样蜷在少年怀中。


    池枝圆眨眨眼,柔声道:“曾先生,恭喜你,你复活了,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池书珩站在一旁,看见两人搂在一起,面色阴沉,大步前向,把曾宁从池枝圆怀里拽出来,拽到一米开外的床尾。


    池枝圆笨笨地没意识到爸爸吃醋了,以为爸爸是觉得他们的动作不雅观。


    他继续问向曾宁:“你死亡的这几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东西?”


    他之前见过一些新闻,昏迷了几年的植物人醒来后,声称自己去了“死人的世界”,绘声绘色地描述出那个世界的生活规律,还画了出来。


    曾宁会不会也去了类似的世界?毕竟污染都有了。


    曾宁点点头,声音发抖:“对,我遇到了‘他’。”


    池枝圆忍不住问:“他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曾宁摇摇头,慌乱不安,飞快地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叮嘱我不要把他的存在说出来,不然就杀死我。”


    池枝圆:“……”


    曾宁:“他很快就会杀了全人类,人类已经被他杀死了很多次。”


    曾宁突然抬头,盯住池枝圆的脸:“你也已经被他杀了很多次,你不记得了吗?你和你的丈夫,你的孩子,都被他杀死过……”


    护士接到病人骨折的消息,曾宁似乎在挣扎中骨折了很多次,她不见多怪,默默来换药包扎。


    她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靠在池枝圆耳边,轻声说。


    “池先生,医生诊断这位病人有臆症。”


    在外人眼里很像胡言乱语,但池枝圆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


    而且,世界确实重启过,在这次重启前,人类已经以各种结局灭绝了无数次,曾宁没说错。


    他和池书珩的感情每一次都不能善终。


    池枝圆紧攥住他的手:“我相信你,关于‘他’的,你还知道什么?”


    曾宁低下头,面色惨白:“他很强大,没人能杀死他,试图杀死他的人都成了他进化的养料,我们别自不量力,安安静静等待死亡,反而是最舒服的结局。”


    池书珩皱眉,把池枝圆和他握住的手分开。


    曾宁意识到池枝圆老公不高兴了,连忙往外挪,保持距离。


    曾宁低头,看着少年圆滚滚的肚子:“你的孩子也是他的养料,你怀孕都在他的筹划中。”


    曾宁说的很夸张,把“他”说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似乎比未来的污染源池书珩更强大。


    池枝圆抿唇,面色凝重。


    曾宁:“这个世界没法待了,我们得离开,去安全所,跳楼、上吊都是通向安全所的方法。”


    曾宁很像被邪教徒夺舍了,鼓动人们拥抱死亡,只有自杀才能迎接更幸福的下一世。


    苏叶青打断丈夫的话,严肃道:“小宁,池先生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复活,你的想法很不尊重他的劳动成功,不要做对不起他的事。


    如果不是圆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曾宁低垂头颅,没说话。


    曾宁挣扎了很久,体力消耗很大,还没来得及和池枝圆再说几句话,就窝在床上,混混沌沌地睡去。


    苏叶青站起身,握住池枝圆的手,语气诚恳:“小池先生,谢谢你来看他。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好养胎,我觉得他可能是糊涂了。”


    池枝圆挺直胸脯,认真道: “如果他的话和人类存亡有关,那我不会忽略。”


    他可以在爸爸怀里撒娇,但在外面,他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要承担起责任。


    “谢谢你。”苏叶青红了眼眶:“我没什么东西能送给你们,买了一些婴儿用品。”


    他把一个购物袋递给对方,里面装了几件小月龄的婴儿小衣服、纯棉小袜子、玻璃奶瓶、奶嘴。


    还有硅胶吸.奶器。


    池枝圆有些不好意思,每个人都惦记着他是孕妈,忽视了他是要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但他的孕肚已经大了,穿厚衣服都盖不住,看见他的人都很难忽视。


    池枝圆不想拯救世界时还挺着孕肚,等过几周,月份再大些,到了孕晚期,他要颠瑜伽球催产。


    买一个有他半个人那么大的瑜伽球,坐在上面努力颠。


    池书珩的“帮忙”也要安排上了,不然会撕裂,得侧切,缝好几针。


    万一因为受伤,生完后缩不回去了,那他就彻底成半个女孩子了,池书珩得喊他“囡囡。”


    池枝圆小脸通红,但该哪个池书珩帮他呢?千年前的池书珩帮了,未来的那位会不会吃醋?


    他只能让自己别想那么多。


    回去的路上,池枝圆坐在副驾驶座,忍不住问:“爸爸,你觉得‘他’是谁?”


    池书珩思索片刻:“ 曾宁没有给出任何特征,很难猜到,连他是人类还是污染物都不知道。”


    不是曾宁不愿意说,曾宁也不知道他是谁。


    池枝圆皱着眉,闷闷不乐地思考。总不能是未来的池书珩吧?


    池书珩把车停到路边,转头看向他,一本正经:“圆圆,你没必要太担心这些事,拯救世界是我的责任,你还是孩子,还怀着孕,你只要在我的保护里安安稳稳地生活就好。”


    未来的池书珩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池枝圆不想当蒬丝花。


    他是01号,为了拯救世界而生,即便他再弱小,救世也是刻在他DNA里的底层代码。


    汽车停驻在盘山公路上,一眼望去,能将山脚下的城镇收入眼中。


    此时正值日落,半个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下,整个天空染成深橘色,城镇笼罩在暖黄夕阳中。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了炊烟,不远处的广场亮起灯,有很多小孩老人都在那游玩,隐约能听见广场舞的声音。


    巨型安全墙依山而建,像沉默的巨人跪在地面,背对着太阳,投下巨大的阴影。


    天壁计划开展了18年,山脚下本来荒无人烟,因为工程的开展,聚集起不少工人家属,他们在这里定居生子,还有服务工人们的成熟产业链,便诞生了一个小城镇。


    有很多旅行者专门前来参观这一面巨墙,有一些商贩便售卖起“天壁工程”的文创,比如巨墙的画像、钥匙扣、拼图。


    池枝圆买过一个钥匙扣,挂件里的天壁拟人化了,墙壁画出一个笑脸,墙下开满向日葵。


    新西兰政府对外宣传这只是国家边防工程,不必大惊小怪。


    “爸爸,在未来,天壁顺利建成了,庇护人类一千多年。但现在天壁还没有任何能完工的苗头,问题到底在哪?”


    池枝圆自顾自地说:“我觉得解决掉‘他’,天壁就能建成了,也许污染还能结束掉……”


    池书珩不喜欢池枝圆沉浸于救世,入迷似的喃喃自语各种想法,这让他很不安。


    害怕池枝圆哪天因为救世而牺牲,仿佛他曾这样失去过池枝圆无数次。


    他只想要圆圆平安健康地成长,只要圆圆在,世界毁灭都无所谓。


    “圆圆,不要再说了,我们得回家,不然饭菜都凉了。”池书珩把少年搂进车里,摇上车窗。


    池枝圆吃完晚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孕肚上盖了层艾草暖垫,在敷肚子,能催产。


    池书珩没来陪他,突然接到通知,要紧急召开线上会议,便进到书房里。


    池枝圆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把电视关了,蹑手蹑脚走到书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池书珩开的会果然是跟污染有关的。


    池枝圆听到他们所商量的事情时,心猝然一沉。


    就在刚刚,污染笼罩了亚洲最东边的一个岛国,岛国上的每一个人都失去联系,生死未卜。


    时间点很巧妙,曾宁前脚刚说出“他”的存在,后脚污染就大面积爆发,吞噬一个国家……


    很像他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警告他们乖乖听话,不要挑衅他。


    会议里所有人的语气都很沉重,交代的讯息简单而悲伤,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要尽快把天壁安全所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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