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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给酒馆建造红砖精酿窖, 总花费大约在25英镑到30英镑之间,这自然对大多数东区普通人是一笔巨款。


    不过,珍妮的麦花酒馆凭着卤香和大包子等独家菜谱,愣是在这些日子里,硬生生让狭窄的城堡巷挤满了人,以日收8英镑左右的纯利润,还是能赌一赌的。


    爱德华威廉早早就让小侍从,带了马车来,珍妮扶着他的手,上了车,正是在上午,出发先去挑砖,好将原有的地窖扩建升级。


    随后的几天,爱德华一心一意陪着珍妮完成这件事,砖窑厂里,珍妮正为几先令的差价据理力争,身侧的爱德华慢条斯理地用手杖轻敲地面,便让老板抹去了零头。


    3000块维多利亚红砖, 连工带料, 8英镑10先令, 成交。


    木匠铺里,面对两个50加仑红橡木桶和巨型铸铁糖化锅的开价,珍妮拨弄着小算盘。而爱德华则侧过身,用宽阔的肩膀替她挡去周遭粗鲁工匠打量的目光。他伸出戴着细鹿皮手套的手,轻扣木桶边缘,只听声音便挑出了瑕疵,逼得木匠给出了最扎实的价格。


    铁箍木桶与重器, 11英镑15先令,落锤。


    接着到了原材料集市,面对堆积如山的大麦芽和名震一时的肯特郡新鲜啤酒花,珍妮在一袋袋金黄与翠绿间挑花了眼。爱德华耐心地替她剥开一粒麦芽递到嘴边,深邃的眼中满是赞许和沉稳,她便点头。


    大麦芽、新鲜啤酒花,用去了5英镑。


    终于,又在泥水匠叮当的凿石声中,用了八个壮汉抬得满脸通红,才把糖化锅安置在连通了地窖烟道的灶台上。她的麦花酒馆的精酿窖落成。


    正是第一次进入的这天,珍妮目露期待光彩,一旁的爱德华嘴角扬起不引人注意的弧度,绅士走在前。


    “珍妮小姐,”陪同下阶梯的爱德华·威廉,站在红砖拱顶下,回头看去她说,“看来,完成的不错。”


    珍妮呆了一下,看着在她酒馆之下的地窖,头顶拱顶一层温暖厚重的暗红色泽,每一块砖都贴得严丝合缝,正中央放着两个红橡木熟化桶,散发淡淡木香味,一旁巨大的铸铁糖化锅被擦拭得锃亮。


    而在墙角里,堆放着大量的大麦芽和啤酒花。


    她上前,伸手抚摸了木桶粗糙而温热的纹路,感觉心跳都在加速。


    少有酒馆能有自己的精酿窖,即便是麦花酒馆被烧毁前都没有。


    “在想什么?”爱德华看着她眼底闪烁,唇角微勾。


    “在想怎么让一先令在这里变成两先令。”珍妮转过头,眉眼弯弯,“等我做出特色啤酒后,威廉先生,你可得来喝第一杯我的纯正精酿。”


    “既然是您盛情的邀请,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我的荣幸。”爱德华说,“另外,珍妮小姐,还请叫我爱德华就好,如果你愿意的话。”


    珍妮看去他,想他毕竟身份在,而且也叫习惯了威廉先生。她试着叫了叫,“爱德华?”


    爱德华看着她,像是慢了一拍,才说:“嗯。”然后,他又说,“哦,对了,既然如此,近日正要举行啤酒花园节( Beer Garden Festival ),何不让你的特色啤酒,在那里登场呢?”


    高伯里谷仓,位于北伦敦伊斯灵顿,紧邻东区的哈克尼和沙尔迪奇,是1864年少有的跨阶级娱乐场,因为每逢盛大节日,连西区的有钱浪荡子、剧院明星等,也会专门坐马车来这里寻找刺激。


    这次的东区的啤酒花园节,就在这里举行。


    像黄铜纽扣酒馆这种大酒馆,在东区一手遮天,用廉价、勾兑了烟草增加苦味的工业黑啤,好强卖给工人们获取暴利,在啤酒花园节里,他们也有专属的售酒凉亭,巨大的铜制招牌,后面还停着专门的运冰马车。


    即便是爱德华也不可能让高伯里谷仓,为珍妮赶在节日前临时搭建出一座,一早,爱德华有事无法早来,却已得知,珍妮拜托了威尔,用他的二轮马车,将四大桶她的特色啤酒运过来。


    大概一桶重达近500磅(240-260公斤),432品脱,共计1728品脱。


    珍妮没有凉亭,而是一个用几块木板和粗麻布搭建的开放式长条柜台。


    正巧斯特林先生也带着一帮伙计也来了,进入专属的凉亭,数辆重型四轮马车拉来了二十多桶工业黑啤,二十多桶对比她的仅仅四桶,数量简直碾压。


    斯特林看到了珍妮,哼了一声,不予理会。在酒的领域里,东区可没有她一个小酒馆的余地。


    珍妮也不恼,只认真给木桶披上湿麻布。 1864年没有冰箱,啤酒桶一早晒在太阳下,会变温变酸,所以她用这个方式来降温。


    很快,太阳越升越高,高伯里谷仓的巨大草坪,已经一片人头。铜管乐队在搭建好的木台上校音,时而传来喇叭声。年轻的工厂女工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头戴野花发带,一路银铃般的笑声。


    偶尔,一两辆考究的敞篷马车缓缓驶来,戴着丝绸礼貌的绅士下车,身侧淑女小心翼翼提着蕾丝撑裙,纵然矜持,也不由因为食物香味而看去花园深处。


    是的,虽然重点是啤酒,可怎么没有下酒菜呢?珍妮的卤香牛杂、卤大骨、卤猪皮,一大碗只要2便士,又香又咸,做好了,带来也不怕放久。


    不过,有身份的绅士小姐,的确会连看都不看旁边,直奔着凉亭而去,这是身份的问题,倘若坐在长条柜台边,实在不够优雅。


    直到一个车夫,太渴只任意选了珍妮要了一杯啤酒,喝下的瞬间,不禁高分贝的惊呼一声!


    “我的上帝,这……这酒,怎么一点也不苦?!”


    而面对着客人们不断走过,也不慌张的珍妮,终于在此刻,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弧度。


    有了精酿窖的这几日里,珍妮在糖化锅里,用中式煮酒的控火法和熟料拌曲的工艺,不同于普通酒厂的猛火煮糊,而是文火煨高汤,等到锅里的大麦芽汁咕嘟轻响,糖分被一点点逼出来,又添上少许烘焙过的大麦,能熬出一层淡焦糖香。


    入桶前,还用1864年没有的巴氏消毒法,让滚沸热水一遍遍烫洗橡木桶、陶制发酵罐等,在发酵时,依旧严格控温,保持纯净。


    于是等大功告成时日,今日在啤酒花园节上,橡木桶塞一拔,清冽的麦香先涌了出来,威尔在旁边帮忙一摇手泵,也吃惊地看着,酒液细腻如奶油的泡沫层层涌出。


    那车夫一接过,就看着透亮的蜜金色,澄澈得能照见杯底,不见半分的浑浊,在杯口的泡沫绵密得堆在了杯口足足有两指高。


    再解渴的一喝,醇厚的像咬了一口刚烤好的软麦包,甜得温润,紧接着,烘焙大麦的焦香漫开了舌头,醇厚绵密,尾调才漫开啤酒花的清爽微苦,带着一丝果甜,解腻又顺口。


    酒液咕嘟咕嘟滑过喉咙,暖融融的,一点不刺喉涩口,极其好喝。


    “这是什么酒?我还是第一次喝这种酒。”这马夫的声音,也引来了不少路人注意。


    连在凉亭喝着工业黑啤的绅士们,也抬眼望去。


    珍妮大大方方说:“这是麦花酒馆的特色啤酒,只此一家,它叫白教堂幽香,只要4便士一品脱。”


    4便士是显得贵一些。不过,珍妮也是考虑到因为是啤酒花园节,对面的勾兑黑啤都涨到了3便士,而做出这种酒,珍妮感觉还是累人的,所以不打算走量了。


    不过显然正如珍妮所料,即便要价4便士,不仅没有劝退这个车夫和路人们,却让人们越加好奇了,甚至对凉亭里的绅士小姐有了一种更微妙的吸引。


    见那车夫的反应,难道真有这么好喝?


    率先要品尝的是一位小姐,平日身为有身份的女性,她自然不能喝工业黑啤,然而那杯白教堂幽香,看着卖相就像清澈的名贵果汁一样。


    “给我来一杯。”这位小姐走上去,随着她品尝后,惊喜万分,很快也引来几个一起来的姐妹们,都过来了要一杯。本来看着那些绅士们喝酒,她们也渴了,就都争相抢了起来。


    斯特林先生叼着雪茄,正是去个厕所回来,突然发现他的凉亭里没几个人了,再看去外面,一群抢着要卖珍妮啤酒的声音。


    雪茄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斯特林抓过一个伙计,怒问。


    这个伙计吓得哆嗦,说:“斯特林先生,我也不知道,那边好像在卖什么叫白教堂幽香的酒,似乎很受客人们的欢迎……”


    “什么话!整个东区,哪里的酒会比我们这里的好?”斯特林先生气得叫嚷,推开伙计,大步走出去。


    斯特林推着人要进去亲自尝尝,几个西区来的浪荡子,一把抓过了斯特林的胳膊,说:“什么意思?这位先生,我们可是先来的。”


    “把他给我们扔出去!”不知谁喊了一句。


    “你们知道我是谁?几个小崽子。”可是啤酒花园节本来就是玩闹的节日,大家欢呼喜悦,抬着斯特林,就把他像垃圾一样扔去了旁边的草坪。


    斯特林咕噜咕噜滚了一地,满身沾了草叶,越加愤怒地看去了爆火的珍妮那里。


    “珍妮·沃克……”斯特林咬牙切齿。


    斯特林不会善罢甘休,让伙计们宣布今日供应的黑啤,都只要2便士每品脱!


    尽管斯特林无法抢走那些已经着迷起白教堂幽香的绅士小姐们,然而对于啤酒花园节大量的客人们,对于只要2便士一品脱的黑啤,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况且,珍妮只带来了四大桶,货不应求。


    斯特林看着凉亭再次坐满后,嘴角恢复了得意的坏笑。


    啤酒花园节要举行至少三天,他完全可以靠量取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因为珍妮的白教堂幽香, 发酵彻底,极其纯净,很多人在喝过后也不会头疼, 不止是小姐们喜欢, 平时被勾兑折磨的东区普通人,也愿意买来喝。


    再加上卤香牛杂,将下水的肉香激发到了极致,让这杯酒喝起来更爽了。


    只是参加节日的人很多,新来到这里的客人们不知道白教堂幽香的存在,而且地方太小,很多人也挤不进去。


    不过珍妮也没有太在乎,眼前实在太忙了,就算有威尔、里昂和黛西来帮忙,也人手不够,正这时,一个蓄着大胡子的男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请稍等,这位客人, 这一桶卖完了, 我们正打开下一桶。”珍妮对这个满头是汗的男人说。


    “不, 沃克小姐, 我是白鹿酒馆的掌柜, 我是, 有个合作想法, 想和你……”大胡子男人被挤来挤去,艰难地拿出卡片说,“洽谈。”


    对方的确是白鹿酒馆的掌柜, 对于一个穿越过来的人,珍妮来说,有种跟名著里人物说上话的离奇感,不过对方提出的建议,却十分贴实。


    白鹿酒馆作为大酒馆,同样在高伯里谷仓拥有专属的凉亭,有传统黑啤和冷咸肉作为下酒菜,少不了与其它大酒馆竞争,他们掌柜的,得知一个员工尝了那杯白教堂幽香,赞不绝口后,又见珍妮那里颇受小姐们的喜欢,就有了联手双赢的想法。


    白鹿酒馆给于珍妮凉亭、人手共用,甚至提供这两日的马车和冰窖供给,而回报仅仅只要珍妮来作为招牌,还有白教堂幽香售卖出的一成利润。


    一听,珍妮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仅仅一成利润,她也能接受。


    接下来,啤酒花园节的两天里,两家酒馆联手,白鹿的挂满煤气灯的华丽凉亭上,放上珍妮麦花小酒馆的招牌,这让有了老字号背书的珍妮的特色啤酒,也有了品格。


    这样子,就没有来节日的客人发现不了白教堂幽香了。


    再加上,白鹿酒馆的四轮大马车,帮助珍妮运来连夜赶制的卤香和新酿酒,以及配上的冰块,她那特色金啤,凉爽琥珀色酒液配上源源不断的厚奶油泡沫,自然是爆卖的。


    斯特林眼睁睁看着很多人,从他的凉亭面前跑过去,他想让伙计们到外面拦人,都架不住那边的酒香和卤香太迷人。


    啤酒花园节的第二天,珍妮仅仅白教堂幽香就卖出了8桶,而卤味更是卖出了1500大碗!


    第三天已经不少西区的人都回去了,她的啤酒也都卖出了6桶,卤味是1200碗!


    而另一边的斯特林,他的生意客流则被她抢夺去了大部分,仅仅第二天就已经售卖不出多少,第三天直接查无此人,只有开春后早已忘却的枯叶子,轻飘飘地落在了斯特林青筋暴起的额头上。


    珍妮算了算账,三天的总营业额居然达到了143英镑16先令! ! !


    减去给于白鹿的一成利润和成本35英镑4先令,在这个啤酒花园节里,她的纯利润足足就有108英镑12先令。


    108英镑什么概念?


    这足以定制一整套蕾丝宫廷晚礼服,外加全套纯银首饰的开销!


    不仅如此,对珍妮来说,还有就是和白鹿酒馆建立起了革命友谊,在高街的餐饮业里,珍妮不再是孤军奋战。


    或许对斯特林来说,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因为就在珍妮拿到这次的收获后,正好也是里昂和黛西到了学徒的年纪,她就决定,要在高街开一家分店。


    1864年的伦敦东区,不流行上学,或者说根本没有价值。


    学校里教的都是一些刻板的知识,而且教学机构也不严谨,即便是中产阶级的家庭,也会让他们的孩子去当学徒。


    珍妮挺希望黛西去服装店到学徒的,因为手艺不仅不累,而且符合一位小姐的优雅,里昂和黛西也算上流阶级出身,她不希望他们吃苦,能很好的长大就行。


    不过,这句话在晚上的阁楼里跟他们讨论时,黛西却抱着心爱的瓷娃娃,猛摇头,奶音奶气地说:“不要!我要跟姐姐,做吃的,给客人端吃的!”


    “可是这样要更辛苦的,咱们现在也有点钱了,酒馆那边,我可以雇人手,你们不用担心的。”珍妮笑着,摸摸她的头说。


    “不,我就要在酒馆里,我要当姐姐的学徒!”黛西抱过来,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她的怀里,说。


    既然黛西都这么说了,珍妮也只能答应她。


    想黛西本来就有天赋,从摆摊就跟在她身边学了,开的分店,说不定日后能交给她来管理。


    珍妮再看去里昂,正好前几日在啤酒花园节上,跟威尔聊过,威尔和里昂关系挺熟,早算半个药剂师学徒,也算走后门了,里昂对此没意见。


    两个人的学徒生涯这么定了,珍妮也能集中精力,去准备着分店的事,正说着待会儿做晚饭,里昂从小凳子上起身,说一句,“我先出去一趟,姐。”揣兜就出去了。


    对于里昂来说,他没有珍妮那般宽容大度,斯特林砸了他们的酒馆后厨,他不会原谅,更清楚,要保护姐姐,就必须更强才行。


    渐渐黑下来的街上,他穿过一条狭窄小巷,熟练地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来到废弃的皮革仓库。


    黑暗中,几个蹲着避风的瘦小身影,警惕地站了起来。


    “谁?”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喝。


    “我。”里昂平静地应了一声,进去关上了门。


    看清来人是里昂,三个男孩松了口气。他们裹着不合身的破烂大衣,一个叫塞缪尔的,吸吸鼻子,眼神期待地叫声,“里昂哥,你可算来了。”


    里昂走到一张破旧的木箱前,伸出手,在几个孩子渴望的目光中,报纸散开,露出了几大块浓郁油脂香气的熏肉,还有一整条白面包,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盛宴!


    这几个以赛缪尔为首的孩子,跟里昂从以前就认识,以前里昂被大孩子们孤立时,他们不敢靠近他怕波及,直到里昂一拳打坏了一个大孩子的鼻子。


    之后,他们知道里昂家里开着酒馆,最近生意越加红火,里昂常给他们带来吃的,大孩子们也都知道里昂家里有钱了起来,就更不招惹他了,他就成了这一片的老大。


    “哇……”咽口水的声音在仓库里清晰可闻。


    孩子们一拥而上,但都不敢争抢,因为里昂说过不允许。只有赛缪尔一边吃,一边问:“里昂哥,今晚让我们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今天,就是我们成立的日子。”里昂说着,拿出了几个小瓶子说,“你们跟我来。”


    那是丁酸,是里昂跟着威尔作为药剂师学徒,学会制作的。


    黄铜纽扣酒馆,深夜灯火敞亮,不少东区的中产和有钱人还有几个醉醺醺的在。


    “赛缪尔。”里昂低声一句,夜色里抓着他的手臂,悄悄爬上了酒馆的屋顶上,而另外的两个男孩,走去了酒馆的窗户外。


    他们等待着里昂的意思,随着里昂和赛缪尔到了烟囱这里,两人对视一眼,赛缪尔看着手里的丁酸,说:“里昂哥,我们真的要扔进去吗?”


    “从现在,你们就是毒雾帮的人,扔下去,此后就是兄弟。”里昂说。


    他们几个孩子是流浪儿或贫困,受里昂照顾,赛缪尔虽然害怕,可还是一咬牙。


    他拨开木塞,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味溢了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不敢犹豫,与里昂一起扔进了烟囱里。


    守在下方的另外两个男孩,也用砖头砸碎窗玻璃,在清脆的碎裂声中,将手里的丁酸瓶抛进了酒馆。


    “撤!”里昂低喝一声,拉着赛缪尔趁夜色的掩护,熟练地与另外的孩子跑掉。


    而黄铜纽扣酒馆里,方才客人们还谈笑风生,空气弥漫着浓郁酒味和烤肉的油脂味,随着几声啪嗒脆响,如过期的臭奶酪、无法形容的难闻气味,瞬间扩散开来。


    靠近壁炉的一名富商最先闻到,连开口都来不及,难闻到晕了过去。随着一位女士尖叫出声,场面陷入了混乱,人们疯狂的践踏与逃亡,就连斯特林先生也捂着嘴,想要冲出他的酒馆。


    不远处,里昂跟他们看去了街上,那些平时的绅士小姐,都乱糟糟地爬着出来了,赛缪尔抬头,看见月光照亮了里昂稚嫩却冷酷的脸庞。


    再顺着视线看去,赛缪尔发现里昂,正看着的是白教堂高街的地头蛇,斯特林先生。


    “看到了吗?”里昂说,“没有人敢欺负毒雾帮,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们。从今天,毒雾帮将会成为伦敦东区最厉害的帮派。”


    也许是里昂是他们之中最有钱的孩子,也许他此刻给人的感觉就是可信的,三个孩子挺起胸膛,不由都低声道:“看到了,里昂哥……不,老大。”


    毒雾帮袭击了斯特林先生的酒馆,这件事很快也在东区的孩子们之间传开,皮特,以前一直给斯特林跑腿的孩子,不过几日,也被几个加入了毒雾帮的人抓了过来。


    皮特颤颤瑟瑟,在废弃仓库里,走到里昂的面前,说:“对不起……里昂,当时是斯特林先生让我们做的。”


    里昂上去就揍了皮特一拳,在皮特摔坐在地上,眼神惊恐时,里昂又伸出了手,说:“现在,我们扯平了。皮特,你要加入毒雾帮忙?还是要与我为敌。”


    皮特看去里昂,他尝过他姐姐做的馅饼,那个味道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浮现了出来。


    而且,麦花酒馆就在高街那边,听说在啤酒花园节上,还狠狠羞辱了黄铜纽扣酒馆一番,显然,皮特很清楚跟谁更有汤喝。


    皮特对里昂伸出了手。


    于是,毒雾帮在伦敦东区,迅速吸纳着不少的孩子加入,在珍妮不知道的地方,居然已经达到了二十多人。


    而另一边的珍妮,这几天里正忙碌着分店的地点挑选。


    她在白教堂高街发现了一块好地方,这家餐馆正好也要卖,餐馆主人年轻时随船队,去过清朝和印度,直到1858年随着东印度公司解散,回国在东区纯属随便过过日子才开了餐馆,如今打算退休。


    竞标者有几人。这位怪癖老饕,不看谁出价格高,只提一个要求:“做出在这里我从没吃过、且觉得美味的食物。”


    这就让竞标者们犯难了,其中还有黄铜纽扣酒馆的斯特林,他的酒馆遭受了破坏,气味一时难除,也有不少常客留下阴影,不敢再踏足半步,斯特林只能先买下这个餐馆,才能恢复平日的营业。


    为此,就在竞标的那天,斯特林带来了自家大厨,仿佛稳赢,白了旁边珍妮一眼,笑着对老饕说:“请允许我为你介绍,这是至尊肉馅巨派和丁香鳗鱼冻。”


    巨派的冲击力惊人,直径足足有半米宽、烤得金黄酥脆,还洒满了名贵食材:上等牛肉、鹅肝、浸泡了雪莉酒的鸽子肉,甚至是松露。而丁香鳗鱼冻也用了昂贵的肉豆蔻。


    此举一出,其他人更忿忿不平斯特林不讲武德,居然带了两份。


    要的就是比你们好吃,又量大,斯特林心里暗笑,相信着这个餐馆势在必得。


    他又看去珍妮,看她这次还能整出什么来。毕竟他知道这位老饕最讨厌的就是下水和面食。


    珍妮走上了前,她只简单带了一个茶蓝,从中拿出一个盖着布的碟子,说:“先生,这次我带来的是……”


    “肉汁浇嫩豆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伦敦寒冷,黄豆喜温,然而恰好住在双阁楼,玻璃产生温室效应,温度保持在15度以上,让黄豆得以在开春时成熟。为此,珍妮要做豆腐。


    因为民间没有豆腐,珍妮要找来本土工具和替代材料。


    首先,中华的石磨,珍妮直接花了4先令2便士,买了一台家用铸铁绞肉机,大约如一块大板砖,轻松放在长凳上,带一个手摇柄。


    珍妮取了约1斤的黄豆,在清水里浸泡,期间去忙着酒馆的生意,到第二天一早,她把涨大光滑的豆子,放进绞肉机里,绞两遍左右。


    然后过滤,将豆泥放入干酪布中,绞拧,分离出雪白生豆浆,再入大汤锅,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熬,她一心一意用木勺搅拌,防止糊锅。


    到了关键一步, 点卤,传统点卤用盐卤、石膏,若选代替盐卤的泻盐,就能做出有嚼劲的北方豆腐。


    如果选用伦敦就有的石膏,做出来的就是嫩滑的南方豆腐。


    珍妮选了石膏豆腐也就是南豆腐,因为保水性强, 1斤黄豆产出能达到3.5到4斤。相对,北豆腐,压榨水分, 1斤, 2到2.5斤。


    而豆腐块形状,是拿来就能用的英式奶酪模具。于是回到此刻,珍妮说的“肉汁浇嫩豆腐”话音刚落,满室就静了。


    老饕捻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斯特林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其余几家竞标者面面相觑,眼里茫然与不屑。


    直到珍妮掀开粗布,一股清润又醇厚的香气先飘了出来。


    雪白方正的豆腐码在白瓷碟里,宛如凝脂,比乳酪更显温润剔透。珍妮抬手,将一勺滚烫琥珀色的浓缩牛肉汁,顺势浇下,热汽裹挟着咸鲜肉香与清爽豆香直钻鼻腔。最后撒上粗盐与黑胡椒碎。


    斯特林看着自己的鹅肝松露的至尊肉派,对这碟寒酸的豆腐嗤之以鼻:“你就用这软塌塌的白块,跟我比吗?呵。”


    然而,老饕评委的目光却被牢牢吸引了。


    那雪白的豆腐吸饱了棕红肉汁,边角微微浸润,黑胡椒星星点点,竟意外勾人。


    不仅是老饕,其他人也看着都惊了。因为,他拿起银勺,轻轻一戳,勺子竟毫无阻力地陷进去,嫩得仿佛一触即碎,舀起一块时,豆腐还在微微颤动。


    而口感是极致的嫩滑,如含了温热之云,入口即化。紧接着,浓缩肉汁的醇厚猛烈炸开,浸透嘴里每一寸豆腐。


    老饕眼睛圆睁,下意识又舀了一大勺,“这个,难不成真是……”


    暖意在胸口散开,好吃自然好吃,比起肉馅派的厚重油腻,这一口滑嫩,整个伦敦没有代替,而让老饕更吃惊的是,他居然在伦敦吃到了这么纯正的豆腐,甚至更上一层,比他年轻时在清朝吃的还要美味。


    看着他吃的这么香,周围众人再也按捺不住,个个伸长脖子,惊叹连连,有人问:“小姐,你用什么做的?”


    “只是一些黄豆。”珍妮眉眼弯弯。


    竞标者们:“豆子吗!只是?就只用了一种原料?”


    “用植物提取物,居然变幻出如此洁白、如凝脂般的食物?!”


    “闻着还有淡淡的香味,实在神奇。小姐,是我们输了,我们甘拜下风。”


    斯特林听这话,僵在原地,脸色由轻蔑转为错愕。他可让自家大厨花了大价钱和功夫。


    他瞪去珍妮,对其他人说:“这最多只是卖相好罢了,不过是豆子哪里好吃,胜负还没——”


    “不,斯特林先生,胜负已定。” 老饕拍下银勺,转瞬居然吃完了整块豆腐。


    他看去珍妮说:“能卖下这里的人,是这位沃克小姐。”


    没有竞标到这个餐馆的斯特林,在结束后,走在要先回酒馆一趟的珍妮身后,叫了她。


    “沃克小姐。”斯特林眼神阴冷,说,“请相信我是出于好意,才提醒你,就此打住为好,不然你会尝到东区的冷酷。”


    珍妮回头,不明白他的意思,便眉眼弯弯说:“谢过斯特林先生的关心,不过,我相信我能应付得来。”


    竞标顺利,珍妮来日就来餐馆与老饕,商量着购买资金,老饕本来也不在乎几个钱,他早有了退休的意思,反倒是走人前,居然吃到了怀念的豆腐,让他觉得珍妮不同于高街的其他人,把这里留给她,却是绝佳。


    他给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价格,260英镑。


    尽管哪怕是对于日纯利润8英镑左右的珍妮来说,也是极大的支出,可是,她认为这是极好的投资。


    要说为什么呢,且看这是一座位于高街黄金地段的三层建筑,比她在小巷里的酒馆大得多,仅仅建筑主体,就值很多钱,再算上这位餐馆主人,白送了她几乎不用续期的租约,也就是领包入住,不用再缴纳任何费用。


    以及全酒类营业执照,还有全套顶级厨房设备与地窖! ! !


    昂贵的铸铁燃煤大烤箱、成套的黄铜锅具、能容纳几十人的橡木桌椅,都给了她。


    珍妮买下餐馆后,因为有三层高,所以就决定把它作为日后东区主营的酒馆,也算她纯血的资产,而小巷里的酒馆,是父母留下的,她自然好好保护,想着先让黛西学习经营着。


    拿到了钥匙,第一步就是要为它装潢。


    总花费为65英镑左右。


    她先找了些人,在一楼和二楼铺设全新的铅制煤气管道,安装了6盏高档黄铜壁灯和2 盏中央梅花形煤气吊灯,足足用了五天施工,花费了12英镑。


    接着,在一楼半开放式厨房的墙面上,贴满了十五平方米的白瓷砖,属于高级地砖,这些就用去了15英镑。


    一楼装了明亮的煤气灯后,加上两侧墙壁各挂一面两米高的镀金巨幅穿衣镜,会让店面显得更宽敞,而且亮得像白昼。 8英镑10先令。


    附带的餐具和杂物,也购置了一些好的瓷碗、竹制隔板,还有几个印着好看花纹的灯罩。 5英镑10先令。


    再接着,熟练的木匠和泥瓦匠,打掉黑沉沉的隔墙,扩建了临街大玻璃窗,让里面的煤气灯、洁白瓷砖、两米高的镀金巨镜,毫无遮挡地通过玻璃投射到大街上。


    另外也将桌椅打磨、刷上了干净明亮的清漆。


    约14英镑。


    完工后,大酒馆二楼就放上了巨大的黑漆招牌,啪!红布揭开。


    招牌上,只有一捆金灿灿的手绘大麦穗,以及下方擦得锃亮的纯黄铜字:大麦花酒馆。


    珍妮站在街上看着很满意,不禁一笑。


    因为原本就是开餐馆的地方,她的大麦花酒馆很快就能开张营业,隔几天,珍妮找印刷厂印制了2000张花体字的传单,写着开业优惠,在格林夫人的帮助下,纸张上还喷洒了廉价的薰衣草香精,就去宣传了。


    白鹿酒馆因为上次的合作愉快,也愿意让珍妮把传单放在他们那里,威尔也来帮忙,还有小瘦子和大脑袋,也拿了一摞,去了码头那边宣传。


    这传单自然也不算多的,不过珍妮有一晚上回阁楼的时候,从地上捡起一张,发现正巧是自家酒馆的传单,就看见有两个男孩,再小巷里跑来跑去发着传单。


    她有些疑惑,她也没花钱雇佣童工啊,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儿呢?


    正想上前去问,但那两个男孩,一看到珍妮,立刻转头就跑掉了。


    虽然疑惑,但有人帮忙发传单是好事,珍妮也没追究,等到正式开张的那天,是一个上午。


    珍妮心里还很忐忑,这毕竟是直接来到了高街竞争,这里可是交通纽扣的大地方。


    威尔只在一旁一笑,拍拍她的肩膀,说:“我想,你可以睁眼了。”


    珍妮紧紧握着身边的里昂和黛西的手,一睁眼,沃克家的三个人同时看去了大麦花酒馆的门外。


    满街都挤满了工人和彭宁顿街的街坊邻居,除了平时常来吃珍妮手艺的工人们,还有不少女士和小姐,正拿着手里的传单看着,里里外外一片。


    甚至珍妮还认出了几个熟人,小瘦子和大脑袋、东区警司奥沙利文、常客阿尔弗雷德,甚至斯托克夫人也在。


    而在不远处还停着两辆讲究的四轮马车,爱德华·威廉与达西先生,还有比阿特丽斯也来了。


    爱德华注意到珍妮看过来,就礼貌示意着。


    比阿特丽斯可爱地对珍妮挥了挥手。


    “看来大家都在等你开门了,我想还是不要让他们等太久了,你觉得呢?珍妮。”威尔说,人群中也让开了一条路。


    “嗯,我想也是。”她与他四目相视,一笑,再与里昂黛西相视一笑,就一起牵着手走向了他们。


    1864年xx月xx日,今日,大麦花酒馆开业。


    可大麦花酒馆火热的开业日刚结束,第二天,珍妮就失踪了。


    这事是里昂先发现的,因为毒雾帮的一个男孩在街上,看到有人把珍妮绑进了马车里,而后扬长而去。


    这让里昂气疯了,整个毒雾帮到处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线索,最终,里昂看着天色逐渐暗去,担心到极点,就想到了上次帮忙为酒馆拿回营业执照的爱德华。


    这件事很快传给了爱德华,爱德华让人先送里昂回去,让他陪着黛西不要外出,在不清楚敌人之前。


    而爱德华很快就利用人脉,迅速找起了那辆马车。


    而被抓住的珍妮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发现自己躺在稻草堆上,似是在一个杂物间里。


    正这时,门被一个粗旷男人推开,月光泄了进来。


    珍妮下意识收腿,说:“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粗旷男人没有说话,只把一个干硬的黑面包和一碗稀粥,放在了门边,就要关门。


    珍妮正要喊他,视线里越过男人,看见门外宽阔的中庭和后院,还有一个橡木栅栏围起来的老马圈,她认得出,这里是随着铁路出现后,废弃的大车店。


    对方不回答,但似乎没有施加伤害的意思,珍妮只能在杂物间将就一晚,听着外面男人的夫人在说话,还有婴儿的咳嗽声。


    这个男人叫拉尔,过去受过斯特林的照顾,才愿意答应帮他先把珍妮在这里关一阵子。而显然,夫人并不赞成,说到婴儿得了顽疾,但拉尔也是不得已。


    珍妮深吸口气,想着里昂和黛西不知道会不会担心她呢,还有大酒馆也刚开张的事。


    看着杂物间里,唯一熟悉的一麻袋大米,她勉强闭上了眼睛,又想,那婴儿听着是胀气了,好像大米能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进口大米在1864年的英国,算是点心食材,救济院只用它来做米布丁,就这么想着,珍妮猛然被开门声惊醒,已经天蒙蒙亮。


    她翻身,看到拉尔又把没什么味道的早餐,放在了门边。


    外面有女人充满焦虑的声音:“拉尔,我们的孩子还在打嗝放屁,你难道没有听到吗?她的肚子都胀的这么大了,噢,上帝啊,请不要把她带走……”


    “我怎么可能没有听见,可是我们哪里买得起鸦片!”拉尔说着,要关上门。


    “不要用鸦片, 会让你们孩子夭折的!”珍妮突然开了口。


    这一句话突然拦下了要往外走的拉尔,他和他的夫人一起看了过来, 同时还有婴儿凄惨的哭嚎声。


    “我应该有办法……”珍妮看去了一旁的大米,认真地说, “是的, 我相信我可以帮助你们的孩子。”


    拉尔第一次对她开口说话了:“真的?”


    “嗯, 我需要厨房。”珍妮说。


    拉尔还有些犹豫,但只听夫人说:“你还在等什么?如果这个姑娘说能救我们的孩子,你还不快带她过去,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孩子离我们而去吗!”


    拉尔一咬牙, 这才带珍妮去了大车店的后厨里。因为这里早已不干了,平时也就是他们过日子,后厨里没多少东西, 但珍妮也不需要太多,只抓来了一把雪白的大米,置放在干燥的锅上。


    她没用油和水,只让米粒铺满锅底,贴着微温的锅面醒着。


    灶火温温柔柔地煨着,锅面渐渐热透。珍妮在这对大车店夫妇背后好奇看着,拿起木勺,不急不躁地翻炒。


    起初大米是莹白饱满,渐渐地泛出了浅蜜色,再炒下去,便晕开浅浅的焦黄,到这里为了最好的味道是要停的。


    可这次要帮婴儿排气,珍妮等到米粒外壳呈现近乎铁黑、焦灼,散发微苦的浓烈焦香,这才准备出锅。


    珍妮回头看了一眼哭着的婴儿,心想着就先舀起两勺焦米,投进一旁滚沸的清水铜壶里。


    铜壶坐回火上,小火慢熬,米香渐渐融在水里,等到大米熬得米粒渐渐开花,淀粉慢慢地释出,汤体没有为了好吃而做出绵密温润,而是清冽带颗粒,这就立马给了婴儿盛出了一碗炒米水。


    “快,给她喝下去。”珍妮催促着。在维多利亚时代,胀气可不是小事,婴儿有不少都是因此而夭折的。


    那夫人也不敢多想一秒,拿过碗来就喂给怀里快哭得没气的婴儿。


    那炭化颗粒进入肠道,大概就如吸尘器,能吸附吃错食物发酵而产生的多量气体和毒素,这是珍妮猜想的原理,反正炒米水应该是能消气的。


    不到五分钟,在拉尔夫妇怀疑惊恐的注视下,就听到婴儿打出一个大嗝,声音很大。能听出和婴儿之前的嗝不一样,拉尔和他的夫人看到了希望。


    紧跟着再等了二十分钟左右,婴儿的屁股“噗噗噗”地连续放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响屁!


    拉尔夫人颤抖着,用手去摸,发现孩子原本随时要爆开的肚皮,肉眼可见地凹了下去,变得像棉花一样软。


    “噢,上帝啊。”拉尔夫人看到婴儿瞬间不哭了,四肢放松下来,砸吧砸吧嘴,当场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拉尔与夫人握了握手,喜极而泣,不由拥抱在了一起。看着他们如此,珍妮也松了口气,听见他们不停说谢谢,她也只说“没事没事。”全然忘了她是被绑票的。


    珍妮微微一笑,偶然朝后厨外看了一眼,正看见宽敞的马车停放地,长满了杂草,开春正出了绿芽,猜着至少有0 , 1英亩,这么大的地,就这么废弃着,可惜了。


    “小姐,你真是太神了!一定是圣母玛利亚送你来这里的。”拉尔的夫人把孩子一放下,就过来激动地说。


    珍妮正要在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了马车的声响,巨大的车轮压过地面,珍妮与拉尔夫妇一起往外看,正看着爱德华下了马车,后面还跟了几辆马车,都是警员们。


    此时情况大变,拉尔下意识拉过了珍妮的手,被拉尔的夫人阻止,说:“这位小姐,可是我们孩子的救命恩人!你还想继续做下去吗?”


    拉尔一听,再看去珍妮,他本来一开始就不想干这种事,刚放开了手,爱德华已经第一个走了进来,手里的手杖,猛的挥在了拉尔的脸上,让他吃痛地退开了一步。


    珍妮喊着让爱德华先等一下的声音,都没来得及,爱德华动作太快,大衣在空中划过冷冽的弧度。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已经抓过珍妮的胳膊,往回一拽,直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怀里。


    那一瞬间,珍妮的鼻尖撞进了一片熟悉的冷杉与皮革香气中。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虽然是对珍妮说的,可那双灰蓝色双眼却扫过了拉尔夫妇。


    “爱德华,别!”珍妮看着爱德华要在抡起手杖,出声叫他。


    随着警员们也冲了进来,拉尔夫妇被控制了。珍妮焦急地挣开了爱德华的怀抱,到拉尔夫妇的面前,对他们说:“他们也是被逼的,绑架我的罪魁祸首,是黄铜纽扣酒馆的斯特林!请不要怪罪他们!”


    “小姐……”拉尔夫妇在她身后抬起头,望着这个年轻漂亮又善良的小姑娘,愧疚更深。


    警员们看去爱德华的意思,爱德华看着珍妮神色认真,不像是被强迫的,就挥了挥手,警员们这才退开。


    事后,珍妮转身去扶起了拉尔的夫人,对他们夫妇说:“你们没事吧?先生,你的脸,对了,用炒米水或许也有点用。”


    “我没事,小姐。实在对不起。”拉尔郑重向珍妮低下了头,说,“即便我也是受斯特林所逼,但也不应该让你无辜承受于此,即便小姐不原谅,我也能理解。”


    “没事,我在这里,你们没有伤我,还给我带饭,我原谅你们。”珍妮温柔地说。


    “让我们做什么来补偿都可以,小姐,不然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还请小姐让我们补偿吧。”拉尔不愿抬头说。


    一旁的夫人也说:“是啊,小姐,无论什么都可以,让我们补偿吧。”


    珍妮为难了,看他们显然不补偿不可,左右看看,又看到了外面的长满了杂草的空地,想了想,就说:“不如这样吧,两位,我那里刚好有些蔬菜需要地方来种植,如果那地方不用的话,是否可以让我种些东西……”


    珍妮之前在阁楼的黄豆熟成时,算过,从特纳大副获得的一小袋黄豆,约有200-300克,考虑到出苗率和存活率,长成了500株黄豆结荚。


    一株黄豆差不多能接出30-50粒豆子。以几株来推算出,这次开春收获的黄豆总量为:3公斤到4公斤左右。


    这块废弃大车店的空地,0.1英亩的土地,能播种最多约2.5至3公斤的种子,珍妮留下2公斤黄豆作种子,剩下1公斤左右来做豆腐。


    等到下一次出芽长成后,珍妮就能收获约30至60公斤黄豆!


    这意味着她根本不愁没黄豆做豆腐了,日后不止做豆腐,还可以做豆浆、酱油。在19世纪的英国,将会诞生酱油,甚至可以往外售卖。


    正是好个天气,爱德华想必也没想到,这个本来要援救的年轻小姐,居然不赶着被救回去,而是挽起了袖子,包上头巾,扛着农具,就在这个被绑票的地方,开始了挖地。


    爱德华身为绅士,连沾染泥土都是罪过,但他总不能看着珍妮在地里忙活,如果爱德华亲自下地了,那周围的警员们也不好站着吧?


    于是,奇怪的景象出现了,无论是有身份的绅士,还是那些在东区闲逛的警员们,都挽起裤腿,在一位年轻小姐的身边,卖力地在给废弃的大车店里给地里除草、刨土。


    人多力量大,还有警员跟珍妮回去帮忙拉来了黄豆,没想到了一整天就把黄豆都给种进地里了,再给浇些水。


    不一会儿,珍妮站在田地外面看去,用手背擦了擦汗,想着等到长成,这地方就成一片金黄一片的黄豆地,感觉神清气爽,眉眼弯弯一笑。


    她在伦敦有地种了。


    这种完了地,已经是傍晚,珍妮跟爱德华回去后,这才跟勉强应付着酒馆经营的小酒馆里的里昂和黛西拥抱。


    主要是白天回来一趟拉黄豆时,珍妮想着效率,就直接去了阁楼,也没来酒馆这边。知道她在那边种地,里昂很生气,珍妮只一笑,摸摸他的头,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担心她啊。


    “这种话应该说给你的丈夫才是吧。”里昂傲娇撇过脸,说。


    不知怎么的,珍妮刚笑完,就正好对上了站在一旁爱德华的灰蓝双眼。


    珍妮忽而想起靠在他怀里的感受,僵硬了一下,而后去灶台那边,给他用热水泡了一杯土豆珍珠奶茶。


    这本来也是店里主打的饮品,剩了一些,就给他拿过去。


    “谢谢,爱德华。来救我。”珍妮双手一起呈上,看到他靴子上的泥泞,甜甜一笑说,“噢,还有,种黄豆的事。”


    爱德华接过这杯奶茶,只说句不客气,想在曼彻斯顿的家族,要知道他干过农活,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看去里昂和抱着瓷娃娃的黛西,想起,又说:“今日大麦花酒馆没有营业,想来你的生意在东区很红火,也是可惜了,或许是该雇些人省些力气?”


    珍妮点头也有这个打算,何况被绑票后,没有她在,里昂和黛西两个人负责半天的小酒馆,就够辛苦了。


    但是随便雇人的话,珍妮心里也不放心。她想到也许斯托克夫人有经验,爱德华顺路,就主动用马车送她一起去了码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斯托克夫人嘴上嫌麻烦,说着哪里有空,结果不一会儿就把她的酒馆经营模式,给拆开分析了一遍。


    说你首先得要雇掌柜的, 专门来算账的, 得要老实本分的人。


    珍妮边听着边拿出小本本记下来,便问:“那么我不是掌柜的了,要负责什么呢?”


    “我想,应该是女总管的职位?”爱德华说,“店面多了起来,珍妮,你要忙的事情,就不会只是酒馆方面了,要知道你的身份在伦敦东区已经有了一定的份量, 相信交际应酬不会少。”


    “威廉先生说得没有错,沃克小姐,你过去也是码头食堂的旧员工,意味着我这个前管事的,有责任,防止你做出不合身份的事。”


    珍妮回过神来, 两天后, 斯托克夫人已经到了她的大麦花酒馆, 与不知为何也在的爱德华, 帮助她一起面试起了雇佣的人员。


    要为大麦花酒馆和麦花酒馆雇佣员工, 职位分为掌柜、酒吧女郎、后院粗工。


    麦花酒馆交给黛西来当个小掌柜, 那里都是熟客,想必是不会有事的,所以掌柜只招一人, 斯托克夫人毒辣,挑了个老巡警来当,薪水是每周25先令,这属于高薪,这个面善的老巡警只当是感恩戴德。


    大麦花酒馆是高街新店,需要体面,为此先雇佣了两名手脚麻利、穿着干净围裙、长相清秀的爱尔兰和一个本地的贫苦姑娘,薪水是每周12先令,这也算是东区抢破头了的。


    接着,是后院粗工,负责挑水、劈柴、洗碗,总之各种需要力气的事情,大麦花酒馆要两个人,麦花酒馆那边另外雇一个人,这样里昂和黛西就不会累了。薪水是每周15先令。


    有了斯托克夫人的帮助,珍妮要的员工很快就到位了。


    珍妮正笑眯眯对斯托克夫人说感谢时,一回头,看到爱德华,站在一个角落里,将刚雇来的两个粗工逼进去,手杖在他们面前落地,似是低声说着什么,那两个腰粗膀圆的男人,竟只顾不停点头,半点不敢抬头看爱德华。


    珍妮疑惑,走过去说:“爱德华,你们在聊什么呢?”


    爱德华回过头来,那两个粗工却先一步,迅速站挺身子,对珍妮尊敬地说:“女主人( The Mistress ),午安,有什么吩咐吗?”


    那边刚雇过来还在一旁欢呼雀跃的酒吧女郎,也过来,立刻跟着说:“女主人,午安。”


    “女主人?”珍妮被突然这么一称呼,有些不适应,眨眼看去爱德华。


    爱德华将手杖夹在了臂膀下,温和地说:“现在你是他们的雇主,理应这么称呼。”


    她看去那两个年轻姑娘,不好意思地笑笑:“女主人嘛,好吧。不过,你们要是叫我珍妮小姐,也没关系。”


    “实际上。”爱德华心想着果然会这样,他怕珍妮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份必须要分清阶层才行,这样也能让这些员工们放松,更不会逾越。


    他看去珍妮,正要说下去,想了想没继续,只一笑,只看了员工们一眼,想着让他们知道就够了。


    一边,绑票了珍妮的斯特林先生,被送上法庭。


    尽管有人证指认,可斯特林请了个好律师,加上斯特林没有实际到过老车店,为此只关几天就出来了,不过罚了他一袋子的铜板,黄铜纽扣酒馆也因此事营业不济,在高街早已被其它店面抢走客人,当时的地头蛇彻底没落。


    有了员工后,在东区的酒馆生意也稳定下来了,珍妮觉得不如忙里偷闲一天。


    毕竟里昂和黛西还是她的小弟弟和小妹妹,打算带他们出去玩,正听说达西先生聊到,要去看近日来颇为受欢迎的马戏团。


    两家便打算一起去,好人多有趣些。


    到看马戏团的市集空地时,珍妮才发现爱德华也来了,也是从比阿特丽斯那里,刚知道,原来爱德华很可能要娶她的姐姐,阿米莉娅。


    今日,爱德华正是作为达西一家的座上宾,陪同阿米莉娅一起来的。


    当晚,伦敦东区的夜空,仿佛都被煤气灯和无数火把照得通明。人头攒动,充斥着叫卖声、马匹声和孩童的欢笑声。


    这里,正驻扎着风头最劲的巡回马戏团。


    巨大的帆布帐篷拔地而起,彩旗猎猎作响。


    空气里,珍妮他们立刻就闻到了烤栗子的焦香、生姜啤酒的甜辣,以及喂马干草的气味。


    “瞧一瞧,看一看!”小贩们扯着沙哑的嗓子,在人群里兜售着热肉馅饼。


    珍妮对黛西和比阿特丽斯一笑,说:“要不要买个肉饼吃?你们饿不饿。”


    两个小妹妹同时摇了摇头,比阿特丽斯说:“谢过珍妮小姐的关心,但是比起这些,我更喜欢吃小姐的。”


    黛西也点头,“要吃姐姐做的。”


    “珍妮小姐,真羡慕你的好手艺,要是我也能做能让父亲和爱德华赞不绝口的美食就好了。”阿米莉娅走来一旁,天真无邪地说。


    “相信阿米莉娅小姐能做到的。”珍妮眉眼弯弯,视线里落在了阿米莉娅挽在爱德华的手臂上,莫名不由忘了要继续说什么。


    “好了,各位,马戏团就要开始了。”达西先生拿着节目单,似乎很期待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啊。”珍妮想到虽然大家都不饿,但口渴总会有的,开口说,没想到和爱德华撞在了一起:“那我去买些热饮回来/我帮您拿几杯热饮回来。”


    爱德华正对达西先生说话,对上珍妮视线,一笑,“那我们就一起去吧,怎么样?珍妮小姐。”


    珍妮慢了一拍,也一笑:“嗯。里昂,记得不要让妹妹乱跑。”


    随着达西先生他们先进了马戏团的贵族厢位,珍妮就跟着爱德华,去一旁方向,去排队拿马戏团纪念特制的姜汁热麦酒。


    这里灯光昏暗,周围的人声鼎沸,免不了身体碰撞,周围都是普通百姓们,爱德华轻轻用手杖画地为圈,让珍妮在其中,他不做声,但珍妮却注意到了。


    她感到不知天气比刚才更热了,一时不知怎么开口,视线漫无目的抛去,正看到不远处,一个年级比她小的少女,满身布丁,正似乎为家里摆着卖煮豌豆的摊位,不过少有人光顾,看着挺可怜的。


    “不知道味道好不好,要不要咱们也去买一碗吧?”珍妮说。


    爱德华看去,目光落在那少女身前冷清的摊位上,温和地笑:“珍妮小姐总是这么心地善良。不过,我想你更关心的,恐怕是那锅煮豌豆的火候和调味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但已经走过去,递过去了几枚铜板,那摆摊的少女,局促地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煮豌豆。


    珍妮接过瓷碗,对爱德华一笑:“总归味道好的话,也能保证这姑娘的生意,不是吗?”


    她尝了一口,微微蹙眉,轻声嘀咕道:“唔……该说是维多利亚时代,特有的普通味道吗……”


    爱德华瞧着她专注点评的模样,眼里漾开浓浓的柔色:“维多利亚时代?”


    “——!没什么,爱德华,觉得味道怎么样?”珍妮抬头,无辜地说。


    “嗯,不难吃。也许是,没什么特色吧。”爱德华看着手里的碗,又看去一旁的摊位,说,“这么激烈的竞争,对方人多势众。想来,珍妮小姐的手艺还是更好。”


    “爱德华你这么说,就这么喜欢我做的饭菜吗?我可是用下水哦。”珍妮打趣一句,又埋头吃着,毕竟买了还是得喝完。


    昏暗的灯火,爱德华微微低头,看着珍妮在热气显得格外柔和的面庞,仿佛被烟火气冲昏了平日理智,一句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就算是下水。以后,要是能每天都吃到珍妮小姐的饭菜的话……”他说,“也不失为幸福吧。”


    话一出口,四周喧闹的叫卖声,掩不住了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僭越的亲昵。


    爱德华的话音戛然而止,嘴角的笑意一僵。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四目对视。


    珍妮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一紧,也愕然地抬眼看向他,“爱德华,你刚才……”


    可恨她现代人脑,已多了维多利时代人的矜持和距离,这种话,她瞬间就意识到有多么逾越的亲昵。


    爱德华愣着,就这么看着她。


    看见她的脸颊似是泛红。


    还是珍妮慌乱中,立刻笑着侧身走过了他,对豌豆汤摊的少女,说:“对了,我想到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让你们的豌豆汤更好喝,我可以帮忙吗?”


    少女本来也是帮家里卖的,对做饭什么的只会些基本的,看着珍妮面色温柔,便点了头,退开一步。这就转移话题了。


    马戏团在的地方都是摆摊界的必争之地,旁边的好多摊位,都是吆喝厉害,人也多,大都是去他们那里买,对这个少女连视为威胁都没有。


    这少女卖的豌豆汤,只加了水和极少的盐,煮出来灰扑扑、干干的,吃起来也一股生豆子味,珍妮看到了旁边一小块廉价猪油,便有了想法。


    豆类食材呢,最忌的就是清淡寡水了,所以最好要有重油激香,才可压去豆腥、衬出来豆的本味。


    要按传统来,此处应有葱油和蒜油最好,可珍妮用这平价的猪油也能平替出来。


    她抬手示意姑娘生火,铁锅架在炭火上烧得滚烫,待锅壁微微泛白,切下一大勺猪油,丢入锅中。


    凝脂遇热转瞬化开,接着让清亮油液在锅底缓缓地漾开就好,醇厚温润的动物脂香,一顺着热风漫开,勾得人鼻尖一动。


    “要先放猪油,这是最重要的一步,要记得哦。对了,请帮我抓一些薄荷,好吗?”珍妮说。


    薄荷和猪油一样,都是那种仿佛调料盒自带似的,维多利亚时代的摊位往往都会有。


    少女虽然不知珍妮怎么会在做汤的锅里加猪油,但还是乖乖抓了一小把薄荷叶,倾入油锅。


    热油裹着薄荷叶,滋滋爆响着。少女不禁看去珍妮不停翻煸的熟练动作,吃惊睁大双眼。


    不知是不是感到她们那边有异样,一旁的几个摊位的吆喝声更大了。


    少女不禁退缩,却见珍妮抬头一笑,“别怕,小姐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摆摊的少女,家庭是伦敦东区的普通家庭,自然她十三岁,就已帮着家里干起了活儿。


    这也是他们阶层里常见的事。


    只是这次趁马戏团来了,如果不卖出多些,少女担心回去会挨骂,本就担惊受怕,可眼前这位叫作珍妮的小姐,却温柔看着她,告诉她不要怕。


    她见珍妮和爱德华穿着不算普通,以为是不能招惹的大人物,却没想到珍妮如此亲切,少女不由觉得可以相信她。


    薄荷叶在锅里慢慢地褪去了生涩的辣气,边缘煎出浅浅焦金,甜润香气混着猪油浓醇地缠在了一起。


    单单这一锅炸香底油,便引得路人们频频回头张望。珍妮说着,少女认真听着,就拌起了豌豆泥。 (仅煮熟后,轻轻戳开)


    “要看好,很简单的, ”等到薄荷叶炸至微卷焦黄,珍妮抬手,刚想让少女一起帮忙抬锅,爱德华先一步端了起来。


    “我来,这种事就交给我好了,两位小姐还请继续。”爱德华说着,跟着珍妮的指示,端起铁锅,连油带炸薄荷,一起狠狠朝着那碗干硬的豌豆泥泼了下去——


    刺啦一声脆响炸开,滚烫的特调热油浸透了整碗的豆泥,这一锅猪油还能再浇一碗。


    “看,有不少人朝这边看了呢,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你能做到的。”珍妮说。


    少女拿过木勺,“嗯”的答应着,在碗里快速翻搅着,让原本干涩的豌豆泥,顷刻裹上了一层莹润油亮的光泽。


    原本生豆腥气,就被猪油脂香与带辣甜香彻底吞没了。


    旁边摊位还在排队的人们,都有了松动双腿的犹豫。然而,好不容易排的队,又不敢轻易走开,毕竟这边人多,显然这边好吃才对,那边连个客人都没几个。


    珍妮自然看得出意思,在少女耳边说,“现在,用你最大的音量宣布吧,哦,记得价格涨一些,或者下次用小一点的碗,这种景区啊不是,这种热闹的地方,东西要比平时贵一点的,来吧!”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没自信,开不了嗓子。


    珍妮拍拍她的肩膀,就先深吸一口气,起个头:“各位先生小姐们!今日限量的薄荷香豆汤,开卖了!每一碗只要三个半便士!再不抢就没了!”


    那边几个摊位排队的人群,开始有了议论声,只差一点了。


    少女看到珍妮小姐为她这么卖力喊,也握拳,用稚嫩的声音喊出:“快……快来买啊!”


    “先生,给你一碗。”珍妮先把这一碗,给了爱德华说,“尝一尝,保证味道妙极了。”


    爱德华足够默契,只尝了一口,搅匀后的豆泥绵密顺滑,细腻得如同浓汤,油光浅浅浮在表层,舀起一勺丝滑不黏勺。


    他怔愣,神色却有五成真的觉得神奇,说:“难以置信,我吃惯了大鱼大肉,还是第一次尝到这般美味……”


    “入口先是猪油温润绵长的肉香,紧接着薄荷的清甜在舌尖炸开了,天呢,还有那原原本的绵柔醇厚的豆味,咸香柔和……又带着浓汤般浓郁润喉的口感,居然只要三个半便士,我要再来一碗!”爱德华说。


    那边排着队的人本来就等着吃呢,一听爱德华这么说,又见他打扮得体,是位有身份的绅士,这些普通人,哪里还犹豫,有人喊着“我也尝尝。”“我也来一碗。”“我好像听说过,是真好吃,我也来一碗!”


    就这么,旁边的几个摊位老板咬牙切齿,却眼睁睁看着人群哗啦移到了少女的摊位。


    不知不觉珍妮忘乎所以,竟忘了把热饮给达西先生他们带过去。


    “姐姐。”里昂以为出了事,这时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珍妮这次想起来,她只以为身边的爱德华会提醒,但他只是耐心在一旁,“抱歉,爱德华,让你陪我这里闹。”


    “没关系。”爱德华说,“要是现在还不能走的话,我一个人把热饮先为其他人带过去。”


    一旁的少女已经是很感激他们了,此刻便对珍妮说:“谢谢你,小姐,剩下的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还有。”


    她用那双常因缝补刺伤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敢把一部分铜板捧给她,说:“没有小姐和先生的帮忙,恐怕一桩生意也做不成的,还请收下。”


    “不用了,用的都是你的食材,我也只是提了提建议罢了。你收着吧。”珍妮一笑,摆摆手。


    “还请收下,小姐。因为涨了一点价格,所以我这边已经收的足够多了。”少女坚持。


    珍妮也就只好收下了,说:“对了,我叫珍妮,是大麦花酒馆的老板,要是以后找我,可以去那里。你叫什么?”


    少女诚惶诚恐点头记下了,说:“我叫乔安娜·希弗南,小姐愿意的话叫我乔安娜就好,也祝你们今天玩得愉快,请允许我再次感谢你们。”


    她深深地对着,要走的珍妮身影鞠了一躬。


    乔安娜·希弗南?


    珍妮记得没错的话,她后来成为了惠斯勒最杰出的艺术缪斯与情人,其形象被定格在艺术史经典的名画《白衣少女》( Symphony in White , No. 1: The White Girl )系列中,在西方美术史上极为著名。


    爱德华看到珍妮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发呆了一下,“还好吗?珍妮小姐。”


    珍妮回过神,对爱德华一笑点头,“我没事,谢谢。我们快去与其他人汇合吧。”


    他们走去了里昂的方向,与他一起买了些热饮。里昂看到她没什么事,松了口气,说:“黛西以为你走丢了。”


    “抱歉,一时忘记了时间。不过,是黛西以为我走丢了,还是里昂你这么以为呢?”珍妮笑着,眯着眼弯腰对他说。


    “哈,哈,这一点也不好笑。”里昂抱起胳膊,说。


    “放心吧,你姐姐又不是小孩子,又不会一离开人面前就走丢的。”珍妮说,“爱德华,你带里昂先进去吧。还请原谅,我要先去洗个手。”


    “为什么要现在去洗手?”里昂说。


    爱德华却先一步理解珍妮是要上厕所的意思,说:“我们先进去吧,里昂,相信她会随后就跟上来的。”


    珍妮与他们暂别,一个人在这个市集里找到了个安全的厕所,正要进去,身后阴冷的气息吹来。


    “珍妮·沃克小姐,你害的我好惨啊。”男人的声音带着戾气。


    珍妮一回头,就看到斯特林步步逼近了过来,他早已是与往日不同的不堪,大胡子缭乱,神色显得了无生气,只剩一双凹陷的双眼。


    “斯特林先生。”珍妮朝周围看去,因为马戏团开始了表演,厕所周围人迹罕至,“你,怎么会在这里?”


    “真是有趣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你让我的酒馆倒闭,我想,我会在高街那里抽雪茄吧。”斯特林继续逼近着,冷笑着说,“你知道吗,小姑娘,在整个伦敦东区,还有谁敢这么招惹我?是你导致了如此的局面,让我不得不对此——”


    珍妮朝身后退着,却突然被逼近来的斯特林抓住了胳膊,随即一把切肉刀放在了珍妮的颈项上。


    “你要干什么?斯特林先生。劝你还是——”


    “呵呵呵,好熟悉的语调,不愧是沃克家的血统。”斯特林看去珍妮困惑的双眼,说:“对了,你还不知道不是吗?你的父母在殖民地遇害的原因,他们正是跟你一样,妨碍了我的生意,让我不得不派人教训一下他们,只是出了点意外,谁能想到你的父亲会掏枪呢,所以,只能伪装成普通的殖民地强盗而已。”


    珍妮:! !


    是他害了她和里昂黛西的父母?


    “现在,珍妮·沃克,就让你去见你的父母好了!”斯特林突然拿起刀。


    砰!


    “啊!”只听到了不远处打来了什么,打中斯特林的眼眶,让他叫出声来。


    珍妮趁机一把推开了斯特林,跑出去几步,就看到市集附近的屋顶上、货棚上,站着几个躲在夜色里的男孩们,正在用手里的弹弓,不停打着斯特林。


    “姐姐!”那边显然没放心的里昂,再一次跑了出来,他正看着珍妮。


    “可恶,你们这群小畜生!”斯特林被弹弓打得躲不过来,几个男孩跳下来,里昂也愤怒地冲了上去,弹弓离得越近打得越疼。


    “谁也不准惹毒雾帮的人!”里昂一脚朝着斯特林踢了上去。


    斯特林摔坐在了地上。


    “没有人敢惹毒雾帮!!!”一群男孩们喊着,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朝斯特林身上扔过去。


    “啊!你们每一个人,我要杀了你们。”斯特林喊着,护着头,看不清方向,突然甩手摸到了一匹马戏团的重型挽马。


    马匹受惊地发出刺耳的声音,斯特林也吓得一屁股坐进了马匹的粪水堆里。


    挽马高亢、凄厉“律律”出声,撩起了马蹄。


    “啊,不要!”斯特林躺在粪水堆里,惨叫着用双臂护在了身前。


    很快,声音也引来了市集巡逻的两个警员。斯特林没有被踩死,可踩断了几根肋骨,而且搞得一身脏,引得男孩们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当然有了刚才持刀挟持的证据,连同之前无法定罪的绑架案,斯特林这次是逃不了他的罪。


    “姐,你有没有事?”里昂赶快跑到了珍妮的面前,仔细看着她说。


    “我没事……”珍妮只是有些吓到,恍惚中,又听到斯特林在被警员抓去时喊着,“早知如此,在你们刚出现在伦敦就该像对你们的父母一样,解决——”


    珍妮看到里昂在听,突然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她不想让里昂或是黛西知道。


    “姐?”里昂不明白抬头看她,却又被珍妮冷不防揪起了他的耳朵,“姐?!”


    “里昂,跟我说说,什么是毒雾帮啊?你这是在外面拉帮结伙,厉害了你啊是吧。”珍妮说。


    里昂毕竟是毒雾帮的老大,身后还有一群小弟们,当着他们的面,被珍妮揪着耳朵,让他又气又羞,但他又不敢用力。


    “姐,你放开我。”


    马戏团看完了回家后,在双阁楼里,里昂虽有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坐在了小板凳上,而一旁的黛西抱着瓷娃娃,自己玩自己的,扯扯娃娃小胳膊和小腿,两个人的气氛完全不同。


    “说说吧。”珍妮翘着二郎腿,也坐在对面说,“你们这个毒雾帮,还做过什么?”


    “我们没做过什么坏事,我们只会惩罚坏人。”里昂说。


    “惩罚坏人,你以为你是蝙蝠侠啊?”珍妮说。


    她看到里昂明显不知道蝙蝠侠是什么,她咳了一下,转移话题,“总之,咱们不能违法乱纪,你看,黛西多乖,不招惹是非。黛西,是不是?来,你告诉你哥哥,说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呢?”


    黛西点着头,轻轻摇了摇瓷娃娃的胳膊,认认真真想了想,说:“我有丈夫了。”


    “你看,里昂,你妹妹多么……乖……”珍妮愣怔,随即看去这个只有十岁大的小妹妹,“丈夫?”


    “嗯!就在今天。”黛西纯洁可爱地笑着点头,“我要嫁给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黛西此言一出,别说是珍妮都把里昂的事忘了,连着里昂也一脸困惑地看去黛西。


    即便是在维多利亚时代,十岁也不可能到适婚年纪。


    黛西:“因为他长得好看, 我喜欢, 所以我告诉他,我要嫁给他。姐姐,明天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他好像是住在西区。”


    年龄比她大、住在西区,这两条就让珍妮感到了不妙。


    哪个兔崽子这么夸张,连十岁小孩都不放过?珍妮当然答应,挽起袖子,拉过来黛西的手,说,“那这个人有没有碰你?”


    黛西摇摇头, 说:“他不让我碰他, 因为,因为, 我觉得应该是我们还没结婚,如果姐姐同意, 还有爱德华叔叔同意了, 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爱德华?”珍妮一头雾水。


    随后才知道,黛西说的这个人是爱德华身边的小侍从,他的确比黛西大几岁,也随着爱德华住在了伦敦西区。


    珍妮还是拎着黛西,一路坐着马车,里昂自然也是跟来了,完全是干架的样子,到了她指来指去的爱德华的西区宅邸门前,才知道了前因后果。


    于是门开着,爱德华看着门口撸起袖子的珍妮,四目相视,一时尴尬,直到黛西笑着对爱德华身后的小侍从,挥了挥手,抛去一个飞吻,只见小侍从连忙惊得躲开了几步,什么嘛,原来黛西是调戏的一方。


    “珍妮小姐,你们这是?”爱德华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珍妮把这个误会说了出来,在爱德华宅邸的客厅里,爱德华让小侍从为他们沏了一杯红茶时,听后笑了笑,说:“如果黛西小小姐有这个想法的话,或许等两人再长大一些,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珍妮无奈笑了笑,说着照顾自家的弟妹实在不能大意。


    也不知道黛西给谁学的?正想着,爱德华帮珍妮拿来一杯方糖,珍妮说着放着我来就行,手指却不经意碰到。


    “抱歉。”珍妮眉眼弯弯,坐下了。黛西在一旁,看着姐姐下意识用手指撩过耳边的发丝,也去碰小侍从的手。


    珍妮的视线漫无目的抛去,看着这间客厅独特的西区奢华感,才想起还是第一次来爱德华家里做客。


    “实在抱歉,突然到访。”她对那边黛西招了招手,跟爱德华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还请多留一会儿,珍妮小姐,我执意。再说,我想黛西小小姐,应该还不想这么快离开。”爱德华看去,黛西抱着瓷娃娃在小侍从旁边,一矮一高,一个话很多一个似乎只觉得聒噪。


    “对了。”爱德华又看去里昂,拍了拍手,让一个女佣过来说,“这里有些传统的点心,啊,当然不如珍妮小姐的手艺,但想必也能满足一下味蕾。”


    很快女佣就端来了一碟太妃糖,还有太妃糖锤。


    毕竟不是现代那般,是需要轻轻敲碎才能吃,但这恰恰提供给了里昂和黛西有趣的玩耍,还有一些儿童看的书籍。


    就这样,两人喝着茶洽谈着。


    而孩子那边,与爱德华相处也不是第一次了,何况上次还是多亏了他才救了姐姐,里昂和黛西就没有太拘谨,趴在桌前,吃着太妃糖,小侍从也被爱德华允许,不用服侍陪着他们一起玩。


    珍妮也只能入乡随俗,拿起红茶尝了一口。看着身边孩子们的说笑玩乐,竟有了一种带着弟妹走亲访友串门的感觉。


    “这个字怎么念呀?”黛西眨眨眼,问小侍从。


    “水。”小侍从说,“你不认识吗?识字,可是上流阶级淑女必备的能力。”


    黛西摇了摇头。


    里昂:“喂,不识字又怎么了?你在嫌弃我的妹妹吗!”


    小侍从嫌弃里昂粗俗地看去一眼,说:“你难道希望你的妹妹不识字吗?”


    “说来,里昂和黛西,你们两个是该学会读写才是。”珍妮说,“父母早在以前就是这么培养你们的,只是我,呃,忘记了。但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学字。”


    黛西表示很激动很期待,里昂抱着手臂,说:“识字有什么意思。不识字,也一样能活。”


    “既然如此,那么这两本书就送给你们吧,也好方便珍妮小姐来教他们识字。”爱德华说,修长的手指将一本书拿给珍妮。


    珍妮拿到的是一本查尔斯·狄更斯写的《写给孩子们看的英国史》 (A Childs History of England),感谢地收下。


    另一边黛西怀里抱着的书,刚学了一个字,在她跟着珍妮起身离开时,小侍从在她身后,耐心补充了后面两个字,说:“珍妮小姐会教会你的,要记得,这本书叫水孩子(The Water-Babies)”


    里昂和黛西并不是完全不识字,小的时候也有过家庭教师,但当时学的词汇量不多,如今珍妮又忙着酒馆生意,今日才想起这份责任。


    她带里昂和黛西一回家,就点了油灯,把书本摆在桌上,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与他们坐一块,趁着灶上热着水,就教字认。


    “咱们先背一背字母表好了,你们两个还记得吗?”珍妮说。


    黛西完全不记得,里昂试着背到了“ r”后,就卡了,随即恼羞成怒地说:“不会背这个,姐你不也一样能开酒馆,根本没什么用。”


    珍妮轻轻拍了里昂的后脑勺,说:“不要擅自以为你姐我跟你们一样不会背,你们听着, Abc……呃,总之,你们两个,在晚饭前先复习一遍。”


    “用这个。”她去拿来1便士的街头平价书,之前用来垫锅,这种小册子往往前几页里都印有字母表,也是东区人唯一能接触到的。


    珍妮系上围裙,忙着在入春的壁炉前煮沸起了生鲜牛奶,打算给他们做点有营养的鲜奶炖蛋,外加一杯她擅长的双皮奶作点心。


    她希望里昂能长成大高个,而黛西能长成如花似玉的小姐,自然随着在东区也算中产往上了,营养这方面不会吝啬。


    里昂脑子实际上是好使的,他刚才背不出来,这一过目,这就能背出来了,黛西估计年龄小,本来对父母的印象也不深,算是从头学,喝奶的时候,黛西嘴里还在支支吾吾蹦不出来。


    所以黛西在读水孩子这本书时,一直问里昂和珍妮,珍妮毕竟忙着还要为明天酒馆预备些豆腐,所以总是被问的里昂,不知是被问烦了,说了一句:“你自己识字了自己读好了,我讨厌这本书,就是一个蠢故事。”


    这下可好了,第一次里昂把黛西给惹哭了,里昂看她哭了,一时说不出话,而黛西说着讨厌哥哥,就去抱珍妮的大腿了,不理他了。


    珍妮无奈一笑,之后夜深了些,想着两个孩子在隔间该睡了,她自己再忙一会子,就去洗洗手,进去给了黛西一个晚安吻,也给了死活不愿意的里昂一个。


    一如往常这就走出了隔间,珍妮忙一阵子也就去睡时,却听到身后停下了一双小脚丫。


    “里昂,你怎么还没睡,是想上厕所吗?”珍妮问。


    “才不是呢。”里昂先犟一句,而后撇过脸拿出了那本水孩子说,“这本书,你教我一遍,姐。”


    珍妮一愣,随即说:“是为了妹妹?”


    “才不是,我只是多学一些字,可能会很方便看账本能帮忙酒馆而已。”里昂生气地说。


    珍妮点头,笑着说“好好。那过来坐下。”她就拿下围裙,让里昂坐在身边,这本水孩子是比较薄的儿童书,所以她只教了部分,里昂就能猜着以一举三,很快就在差不多两人都困了的时候就学完了。


    第二天,珍妮早早起了床,想着去把豆腐带去大麦花酒馆,窗外天还蒙蒙亮,因为酒馆雇了人,所以她不再让里昂和黛西跟她一起起这么早了。


    正想着临出去洗漱前看看他们的睡相,珍妮刚走到隔间门口,却看见油灯没灭。


    一团温暖的橘光里,里昂和黛西并肩坐着,在他们膝头展开的是一本画册,上面描绘着《水孩子》的故事。


    为了看清那些精美的线条,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地拉近了。


    “看这里,”里昂轻声说,他的手指指向浪间嬉戏的水精灵。


    黛西微微低下头。


    她的呼吸轻柔地拂过画页,也拂过了里昂的指尖。两颗脑袋靠得那么近。


    珍妮看得微微一笑,就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珍妮来到了大麦花酒馆,算着,原本在城堡巷里的麦花酒馆,每日的日流水就达到了11.5英镑,纯利是惊人的8.6英镑。


    如今,加上高街的大麦花酒馆,轻松就达到了老店的三倍之多,营业额40英镑,每日的纯利是28英镑。


    两个店加起来,每天净赚36.6英镑!


    这也多亏了中产客人的捧场,喜欢买更贵的酒,白教堂幽香对他们来说必买。


    而且,珍妮还注意有些听闻看过美食评论而来的客人,这让她疑惑,她毕竟没见过有美食评论家来吃过。


    生意在高街还可以,她刚进门跟掌柜的打声招呼,就看到威尔后脚,就进来了,笑着说:“珍妮,你听说最近要举行码头全球香料与丰收集市了吗?”


    “码头全球香料……什么?”珍妮疑惑。


    她之后才听威尔说明,才知道,这是一场由伦敦港务局、东印度贸易商会以及东区地方教区,联合举办的活动,目的是为了提振进口香料的销量,会举行一场烹饪比赛。


    关系到东区经济,自然是东区的一大盛事,威尔也说:“很多东区餐饮界著名的人物都会到场,要是你能在比赛上留下名次,就真的是在东区出名了。”


    “出名啊。”珍妮对此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出名的话,岂不是会为酒馆带来很多客流。


    “行吧。”于是,珍妮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这场盛事举行的当天,泰晤士河畔马达轰鸣,巨大的蒸汽货轮靠岸。成百上千的码头工人,扛着贴有异国标签的香料麻袋走下了甲板。


    一早,威尔陪着珍妮到的时候,她说:“也就是说,我要在这里挑选香料吗?”


    “没错,香料和食材,想必竞争会很激烈。”威尔说,“而我猜,你已经有灵感了,对吗?珍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空气中, 弥漫开了浓烈的的生香料味。


    展位上摆满了奇珍异宝,吸引了无数东区市民围观,更有专门的西区报社记者,提着镁光灯相机在现场记录。


    因为,为防止厨师用顶级松露、罕见野味等作弊,参赛者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食材区和香料区现场挑选。


    现场,堆满了由史密斯菲尔德肉类市场等赞助的堆积如山的食材。


    这也意味着,她的豆腐和卤汁排不上用场。


    不过,珍妮不需带厨具和食材,倒也轻松,插着手,跟威尔一起走了进去。


    要先挑用到的香料和食材。


    负责分配的一位高级督察,知道最近大麦花酒馆的兴起,看到珍妮也没去跟其他人一样抢昂贵香料,而是到一旁,随手抓了一把莫名其妙的次品。


    八角?那不是甜点配料吗,陈皮, 不过是难闻的药材。


    督察嗤笑一声, 这里可不是靠便宜就能取胜的地方, 是比拼美食的大赛啊。


    这时,这位督察看到不远处走来的爱德华和达西,便也懒得看,笑着迎了上去,说:“达西先生,威廉先生,还请上座。对了,不知道,两位有没有看好谁呢?也许下注,能增添些趣味。”


    达西先生是烟草码头的总监,自然会来,而爱德华也是受邀,两位都是这位督察要极力讨好,才能让仕途一帆风顺的人。


    达西先生看去,说:“不知道温特斯洛督察先生,怎么看?”


    温特斯洛扫去一眼,说:“我自然下注阿利斯泰尔·皮考克,整个东区,想必没有谁能把肉做的像他一样的厨艺那般美味,至于,呵,那位大麦花酒馆的年轻女主人,还是缺点火候,可笑的是,她连香料种类都分不清。”


    “哦,怎么说?”爱德华垂了眼,看去。


    温特斯洛神色更显鄙夷,说:“你看,这个叫珍妮的小姐,居然选了陈皮这种喂给孩子都不喜欢喝的药材,而且,我的上帝啊,你们看见了吗,原以为她至少挑块好肉,却居然,选了屠宰的废弃料,猪的大肠?!”


    他看不下去,用手帕遮鼻,说:“两位,实在抱歉,这么的不堪入目,令人不舒服。两位,不如也一样下注皮考克大厨好了,你们看呢?”


    说着,温特斯洛讨好的招来一个记录下注的员工,“两位,意下如何?”


    “嗯,下注嘛也不错。”爱德华看去员工,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点了点,“我下注大麦花酒馆,珍妮小姐。”


    温特斯洛督察一愣,以为听错了。


    达西先生也点头,“与爱德华一样,我也下注珍妮小姐。”


    “哎?!”温特斯洛督察吃惊到发出声音,说,“达西先生,威廉先生,这,她用的可是那种秽物啊,她怎么会赢呢?”


    爱德华冷感地瞥了他一眼,“温特斯洛督察,你是在质疑我和达西先生下注的眼光吗?”


    温特斯洛督察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摇头:“我怎么敢,不不,还请原谅我刚才的失语。我只是更建议其他的人选。”


    “那么看来,你与我的品味并不相同,很遗憾话不投机。”爱德华说,“达西先生,觉得呢?”


    达西先生捏了捏漂亮的小胡子,说:“爱德华的话说得有几分道理,看来,下次宴会的邀请名单有必要调整一下了。我们走吧,爱德华。”


    “等等,达西先生,还请原谅,威廉先生?”看着他们两人走去,温特斯洛督察整个人都傻了,呆在原地。


    他的升官啊,就这么一句话没了。问题是,他甚至不知道错在哪里。


    珍妮挑选着食材的时候,有几个人突然挤了过来。


    这几个人都很粗壮,一身膘子肉,旁边威尔拉过珍妮,说:“这些是伦敦东区老牌肉食托拉斯的员工们,这家主厨,阿利斯泰尔·皮考克,原先是高街霸主,垄断了东区大部分的廉价肉品供应,当然,直到随着你出现。”


    珍妮半迷糊半明白地点头,看到他们专挑好肉,仗着体格,把不少参赛的挤开,抢走了昂贵的锡兰肉桂、西印度黑胡椒等香料。


    而珍妮自己挑选的,却是屠宰废弃不用的猪大肠,这本来只是放在那里,很难归类为比赛用的食材。


    就连威尔看到这个下水中最脏的部分,都有些疑惑,说:“这是很关键的……食材吗?”


    “嗯,虽然现在味道有些不太好,可我有办法让它变得美味。”珍妮眉眼弯弯,对威尔说,“这次我要做的是,爆汁金丝脆皮肠。”


    这种比赛自然不需要讲究食材成本了,珍妮也不是为了便宜,而是这大肠真的可以很美味!


    她说着,随中午举行烹饪比赛时,旁人挑的都是好用的厨具和锅,她去挑了一个木盆,将没人要的生大肠放入进去。


    “小姑娘,你确定是来比赛的,还是忘记了这里不是养殖场?”一个戴着厨师帽的优雅男人,因为做饭的位置就在珍妮身边,生怕溅到衣服地退了两步。


    这人叫萨姆,据说从西区的俱乐部来东区单干,因为有着西区的手艺,擅长做汤,在高街很受有钱人阶级的欢迎,也是除阿利斯泰尔·皮考克之外,最引人瞩目的大厨。


    珍妮没听清萨姆说的什么,就抬头礼貌笑笑。


    萨姆揉着太阳xue ,觉得这一届香料比赛是没救了,怎么滥竽充数的都有,正专心做汤,却见珍妮让威尔抬来一袋粗大麦粉。


    珍妮把大麦粉、盐,还有廉价麦芽醋代替白醋,都倒入放着大肠的木盆里。


    而后,她素白的手,攥着还带着温软的生猪肠,先抓撒上粗粝的大麦粉,再撮一把盐粒,一下下搓得紧实。


    不过片刻,原本暗沉黏腻的猪肠,蜕得莹润剔透,乳白中透着半透明的粉润,像温玉琢成的软肉管,干干净净,半点腥气无存,只余淡淡的麦香与酸冽清爽。


    一旁原本蹙着眉的萨姆,看得目瞪口呆,全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竟一瞬间像施放魔法。


    那还是猪大肠吗?她的手艺好奇怪。


    萨姆想着他一定是看花了眼,揉揉眼睛,却又见珍妮掂起了寻常的菜刀,寒光一闪,便利落将肠壁翻出。


    她手腕轻转快出虚影,刀刃只在厚实内膜上轻切,细密刀纹层层铺开,这一招俗称花刀,让原本硬韧的肠壁软嫩下来。


    而密密麻麻的刀纹撑开来内壁,接触面足足大了几倍,像千万只小吸口,到时候放锅里吸汁得很!


    萨姆看得下巴都快掉了,竟觉得这食材似乎真的美味了起来,可想法刚出现,他就猛烈甩了甩脑袋。


    像话吗,这可是肮脏的下水。


    不能用老卤,珍妮就只能现场做平替,找来几个带着碎肉的牛大骨,尽可能捣碎,丢进铁锅。


    大火猛开,也就15分钟左右,瞬间熬出了一锅乳白色的浓稠牛骨汤,喷香喷香,用作底汤。


    接着是重头戏香料了,一旁的萨姆看着珍妮把八角、桂皮、还有看起来像发霉的陈皮,都扔进了锅里,顿觉有种猎奇的美,普通人谁用药材做饭啊!


    可,随着珍妮又挑战萨姆的厨艺观念地,将切好花刀的大肠投入锅中,用两层粗麻布封住锅口,甚至还搬来一块压舱生铁,沉甸甸压在锅盖上。


    她创造出了维多利亚时代的高压锅! ! !


    自然不知此的萨姆,只觉得满头问号,觉得这个年轻姑娘在玩,想说她根本不会做厨子,却忽而一阵风,随着她之后的开锅,就闻到了锅里飘出来的香味。


    上帝啊,萨姆作为经验丰富的大厨,尽管从未见过珍妮这般不寻常的做法,可却承认这香味很令人印象深刻。


    是的,奶白骨汤凝着一层润亮油脂,把鲜香牢牢锁在锅里。陈皮带出来的清酸慢慢浸着,再加上模仿高压锅焖出的厚劲。


    不过几十分钟,大肠就炖得软颤颤的,且八角和桂皮的异香,丝丝缕缕,全渗进了肉里。


    珍妮正像尝一口先看看,感觉到视线,转头看见一旁的萨姆把鼻孔都快伸过来了。


    萨姆瞬间惊慌,假装刚才没有被香味引得失态,手里的韭葱快速切着,再偷偷看去珍妮。


    原以为在这次比赛上,只有皮考克须提防,却不想,还有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可显然不能小看的人在,便更认真做起了汤。


    另一边,作为以前高街霸主的皮考克,去让伙计打听了周围,果然发现除了他,就只有萨姆的呼声最高。


    “哼哼,这个花架子的老伙计。”皮考克笑了两下,骄傲得知道没几个对手。


    不过有个近身的员工,在皮考克这个大肚子的屠夫耳边说,“自从大麦花酒馆出现在高街后,我们的廉价肉都卖不出多少了,那边的女主人也来参赛了,说不定会是个威胁。”


    “哼,我和萨姆可是老手了,她,一个第一次参赛的小姑娘,别惹我笑了。”皮考克挥挥手,指挥着他们说,“快,斯特林倒了,这次就是我们崛起的机会,还不快撒上小豆蔻。”


    随着到了下午,参赛选手们都做出得意之作,下注更到了高潮。


    皮考克呈上的英印咖喱炖羊肉,一端上,就引起了一阵围观群众的呼声。


    采用丁香、小豆蔻与克什米尔辣椒等昂贵香料,慢炖至酥烂,肉汁吸饱了浓郁的异域香气,带来了微辣浓厚的口感。


    而此次呼声高的另一位,萨姆,也端出了黑胡椒椰浆炖鱼汤。


    这款汤品,融合了南亚风情的鲜美浓汤风,用黑胡椒与罗望子提味,不仅带有浓郁的椰香,还能品出海鱼的鲜甜与微酸,口感层次极其丰富,更是让品尝的一位高级专员,睁大了眼。


    反应是热烈的,萨姆优雅不失得意地瞥了皮考克一眼。


    而皮考克自认他的肉料理,更胜一筹,也哼笑了一声,说:“萨姆老兄,看来这次是我赢了。”


    “笑话,就那你一点不优雅的肉,真以为能瞒过挑剔的胃口吗?”萨姆说。


    皮考克大笑:“那么看来,胜负就在我们两人之中很快分出来了。”


    萨姆皱了皱眉,突然看去评委们,说:“我们两个人……吗?”


    此时,传来声音:“下一位,来自珍妮小姐的参赛菜品,爆汁金丝脆皮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本次评委们, 都是大英帝国总督或高级专员、植物学家、庄园主等东区名流,口味挑剔至极。


    当然也有记者和受邀嘉宾,可以不计分地品尝。


    温特斯洛不明白,爱德华和达西为什么会下注珍妮,尽管早之前不知其因地招惹他们,毁了仕途,可他仍想挽回一点自尊,至少在美食下注没有错,所以看得很仔细。


    而萨姆更是亲眼所见,珍妮那特别独道的烹饪方法,说:“难不成,珍妮小姐真有什么神奇的手艺吗?”


    皮考克听到萨姆这么说,不以为然大笑:“这些评委们,可不是在高街的那些食客,他们嘴巴可挑剔的很!”


    此刻,珍妮做的爆汁金丝脆皮肠, 被分成几份,放在了几位评委的面前。额外, 受邀的达西先生、爱德华几位, 还有几个记者, 也拥有品尝的权利。


    于是刚一落盘,满堂的窃语与偏见,便被这盘白瓷粗碗里盛着的惊艳,生生掐断。


    谁能想到, 这竟是一盘寻常内脏?


    切得齐整的大肠段,稳稳码在素白瓷盘里,最外层裹着一层叫人移不开眼的琥珀脆皮,那是糖醋脆皮水与明油熬出的绝妙质感,像凝住的上好蜜蜡。


    这些评委们以总督为首,自然是连法国厨艺都尝遍了,对此的参赛选手们是有一个稍低的心理预期。何况,听说有人居然用下水当食材,会有人理解为故意搞事也不为过。


    然而,一个名不经传的酒馆女主人,却一出手就让他们忘了说话。


    即便是对厨艺一知半解的评委,也显然看得出,除了卖相,刀工更是绝。


    看着猪大肠的内壁被细细剞了荔枝花刀,一遇热油便翻卷爆开,断面层层绽开,哪里还有半分肥腻?


    “太神奇了……”萨姆看得双眼发颤。没错,他当时只看了前面三步的烹饪,却不知,珍妮当时并没有停下。


    在模仿出的高压锅的锅里捞出大肠后,珍妮继续放了牙买加进口的黑糖渣,兑上少许的麦芽醋,调为脆皮水均匀刷在大肠表面。


    随后,她将用来固定货物的剑麻绳点燃,丢入炭炉,逼出干燥的高热,再将大肠放在炉口上方,用棕榈大叶子疯狂扇风。


    如此,大肠表面的水分就会被抽干,红糖和醋就凝成一层蜜汁外壳。


    而之后,这些口味挑剔的评委们,又发现肠皮浮着密密麻麻、鼓胀如珠的金酥泡,只泛出红宝石般温润又贵气的亮泽,莹润剔透。


    自然也是珍妮的绝杀一步,在风干大肠后,她便倒入了大半锅的板油,烧开,随即用钩起大肠悬在锅上,右手执起大铁勺,舀起滚烫的明油,一遍又一遍地淋上去。


    而最后一步就是让评委们,银叉戳起一块。


    齿尖刚一触碰,“咔嚓——”


    一声脆得勾魂、酥得入心的轻响骤然炸开!那层薄如蝉翼的琥珀脆壳应声碎裂。


    声音让围观的人们都愣了,而皮考克和萨姆两人,也更是惊呆。


    料不到大肠也能做的这么外脆里嫩?


    评委们面面相觑,甚至没有细嚼,一致举了牌,显然谁也没想到爆了个大冷门。


    盘里的红金脆壳、玛瑙花肉、翡翠葱心,三色相衬,有评委攥着餐巾,看着它,再看去周围,仿佛在判断这里还是否是伦敦东区的码头。


    全场哗然,因为很多人都下注了皮考克和萨姆。


    而评委中最德高望重的总督先生,也是难以置信地开了口,说:“尽管各位选手的手艺都不错,然而,老夫还是第一次尝到这般……味道。”


    “我想各位的想法都一样,接下来的比赛已经无须进行下去了,这,获胜得毫无悬念,因为不同于其他人,这位珍妮小姐,用她的爆汁金丝脆皮肠,创造出了新的东西!”


    正在一旁看着的威尔,看去珍妮说:“就算知道你平日做的已经够好了,但现在,我还是感到太厉害了,你,珍妮,好厉害。”


    珍妮眉眼弯弯,抱着胳膊说:“要认真起来的话,我可是不虚呢。”


    平日用的下水食材是为了追求美味,而现在不仅仅味道上,卖相、回味的层层叠叠的口感,都被她做到了极致。


    不过,正如之前很多人都下注了皮考克和萨姆,也就是说,大部分人相信他们中的一个人会获胜。


    为此,在听到评委们一致选为珍妮获胜时,自然少不了质疑的声音。


    “虽然看起来是不错,但皮考克的肉也不差啊,不会是暗箱操作吧?”


    “听说烟草码头的总监,达西先生是大麦花酒馆的常客……也许有私情……”


    “就是说啊,到底多美味,能让评委们连比赛都不打算继续了,演的吧。”


    皮考克和他的那群膀圆腰粗的员工们,听着这些议论声,有个员工站出来,也说:“老板的肉才是最好吃的,老板,对我们来说,您才是获胜的冠军!”


    “对,那个什么大麦花酒馆的饭菜,打死我们,我们也不吃!”


    皮考克一把推开了他们,喷出了怒气。


    “什么新味道?不过是用的下水,味道能好到哪去,我要看看真的有这么好?!”皮考克突然冲上去,抢了一个记者的品尝,拿起叉子就塞嘴里。


    他毕竟是以肉料理出名的,除非亲自品尝,不然不可能买账……


    然而就在入嘴的瞬间,皮考克发出了令全场的人都吓一跳的大叫。


    因为仅仅第一口,就攥紧了他所有的味蕾,全然不是他以为的下水味道,牙齿毫无阻碍地陷入丰腴绵密的肠肉里,荔枝花刀的巧思、陈皮果酸的柔化、高压现做的慢卤的浸润,早已将肠壁熬得软烂化渣、腴润多汁。


    牛骨高汤的浓醇厚香、八角桂皮,等东方香料交织的馥郁奇香,顺着花刀纹理疯狂爆汁,鲜腴汁水在口腔里奔涌四溢,醇厚得让人灵魂发颤! ! !


    “啊哦哦哦哦哦哦!上帝啊!!”


    皮考克因为大受冲击,加上是一种对肉的自信心冲得溃散的感觉不受控地涌出,他于是只能喊了出来。


    萨姆被这不优雅的举动搞得皱皱眉,仅仅目睹了烹饪过程,此刻自然也是无法就这么过去的。


    “真是有失礼仪,皮考克。”他也走了上去,礼貌借过一个记者的银叉,不失优雅将餐巾塞入衣领,捏着叉子,叉起一小块珍妮的爆汁金丝脆皮肠塞进了嘴里。


    萨姆一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仰天长啸。


    正如皮考克所感受到的,就在浓腴的脂香,即将在萨姆的口腔里漫溢之际,甜葱白被咬开时,清冽甘甜的葱汁瞬间迸发,巧妙化解了腻感。更绝的是陈皮悄然发力,一缕清逸的柑橘清香萦绕舌尖,一缕轻柔酥麻如微电流般漫过唇齿,奇妙又上头。


    甜酸开味、咸鲜醇厚、爆汁丰腴、酥麻回甘,四重口感层层递进。


    萨姆从未让味蕾遭受过如此的刺激,他不由浑身颤粟,有那么一瞬间回归了原始本能。


    随着两位大厨惊声失态,原本质疑的人群们,终于是也一瞬间爆发出了欢呼声,欢迎起了白教堂高街的新女王!


    “我就是说,大麦花酒馆就是最强的!”


    “怎么可能是假赛,果然珍妮小姐的手艺就是最棒的!”


    作为嘉宾的达西先生也尝了一口,此时看着外面欢呼的人群,赞叹不已地说:“在珍妮小姐离开码头食堂时,我原本以为是失去了一位有能之才,现在看来。”


    他转头看去爱德华,说:“是失去了一位足以记载在伦敦东区史册的传奇,也说不定。”


    “想必是的,我也有同感。”爱德华看着从人群欢呼中,走去评委那边握手的珍妮,嘴角有一丝为她高兴又复杂地说,“失去了,或许会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因为评委们已经觉得没必要再评选了,赛事提前结束,也因此特例请求珍妮再继续做了两锅,让围观的东区百姓们也能尝一尝。


    珍妮想着为酒馆宣传也不赖,就应了。于是,人们都开始争抢了起来,挤破脑袋都要抢一碗,让总督都赞叹的大肠尝一尝。


    “喂,给我来一碗!”“这是我的,别跟我抢!”“居然从我碗里抢,不想活了!”


    “喂,你们几个!”


    皮考克的那群膀圆腰粗的员工们,也就是刚才打死也不吃的几个人,一愣,慢慢回头看到了浑身恐怖气息的皮考克。


    “老板……”正当这群员工们以为他生气了时,皮考克一把夺过了员工手里的半碗。


    旁边机灵的员工,立刻拍了这个员工的肩膀一掌,说:“不像话,还不快为老板去抢来一碗,老板不吃,你能先吃吗!”然后,他搓手笑着说,“老板,我说的对吗?”


    “嗯,没错。”皮考克端起这半碗,就仰起头咕嘟咕嘟吃了下去。


    他大笑起来,看去那个正站在人群间搅着锅的珍妮,用胳膊擦擦嘴,不由露出了甘拜下风的神色。


    唯独,只有温特斯洛在人群外,呆然如灰质。


    随着码头全球香料与丰收集市结束,当天晚上,无论是大麦花酒馆,还是巷子里的麦花酒馆,都高朋满座,不少人挤在门口,不在乎在巷子里吃。


    获胜后,珍妮的名声是彻底在伦敦东区传开了。


    斯托克夫人在码头食堂一早开门,拿起报纸,看到对珍妮小姐的报道,标题是白教堂高街的美食女王,嘴角有了不经意的弧度。


    随着小瘦子和大脑袋来了开门后,斯托克夫人迅速放下报纸,又摆出了一丝不苟的表情。


    白鹿酒馆的老板,也亲自来给珍妮祝贺。很多酒馆都觉得白鹿酒馆的老板,真精,仿佛早看出了珍妮的潜力,早早就搞好了关系。


    如今,在白教堂高街,餐饮业的多家酒馆饭馆,都会选择避开与珍妮竞争,因为打不过。珍妮的大麦花酒馆一家独大,直接吸走了东区所有的有钱人阶级。


    大麦花酒馆甚至成了白教堂高街的象征,是东区人可以骄傲的说,他们这边也有美食的代表。


    在东区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珍妮一天下午带着里昂和黛西,去买了些家用的东西,还为弟妹买了太妃糖,回到双阁楼里。


    威尔因为在路上碰到,就用马车送了一程,帮她把买的东西带进来。


    他看着里昂和黛西挤在了一张椅子上,翻看着书籍,也只是随口一说,“好像东西越来越多,这地方显得也越来越小了。”


    珍妮这么一听,想了想,她在伦敦东区都有酒馆分店了,早已不是刚来伦敦时的情况了,她看着这个温馨的双阁楼,说:“这地方是小了。”


    她一笑,说:“是时候,在伦敦买一座正式的房子了。”


    里昂和黛西听到后,都愣了一下,互相看看后,里昂说:“姐,我们要搬出去吗?”


    “嗯。”珍妮站在阁楼的窗前,望着伦敦的景色,说,“我们要买新房,一个比这里更大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在十九世纪的英国有个说法, 一旦有了钱,就往西区去。


    珍妮想过白教堂高街的酒馆生意,正蒸蒸日上着,距离近还是暂时选东区好,何况,她也习惯了这里的烟火气。慢慢来吧,立刻搬去西区,总归不方便,里昂和黛西也会不太习惯。


    她问了威尔,他对东区这片比较熟,正巧在斯皮塔佛德长老会街,原是落败的丝织大庄园主的豪宅,因为东区有钱人正在逃离, 为此还在对外售卖, 价格只要850英镑。


    尽管如此,这也是价格不菲的。珍妮算了算, 她自从大赛获胜扩大了知名度后,每日总流水达到了70到90英镑, 每日总净赚:55到70英镑。


    意味着,月度总纯利,达到了东区富裕阶层的1, 600到2, 100英镑。相当于半个月的开销。


    另外,珍妮也听着地方耳熟,说:“对了,我记得叔叔婶婶一家就在那边来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居住的是周边的次级街道, 你要买的地段,房价至少是他们那里五倍之多。”威尔一笑,“可能,很难归为一个地方吧?”


    珍妮也没多想,反正也没什么关系了,不会在意离不离得近。


    有威尔作保证,她便找了一天带上里昂和黛西,与他去了长老会街看房子。


    长老会街那栋乔治亚式丝织庄园前,阳光洒在两层楼高的橡木大门上。


    正好这日,绕道经过的詹姆斯叔叔和塔比莎婶婶,出来买东西,落魄后,只靠把房间租给工人过活,正抱怨着工人的寒酸,却看到了熟人身影。


    “詹姆斯,那人,上帝,我没有看错吧?”塔比莎揉揉眼睛,她看到珍妮和里昂黛西,站在一座豪宅门前。


    里昂穿着崭新挺阔的呢绒外套,黛西戴了缀满蕾丝的新草帽,手里捧着昂贵的白砂糖渍水果干,正欢快地数着庄园足足十几扇巨大的凸窗。


    要不是认得珍妮样子,塔比莎哪里敢说这几个有钱人打扮的,会是沃克家的泥鳅? !


    “还真是……”詹姆斯睁大双眼。一旁塔比莎不敢相信,尖锐开口:“珍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嫉妒让她的面部有些扭曲,尽管她分明看见了房屋代理人给珍妮点头哈腰,还是用长辈威严来掩饰慌乱,“这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要是冲撞了这里的贵人……”


    然而,珍妮回头看到叔叔婶婶后,还没说话,一旁的房屋代理人,气得发抖,说:“放肆!怎么跟沃克女士说话的!两个下等人一边去。”


    这豪宅好不容易能被有钱人看中了,这个房屋代理人,怕这两个寒酸东区人搞黄。


    “下,下等人?”塔比莎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仿佛被剥光了衣服丢在太阳底下。她在珍妮面前,竟成下等人了!


    詹姆斯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当然知道大麦花酒馆,只是却也不愿承认,珍妮能混那么好,毕竟这不是砸他们的颜面吗?


    他烧毁的酒馆,在珍妮手里,发展到如此惊人的规模,即便不有失颜面,也让他们感到后悔。


    想当初,他嫌弃里昂黛西两个拖油瓶,看到珍妮就怕她来赖上,如今,亲眼所见,人家随便赚的,就买下了他们两辈子都供不起的泼天家业!


    那房产代理人眼神里的嫌弃,给了詹姆斯和塔比莎他们,对珍妮他们却是毕恭毕敬,请着她进去了。


    詹姆斯不由横肉地笑笑,本能地讨好,“珍妮啊,抱歉你婶婶一开始没认出你……”


    珍妮估计早把他们抛在了脑后,没听见地进了门,这如响亮的耳光,噼里啪啦地抽在他们脸上。


    “里昂,黛西,我们进去看看新家。”珍妮牵起弟妹的手。


    大门在詹姆斯和塔比莎面前关上了,将他们隔绝在豪宅耀眼的金辉之外。


    塔比莎婶婶站在台阶下,看着自己磨损的裙摆和鞋尖的泥泞,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在周遭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羞愧得头都抬不起。


    回去了次级街道的房子的几天后,詹姆斯后悔想当初,要是讨好珍妮,现在岂不也跟着荣华富贵了?这个想法折磨他,特别是,这里距珍妮的豪宅,只有一百多米左右。


    他们的女儿凯拉,此时正在闹,因为最近捉襟见肘,太妃糖也不是能随便给她买了,每磅4-6便士太贵。


    塔比莎不想丢人,退而求次就给她买了茴香糖球, 1法定一小撮,好在嘴里含一粒能吃很久,非常省钱。


    塔比莎回来也嚷嚷几天,怪詹姆斯为什么把当初小酒馆拱手让人,詹姆斯只能生闷气,想喝酒。


    而另一边,珍妮直接付全款买下豪宅后,正想着闲着也是闲着,看里昂和黛西快吃腻太妃糖了,就打算做爆米花。


    她在门前的地面上,铺着厚实的帆布,道具皆为平替,就找来一个长柄铸铁浅煎锅,再搬出一个闪闪发光的黄铜移动小炭炉,准备好最贵的无烟煤放在一旁。


    等在锅里倒入金黄的澄清黄油和玉米粒,里昂和黛西两人也帮忙,合力用猪网油(网状脂肪膜),盖在锅口上。


    珍妮便一头长发挽起,穿着得体的丝绸围裙,手里握着铸铁煎锅,在炉火上前后推拉摇晃着。


    此时,次街的那间房子里,塔比莎烦躁地拍落围裙上的尘灰,嘴里不停嘟囔着埋怨詹姆斯。


    小女儿凯拉坐在高凳上,小脚丫悬空晃荡,赌气似的踢着桌腿,嘴里含着颗硬邦邦的茴香糖,淡得发寡的甜味混着草药涩气,怎么舔都尝不到太妃糖那种裹满奶香的甜润。


    “我要太妃糖!才不吃这破糖!”凯拉小嘴一撅,“啪”地把糖吐在桌上,蹬着小短腿就往外跑。


    塔比莎正憋着火,扬声喊:“跑!有本事别回来吃晚饭!”


    凯拉捂着耳朵往前冲,忽然,一股香气钻鼻而来,像只软乎乎的小钩子,顺着风丝精准勾住她的鼻尖,拽得人脚步都挪不动。


    那香味浓得化不开,先是澄清黄油遇热融化,漫出醇厚绵密的乳香,浓得像刚熬沸的鲜奶油,一口能裹住舌尖。


    紧接着是炭火温旺的焦香,把玉米粒的谷物甜香彻底烘出来,甜香混着奶香缠在一起,勾得凯拉圆滚滚的小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醒了。


    吸溜,凯拉下意识咽口水,脚不听使唤地跟着香味,偷偷地溜到了前面的长老会街,看去珍妮家宽敞的大院。


    阳光泼在豪宅的门前,只见那锅里正“噼里啪啦” 脆响不断,盖锅的猪网油被热气撑得薄如蝉翼,莹白的脂膜透亮泛光,油润润的香气直往外飘。


    随着锅内的压力攒到了极致,凯拉也跟着瞪圆眼睛。


    一颗金黄玉米粒“嘭”地炸开,雪白蓬松!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接连不断的爆响,脆生生勾人。


    “撕拉”一声,紧绷的猪网油彻底破开,让积攒的香气轰然炸开,浓得像实质般裹满了院子和前街。


    她不由惊圆了嘴巴。她从来没有闻到这么香的好吃的,而且看着好像也很好玩。


    锅里的,哪还是硬小的玉米粒呢?


    一颗颗全绽成了雪白蓬松的棉花团,边缘裹着琥珀色的焦糖化金边,每一颗都浸满亮晶晶的黄油,在阳光下闪着润光,松软饱满,甜香、奶香、焦香三重滋味直钻鼻腔,馋得人直咽口水。


    黛西站在锅的旁边,在很有兴致地数着锅里的玉米粒,看着它们有的绽开,有的还未。


    “哇!太香啦!”黛西拍手欢呼,里昂也是好奇地视线不离。


    珍妮笑着端起了锅,把一锅雪堆似的爆米花,这就倒进了白瓷大碗,指尖轻撒细白糖粉,热汽一蒸,糖霜薄薄裹在表面,甜香更浓。


    里昂急不可耐捏起一颗最大的,指尖轻按,微微回弹,表皮泛着极轻的“咔嚓”脆感。


    “黛西快看!真像小棉花花!”他凑鼻深吸,一脸陶醉。


    黛西早挑一颗丢进嘴,牙齿轻碰。


    “咔嚓” 一声极致酥脆,紧接着棉花般的内芯在舌尖化开,浓醇黄油香、谷物焦香、清甜糖霜瞬间在口腔爆开,香得人眯起眼。


    “唔!太好吃了!又酥又脆,比太妃糖还软乎,一点不黏牙!” 她吧唧着嘴,满脸幸福。


    里昂也塞进嘴里,连指尖沾的黄油糖粉都细细抿干净,满足得眉眼都弯了。


    正这时,塔比莎到底是追了过来,刚来这里就认出了这条街,这里一尘不染,不同于次级街道的肮脏。


    “凯拉。”塔比莎正看见街边的凯拉,刚走近了两步。


    咕嘟,凯拉死死盯着那不远处的、堆成小山的爆米花,口水止不住地淌,滴在泥土上都洇出了小湿痕。


    在她嘴里残留的茴香糖味更为苦涩,随着看到塔比莎,凯拉便大叫大喊起来,“我要吃!我要吃他们那样的,为什么我不能吃?”


    “别在外面胡闹,不成体统!”塔比莎气得拉着她,就往回走,实在是因为女儿在外闹,让她太丢人。


    哭闹声也引得那边的里昂和黛西看过去,发现是凯拉,里昂很快明白了什么,就坏笑了笑。


    里昂故意小块步到了街边,他对着凯拉晃了晃手里的一捧,油润香甜、勾魂夺魄的“白雪花”,当面一口塞进嘴里!


    凯拉哭叫得更厉害了!


    塔比莎的脸气出了猪肝色,愣是将凯拉一个人扔在这里,先一个人跑了。


    自从在长老会街买了房后就这么住下后,珍妮也买了一辆马车和专属车夫,用来方便出行。


    自然马车可不是买车那样,一辆豪华封闭式四轮马车,花费了113英镑,单独的马匹分为普通马和皇家马,考虑买皇家马质量更好,不用担心出问题,一匹就要100英镑,两匹就是200英镑。


    另算,车夫年薪20英镑,还要包食宿加干净的制服。


    还有草料和饲料,每年30英镑左右。


    贵是贵,普通百姓是买不起的,毕竟威尔的轻型双轮马车,相比之下只要30英镑左右。


    珍妮经常出行,加上日后去西区也方便,因此觉得还是值的。


    偶尔带着里昂和黛西坐马车到外面,珍妮会遇到其它豪华马车的先生女士们,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她这些日子里的教读写下,里昂和黛西,虽然会识不少字了,然而,却只是会识字而已。


    她虽然内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然而维多利亚时代大部分人,还是注重教养和会弹钢琴等社交技能。


    如比阿特丽斯,年纪和里昂黛西相近,却已礼仪满分,谁见了,都夸她是位出挑的小淑女了。


    如今珍妮正在一步步重回原先的阶级,里昂和黛西自然也需会一些。只是,请家教的话,太过顽固,珍妮不想他们长成的太维多利亚人,而且家教能不能让里昂肯学,还不一定。


    下了马车,珍妮正巧看到达西先生,今日带着比阿特丽斯来大麦花酒馆吃饭,便想起来,过去,达西先生来码头食堂时,里昂似乎很憧憬达西先生这般身份的体现。


    她便有了主意,把这个不情之请告诉给了达西先生,达西正近日想邀请珍妮一家来家里吃饭,于是正好,就约好一晚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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