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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酒精和吻足以让祝安好本就动摇的心更加摇摆不定, 但其实也改变不了太多。


    过了一晚再见到季书年,她依旧别扭。


    但季书年已经产生了质的蜕变, 脸上一直挂着明朗的笑意,看起来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行为动作也都比前两天更加直白。


    比如,祝安好刚上车,季书年的手就从前面绕过来,要帮她系安全带。


    左臂撑在她右肩上侧的动作持续了很久, 鼻尖距离不到十厘米,温热的呼吸与视线相互交缠,焦点不时下移,落在她唇上, 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吻下来。


    昨晚的画面历历在目, 闭眼迎上去的冲动像火一样在心头蔓延开来。


    但祝安好还是忍住了, 努力睁大眼睛和季书年对视,甚至还突然在想,这个动作维持久了还挺考验臂力。


    季书年的体能肯定很好。


    ……


    想得有点远了。


    她低声说:“干嘛?我又不是不会系安全带。”


    “但是我想帮你。”


    季书年闷笑,不由分说先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接着又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像啄木鸟一样一下一下的, 然后“咔嚓”一声, 总算是把安全带系上了。


    祝安好猝不及防,都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反应过来时季书年已经坐正踩下油门。


    她把零散的发丝别到耳后, “我允许你亲了吗?”


    季书年反问:“你也没反对不是吗?”


    祝安好无法反驳,甚至怀疑季书年可能已经看穿了她的内心,知道她都准备闭眼睛接吻了, 所以才敢直接吻下来的。


    可是这么快就结束了。


    祝安好不想承认她其实有一点点失落,拿起季书年给她带的烧麦,端着纸碗边吃边问:“为什么你今天不摘眼镜了?”


    季书年推了下眼镜,说:“如果我摘了眼镜,那应该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一口烧麦差点没吞下去,祝安好禁不住扭头偷偷看了眼季书年,在被他察觉之前飞快扭过头目视前方,慢慢吐出三个字:“耍流氓。”


    季书年却扬声笑起来,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而祝安好鬼使神差地开始在脑海里模拟,戴眼镜接吻和不戴眼镜接吻的区别。大概就是戴眼镜会影响发挥,比如深吻时镜架边缘会硌到脸,比如换方向的时候容易撞到,没那么方便。


    毕竟季书年接吻的时候会压着她的后脑勺,吻得很深很用力。


    所以,季书年什么时候会摘眼镜呢?


    也许就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胡思乱想,以至于到了医院以后,祝安好莫名感觉陈怀玉今天看她和季书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好在病房里还有两个陈怀玉以前资助过的孩子,当着别人的面,她只字未提。


    要不然祝安好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们现在的关系。


    这两个孩子都不是成都本地人,今年刚毕业工作,也是过来接陈怀玉出院的。不过有祝安好和季书年在,而且他们有车,送陈怀玉回家的任务自然主要落在他们身上。


    陈怀玉随身的物品不多,很多都是一次性用品,用完了直接扔掉就行。麻烦的是她床底下塞了好几箱牛奶和水果,趁着陈怀玉今天上午的吊针还没打完,男生自觉跟着季书年一起,先把牛奶和水果都拿到后备箱里,


    祝安好也没闲着,拿上陈怀玉的身份证和医保卡,出去帮她办出院手续。


    这些手续有些繁琐,她跑完医生办公室,又跑去一楼的缴费窗口排队。刚回到病房,陈怀玉就问她住院总共花了多少钱,说要给她转账。


    祝安好如实报了过去,陈怀玉就马上发了个转账过来。


    转的钱比实际金额多了一千,她本来想退回,让陈怀玉重新转账,但一抬头就看到陈怀玉笑着对她摇摇头,又看旁边坐着的女生,就只好点了接收。


    或许收下才能让她更安心一点。


    祝安好帮她把随身证件和病例收起来,问:“找好住家保姆了吗?”


    陈怀玉点头:“找了,下午就上门。”


    想着就连年轻人请保姆都容易出问题,更何况陈怀玉现在还是行动不便的独居老人,祝安好心里有了想法,帮她把所剩无几的衣物收进行李箱,问:“你之前说要买智能语音产品以防万一,打算什么时候买?”


    陈怀玉说:“就这几天了,有个早些年资助的孩子已经工作了,做的就是这些智能产品公司的产品经理,她说她来帮我选。”


    既然已经有人包揽了这事,祝安好放心了点,但还是说:“前几天我给我爷爷买了个基础款的Apple watch,能监控心率,紧急呼救,感觉还不错,你也可以考虑一下。”


    “放心吧,我会好好考虑的。”


    陈怀玉抬头看吊针快打完了,按了下呼叫铃,季书年和男生恰好跟护士同时进来。


    护士忙着给她取下滞留针,问:“嬢嬢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吧?”


    祝安好很自然地代为回答:“办好了。”


    护士点了点头,叮嘱:“那嬢嬢就可以直接出院了,记得回去一定要注意修养,千万不能乱动,伤筋动骨一百天的。”


    “辛苦了啊!”


    陈怀玉一想到出院就高兴,乐呵地回了句,在祝安好和女生的搀扶下坐上轮椅,再由季书年推出去,说:“刚才那些水果牛奶,你们四个互相分一下带回去得了。这几天来看我的人一批又一批的,每个人都送点,我一个人哪吃得完喝得完?放久了都浪费了。”


    祝安好拉着她的行李箱,问:“都是以前资助过的学生来看你的时候送的?”


    “可不吗?一个个真是的。”


    “这是好人有好报。”


    回话的是季书年,不过祝安好看向他的时候,季书年也正好在看她。


    或许这句话也是对她说的。


    人上了年纪,身体机能逐渐下降,就算亲人都在身边,也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像陈怀玉这样摔一跤就进医院的老人实在太多,但还能有这么多人记挂着她的好,把她放在心上,真心对她好,已经是福报中的福报了。


    陈怀玉也是这么想的,爽朗一笑:“反正做好该做的事,老天总不会太亏待我。”


    “你们还都挺乐观。”


    祝安好无奈笑了笑,拿手肘轻轻撞了下季书年,用气声说:“我早晚得回武汉,没办法一直在成都待着,能不能麻烦你以后有空去看看陈主任家稍微看看她?”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她自己想做又做不了的事情,很难要求别人来帮她完成。


    何况她和季书年又是这么难以形容的关系。


    她也不知道季书年究竟是怎么看待她一定会离开这个事实的,抿着唇看了他一眼。


    季书年却不暇思索:“没问题。”


    回答得太快,反而让祝安好又有些不自在,悄悄抓紧袖口,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季书年和她一起搀扶着陈怀玉上了车后,陈怀玉还是没忍住长叹一声:“到时候又要麻烦你们了。”


    知道她是听到了刚才的话,季书年摇了摇头,轻声说:“都是我们晚辈应该做的,看一眼也不花多少时间。等你能自由行动了,我就不去叨扰了。”


    祝安好跟着说:“就是,你好好养身体就是了,别想那么多。”


    “都不知道说你们两个什么好了。”


    说话的功夫,两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手脚利落把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也上了车。


    季书年根据导航一路开到陈怀玉家,一个人把陈怀玉背上楼,其他三个人分工把轮椅、行李箱还有水果和牛奶提上去,这一上午的忙碌可算是告一段落了。


    女生以前就常来陈怀玉家看她,熟悉家里布局,主动去厨房烧热水出来给他们喝。


    陈怀玉自己推动轮椅滚轮,回了趟房间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出来后对祝安好和季书年说:“现在我动也动不了的,没法招待你们,就不留你们两个在这吃饭什么的了,免得耽误你们的时间。”


    祝安好摇头:“不是说下午保姆要来吗?我和季书年在这可以帮忙看着点。”


    “用不着,有他们两个在,出不了问题。”


    陈怀玉明白她的心思,先是指了指女生和男生,又把手里的福利卡塞给祝安好,说:“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正好我这有单位福利,每年能看三次免费电影。昨天听有两个孩子聊天说最近有部电影不错,你和季书年要是有时间就拿着去看电影。”


    祝安好犹豫:“你自己不看吗?”


    “我现在走动又不方便,去电影院多麻烦。”


    陈怀玉笑着说:“没什么好纠结的,就这样吧,这段时间谢谢你们。”


    她是真不想再多麻烦他们了,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神相当坚定,祝安好只好拉着季书年半推半就地出去了。


    陈怀玉的一片好意也不好辜负。


    下到二楼,祝安好在楼梯上方站定,拉住季书年一根小手指,“你下午有别的安排吗?”


    阳光穿过老式楼房的花格窗,倾撒在冷清的水泥墙,积满灰尘的扶手上,楼下街旁邻居围坐一圈摆龙门阵,谈笑声隐隐约约飘上来,和着书上清脆的鸟鸣,空气中弥漫的别家饭菜香,汇成老街坊的烟火气。


    微风拂过季书年额前的碎发,又吹过祝安好的发梢。


    他笑说:“没有。”


    祝安好牵住他的手,说:“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电影吧。”


    陈怀玉推荐的是一部文艺片,票房不高但口碑还行,临开场也能买到中间的座位。


    恰好祝安好和季书年在这方面都没有特殊的喜好,只要不是太狗血没逻辑的剧情,基本上给什么看什么。他们根据福利卡的使用说明买好最近一场的电影票,在电影院买了两瓶水和一桶爆米花就进去了。


    厅里没多少人,差不多中间最佳观影的这几排里,每一排都有一对情侣。


    如果排除她和季书年的话。


    影片节奏很慢,开篇就是一个只有环境音的长镜头,但拍得很美,很容易让人沉浸其中,直到祝安好伸手去抓爆米花,右手刚好覆盖到季书年的手背上,两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影视剧里看电影发生的那些暧昧情节,都是真实存在的。


    爆米花不知不觉被抛到九霄云外,两只手就这样紧紧牵住了,谁也没松开,持续到祝安好口渴想要喝水,她把手抽出来拧开瓶盖。


    喝水时,她用余光看爆米花桶,季书年的手悬在上方片刻后,拿起了一粒爆米花。


    影片整体色调暗沉,男女主也总是穿着暗色的服装,每一处细节都似乎在暗示他们终将分离。


    唯一的亮色,是女主穿了条红色长裙,而男主打上了红色领带。


    这是一段激情戏,他们共处一室、干柴烈火,吻得不可开交。可落在祝安好眼里,这又让她想起了昨晚。


    如果给酒店房间架上一台摄像机,记录下昨晚的每一帧画面。


    她和季书年也会像男女主这样吗?


    嘴唇有些干燥,她仰头喝了口矿泉水,右手又不自觉伸到爆米花桶里,却再次不小心触碰到季书年的指尖,她有零点零一秒在想,季书年不会是在守株待兔吧?


    电光火石间,男女主双双倒在床上,红色领带被扔到地板上,空镜里海浪翻涌。


    祝安好脑海里再次蹦出同一个念头。


    季书年什么时候会摘眼镜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男女主还是分开了。


    完全意料之中的结局, 但不得不说,这部电影在塑造气氛、渲染情绪这方面很有一手, 情到深处祝安好还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影厅亮灯后,她看到好几对情侣擦着眼泪吸着鼻子出去了,禁不住也看了眼季书年。


    眼眶有点红,但没看到眼泪的痕迹。


    有点沉默,但他本来就话不多。


    祝安好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忽然很想摘下他的眼镜, 仔细看看他的眼睛。


    不过还没有彻底付诸行动,季书年先抓住了她的手腕,大拇指搭在她脉搏的位置,用眼神询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眨了眨眼, 说:“想看你有没有哭。”


    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 季书年有一会儿没说话, 后来直接把她拉进怀里,闷声说:“没有。”


    这个反应很明显,嘴硬罢了。


    祝安好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说:“没关系,哭了也很正常,每个人都会有掉眼泪的时候,又不丢人。”


    “没有。”


    季书年又强调了一遍。


    祝安好“嗯嗯”点了点头, 但是心里在想, 季书年其实是很感性的。


    那么感性的他会在情感的驱使下,摘下眼镜吗?


    祝安好迷迷糊糊地想。


    答案是没有。


    不过就算他真的摘眼镜了,祝安好也得颅内尖叫骂他耍流氓, 在电影院深吻这种事怎么看都很不正经,而且还有一定几率会被拍下来发到社交网络上,说他们有伤风化。


    清醒过来后, 祝安好又有点庆幸。


    季书年的情绪也很快平复好,带她在附近吃了晚饭,问:“要不要一起回去接椰子,带它去新华公园散步?”


    “可以啊。”祝安好毫不犹豫。


    几天不见,椰子依旧热情地往她身上猛扑,小狗眼睛布灵布灵的好像在发光,嘴巴咧开笑嘻嘻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她从季书年那拿了一包冻干,问:“椰子是不是黏人小狗?”


    “汪汪!”


    小狗相当自豪。


    祝安好继续问:“那椰子是不是最喜欢姨姨了?”


    “汪汪!”


    小狗迫不及待,用脑袋去蹭她手里的冻干袋子。


    祝安好拿出一块猪里脊冻干喂给它,它一口就吃掉了,还留了她一手的口水。


    前几天和小狗见面多,祝安好已经习惯了,自然而然拿了张湿纸巾擦手,正要转头和季书年汇报她和椰子的亲密已经更上一层楼,季书年就伸出手臂,从背后揽住她,微微弯腰把下巴也搁在她肩上。


    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她要是再多偏一两厘米,现在都亲季书年脸上了。


    她僵直地把脑袋扭正,先瞥了眼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接着看到椰子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在看她,脱口而出:“干嘛,你也是黏人小狗吗?”


    季书年轻笑“嗯”了一声,“我是。”


    ……


    不对,不应该反驳她吗?


    祝安好在工作中都很少碰到这种哑口无言的情况,不禁陷入沉思,而季书年已经开始自己cue流程,笑问:“不是还有下一个问题吗?”


    哦,下一个问题是“是不是最喜欢姨姨了”。


    ……但是也不对。


    “问不出口。”


    祝安好扭头瞪他一眼:“我要脸的。”


    季书年非常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张嘴就是:“那我能直接回答吗?”


    祝安好觉得在某些问题上,他可能还不如椰子那么听话,直接拿手捂住他的嘴,义正辞严:“不可以。”


    结果季书年在她手心吻了一下。


    再次喜提流氓称号。


    作为惩罚,祝安好把椰子的牵引绳抢过来,带着椰子先行一步。季书年就含着笑跟上来,拉着她衣角问:“这就生气了?”


    “没有,我在忙着遛椰子。”


    祝安好拉了拉绳子,试图把椰子拉到她的阵营里,“和姨姨散步是不是特别开心?”


    椰子本来就一直都对她很热情,更何况冻干袋子还在她手里,小小的狗狗眼里装的全部都是她和她手里的冻干,才不管她说了什么,只管仰着脑袋叫一声。


    “乖狗。”


    祝安好又抓了个猪里脊给它,顺便对着季书年挑了下眉,季书年就轻轻拍了拍毛茸茸的狗头,故意说:“坏狗。”


    椰子:“汪!”


    莫名其妙的人类!


    椰子不想理这个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大哥了,从季书年那里要来了自己的宝贝小球后,叼着小球就往祝安好的手里塞。她不得已拿起一个湿漉漉沾满椰子口水的黄色小球,找到一个人少的空地再扔出去,椰子欢快地跑出去,再叼着小球回来。


    就算是这样无聊重复的游戏,小狗也能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椰子一如既往的菜,没多久就累得直喘气,咬着祝安好的袖口不让她再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


    地面还算干净,但祝安好没有席地而坐的习惯,找了个没人的石凳,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椰子拽过去坐着,从容地又拿了张湿纸巾出来,先擦脏兮兮的小球,再换一张纸擦自己脏兮兮的手。


    旁边没有垃圾桶,季书年暂时接收脏兮兮的几张纸巾,走远点找到垃圾桶扔出去,回来就见椰子喘着粗气,一脸惆怅地望着远方。


    祝安好问:“椰子怎么一直看那边?”


    季书年弯腰捏了下软软的小狗耳朵,说:“妙妙一般都从那边过来,是在想妙妙。”


    还真是,祝安好也记得前几天方夏都是牵着妙妙从那头过来的。


    “都快八点了。”


    她看了眼手机:“妙妙一般这时候已经来了吧?”


    季书年伸出一只手让椰子和他击掌,说:“前几天都是我爸妈和盛于蓝带椰子来玩的,说是这几天都没见到妙妙。”


    祝安好了然点头,也伸出一只手让椰子击掌,问:“你是想你的好朋狗了吗?”


    椰子扬起脑袋:“嗷呜!”


    大概是赞同的意思,祝安好猜测:“可能是方夏他们最近工作比较忙,没有时间?”


    季书年说:“今天是周六。”


    “周六也有可能加班到晚上,还可能是出差,就像我这样。”


    作为一个在成都出差,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回家的人,祝安好抓住小狗爪子摇了摇,说:“再看看,说不定明天就能见到了。”


    椰子皱起小狗眉头,拉长语调:“嗷呜——”


    还挺委屈的样子。


    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周丽萍发来视频邀请。


    祝安好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和周丽萍打个电话,或者视频一下。不是她主动打过去,就周丽萍打过来。


    前几天她都会刻意让镜头避开季书年,但现在她和季书年并肩坐着,距离好近。


    好像很难不动声色地避不开。


    视频邀请的铃声不停地想,让人很有紧迫感。她抓着手机考虑了一下,把牵引绳还给季书年,站起来:“有点口渴,我去买瓶水。”


    “我去就行。”


    季书年又把牵引绳给她,大步走开。


    这下单独的空间有了,祝安好没道理不抓紧时间接视频,右划点击接通后,周丽萍一眼看到她身后的树和路灯,问:“还在外面啊?”


    祝安好回答:“在外面散步。”


    听到了陌生的声音,小狗粉粉的果冻耳朵马上动了动,两只爪子搭上石凳凑到祝安好旁边来,在镜头里露出了半张脸。


    祝安好还没来得及把椰子拉下去,周丽萍问:“这是哪来的狗子啊?勒大勒漂亮。”


    心里头咯噔一下,祝安好表面仍旧镇定:“大学同学家的。”


    “之前冒说过她屋里还有狗子咧。”


    “这有莫斯好说的咧?”


    周丽萍想想也是,说:“这狗子真是蛮好看啊,我记得你小时候也说过要猫啊狗的,要不然等我跟你爸爸退休了,屋里也养一个?”


    国企干部退休待遇都好,到时候周丽萍和祝康民天天闲着也是闲着,养只狗正好。


    不过祝安好想了想:“那还有十年,想养的话早点养也差不多啊。”


    “哎哟也是,都怪延迟退休。”


    周丽萍想到这个就烦,镜头外还传来祝康民骂骂咧咧的声音:“这个延迟退休真是烦死人啊,本来就剩九年的。”


    “你爸爸天天掰手指头数莫时候退休。”


    周丽萍无奈,又说:“你把镜头对着狗子,让我再看两眼,莫昂这漂亮的狗子咧。”


    祝安好切换成后置镜头,专门来拍椰子。椰子也很有镜头感,会自己过来蹭镜头,还对着镜头笑,得到了周丽萍的一声声赞叹,高高兴兴地在周围跑了一圈,展示自己矫健的身躯。


    镜头一直追随着小狗,不知不觉小狗多跑了两步,扑到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纯净水的季书年身上。


    ……


    祝安好二话不说切换回前置镜头。


    她不知道周丽萍有没有看清季书年,但是事与愿违,周丽萍问:“狗子这是扑到哪个了啊?莫是陌生人,那要负责的咧。”


    “……不是陌生人,是我大学同学。”


    说了那么多年的大学同学,可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个大学同学是男的。


    不过周丽萍一眼就看出来祝安好不想聊这些,顿了下又说:“哦对了,给你视频本来主要是想跟你说,你给你爷爷买的手表到了,已经给你爷爷戴上克了啊。”


    她拿着手机到爷爷爷爷那边去,镜头对准爷爷手腕上的Apple Watch,在上面点了几下就显示了爷爷当前的心率。


    看来用得还行。


    祝安好放了心:“那蛮好的。”


    “你说你,有钱就多给自己买东西撒,天气冷了,多买些厚衣裳,还给我买这些打鬼。你爸爸妈妈隔三差五就过来一趟,我这边好得很啊。”


    爷爷笑呵地说:“倒是你啊,几长时间冒回来了?”


    又是一顿,祝安好正琢磨着要怎么回话,周丽萍说:“得了,懒得管你莫时候回,你玩你的就是了。莫时候买了回来的机票,就跟我和你爸爸说,我们克机场接你。”


    “那肯定的。”


    后面稍微聊了两句,周丽萍挂了视频。


    看她这边放下手机了,季书年才终于又牵着椰子回来,坐到她身边,把纯净水递给她,但谁也没说话。


    沉默到让人有些紧张。


    但祝安好确实理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低头看着脚尖,放空大脑。


    都不确定过了多久,季书年才突然开口。


    “祝安好。”


    “嗯?”


    心跳扑通扑通的,被叫全名果然很恐怖。


    她感觉自己已经是被放到案板上的鱼肉,但在她心里拿着菜刀的屠夫,也一样自认为是块等待刀刃随时落下的鱼肉,攥紧了椰子的牵引绳,问:“你是不是不想让你家人见到我。”


    是问句。


    但他心里早就肯定了答案。


    祝安好抿着唇,诚实回答:“我不知道要怎么和我家人介绍你。”


    是大学同学?


    是以前的网恋对象?


    还是受访者的亲哥哥?


    再或者,是别的什么身份呢?


    她还是低着头,路灯照在她发顶散下一圈绒绒的光,季书年却觉得有一股不甘的火气直从心口窜上来,促使他一把握住祝安好的手腕。


    “祝安好,抬头看我。”


    可能钻研学术的人通常自带权威性,不管说什么都更容易让人信从,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祝安好也不由自主抬起头看他,想认认真真地听他要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仅仅是这样看着她。


    然后摘下眼镜。


    距离骤然拉进,鼻息间闯入他的味道,唇舌都在沉重地下压,卷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双臂也紧紧地像藤蔓锢住大树一样锢着她,绞走她所有的力气,让她无法动弹。


    但又在她即将失力彻底软在他身上的时候,微微松开些许,还给她自由活动,自由呼吸的空间。


    他到底不是攀生、绞杀树木的藤蔓。


    良久,季书年埋在她颈间,低声喃喃:“我知道,你不会一直留在成都。”


    祝安好忽然明白了。


    季书年在生气的时候会摘眼镜。


    第33章


    小狗不懂气氛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奇怪, 也不懂它大哥和漂亮姨姨怎么会突然抱在一起亲来亲去,只会睁着一双懵懂的狗狗眼, 想要加入他们。


    可是嘴筒子刚刚凑过去,就被它大哥推开了。


    生气!


    椰子气吼吼地哼哼两声,脑袋一歪趴到祝安好那边去了。


    祝安好现在是真口渴了,拧开纯净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剩下半瓶倒进宠物水杯里,全都给椰子喝掉了。


    “我们回去吧?”


    她仰头望着并没有星星的夜空。


    刚才的对话自然而然地过去, 离开新华公园后,他们就像无事发生一样,自然而然地聊椰子、聊盛于蓝,还聊了明天早上吃什么过早。


    但一直到了酒店, 他们分开了, 祝安好才忽然想起来。


    她年假都已经休完了。


    季书年都不问她明天什么时候回武汉的吗?


    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点进季书年的聊天界面, 但想来想去又觉得没必要质问,因为她拖延症犯了,这几天根本就没看过明天回武汉的机票。


    而拖延症,本质是逃避面对某些事实的途径。


    这是她很久以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现在看来放在自己身上也正合适。


    她又盯着手机放空大脑,过了一会儿, 又打开她专门用来传输文件的单人小群, 在里面掷了个骰子。等待骰子停止转动的期间,她内心默念单数就再留几天,双数就马上回武汉。


    结果不是她想要的那个。


    但她也因此隐隐看清了自己想要什么, 沉思片刻就点开徐主编的微信:【我近期应该不会再有出差的任务了吧?】


    四岁的小孩这会儿闹着不肯睡觉,徐主编正烦得一个头两个大,听到微信震动就把哄孩子睡觉的任务交给了丈夫, 拿着手机到客厅回复:【暂时没有,怎么了?】


    祝安好:【我想申请居家办公半个月。】


    她还记得,成念月底要去试婚纱。


    所以无论她的内心现在如何动摇,到月底她都一定会回到武汉。


    房间里传来孩子哭闹的声音,丈夫在温柔且有耐心地哄,徐主编不慌不忙进厨房倒了杯凉白开,单手语音回复:【是陈怀玉女士那边还有什么问题?】


    祝安好:【她昨天已经出院了。】


    徐主编:【她现在能正常行动吗?】


    祝安好:【目前还不能。】


    徐主编:【她身边有没有人照料?】


    祝安好:【有,她请了住家保姆,还有一些资助过的学生会经常去看望她。】


    祝安好一时半会儿还没想清楚,徐主编为什么会突然问起陈怀玉,但她下一句就基本给出了答案:【我不能保证你接下来半个月一定没有出差的任务。】


    看起来是以为她请年假和申请居家办公都和陈怀玉有关。


    这是个不错的理由,祝安好毫不犹豫顺着台阶下去:【没关系,一切都以工作为重。】


    徐主编:【那你到时候随时听安排?】


    祝安好:【没问题。】


    同一时间,季书年发来微信:【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他从来没有忘记,祝安好的年假已经过完了,明天就是她回武汉的日子了。


    或许他比祝安好本人更在意这件事。


    他从下午看完电影开始就在想祝安好要离开,在晚上祝安好接通视频之前刻意的回避时,他也在想。但似乎只要不问出口,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他就可以一直装傻充愣。


    可是拖也拖不了多久。


    不论拖延症再如何严重,他都必须面对事实。


    问题就这样问出去了,不过他在心理上还没有真正接受,回到家特意把手机放到了旁边,一直没敢看。但一听到手机震动,他还是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祝安好:【我申请居家办公了。】


    季书年:【什么意思?】


    祝安好:【我的意思是,我还会在成都留一段时间。】


    嘴角肌肉比大脑先一步察觉到他的情绪,无法控制地上扬起来,随之祝安好泼下一盆冷水:【但我随时都可能走,只要有出差的任务下来,我马上就走。】


    而且这一次,她不会再有任何犹豫,或者反悔的机会。


    季书年看到一把剑被撤走,又换成了一把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上,随时都会落下。


    但他本来就知道的。


    祝安好不会一直留在成都。


    只不过情况已经比之前要好很多,她一再延迟的归期,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都在向他证明,她心里不是完全没有他。


    季书年靠在电脑椅上捏了捏眉心,觉得他应该感到开心,但又着实笑不出来。


    季书年:【盛于蓝明天晚上坐飞机回学校,要一起去送她吗?】


    祝安好:【就你一个人?】


    季书年:【还有我爸妈和张屿。】


    张屿不算什么,关键是季冬青和盛友谦也在,上一次和他们见面是以工作的名义,那这次呢?


    祝安好有些犹豫:【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吗?】


    季书年:【不知道。】


    或许他们会有些猜测,但是只要季书年没有要开诚布公的意思,他们绝对不会在祝安好面前多说一句。


    他对自家爸妈有十足的把握,却无法洞悉祝安好此刻的想法,焦灼地看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才终于等来宛如大赦天下的一句。


    祝安好:【那就一起去吧。】-


    周天才刚刚开始,居家办公的事没再像上周那样,瞬间传得人尽皆知。


    但是郑天意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甚至都不是发微信问祝安好,而是中午直接一通电话过来:“亲爱的你几点钟回武汉,我要去迎接你!”


    一想到亲爱的上班搭子要回来了,她觉得武汉的天都变晴朗了!


    祝安好都不忍心打击她,扭头看了眼一大早就带着电脑和过早过来,非要挤在她这酒店小房间写论文的季书年,扶额说:“我找徐姐申请了居家办公。”


    “你别和我说你还在成都。”


    “……”


    沉默的声音震耳欲聋。


    郑天意马上表演一个笑容消失术,抓狂:“不是吧?!我腿伤都好全了,你居然还在成都,都半个月了,成都到底有谁在啊!到底是哪个狐媚子啊!”


    狐媚子本人未必能听到话筒里的声音,只是凭着直觉抬眸看她,轻轻推了下眼镜,眼里写着疑惑。


    室内温度高,季书年没穿外套,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上方一点点的位置,手臂弯曲时会稍稍带动肌肉,微屈的指节骨节分明,还是粉色的。


    祝安好一下子有点看恍了神,立即偏头说:“都说过了,没有什么狐——”


    “不用说我知道,又是那个大学同学!”


    郑天意的话“啪啪啪”地一箩筐砸下来:“你知道我这没有你的半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每当我写稿子审稿子累到眼花缭乱的时候,一转头看到旁边工位上空空如也,心里有多么痛苦吗!”


    这泫然欲泣的语气,祝安好给听笑了,故意拆台:“你前天中午和路遥一起吃了漂亮饭,还发了朋友圈。”


    “不是你,那不一样!”


    郑天意不接招,只沉浸于出招:“像我这样孤身一人来武汉打拼的小女孩多可怜啊,爸妈都不在身边,现在最最最好的上班搭子也不在身边,路遥总在摄影棚那边,也不能常常见到,你知道我上班有多寂寞吗……”


    祝安好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笑着承诺:“我月底会回来。”


    “唉,我们祝记者现在说话已经很没信誉啦。”


    “我说真的。”


    语气变严肃了一点,季书年表面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实则一个字都没写下去,话筒里郑天意也安静了一下,说:“好吧,那我信你。”


    祝安好好不容易哄好了上班搭子,再换到成念那边,她的态度就很简单粗。暴了。


    成念:【不愧是你。】


    嘶——


    这四个字怎么比郑天意滔滔不绝的控诉还可怕。


    祝安好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成念再次给出一记重击:【有一说一,现在还蛮想去成都会会这位网恋前夫哥的。】


    祝安好:【……这就大可不必了。】


    成念:【话不要说太绝。】


    真可怕。


    祝安好都不敢再和她说话了,放下手机去把睡衣换了下来,回来的时候看季书年人是在看电脑的,但眼神似乎有点涣散。


    她在季书年眼前晃了下手:“你在发呆吗?”


    季书年从“月底”这两个字中抽离出来,避而不答,问:“下午先去陈怀玉女士家里看她?”


    “行啊,可以晚点再去。”


    祝安好当他是写论文写到头晕眼花,点了点头,然后又问:“看完就直接去机场?”


    “得回家接盛于蓝和张屿,我爸妈不去机场送她了。”


    季书年说完,对上祝安好疑惑的眼神,解释:“盛于蓝听说你也要去送她,当场就跑爸妈那撒泼打滚不让他们去送了。”


    那也挺好,祝安好心里轻松了一大截,压下嘴角若无其事地说:“哦,都行。”


    中午两个人就在酒店点了个外卖,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到了三点半才出发去陈怀玉家,看她一切都好,住家保姆做事也是井井有条的,在那坐了会儿就回家接上盛于蓝和张屿。


    年轻人一起出去气氛就要轻松得多。


    车载音响也总算是派上用场,播放的是盛于蓝最近看的一部热血漫的op,热血到他们好像不是去送机,而是出发去打boss的。


    这车上难得热闹起来,祝安好忍不住吐槽:“你知道你哥开车从来不放歌吗?”


    盛于蓝两手趴在副驾的椅背上,脑袋抻过来,震惊:“不知道啊,我每次一上车就连蓝牙放歌了,我哥平时有这么闷呢?”


    祝安好笑说:“每次车里安静得我眼睛一闭都能睡过去。”


    “你们都不聊天吗?”


    “那也聊不了一路嘛,而且你哥话少。”


    “也是哦!”


    听她们两个聊得有来有回的,季书年扬眉:“你们两个就当着我的面这么数落我?”


    祝安好耸肩:“又没乱说,都基于事实。”


    “就是就是!”


    盛于蓝平时就爱和季书年唱反调,现在祝安好简直就是她的靠山,只要是附和祝安好的话,季书年绝对拿她没有办法!


    事实上,季书年懒得理这狐假虎威的妹妹头,只和祝安好说:“你以后想听歌就直接连蓝牙。”


    没等祝安好回话,盛于蓝就忍不住小声:“哇哦~”


    ……


    脸颊好像有点发烫。


    祝安好偏头摸了摸脸颊,拿了包薯片和面包给盛于蓝:“待会儿来不及吃正餐,飞机餐肯定也吃不饱,你先吃点垫肚子,到时候落地了再吃宵夜也不迟。”


    “谢谢安好姐!”


    盛于蓝美滋滋地坐正打开包装袋,一旁的张屿还是有点放不开,这会儿才忍不住说了句:“我也给你买了很多面包和零食,你怎么不和我说谢谢?”


    “你给我买算上供,还要我和你说谢谢?”


    盛于蓝骄傲挺起胸膛,下巴扬起说:“下次再有不会的题,可不要跑来问我。”


    张屿讪讪看向窗外,小声嘟囔:“本来也不是非要问你。”


    盛于蓝马上皱眉:“你说什么?”


    刚才算嘴比脑子快,张屿连捶自己一拳的心都有了,咬着牙否认:“没什么。”


    “hey,bro!你别是一直在演我吧?”


    “我演你什么?”


    “演你不会写题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平时都不回我话?”


    “我哪有!”


    “大前天晚上就有。”


    “我在看番呢!”


    “那我问你题的时候,你怎么回了?”


    “这可是钻研学术!”


    “你脑子里就只有番和学术!”


    ……


    十几岁的少年人一言不合就又闹起来了,两个人吵得若无旁人,吹胡子瞪眼的,祝安好和季书年相视一笑。


    青春,果然是热烈而美好啊。


    第34章


    盛于蓝和张屿闹了一路, 谁也没服气。


    不过到了机场,两个人又马上冰释前嫌, 张屿还是任劳任怨地给盛于蓝拉行李箱,动作比季书年这个做哥哥的还快。


    祝安好不动声色挑了下眉,季书年主动给她解释:“他们以前每年都参加夏令营,每次都是张屿给她拿行李。”


    用盛于蓝自己的话来说,张屿就是有求于她,因此对她忠心耿耿的仆人。


    毕竟张屿总是有很多不懂的问题要请教她。


    不过听过他们两个刚才在车上的争论后, 祝安好对这个“很多”保持一定的怀疑态度。


    时间卡得正好,盛于蓝办理好行李托运时,距离航班起飞就还剩一个小时。前面排队安检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估计等她进去刚好就可以直接登机了。


    她随身只有一个双肩包, 本来都扬起手臂和他们说再见了, 但突然灵机一动,她又跑回来拉着祝安好往旁边走了几步,放话:“我和安好姐有话要说,你们两个不许偷听!”


    祝安好好笑地问:“怎么了?”


    想说的话有点难以启齿,盛于蓝紧张地搓了搓手,问:“你是不是本来今天要回武汉的?”


    祝安好点头:“是。”


    “因为我哥?”


    “……”


    态度足够说明一切。


    盛于蓝看了眼一直关注这边的季书年, 悄悄为他叹了口气, 说:“其实我哥很不错的,洁身自好,人也聪明, 心里除了科研就没装什么了。入伍了两年,身体素质也很好。”


    反正季书年听不到,盛于蓝认认真真列举了几个他的优点。


    但又怕这么说了一堆, 祝安好会感觉有压力,她紧急补救:“我绝对不是要强买强卖的意思,就是想说,你可以认真考虑他一下。”


    其实祝安好完全没感觉到压力。


    或许是因为盛于蓝足够坦诚,甚至让她尤为羡慕这份坦诚,所以她不会反感,只是有些苦恼她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


    不过盛于蓝也不需要她回答,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她一身轻松地重新扬起手臂。


    “就这些,我走啦!”


    妹妹头小跑进去排队,书包上挂着的亚克力牌吊坠也一摇一摆。


    唉,她哥话那么少,连单独约人出门都困难!要让他别那么瞻前顾后,好好表达自己的感情恐怕更难!


    这个家还得靠她和耶耶才行啊!


    盛于蓝一走,张屿马上切换到低电量模式,存在感低到一不留神就很容易让人无视掉。


    好像看不到太阳的向日葵。


    祝安好被脑海里突然蹦出的比喻逗笑,上了车扣上安全带,轻声感慨:“有个妹妹真好。”


    季书年笑问:“想有个妹妹天天在家和你吵架?”


    祝安好反驳:“盛于蓝明明很可爱。”


    对此,季书年无可否认,看她一个劲地夸盛于蓝,马上就联想到她们刚才的悄悄话,好奇问:“她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


    “是关于我的?”


    祝安好哼笑一声:“是女生之间的秘密,这你也要知道?”


    季书年尾音扬起:“那我求求你?”


    “求也不行。”


    “祝记者要尊重合法公民的知情权。”


    “知情权可不包括私人秘密。”


    ……


    张屿整个人靠坐在后座一侧,本身就几乎没有的存在感一降再降,明知祝安好和季书年没有任何过分亲密的交流,但这气氛就是该死的甜蜜。


    上次见他们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这两周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一手扶额,一手打字:【不该来送你的。】


    飞机还没起飞,盛于蓝抓紧最后的时间和喜欢的太太约了稿,看到张屿的微信就只高冷地回了个问号。


    张屿:【我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他打开车窗,呼啦啦的风劈头盖脸地吹来,思维开始乱七八糟地发散。


    能直接跳车吗……


    张屿琢磨了一路也没找到跳车的机会,不过他找到了提前下车的机会,在季书年路过地铁站的时候让他在路边停了一下,直接坐地铁回川大了。


    再往前开十来分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祝安好刚下车没走几步,季书年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却有一会儿没说话,斟酌了很久才犹犹豫豫地开口:“你要不要搬去我学校那边租的房子住一段时间?”


    怕祝安好会多想,他补上一条相当充分的理由。


    “长期住酒店开销大。”


    还真别说,前一周的住宿都是祝安好自付的。虽然《女也》是热销杂志,专访记者的工资待遇比普通文职要高很多,覆盖这段时间的住宿费绰绰有余,但一想到接下来一两周还要继续自付,她就心痛得简直要滴血。


    季书年让她搬过去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可她要是真搬进季书年家,那不就是同居吗?


    而且直接答应好像……


    不太合适?


    她张了张嘴,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功能,一时半会儿说不出答应的话,不答应又觉得不甘心。


    季书年也没好意思看她,直愣愣看向别处,有没有hot先不谈,倒真像个nerd。


    呆子。


    他说:“不着急,你再考虑一下。”


    又是考虑。


    祝安好发现季书年他们兄妹俩说话也很像,禁不住反问:“难道你不想要我搬过去吗?”


    “我想。”


    “那你多争取一下不行吗?”


    季书年也不至于太nerd,听得出她这四舍五入就是同意的意思,只是不想直说,所以把决定权像踢皮球一样踢回来。


    他自然要稳稳接住这个皮球,深呼吸一口气:“那你愿意今晚就搬去我家住吗?”


    “……也行。”


    有几缕零碎的发丝被风吹得搭在眼前,祝安好稍稍拨弄了一下,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说:“不过今晚的房费已经退不了了,明早你应该要回学校?可以顺路把我带过去。”


    季书年迟疑道:“明早我开车带你去的话,会有点早。”


    “没关系,就明早。”


    祝安好很早就刷到过有些高材生吐槽实验室资源紧张,需要早起抢设备之类的帖子,当即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事实证明,早上六点半不到就要下楼办理退房的痛苦还是太苦了点。


    成都的天都还没亮,室外一片黑沉沉的天,祝安好眼睛都没睁开,打着哈欠在酒店前台办理好退房,推门就看到季书年站在车前,茂密的头发似乎没来得及理顺,有一撮突兀的短发竖在头顶。


    看起来呆呆的。


    说不定学霸也会早起傻一天。


    祝安好噗嗤一声笑出来,踮脚把那撮头发压下来,“你刚才头上有呆毛,好傻。”


    季书年确实还困着,祝安好一靠近就好像还在梦里,顿时大脑一空,非常诚实地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双臂自然环过腰间搂了过去,埋在她颈侧轻轻蹭了蹭。


    动作轻轻软软的,祝安好心尖也有片小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象征性地推了推他:“你干嘛?”


    梦醒了点,但季书年还是没松开,低声说:“想抱一下。”


    “不是赶时间回学校吗?”


    “嗯……”


    尾音拉得长长的,很不情愿的样子。他还是抱了好久才磨磨蹭蹭地松开,先把祝安好的行李搬上后备箱,然后再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


    头顶的短发又悄悄竖起来,祝安好突然又觉得他像椰子了,和椰子一样呆呆的,一样黏人。


    但比椰子更会气人。


    祝安好昨晚就查过去电科大的导航,从这边过去要不了几分钟,连在车上补觉的心思都没了。


    她在好几个社交平台中切换,忽然刷到四个木昨晚新发的短片,看完再看时间,已经十多分钟过去了,车竟然还在行驶,甚至刚刚上了高架。


    总不能是季书年困晕了,走错路了吧?


    她问:“你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季书年没明白她怎么会这么想,说:“不去别的地方,先把你送去我家。”


    “可是电科大不就在附近吗?你已经开过了。”


    “这附近是沙河校区。”


    这也就是说,他不在沙河校区。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现在很多高校都分了好几个校区,祝安好昨晚搜导航的时候排在最前面的是沙河校区,她就先入为主觉得季书年就在沙河校区了。


    她重新打开导航,问:“那你是在哪个校区?”


    “……清水河。”


    季书年突然意识到新的问题,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起了青筋,但祝安好全然不觉。


    她低着头把这几个字输入搜索栏,一看导航都跨到郫都区了,开车过去还要半个多小时,瞬间一切都想通了。


    难怪这么早就要起来。


    难怪还要在学校旁边租一套房子。


    她甚至还想起来,专题采访纪录片拍摄的前两天,季书年还凌晨从学校开车过来给她送麻辣兔头和烧烤,想起来很多个季书年晚上从学校赶回来的工作日。


    残余的瞌睡虫骤然惊醒。


    她关掉手机,音量有点不受控:“季书年你干什么?你正常情况下是不是一周都不见得回一次家?”


    这反应和季书年刚刚预料到的大差不差,他伸出一只手推了下眼镜缓解心虚,说:“其实也没那么远,习惯就好。”


    “既然都习惯了,那还租什么房子,就住家里不好吗?”


    “我……”


    在这件事上,季书年无可辩解,顿了顿还是低声说:“你别生气,我不会再这样了。”


    这话太单薄,祝安好目视前方静默很久,意识到她刚才说话有点失控,况且季书年还在开车,没必要和他在车上那么激动。


    她慢慢平静下来,以玩笑的语气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故意要带我去你家住,让我发现原来你往返奔波这么辛苦,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为了及时出现在我面前付出了这么多,从而达到苦肉计的效果。”


    “没有这种可能,我知道你会生气,所以我不会故意做让你生气的事。”


    季书年缓声说:“我之前没说,是因为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不是付出,我只是在做我真心想做的事。每天通勤超过一个多小时的人数不胜数,比我辛苦的大有人在,这并不算什么。从始至终,我想带你回家的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想帮你节省开支,另一个我承认是我私心作祟,我希望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能多一点。”


    “但你本来没必要跑这么多趟。而且你想错了,我不会真的对你生气。”


    其实她知道季书年不会做这种事。


    而且就算他真的有用苦肉计的心思,他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祝安好不会真的对他生气,只怕无法为他的付出给出相应的回馈,只怕有朝一日他回想起这些,会觉得不值得。


    因为至少她是不愿意花费这些时间精力的。


    马路上的白色虚线匀速跃向车后,她看着发了会儿愣,问:“你每次回学校都这么早就要出发吗?”


    季书年耳边还在回荡她刚说的“不会真的对他生气”,反应了一下才回答:“不一定,有时候早上没有太多安排,七点多再走也来得及。今天早点是因为家里有一周没住人了,也没来得及提前准备,带你过去总得稍微打扫整理一下,给你买一些生活用品。”


    想得还真是周到。


    祝安好闭上眼睛,做出要补觉,暂时拒绝交流的姿态:“算了,不知道要怎么说你了。”


    季书年却说:“可是你不也一样吗?”


    明明是她自己选择暂时留在成都,也是她自己先有了苦肉计的揣测,却还是要对他心软。


    感情上的事怎么可能完全用理智衡量。在真正爱着的时候,所有想要靠近,想要对彼此好的冲动从来都发自本能。每个人表达爱的上限都不同,付出和回馈又怎么可能完全对等。


    “无论如何,至少在付出行动的这一刻,心里是满足的,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装睡不知不觉成了真睡。


    祝安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季书年刚停好车,看她已经醒了, 说:“已经到了。”


    这是个有点上年头的老小区,楼层都不高,没有电梯,祝安好跟在季书年身后爬上五楼,推开门见到的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户型,没像她想象中的单身男人住所那样衣服裤衩乱飞, 整个屋子都很干净整洁,甚至是有点空。


    目前唯一可见的裤衩晾在阳台,她刚看过去,季书年就过去收了起来。


    “一周没打扫, 地面和桌面上有积灰, 你等我擦一下。”


    “你不用尴尬。”


    祝安好就地打开行李箱, 换上带过来的拖鞋,尽可能若无其事地说:“我们这段时间总得换洗贴身衣物,早晚会看见的。”


    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季书年没搭腔。


    祝安好换好鞋站起来的时候,季书年泛红的耳廓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他径直走进卧室,说:“我去清一下衣柜, 好腾出位置给你放衣服。这段时间我去客厅睡沙发, 我给你换套干净的四件套,就睡我的床行吗?”


    原来不是一起睡一张床?


    祝安好瞥了眼客厅的沙发,长度大概有两米, 应该不至于腿都伸不直。但宽度不够,睡起来还是很挤。


    凭良心说话,她确实不好意思让季书年睡沙发。可是季书年自己都已经做好打算了, 而且她目前既做不到邀请他一起睡,也不想放弃一米八的大床去睡沙发,干脆听从安排,点了下头:“好。”


    季书年的衣服不多,抽开几个没放满衣服的大抽屉,把衣服挪到一起挤了挤,再腾出几个挂衣架来,很快就给祝安好的衣服腾出了位置。


    祝安好抱着衣服进来:“我自己收拾就行。”


    当下要做的事情多,季书年时间紧,没和她抢活干,转头就把床上叠好的被子抱到客厅沙发上,回来再给拿出新的棉被,给她套被套。


    “晚上有时间可以一起去趟超市,看你还需要什么生活用品。你现在没事可以先睡会儿,我大概八点就去实验室,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不一定能及时回复。如果有空,你也可以去学校走走,很近就到了。”


    他一边套好四件套,把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一边叮嘱着祝安好。


    带来成都的衣服不多,哪怕算上前几天买的那两件,统共也没几件,祝安好一会儿就收拾完了。看现在才刚七点半,她拿上睡衣去卫生间换上。


    回来后,她说:“那我想再躺会儿。”


    季书年点头,替她把门关上。


    但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默默观察这个不大的卧室,陈设都相当简单,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没有放置任何摆件。书桌正对窗户,上面放的大都是专业相关的书。


    她看不懂,随手翻了几页就合上,脱掉拖鞋钻进被窝。


    四件套都是从衣柜里刚拿出来的,上面只有洗衣液的味道,但躺在季书年的床上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她心神激荡了。


    如果把时间倒回半个月前,她一定想不到她至今还留在成都,更想不到她会住进季书年家,躺在他床上。


    再想到先前在车上的那番争论,她突然觉得好笑。当她已经被情感蛊惑,一而再再而三选择继续停留之后,竟然还妄图用理智来衡量是否值得,也的确可笑。


    她自己都已经不够理智了。


    又能如何去评判另一个不理智的人。


    门外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凭生活经验判断,她听得出来是季书年在扫地,洗抹布擦桌面,这勤快程度让她有点怀疑,或许季书年是有洁癖的。


    这样听他忙忙碌碌到将近八点,大门被轻轻掩上。


    季书年走了。


    还能再睡五十分钟左右,祝安好闭上眼睛,但大脑异常活跃,时而想起前两天的吻,时而想起阳台上的那条其实根本就没看清的裤子,后来她还隐隐约约闻到了季书年身上湿润清凉的草木气息。


    不知道是记忆里的味道让她产生了错觉,还是这个卧室里本来就残存着季书年的味道。


    总之,每一根神经都好像在瞬息之间被触动。


    颤栗感从神经末梢一直传达到大脑皮层,祝安好有些庆幸她没有睡着,否则此时此刻,她的梦境一定是少儿不宜的,充满色。欲的。


    做梦有什么意思,又不是真的。


    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踢开被子坐起来,微凉的冷空气掠过皮肤,整齐的床铺已经全乱了。


    手机屏幕显示八点五十。


    所有的旖旎遐想就此中断,该起来开早会了。


    缺席了一周的工作,徐主编今天没让祝安好汇报工作完成情况,等其他人都汇报完了,各自确认过今天的工作安排,她才给祝安好下达任务。


    无非还是写稿、审稿、联络受访人之类的日常工作,另外再加上专题采访纪录片的后期审核。


    纪录片上周四就剪完了第一版,祝安好利用空闲时间审核过一次,这周要盯着后期把她上周指出的问题改完,再交给上级和盛于蓝本人过目,争取在下周发布。


    这部分的工作主要是等待,她把优先级排到后面,把电脑搬到季书年的书桌上先写稿子。


    抬眼就是窗外满眼的绿意,青翠的枝叶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


    好舒服。


    季书年每天看到的都是这幅画面吗?


    祝安好把手机横过来拍了张照片发给季书年,等了一会儿发现还真和他之前说的一样,回复不及时。


    不过她也无所谓。


    只是有些可惜,舒适的环境虽然让她效率奇高,很快就写出了三千字左右的稿件,但她觉得部分内容实在浅显,还需要再多考虑,多打磨一下。


    继续坐在这里好像也改不出来,脑袋里突然就蹦出季书年早上说过的话——


    这里离学校很近,有时间可以去走走。


    而且季书年给她微信留了实验室的地址,她直接导航步行过去就行。


    她说干就干,马上把电脑装进托特包里,出去就看到季书年留在餐桌上的备用钥匙,顺手拿上直奔实验室,果然和季书年说的一样,出了小区没走几分钟就到了。


    仰头看了看面前的大楼,她没和季书年说,正准备直接上去,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祝安好?!”


    她回过头,是戴着眼镜一头自然卷的靳泊文,白大褂穿上身就像极了影视剧里的科研怪人。


    但那些科学怪人普遍社交能力约等于零,显然没靳泊文这么能唠。


    他自然而然地开启交流模式,问:“,你怎么来这边了?季书年带你来学校参观啊?”


    祝安好接住他的话茬,摇头:“是我自己想来随便走走,感觉他应该很忙,就没打算占用他的时间。”


    靳泊文非常赞同:“确实,他现在不仅要写他自己的论文,忙他毕业和申博的事,还要忙他导的项目,帮他导带他师弟师妹,空了还得来我导这做会儿苦力。”


    这都是季书年从来没说过的事。


    祝安好感觉要不是现在偶然碰到了靳泊文,恐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不禁多问一句:“他为什么还要帮你的导师做苦力?”


    “因为他准备申我导的博嘛。”


    靳泊文解释:“我导手里资源好,而且只要能在他手下顺利熬毕业,以后进工程物理研究院差不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也算是个铁饭碗。”


    难怪季书年说他的计划是进工程物理研究院。


    祝安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他申博这事有把握吗?”


    “已经十拿九稳了,有我在中间牵线,我导早就把他当自己人了,只要中间的流程都顺利走过了就行。”


    “那还挺好的。”


    靳泊文也一直这么觉得,爽朗地笑了声:“你今天晚上还要回成华吗?”


    说到这事,祝安好心里又有点复杂,摇头:“我搬到这边住了,长期住酒店开销大,季书年两边跑来跑去也花时间。”


    “害,我也说过他,不过他就乐意。”


    凌晨极限往返的痛苦记忆顿时翻涌而来,但靳泊年倒是没打算向祝安好诉苦,只是感慨:“你搬过来也好,是要长期住在这吗?”


    祝安好说:“只住到月底。”


    “月底就回武汉?”


    “对,还是工作比较重要。”


    听她这毫不犹豫的语气,靳泊文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不敢再多问了,指了下楼上:“季书年就在上面,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他?”


    祝安好看了眼他手里还拿了一沓文件,估计他在忙,摆了摆手:“不用,我知道他在哪,上去看一眼就走,免得打扰他。我申请了居家办公,打算找个咖啡厅之类的地方坐一下午。”


    “那也行,我还得给我导送文件,就直接上去了。”


    靳泊文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来回头说:“对了,图书馆的咖啡馆还不错,环境也很好,你可以去那边办公。”


    “谢谢,我会去的。”


    祝安好在他后面上了楼,估计是他赶时间,才上到二楼就已经完全见不到靳泊文的身影。


    接着再往上走了几楼,她顺着季书年给的地址找过去,透过实验室门口的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季书年。他穿着宽松的白大褂,俯身站在两个同门身边,手指着设备似乎在说什么,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祝安好一直觉得,无论是什么人,认真做事的样子都是最有魅力的。


    而这种魅力在季书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她不自觉看了很久,回神后举起手机悄悄拍了几张照片就马上离开。


    她确实不想打扰到季书年。


    不过到底打不打扰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实验室里人多,有个男生从门口路过正好瞥见她离开,二话不说就打报告:“师兄,外面好像有人在看你。”


    隔壁女生马上附和:“我刚才也看到了,那女生好漂亮的!”


    男生八卦:“不会是慕师兄大名而来吧?”


    一个漂亮的女生。


    而且在看他。


    季书年往门外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面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淡声说:“我能有什么大名。”


    “可别谦虚了,你这往大楼外面一站,就是咱们物理学院的招牌好吧?”


    男生的话题刚落,女生笑着接茬:“你说的是哪方面的招牌?”


    “那当然是方方面面的招牌啊!”


    “你就在这拍马屁吧。”


    “我这全是肺腑之言好吧!”


    ……


    这些玩笑话季书年通通没听进去,他加快语速和师弟师妹讲清楚刚才实验出现的问题,确认这边没问题了才推开门去走廊,四周走廊上已经不见祝安好的踪影,从窗户往楼下看也什么都看不到。


    他给祝安好发微信:【你来学校找我了?】


    其实祝安好也还没走太远,她刚走到旁边光电楼前面,回复:【嗯,刚走没一会儿。】


    祝安好:【刚才还在你们楼下碰到靳泊文了,他推荐了图书馆的咖啡馆,我准备去那边坐一下午。】


    季书年:【那边环境不错。】


    季书年:【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祝安好:【行啊。】


    季书年:【那我过会儿去找你。】


    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不过焦点落在靳泊文的名字上,他切到靳泊文的聊天界面:【祝安好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靳泊文:【???】


    靳泊文:【这也怪我??】


    是明明祝安好说不想打扰他的啊!


    好冤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为了弥补靳泊文破碎的心, 季书年决定中午请他吃饭。


    不过靳泊文很有眼力见,等季书年买完他和祝安好的饭, 他拿上季书年的饭卡扭头就跑,坚决不掺和进他们两个的二人世界。


    祝安好倒是没在意这些,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好奇:“他不一起吃吗?”


    季书年坐下来,说:“他喜欢一个人吃饭。”


    这话放别人身上可能还有点可信度,但是放靳泊文身上, 祝安好觉得可信度为零,笑着反问:“靳泊文知道他有这个爱好吗?”


    “今天就知道了。”


    季书年抬眸与她相视一笑。


    事已至此,祝安好对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费尽心思隐瞒就罢了,总不可能向明显知道她和季书年过往的靳泊文隐瞒。


    就像她无法和成念说, 她没有要和季书年复合的想法。


    她低头吃了口跷脚牛肉, 和前半个月吃过的众多美味相比, 这只能算中规中矩,不过电科大除了这一点,还有太多值得夸的了。


    “你们学校风景好好。”


    她想到学校里成片的金灿灿的银杏,又想到来来往往的学生,“毕业之后很少来学校这些地方,偶尔来一次会感觉整个人都变年轻了很多, 随便找个空教室坐着, 就很有学习工作的氛围,我上午就快把稿件写完了。”


    季书年低笑:“你本来年纪也不大。”


    “我都二十五了。”


    “那也不大。”


    祝安好微微扬眉:“那要多少岁才算大?”


    季书年顿了下,说:“其实不管多少岁都刚刚好, 大小的概念是根据参照物而改变的,但身边永远都会有比你大,或比你小的人。”


    就算有朝一日她八十五岁了, 八十七岁的季书年都可以顶着一头白发说她年纪不大。


    如果他那时候还有头发的话。


    这画面也真够好笑的,祝安好低头差点笑出声:“你这是要喂我喝心灵鸡汤吗?”


    季书年含笑问:“你让我喂吗?”


    微微思考了一下,祝安好故意摇头:“不让。”


    “好伤心。”


    “……”


    好奇怪,怎么好像看到了椰子耷拉着粉红果冻耳朵,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呢?


    十二点一刻的食堂人满为患。


    祝安好和季书年完全是来得早才抢占到了座位,而同门的师弟师妹更是动作迅速,这会儿已经吃完饭,端着一摞扫荡干净的空碗盘往餐具回收处走了。


    师弟老远见到季书年和祝安好就管不住嗓门。


    “这不是上午——”


    嘴巴被研二的师姐一把捂住,他后知后觉管住嘴巴,招了下手改口说:“师兄我们回实验室了,下午你帮我再看看数据行不行?”


    季书年颔首:“没问题。”


    “那我们走了!”


    几个人纷纷挥手,祝安好从头到尾没说什么话,但也笑了笑以示友好,等他们都走远了才憋着笑问:“你平时对他们很凶吗?话都不敢说完。”


    季书年失笑摇头:“没有,只是对他们严肃点。”


    好歹平时还要带他们做实验写论文,不稍微树立点威严形象很难办事。不过他的严肃只体现在学术之中,平时都没怎么管他们。况且他们真要玩闹的时候,也没完全避着他,应该没太怕他。


    现在支支吾吾多半是顾及祝安好。


    不过仔细想了想,季书年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直言:“上午是他们看到你在门口的。”


    “知道,要不然你也不会问我是不是来学校了。”


    祝安好大口吃饭,很无所谓地说:“说不定他们现在也正在讨论我们。”


    季书年问:“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聊一会儿就该忘了。只要不是恶意揣测,他们聊什么都行。”


    顿了下,祝安好顺口提了嘴:“像我们这种做专访记者的,经常抛头露面,写的那些稿件也都带着大名,有时候有些人看不惯我们杂志的主题和内容,就会举。报我们,说我们虚假宣传,夸大其词,更严重的还会说我们教唆群众,我和郑天意都被举报过好几次。”


    在祝安好刚开始学传媒的时候,季书年就自行了解过传媒相关的职业,知道调查记者会存在一定的职业风险。


    但他不知道专访记者也会被举。报。


    他静静凝视如今祝安好若无其事的状态,反而更觉得难受,问:“那然后呢?”


    “没有然后。举。报都没有成功,因为新闻最基本的原则是真实,我们从来没有违背过这个原则。再加上,我们老板人脉很厉害的,她在上面有点关系。”


    祝安好说:“不过我本来想说的其实是,这些人都恨我们恨到要举。报我们了,谁知道私下是怎么说我们的?麻烦的是这些举报的人躲在看不见的地方,我们想要追究也没办法追究。所以私下聊我的事没关系,但如果让我发现还有恶意揣测、信谣传谣的成分,那就不能轻易放过了。”


    “我师弟师妹都有分寸,就算出现这些问题,我也会处理的。”


    “我知道。”


    刚开始面对恶意的时候,祝安好尚且慌乱无措,在郑天意抱着她痛哭的时候,差点也崩溃大哭起来,以为她们的职业生涯恐怕是要完蛋了。


    但多经历几次后,她现在确实已经习惯了。只是她看季书年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是还在为她生气。


    心里忽然有点软软的。


    可能她不该说这些事坏心情的。


    可是说都已经说了,而且这种事安慰了也白搭,毕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件,她直接转移话题:“你吃完直接回实验室吗?”


    “先送你去咖啡馆,下午忙完去接你?”


    祝安好点了下头,想到靳泊文上午说他一直很忙,又说:“送我去咖啡馆可以。接我就再说吧,说不定到时候是我去接你呢?”


    “那也行。”


    但事实上,最后谁也没接到谁,季书年导师回来召集全员开了个组会,将近七点才结束。祝安好这边也临时开了个电话会议,耽误了一个多小时。


    忙完后,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发微信——


    【你忙完了吗?】


    答案一目了然,季书年失笑:【晚上想吃什么?】


    祝安好:【有推荐吗?】


    季书年:【有。】


    他发了个定位过来,这家店离物理学院大楼更近一点。为了节约时间,两人折中约了个中间的地方先见面。


    祝安好马上收起电脑,怕季书年等久了,一路都是跑过去的,远远看见他从另一条路跑过来。


    她突然想到宫崎骏写过的一段话。


    “如果是去见你,


    我一定是用跑的。


    在奔向你的这一路上,


    风都是甜的。”


    恰好这时一阵清凉的风托着几片金黄的银杏从眼前飘过,季书年在前方停下脚步,含笑等着她慢慢走过来,抬手取下不知何时落在她头发上的银杏,笑她:“怎么在发呆?”


    祝安好眨了眨眼:“因为发现今天的风很甜。”


    这话对于理工男来说未免太抽象了,季书年很认真地呼吸了几口气,试图认真分析空气中的每一种味道。


    但无果,他开始怀疑或许是他鼻子有问题,蹙起眉头:“有吗?”


    “有的,你低头。”


    祝安好拉了他一下,看他配合地低下头,就飞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现在这样就更甜了。”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今天的风很甜,并不是真的风很甜的意思。


    季书年恍然大悟,并立刻举一反三:“是见到我很开心的意思吗?”


    祝安好看向别处:“我没这么说。”


    “那就是见到我不开心的意思?”


    “我也没这么说。”


    可能全世界都不会有比她更不坦诚的人了,但刚好季书年比她坦诚一点点,他握住她的手,手指一根根插进她指缝,轻声说:“但是我见到你很开心。”


    声音越轻,落在心底反而愈重。


    祝安好本来只是小声“哦”了一下,表示听到了,但走了几步又觉得这样不够,干脆向前大跨一步跨到他面前,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压下他的脖子,仰头很重地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


    她后退,抿着唇小声说:“我知道了。”


    “这也不够。”


    季书年单手取下眼镜,一把锢住她后背,拉着她转到小路旁边,唇舌一起追了上来,转瞬掠夺尽她的呼吸,再交融。


    关于季书年什么时候会摘眼镜这个问题,祝安好在此刻又得到了一个新的答案——


    在她主动的时候。


    季书年选的这家烤肉很受电科大学生欢迎,将近八点还是人满为患,他们进去的时候刚好就只有一桌空位。


    服务员上菜很快,味道也确实很不错,祝安好就着烤肉吃了一大碗韩式拌饭,刚放筷子准备吃炸鸡,她就感觉到身下一阵熟悉的暖流。


    算算日子,还真是到时候了。


    但祝安好来成都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她会拖到这时候还没回武汉,行李箱里一片卫生巾都没带。


    她马上抽了张纸擦嘴,说:“我们得马上去超市了,我月经来了。”


    平静到季书年险些没反应过来,“现在来了?”


    “应该是。”


    祝安好第一天通常量很少,现在刚开始,裤子还没有弄太脏,先就近找了个卫生间,在里面垫了几张卫生纸就足够撑到回家了。


    倒是季书年对待她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的,连走路都放慢了很多,像是把她当成易碎品。


    也有可能是易燃易**品。


    祝安好无语:“至于吗?”


    季书年说:“我记得你以前会痛经。”


    祝安好一愣,如果季书年不说的话,其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她高中那会儿每次来月经都很痛,痛到直不起腰,靠布洛芬续命都是常事,那时候也没少跟季书年诉苦。


    “我那是因为高中经常久坐不动,后来运动量跟上来了,体质慢慢变好了就不太会痛了。”


    她耸耸肩:“不过我也很幸运,很多人再怎么调理也没用。”


    “现在没感觉了?”


    “也有,就一点点胀痛。”


    季书年没再说什么。但到了超市,他陪祝安好挑完了卫生巾之后,还额外多拿了一个充电款的热水袋,然后才带着她去买新拖鞋、新毛巾之类的家居用品。


    其实这些东西在祝安好看来都有点多余,就像来成都第一天,他买的拖鞋和杯子一样。


    难道她还会穿上第二次吗?


    当然不会。


    她甚至可能不会再来成都。


    不过现在说这些话难免坏气氛,祝安好不想打击他的热情,配合他挑了些用品,后来路过生鲜区,她顺嘴问:“你一个人在这边会做饭吗?”


    季书年在清点购物车,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一心二用地说:“很少。”


    也正常,毕竟一个人的时候容易犯懒,总想着随便糊弄一下就行,而且他每天在学校还那么忙。


    季书年有逛生鲜的习惯,推着购物车去看了看台面上的菜,问:“你有什么想吃的?”


    “有点想吃番茄牛腩、凉拌贡菜。”


    既然他问了,祝安好就一点都没客气,想到上次在他家吃到的水煮牛肉,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问:“你能在家做冒菜吗?我刷到过很多川渝人自己家在做冒菜。”


    “没做过,不过可以试试。”


    “那先买食材备用?”


    “好。”


    季书年现场搜了下家常冒菜的做法,依祝安好的买了牛百叶、牛里脊和蟹棒,零零散散还买了很多其它的配菜,以及她想吃的番茄牛腩和贡菜,再转去补齐了家里没备的一些调料。


    到了收银台拿出手机付款的时候,屏幕上方一连弹出三条盛于蓝发来的微信。


    盛于蓝:【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没见到妙妙了!】


    盛于蓝:【它生病了!!!】


    盛于蓝:【脊髓空洞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盛于蓝一直很在意好几天没见到妙妙这件事。


    就算她现在人已经在杭州了, 心里也一直想着这事,下午就特地在家庭群里艾特了季冬青和盛友谦, 千叮咛万嘱咐今晚一定要带椰子去新华公园玩,不管见没见到妙妙,都一定要向她汇报。


    就这么等到了快九点,季冬青夫妻俩打算带着椰子回家了,她才等到消息。


    今天又没见到妙妙。


    一两天也就罢了,盛于蓝知道方夏和秦远刚毕业, 上班很辛苦,没想去打扰他们。可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她二话不说就去找了方夏,这才得知妙妙生病的事。


    “你们都不知道脊髓空洞症有多严重, 这几乎是所有查理王小猎犬的基因病。因为上个世纪最开始繁育的时候追求查理王短头的外观效果, 所以查理王的头骨变得越来越小, 但是大脑又没有变小。这让查理王在发育的过程中,头骨会越来越装不下大脑,最后小脑和延髓受到挤压,通过枕骨大孔进到颈椎的椎管里,造成造成神经性的巨痛,最后会一直痛到死亡。”


    盛于蓝情绪有点激动, 语速飞快, 这些内容一半是方夏和她解释的,一半是她刚刚才查到的,她看得都差点在寝室里哭出来。


    好不容易忍住了, 结果现在复述一遍,她又快把自己说哭了。


    祝安好经痛还是发作了,刚回家换完卫生巾就蜷缩在沙发上, 视线落在季书年身上,看他整理买回来的那些菜和家居用品,耳朵则一直在听盛于蓝说话。


    她想到妙妙和椰子玩耍的画面,捂着微微胀痛的小腹问:“这个病能治吗?”


    盛于蓝盘腿坐在宿舍椅子上,吸了吸鼻子:“医生说没办法根治,就算做手术也会有很大的几率复发,可能还是活不久。”


    “那医生现在打算怎么解决?”


    “做手术,或者安乐死。”


    多可怕的词汇,就算祝安好从来没养过宠物,听到“安乐死”这三个字也会感觉到后背发凉。


    她确信,没有任何一个深深爱着宠物的家长,能够从容面对它们的死亡。


    不知道这几天的方夏和秦远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季书年把充好电的热水袋拿过来压到她肚子上,对着手机问:“那手术要多少钱?”


    “还不知道……”


    “方夏和秦远的打算呢?”


    “我这就去问。”


    话筒那边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祝安好看到视频里的盛于蓝眼睛红红的,正抱着手机打字,想了想说:“如果他们想给妙妙做手术,那你就把方夏的微信推给我吧。”


    她想得很简单。


    方夏和秦远才刚毕业半年不到,背井离乡打拼本来就很辛苦了,如果他们真的想给妙妙做手术,而手术费又很贵的话,资金问题可能会影响他们的判断。


    她说完,抬眸看到季书年凝视着自己,转而又坐到她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好友申请很快就发了过来。


    但方夏并没有做好决定,屏幕上方的备注时不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但祝安好等了好几分钟也没等到方夏发信息过来,只能先主动问她:【怎么了。】


    方夏:【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其实她已经哭过好几天了,从周四发现妙妙不愿意吃饭,神经兮兮地在空中抓挠,还发出刺耳的哀嚎尖叫开始,她的心就没有平静下来过。


    “我已经请了好几天假,带妙妙换了好几家宠物医院,之前做了全身体检,但体检不包括核磁共振,一直检查不出来原因。医生说有可能是脊髓空洞,但确诊又必须全麻做核磁共振,有些查理王心脏也会有问题,我怕妙妙心脏受不了全麻,又纠结了一天,今天上午才做核磁共振,结果一出来医生就说已经是脊髓空洞晚期,必须做手术了……”


    文字已经承载不了方夏随时都可能彻底崩溃的心情,她发的是语音,下意识又从一切的开始讲起,仿佛只要多讲几次,她的痛苦就会被分担一部分出去。


    也可能是因为哭过太多次,她的声音嘶哑哽咽,背景音里是秦远在好说歹说哄妙妙吃冻干,而妙妙一直在哼哼唧唧。


    不是撒娇的那种哼唧。


    小狗虽然不会说话,但它的声音已经传递出了足够丰富的信息,祝安好仅仅是从背景音里捕捉到一丝一毫,就已经能感受到它的痛苦了。


    而方夏还在说:“明明周三它还健健康康的,还会和椰子一起玩飞盘,怎么会突然一下就到晚期了呢?是不是它很早就开始痛了?但是一直都乖乖的,假装什么问题都没有,一直到周四实在忍受不了,已经痛到没办法吃饭了,这才让我和秦远发现问题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别说是她,就连祝安好都受不了,抓紧了季书年的手,鼻头一阵酸涩。


    祝安好:【这不是你的问题。】


    祝安好:【既然这是查理王基因自带的问题,那么现在这个结果就是在所难免的。】


    “可是如果我早一点知道查理王还会携带这种基因病的话,当初我就不会买妙妙了,我……”


    方夏又说不出来了。


    如果她不买,妙妙会比现在过得更好吗?


    它的主人能早一点发现这个问题,尽早做干预避免病症直接发展到晚期吗?


    在它发病的时候,会有人陪在它身边吗?


    祝安好:【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方夏依旧是这一句,忍耐已久的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留下一朵又一朵水花。


    “医生说这是开颅手术,要切除部分枕骨,给小脑腾出空间,手术难度大,具有一定风险,术后还会有一定几率复发。到时候二次治疗可能比现在更严重,最后会活活痛死过去,这样还不如……”


    说到这里,她又哽咽了一下,说:“还不如早点安乐死,至少死亡的时候没有那么痛苦。可是万一它能健健康康地从手术室里出来,以后不会再复发呢?我直接选择安乐死,不就是扼杀掉它以后所有的可能性吗?”


    所以就算暂且不谈手术费的问题,这也已经是个进退不得的两难选择了。


    而且这个选择只能由主人来做。


    祝安好没办法给她任何开导,也没办法给她任何提议,想了半天还是问:【医生有没有说手术费要多少钱?】


    方夏擦干眼泪,要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又开始打字:【四万。】


    祝安好:【宠物保险可以报销吗?】


    方夏:【这种大病不在报销范围内。】


    祝安好:【那你和秦远有钱吗?】


    方夏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和秦远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家庭条件一般,现在工资也都差不多,一个月到手五千五。虽然有点辛苦,但他们在众多应届毕业生的队伍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可现在才毕业半年不到,他们两个手里的所有存款加起来也就刚好三四万的样子。


    而且前几天做检查就已经花了不少。


    如果他们肯咬咬牙,腆着脸找爸妈再要点钱,凑齐手术费给妙妙做手术也没那么困难,等熬到下个月15号发工资,他们和妙妙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妙妙吃药的钱也有着落了。


    可是手术风险太大,他们确实很难说服自己花那么多钱去赌一个妙妙能平安做完手术的可能性。


    屏幕上方的备注又时不时切换成“对方正在输入”,但祝安好等了很久也没见方夏发消息过来,差不多也明白了他们的经济情况。


    祝安好:【没关系,无论你们做出什么打算,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方夏:【谢谢你。】


    方夏:【真的真的谢谢你。】


    她知道祝安好是有意要借钱给他们做手术,一边内心备受煎熬,觉得不应该利用祝安好的同情心向她借钱,一边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这个月请假多了,下个月的工资恐怕不好看。


    往严重了说,她还怕领导对她有意见。


    最懂她的人是秦远,他好说歹说才哄着妙妙吃了两块牛肉冻干,转头看茶几上的纸已经用完了,在柜子里拿了一包新的给方夏,说:“你早点去休息吧,这周换我请假在家陪妙妙。”


    眼泪像是怎么都擦不完,纸巾转瞬又被浸得透湿。


    方夏泪眼婆娑:“你能请下来吗?”


    “能,你回去上班吧,周四请假的时候不还和我吐槽你们hr不同意拿宠物生病做理由请假吗?再请下去,怕你回公司不好熬。”


    秦远展开手臂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反正也就这一周了。不管怎么样,这周都得做个决定出来。妙妙已经是晚期了,没有时间给我们犹豫了。”


    “……行吧。”


    妙妙这些天不爱动了,长长的大耳朵耷拉着,狗狗眼眨也不眨得望着相拥的爸爸妈妈,悄悄跳上沙发,枕在方夏腿上。


    秦远轻声说:“你看,妙妙在安慰你。”


    可是方夏连它的脑袋都不敢摸了,手在半空悬了好久,只敢轻轻落在它后背上,“那你告诉妈妈,你想做手术吗?”


    小狗不说话,只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夜里起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从窗户飘进来,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和方夏聊完后,祝安好也有种恍恍惚惚、筋疲力尽的感觉,倒在沙发上放空大脑,好一会儿都没动弹。


    季书年陪她坐了几分钟,又进了厨房。


    随着一声“嘀”的响声,他说:“你先去洗澡,我已经把热水器打开了。”


    “你先吧,不想动。”


    “肚子难受?”


    “肚子里像堵车了一样,血流不出来。”


    祝安好点头,慢吞吞地说:“我很久没这么痛过了,会不会经痛和心情也有关系?”


    从季书年的角度看过去,她怏怏地侧躺在沙发上,头发随意地披散,唇色很淡,眼眸微敛着,看着就没什么精神。


    季书年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过去试了下热水袋的温度,已经有点凉掉了。


    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他问:“帮你揉一下?”


    手还没动,但灼热的温度已经隔着衣服布料传递到祝安好的皮肤,再传达到大脑神经,脸颊和耳朵上的毛细血管接收信号,开始发烫。


    祝安好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立刻坐起来穿上鞋子,“算了,还是先去洗澡好了。”


    季书年家卫生间不大,刚才在超市买的内衣洗衣液就放在沐浴露和洗发水旁边,祝安好洗澡的时候就可以顺手把内衣裤都洗了。


    上午为之羞赧过的问题,到了真正发生的时候,谁也没心思去在意。


    祝安好在阳台晒好衣服,打算直接睡觉。


    在她的预想中,昨天晚上就已经睡眠不足了,现在又来了月经,正常情况下应该眼睛一闭就迅速进入梦乡。而现在不是正常情况,她小腹依旧胀痛,眼睛一闭,眼前浮现的就是妙妙和椰子一起玩飞盘的画面,是妙妙歪着脑袋和椰子一起乖乖端坐的画面。


    睡不着。


    她听到客厅里偶尔响起季书年走动的声音,再后来听到他关灯的声音,似乎是睡了。


    原来已经快两小时过去了。


    但她还是睡不着。


    她数完椰子,又数季书年,努力让夜间分外活跃的大脑停止想东想西,但就是没有用。


    连她都这样。


    那作为家长的方夏这几天是怎么度过的呢?


    她一把掀开被子,在床上静坐了几分钟,蹑手蹑脚拉开门去了客厅。


    朦胧的月色清清浅浅透进来,隐约照在季书年熟睡的脸上,好像给他打了一层柔光滤镜,让整个人看起来变得更加温和柔软了。


    祝安好鬼使神差地过去,席地而坐,莫名想要看看他。


    结果屁股都没坐热,季书年突然睁开眼睛,牵起她的手,温声问:“怎么过来了?”


    原来也醒着。


    祝安好眨了眨眼,回答:“睡不着。”


    “是认床还是在想妙妙的事?”


    “我从来不认床。”


    她没有正面回答,额头埋到季书年的肩膀上,闷声反问:“你不是也没睡吗?你也在想妙妙的事?”


    “对。”


    季书年点头,祝安好就继续问:“那如果是椰子生病了,是你面临它可能下不了台手术台,余生在疼痛中度过,和早早在它还没那么痛苦的时候,让它体面地、幸福地离开这个世界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选?”


    季书年根本无法回答。


    在事情没有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也无法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祝安好也知道这点,低叹:“做选择的人好难。”


    季书年轻轻捏着她的手心,问:“要不要上来一起躺会儿?”


    祝安好没说话。


    不过季书年已经明白了,没有直接否认就等于同意,揽住她的腰都没怎么用力,她自己就翻上来,两个人一起躺在——


    她早上认为躺一个人都困难的沙发上。


    灼热的手掌又覆在小腹上,大脑神经立即发出警告,但借着昏暗的环境,她决定不再抵抗。


    她环住季书年的腰,埋进季书年胸口。


    她想,在难过无错的时候,无论能不能帮忙解决问题,只要有一个人能陪在身边,心里也会变得好受一点。


    作者有话说:


    脊髓空洞病相关信息来源于网络和宠物医生。写查理王小猎犬是因为大众认知的查理王好像只是爽歪歪包装上的小狗,以及和比格长得很像,但可能比大耳朵怪叫驴安静一点点的小狗。似乎很少人知道查理王存在基因病,我也是身边出现了一例才知道的,而且手术费是真的很贵。不过那只查理王年初就手术成功了,目前非常健康~所以无论决定养什么宠物,都请一定要提前做好充足准备,了解品种是否存在基因缺陷,做好为它们一生负责的准备


    第38章


    等待无疑是煎熬的。


    经期第二天, 祝安好小腹已经不再胀痛,但还是没精力出门, 在家办公了一整天。


    偶尔有点空余的时间,她打开了方夏的聊天框好几次,又怕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压力,最后什么都没有说,退出去继续等待她的决定。


    直到下午五点半,祝安好审稿的时候看到季书年给她发微信:【今晚靳泊文也来吃饭, 行吗?】


    他们昨天在超市里就说好了,今天季书年做冒菜吃。


    祝安好对此没什么意见,就是有点好奇:【行啊,他经常来你这吃饭吗?】


    季书年:【没。】


    季书年:【是因为他今天帮了忙, 所以想请他吃个饭。】


    至于到底帮了什么忙, 现在他们两个都在忙, 祝安好没急着要一个答案,季书年也暂时没时间细说,等到晚上他带靳泊文回了家,两个人相当默契地进了厨房备菜,祝安好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我中午抽空查了成都最擅长枕骨大孔减压术的宠物医生,发现刚好有个医生的学生靳泊文认识, 就托他帮了个忙。”


    季书年掰开大蒜, 拿菜刀在砧板上拍了两下。


    祝安好站到厨房门口,“这么巧?”


    季书年回头看了眼在配香料的靳泊文,正犹豫应该怎么说, 靳泊文自己开口:“还有更巧的,那个学生是我暗恋了好几年的师姐的老公。”


    脑回路一下子没跟上,祝安好拧眉:“什么?”


    靳泊文不厌其烦地重复:“我说, 我有个暗恋了好几年的师姐,她今年上半年结婚了,老公就是这个宠物医生手下的博士,今年博三。师姐不知道我喜欢她,结婚的时候还请我去吃了席。”


    也就是说,他还给喜欢的师姐送了份子钱。


    嘶——


    怎么听起来这么命苦呢?


    祝安好差点失去表情管理,细细打量靳泊文一天下来快要爆炸的自然卷,看起来仍旧明媚的脸,沉思:“可是你不像会默默暗恋的人。”


    “想不到吧?”


    靳泊文仰头大笑:“其实我是忧郁纯情男来着。”


    “麻烦这位忧郁纯情男让一下。”


    季书年笑着伸长手臂,把靳泊文旁边的捣蒜器拿过来,说:“他就是不敢,怕摊牌了连朋友都做不了。总之我让他找师姐推了她老公微信,再通过她老公取得了他导师,也就是宠物医生的联系。刚好医生这周还在成都,有时间做手术。只要妙妙没有其他的病史,他能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成功率。”


    这个成功率一听就很有希望,祝安好瞬间感觉沉闷了一整天的天气变得清爽起来,继续问:“那预后怎么样?”


    季书年说:“主要看妙妙自己的身体状态,不能保证一定不复发,但至少能健健康康地活几年了。”


    听起来也不错了,祝安好又问:“那手术费呢?”


    “也是四万。”


    “你把微信推给我,我现在就和方夏说。”


    她回到客厅,季书年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手机就在茶几上,密码是0904,你直接用我手机推就行。”


    0904。


    祝安好脚步一顿。


    她当然记得这是高中时期,他们一直用的炫舞房间密码,也记得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炫舞里遇到的日期。


    她想若无其事地忽视掉这一点,但到底是忍不住,问:“你怎么还用这个密码?”


    “……习惯了。”


    “不怕我乱动你手机吗?”


    “不怕。”


    察觉到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靳泊文切好嫩肉片交给季书年,嬉皮笑脸:“那你怕不怕我乱动,我也听到密码了。”


    季书年笑了声:“怕,你最好把这段记忆删掉。”


    “那不得给点好处再删?”


    “要不你出去等开饭,我一个人能搞定。”


    “那我不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


    祝安好在客厅也没闲着,扬声问到了那名宠物医生的名字,打开季书年的微信目不斜视直接点击搜索,把微信推给了自己,再用自己的手机转发给方夏。


    祝安好:【这是成都最擅长枕骨大孔减压术的宠物医生,她的手术成功率很高,正好最近在成都,你可以咨询一下。】


    收到微信的时候,方夏正在挨批。


    她到现在还没下班,请假几天积攒下来的琐事数不胜数,忙完一整天都还有一箩筐待处理的事项。


    领导向来脾气火爆,她怕请假太久,领导有意见,今天一直努力不去想妙妙的事情,只想在工作的时候全心全意工作。但事与愿违,她时不时就想问问妙妙现在的状态怎么样,尽管她每次都忍住了,但她还是在工作上出岔子了。


    以至于现在还被领导单拎出来批评。


    错误确实是她犯的,她也一直在反省,现在算是毫无怨言地听着领导数落她的问题,努力控制着情绪。


    毕竟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她得保住这份工作。


    可是余光瞥到祝安好发来的微信的那一刻,眼泪还是决堤了,哗啦啦地往下落,就像关不住阀门一样,她想要努力忍住,但鼻子酸酸胀胀的,她必须哭出声音,必须拿纸巾擦掉眼泪和鼻涕,否则她会马上喘不上气,窒息到晕过去。


    哭得领导那骂人一向利索的嘴皮子突然打了个结巴,见过被骂哭的,但哭得这么惨的还是少见。


    他翻了个白眼,嚷嚷:“刚毕业的小丫头就是抗压能力差,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赶紧把图重新改一遍,明天就要交给客户了,今天改不完别下班!”


    再看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没好气地骂:“还有你们,看什么看,都做自己的事去!”


    讨人厌的领导顶着光秃秃的脑袋走远,坐方夏旁边工位的同事马上递了纸巾过来,“反正他一直就这样,千万别把那些话听到心里去。”


    方夏胡乱地往脸上擦:“我知道。”


    同事知道她最近请假的原因,想着她今天都回公司了,有意转移话题:“你家小狗是不是好点了?”


    方夏摇摇头:“还是很危险。”


    “这样啊……不过那也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转的,你也别太难过了。”


    同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努力扬起嘴角“嗯”了一声,打起精神先向祝安好表达感谢,再和秦远说明情况,额外交代:【你直接上我的微信和医生谈一下,我今天还要加班很久,暂时没时间。】


    秦远:【你放心。】


    祝安好知道就算给他们推了足够权威的宠物医生,他们也依然不可能短时间内做出决断,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放下手机,进厨房帮季书年备菜。


    窄小的厨房一下挤了三个人,靳泊文一看就知道是他多余了,二话不说就洗了手去客厅看电视。


    季书年回头一看,他二郎腿都翘上了。


    真挺自在。


    等冒菜上了桌,他更是做出一副美食家的架势,细细点评:“不错,这个辣度适中,麻度刚好,牛百叶鲜脆爽口,肉片嫩滑入味……”


    当厨子的最爱听夸奖,季书年满意推了下眼镜,又问祝安好:“那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吃啊,感觉还能能多吃一碗饭。”


    祝安好在这方面就很坦诚了,直接给季书年署了个大拇指,靳泊文顿时有感而发:“如果我当初多给学姐做几次饭,会不会现在做她老公的人就是我了?”


    季书年笑问:“怎么,你还想撬墙角?”


    “害,我可没那胆子,就随便说说。她现在过得好着呢,每天和她老公手牵手来学校,感情好得很。而且她马上又要发一篇Nature子刊,明年就能博士毕业了,我干嘛去打扰她这么好的生活?”


    靳泊文把贡菜嚼得嘎嘣嘎嘣脆,还说:“各自过好自己的就行,已经错过的缘分不能强求。”


    季书年扬眉:“这么豁达?”


    “当然,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因为暗恋黯然神伤,只能躲在被子里哭的纯情少男了。”


    说着,靳泊文话锋一转:“不过下次做冒菜是什么时候,我随时捧场。”


    “看祝安好什么时候想吃。”


    没想到话题突然落自己头上,祝安好刚把牛肉卷松进嘴里,感觉这周多半是没空了,问:“下周再看有没有时间?”


    “没问题!”


    靳泊文积极响应。


    不过他不是光吃不干活的人,饭后还主动留下来帮忙,把碗筷洗完才回家。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祝安好去洗澡前看了眼方夏的微信还是没消息,还以为今天不会有结果了,但万万没想到,她在将近转点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收到方夏的微信。


    方夏:【我和秦远想好了,也和医生谈好了,我们要给妙妙做手术。】


    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到实处,祝安好长舒一口气,直接转了三千过去:【手术费够吗?】


    手一软,手机“啪”一声掉到沙发上。


    方夏捡起手机都没敢点接收,抓了抓头发,回复:【我这次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找你借钱,就是觉得你这么关心妙妙,应该和你说明一下情况。而且更重要的是,刚才盛于蓝已经给我转了四千,我不能再收了。】


    原本她只打算先借个一两千再说,保证除开治疗费用以外,这两个月有钱吃饭就行了。


    谁知道祝安好和盛于蓝出手这么阔绰。


    祝安好也愣了。


    盛于蓝这么有钱?


    她知道他们家境不错,盛于蓝手里肯定不会缺钱花,但季冬青和祝康民毕竟不是做生意的,再怎么富养女孩,也不能让她有底气二话不说就借出去四千吧?


    祝安好:【四万只是手术费,你们前前后后其他要花的钱肯定又是一大笔开销,收着就是了。】


    祝安好:【不用着急还钱,等妙妙病好了,我们带椰子去看它。】


    她不想像小时候家长推拒红包那样拉拉扯扯,撂下这两句就没再看手机,推门去客厅看季书年还抱着电脑写论文。


    季书年瞥了眼时间:“怎么了?”


    祝安好坐上沙发盘起左腿,问:“盛于蓝每个月的生活费零花钱很多吗?”


    季书年如实说:“每个月两千五,不过她自己参加竞赛能拿奖金,有时候二手卖那些动漫的周边也会赚点。问这个干什么?”


    确实不少,但也没有特别多。


    祝安好点点头,说:“方夏刚才说她转了四千。”


    “其中有三千是我给盛于蓝的。”


    这么说来就合理了,但下一秒祝安好反应过来,睁大眼睛:“怎么你也——”


    “这些钱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们这种远离父母独自在外打拼的应届生来说确实棘手。盛于蓝手里的钱不少,不过她花钱也厉害。作为哥哥,我认为应该支持她的善意,况且椰子喜欢妙妙,给它唯一的好朋狗花点钱很值当。”


    祝安好还震惊得嘴都没合上,季书年禁不住帮她手动闭上嘴,笑问:“还有什么问题?”


    这动作好奇怪。


    祝安好把他的手推开,偏过头去:“没有,反正不管做什么你都有理由,没什么好说的。”


    季书年颔首,又问:“那你转了多少?”


    “……三千。”


    闻言,他微微扬起眉梢,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这是什么态度?


    祝安好瞪他,强调:“我这是助人为乐,你笑什么?”


    “我知道。”


    季书年坦然点头,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点,手指不知不觉就钻到祝安好的手心,再轻轻勾住她的手指。


    她想要抽开,却被抓得好紧。


    啧。


    怎么感觉更不爽了!


    作者有话说:


    很有默契,同时借三千的小情侣 祝安好的车票已经做出来啦,指路wb@桑桑的啦,还用钩针钩了双色挂绳,等全文完结就抽几个


    第39章


    方夏还是收下了祝安好的转账。


    就和祝安好说的一样, 后续开销尚不明确,既然祝安好都已经把钱转过来了, 与其到时候发现钱不够,又苦哈哈地找她借,不如先收着,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再看先还她多少比较合适。


    她认认真真把欠下的这两笔债写到手账本上,暂时懒得再花心思想排版、贴胶带,写完就爬上床, 抓着秦远的胳膊说了这事。


    “下个月能还多少钱还不确定,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送点什么表示一下?”


    秦远沉思片刻:“我爸中秋做的辣酱还有几罐没开封,要不要拿两罐给她们尝尝?如果她们喜欢吃的话,就再送点。”


    “感觉可以……”


    方夏想了想, 又问:“马上十二月就要大降温了, 要不要我再给她们两个一人织一条围巾?”


    秦远对此有点顾虑;“你最近这么忙, 时间又这么紧,来得及吗?”


    “好像是有点来不及……那就先钩两个福字挂件好了,围巾先欠一段时间,争取春节之前给她们织完也行。”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打算可行,翻身趴到床边,正对着妙妙的粉蓝色小狗窝, 手在妙妙逐渐消瘦, 甚至变得有些骨感的后背上轻轻抚摸。


    “我的妙妙宝!有很多人都在爱你,要加油哇!”


    “呜呜——”


    小狗小声哼唧。


    第二天,方夏没办法再请假, 依然是秦远带妙妙去做医院术前检查,随时给方夏汇报最新情况,方夏再同步汇报给祝安好和盛于蓝。


    手术在即, 所有人都很紧张,反而妙妙今天的状态比前几天都好,在诊室里乖乖配合医生检查,医生还夸它以前把自己养得很好,哪怕现在瘦了一斤多,体重也还是和其它同体型的健康小狗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这句夸奖也被同步转发到了方夏新建的小群里,群名就叫“小狗永远健康快乐!”。


    盛于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盛于蓝:【妙妙真的很能吃啊!】


    祝安好:【上周抱它的时候,我都摸到它肚子上的赘肉了,捏起来好软。】


    方夏:【妙妙羞涩.jpg】


    祝安好:【什么时候开始手术?】


    方夏:【下午两点!】


    方夏:【目前术前检查一切都好!】


    祝安好暗自记下了这个时间点,一到两点钟就点进群里,同时盛于蓝也问:【进手术室了吗?!!!】


    方夏:【还没,在输液。】


    她转发了一条秦远发的视频,里面妙妙正安安静静地输液,狗狗眼亮晶晶地看着镜头。


    在这个时候,祝安好知道主人比任何人都紧张,她看了眼就没再多问,继续整理今天的稿件,每隔十几分钟就看一眼微信群,好不容易才等到妙妙输完液,方夏又说它在称体重、打麻醉,最后快三点才进手术室。


    真正的煎熬从这时候开始。


    祝安好无法和此时此刻的方夏感同身受,但即使是她,也已经觉得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了,视线不时落在电脑右上角的时间上。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呢?


    这个手术要一个小时,她自认为已经完成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工作,再一看时间,也只过了半小时不到而已。


    她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再次感慨。


    时间过得真慢。


    当她终于看到时间跳转到下午四点钟,盛于蓝比她更迫切地问:【已经一个小时了,妙妙出来了吗?】


    方夏:【还没消息。】


    祝安好:【没关系,没消息也是好消息。】


    方夏没再回话,祝安好和盛于蓝也都很体贴地保持沉默不再多说,直到四点半过去,方夏终于传来最新消息:【家人们!手术一切顺利,妙妙已经在醒麻醉了!】


    整个群里都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盛于蓝:【啊啊啊啊啊我们妙妙宝可太太太棒啦!!!全世界最棒的小狗啊啊啊!!】


    祝安好:【恭喜啊。】


    盛于蓝:【我这就去帮你们订个锦旗给医生,上面就写妙手回春,救我狗命!】


    这会儿方夏在办公室里都高兴得要蹦起来了,旁边同事远远瞧见领导从办公室里出来,小声提醒了她一句,她就手动把嘴角拉下来,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回复:【不用啦,其实我刚下单锦旗/羞涩】


    盛于蓝:【那我们很默契了!】


    祝安好:【等妙妙恢复好,我和季书年带椰子去看它。】


    方夏:【好哇!到时候我把秦远他爸做的辣酱带给你,可好吃了!我们家还有超多!】


    方夏:【@盛于蓝你给我个地址,我寄给你!】


    盛于蓝:【好耶!!!】


    这边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祝安好眉眼带笑又点开季书年的聊天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季书年秒回:【妙妙已经平安出手术室了?】


    祝安好:【回复这么快?】


    祝安好:【不会是一直在等消息吧?】


    季书年:【你说呢?】


    那肯定就是她想的那样咯!


    祝安好打开手臂神了个懒腰,神清气爽:【等你周末有空了,妙妙恢复好一点了,我们就一起回成华区带椰子去看它。】


    季书年的视线焦点落在“回”上面,扬唇回复:【还可以带点冻干和罐头过去。】


    祝安好:【是要直接从椰子的零食柜里拿?】


    季书年:【它会很愿意的。】


    祝安好也知道,椰子有点护食,每次只要她把冻干拿出来,椰子就会一直眼巴巴盯着,如果刚好这时候旁边路过别的小狗,它还会低吼把小狗凶走。但是换成妙妙就不一样了,它不仅不护食,还愿意主动分享。


    季书年:【待会儿就给椰子下单新的冻干和罐头,不会让它吃亏的。】


    祝安好:【不愧是它好大哥。】


    季书年又低眸笑起来。


    有一说一,他笑得如此如沐春风的模样真不多见,师弟在旁边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像个坏气氛的电灯泡,没好意思直接叫他。


    不过季书年余光注意到他在旁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扭头问:“有事?”


    笑意收敛了点,但整体状态依然和煦,没像平时那样往实验室一站就抿着嘴面无表情,看得人莫名发怵。


    师弟松了口气:“导叫你去办公室。”


    “马上就去。”


    季书年和祝安好说明了一下情况就关掉手机,带上电脑出门右拐直走进了导师办公室。


    祝安好也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写稿了。


    但令人震惊的是,妙妙的恢复能力特别好,当晚就身残志坚顶着被白纱布包了一圈的脑袋吃完了一整个罐头,还被方夏和秦远暂时接出去,在医院周边遛了一圈,状态好到仿佛无事发生,看起来要不了几天就能够出院了。


    带椰子去看它的事也就此提上日程。


    周五晚上,季书年回来得稍微早点,祝安好提前点了外卖,两个人吃完就直接开车回家接椰子,顺便拿了一大包冻干和罐头出来。


    椰子以为这些都是给它吃的,一路激动到上车,狗头一个劲往前座凑,祝安好一时心软就先给它开了一包冻干,吃得它在后座流下了一滩口水。


    季书年不用回头都知道后座是怎样一片狼藉,笑说:“明天得去洗车了。”


    祝安好回头摸了摸椰子的脑袋:“完蛋,你好大哥嫌弃你。”


    椰子龇牙咧嘴:“汪!”


    季书年顺着导航换到快车道,故意玩笑:“这个姐姐怎么在这挑拨离间?”


    “是你说要洗车的。”


    “那是因为前几天下了雨,车外面沾了很多泥。”


    他反问:“你以为是什么?”


    矛盾一下被转移到祝安好这里,但她有她的理,又回头摸椰子:“唉,你好大哥故意给我挖坑,他才是真的挑拨离间。”


    “我可没有。”


    “你就有。”


    她嘴上和季书年玩着故意唱反调的无聊小游戏,心里忽然想到她的车也该洗了。


    她的房和车都是周丽萍和祝康民给她买的,连还贷都不需要她来还。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了,房子倒是不操心,爸妈肯定会定期过去帮她打扫,但车放久了就很容易出问题了。


    或许需要让成念这周末抽个空,去她家拿上车钥匙,把她的车开出去洗一洗。


    她刚打定主意,正打开手机准备和成念说一声,成念就发来微信:【你现在住前夫哥家里是吧?】


    祝安好:【对。】


    成念:【能甩个地址吗?】


    祝安好毫不怀疑,和季书年说了一声得到他的同意后,直接就把地址发了过去,之后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过不知道成念在做什么,暂时没有回话。


    自从进了字节上班,成念经常突然闪现再突然消失,祝安好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等了几分钟看没有回音,就暂时把这事抛之脑后。


    正好季书年拐了个弯,靠边就是宠物医院。


    已经是术后第三天,妙妙头上的纱布还没拆,但已经可以办理出院了,祝安好下午看到方夏的消息,当即就和季书年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来接妙妙出院。


    这会儿方夏在里面结账,秦远牵着妙妙在门口透气。


    两只小狗老远就互相感应上,季书年都还没把车停好,椰子就已经趴到后车窗对着妙妙汪汪叫了。妙妙也是突然一个兴奋的爆冲,把秦远吓了一跳,及时拉住背绳,把它抱了起来。


    “祖宗啊,你还记得你是刚出院的病号吗!”


    “汪汪!”


    妙妙的叫声清脆响亮,完全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而且一听到妙妙的声音,椰子就更激动了,还没等人来给它开门,趁着祝安好下车开了前门,它就不管不顾挤到前座,从副座驾这边跳下来直奔妙妙。


    穿好的牵引绳被它甩在身后,祝安好追着跑了两步才抓住牵引绳,强行遏制住要爆冲过去的椰子。


    “冷静一下,妙妙现在是病号,你直接冲上去撞到伤口了怎么办?”


    “嗷呜!”


    不确定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椰子老老实实站定在原地了,只有尾巴依然出卖了它所有的小心思,依旧诚实地摇成螺旋桨。


    秦远倒是不担心椰子,他怕的是妙妙自己太高兴,没轻没重地撞到头,先小心翼翼地抱着它往椰子那靠近了点,两只小狗鼻头不停耸动,好像在一瞬间里交换了很多不得了的信息,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妙妙平稳落地,在椰子腿上疯狂蹭蹭。


    季书年下了车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禁眉峰微扬,看着椰子又低头去闻妙妙的屁股,嘴里呜呜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祝安好问:“怎么就你和妙妙在,方夏呢?”


    “她还在里面结账,马上就出来了。”


    “那就在外面等一会儿好了。”


    两只小狗现在亲热得很,贴在一起完全不愿意分开,祝安好站在旁边还拍了好几张照。


    “这次真的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推了医生的微信,还借了那么多钱,我们可能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远突然开口。


    虽然他知道方夏在微信里已经表达过很多次感谢,但他总觉得有必要面对面再认真表达一次,说:“方夏应该已经说过了,我带了我爸做的辣酱过来,算是一点心意。盛于蓝的那份已经寄过去了,大概后天就能收到。至于钱这方面,等我和方夏下个月拿到工资就尽量先还一部分,不会拖太久。”


    季书年说:“没事,钱这方面不着急。”


    “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所以我和秦远才想先给你们送两罐辣酱的,我还给你们钩了福字挂件,盛于蓝的那个已经和辣酱一起寄过去了。”


    方夏拿着收据从宠物医院出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福字挂件给祝安好。


    挂件针脚平整细密,很适合挂在车上,祝安好惊叹:“你好厉害,这种钩织品会不会很花时间?”


    秦远说:“她为了钩这个,昨晚熬到快三点才睡。”


    “你们两个最近都辛苦了。”


    祝安好拍了拍方夏的肩膀,她就腼腆地笑了笑:“现在想起来都还好啦!但是工作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累,等我把钱还完,多积累一点项目经验,我一定要再看看别的公司。”


    “也不错,都说跳槽是升职加薪的第一渠道。”


    方夏连连点头:“嗯嗯!我们现在直接回去吗?妙妙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不能在外面遛太久,等它彻底痊愈了再和椰子一起玩吧!”


    “那直接上车吧。”


    季书年先帮他们开了后备箱,把妙妙住院用过的东西都放进去,顺便指了下角落里放的冻干和罐头,让他们待会儿到了家一起拿走。


    方夏和秦远又在道谢,祝安好先一步上了副驾没听清,眼里暂时只装得下成念十分钟前发的微信。


    成念:【我要来成都。】


    成念:【已经买好机票了。】


    作者有话说:


    希望小狗永远健康快乐!


    第40章


    祝安好敢确定, 绝对是发生了什么。


    成念从小就是那种很听父母的话,说话做事都很周全, 考虑相当充分的人。尽管她的内心是叛逆的,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至少从父母的角度来看,她是个几乎没有青春叛逆期的孩子。


    所以成念就算要来成都,也一定是提前几天就和她说,开始做详细周密的安排, 而绝不是突然来一句机票已经买好了。


    祝安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祝安好:【你买的是什么时候的票?】


    成念又没有回话。


    祝安好没法,只能无奈地狠狠戳了两下屏幕,忽然又听到季书年问:“怎么了?”


    这会儿方夏和秦远刚上车,妙妙和椰子依旧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没事。”


    她摇摇头, 等把方夏他们送到家了, 才说:“成念说她要来成都, 机票都已经买好了。”


    这个名字对于季书年来说不陌生。他以前就经常听祝安好提起成念,有时候是说成念班上的化学老师晚自习拖堂,她多等了十分钟才和成念一起回家。有时候是说她爸妈又不准她周末出去玩,定好的计划又泡汤了。


    但也绝对不熟悉。


    毕竟他和成念从未见过面,而且这半个月以来,祝安好没有提起过她。


    不管怎么说, 能维持上十年的友情绝对非同一般, 季书年顿时打起精神,问:“她是来成都找你玩的?”


    “她以前来过成都。”


    那还是两年前的事,不过现在没什么说的必要, 她顿了下继续说:“我感觉她这次不是来玩的,她应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回消息特别慢, 到现在都没回我微信。”


    说到这,她终于想起来给成念打了电话,听到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后又给方逸修发了个微信。


    结果方逸修反问:【你是不是知道念念去哪了?】


    来成都的事居然没和方逸修说过?


    四舍五入就是破案了。


    这事和他有关。


    虽然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祝安好自然无条件站在成念这边,立即推断出成念现在可能是为了不让方逸修联系到她,所以故意把手机关机了,干脆直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草草结束了方逸修这边的交谈,等待成念主动来联系她。


    不过她真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一点半。


    今天回家晚,她刚从卫生间里洗澡出来,就看到成念几分钟前终于回了微信:【我已经落地双流机场了,订了你们小区附近的酒店,马上就打车过去。】


    成念:【现在太晚了,我就先不去打扰你们了,明天见了面再和你细说。】


    成念:【我现在有点累。】


    这行动力真是强到惊人。


    但无论如何,这几条微信让祝安好安心了很多,回复:【那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去酒店找你?】


    成念:【好。】-


    酒店离季书年家很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兴许是昨晚成念到了酒店还发过几张照片,祝安好感觉她心情和状态都不算太糟糕,最后还是放心睡了个好觉,准备睡醒就去酒店找她。


    不过季书年就没那么轻松了。


    难得要见祝安好的朋友,他昨晚就在想要带她们去吃什么,要怎么留个好印象,想好了才睡着。


    早上他也醒得很早,暗自检查了一遍他的计划,又突然觉得表现太用力容易起反效果,其实只要尽好地主之谊,和祝安好正常相处就可以了。于是他又决定推翻计划,并根据祝安好每天自然醒的时间,卡好点出门买了牛肉粉。


    回来时,祝安好刚好在卫生间刷牙洗脸,出来就可以直接吃现成的。


    她可想不到季书年已经考虑过那么多问题,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坐到餐桌前吃粉,说:“我吃完就去酒店找成念了,可能晚上才回……”


    考虑了一下,她改口说:“今晚也有可能和她在酒店一起睡,就不回来了。”


    这话听起来不大对劲,季书年斟酌了一下用词,隐晦地问:“你们今天有什么计划?要不要我帮你把行李送过去?”


    “暂时不用,先看成念的想法再决定。”


    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季书年突然意识到她好像根本就没打算带他去见成念。


    想了一晚上的事这就泡汤了?


    她有和成念提到过他吗?


    季书年无法抑制地想到这些,但说到底也没办法去追究什么,点了下头就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吃粉,直到祝安好吃完,进房间又换了身衣服就直接出门了,真的完全没有要他一起出去的意思,他才抱起电脑发泄式地向大脑灌输知识。


    还是多看几篇文献好,这样就能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可惜祝安好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心里还在想成念的事,顺着她给的地址和房号,很快就找到了房间。


    此前,她想了很多见面后成念控诉方逸修错误的场面,甚至都想好了要怎么应对。但她万万想不到,成念打开门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想结婚了。”


    这得犯多大的错?


    祝安好大脑空白了一阵,认真观察了成念看似冷静的脸,眼睛却明显红肿,不难想象她昨晚难过流泪的模样。


    但她其实一点也不爱哭。


    她小时候在她爸妈那里受过那么多委屈,祝安好都几乎没见过她哭。


    “那就不结了。”


    她马上关上门,轻轻拍了拍成念的后背:“这才多大点事啊,不想结婚就不结,要是有谁敢说你不是,我肯定第一个站你前面把人骂走。”


    “你战斗力这么强啊。”


    成念一愣,闷声说:“我都还没说发生了什么,你就不怕做错事的人是我吗?”


    “那我也站你啊。”


    祝安好毫不犹豫:“如果你做错了事,那也肯定是有原因的。没什么好问的,要是你现在想说,那我就听着,不想说我就陪你待着,反正你总不可能瞒着我一辈子吧?”


    “那我可不敢,如果有什么事连你都得瞒着,那绝对是做了要悔恨终生的大错事。”


    成念坐回床上盘着腿,缓缓地说:“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前天晚上方逸修去洗澡的时候,我拿他手机给我的漫画点了个赞,结果不小心看到他和他爸的聊天记录了。他爸想把彩礼省下来,让他偷偷给套扎孔,说只要我怀孕了,那不管给不给彩礼钱,这桩婚事都只能定下了。”


    声音轻飘飘的,却很重地砸了过来,祝安好怎么也想不到都二十一世纪了,还能有这种事发生在她身边。


    她拧起眉头:“方逸修什么态度?”


    成念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轻声说:“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就把他爸骂了一顿,俩人吵得还蛮凶的。等我摊牌了,他就一直在道歉,还要他爸向我道歉。”


    意料之外,祝安好懵了下:“那不是很好吗?”


    “……可能吧。”


    成念长叹一口气,低下头说:“但是以后呢?他现在可以为了我和他爸翻脸,但以后他要怎么和他爸相处,他会不会后悔?等有朝一日,我和他之间出现了矛盾,他会不会说出‘我当初为了你都和我爸翻脸了,你怎么就这么没良心’这种话?”


    “谈恋爱也就算了,但婚姻显然不是两个人的事,很难绕过双方的家庭。说真的,我不可能和这样的长辈做家人。”


    所以在她看来,这个婚是绝对结不了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机又响起来,一看是方逸修打来的电话,她想都不想就直接挂断了,顺手把电话拉进了黑名单,连她爸妈的电话都没放过。


    祝安好觉得脑袋都嗡嗡的,坐下来问:“那你爸妈又是什么态度?”


    “刚开始很震惊,很生气,但说话又总是旁敲侧击的,感觉他们是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只要解开就能万事大吉了。但怎么可能,他爸发的微信都说那么清楚了,除非我是文盲不识字,否则还能有什么误会?”


    这也是祝安好能想象到的结果,她心里唏嘘一阵,“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成念坦然点头:“我昨天已经想了一整天,我不能说我的做法完全正确,但我知道如果这个周末一直留在武汉,我肯定没法清净下来,我只能来找你。”


    事情已经明了,祝安好相当理解成念的心情,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是她遇到同样的事情,她也会毫不犹豫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就在成都待两天吧,不管他们了。”


    她想了想,说:“不过你以后最好还是和我提前说一声,昨天方逸修还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要不是我及时反应过来,我差点就说漏嘴了。”


    “主要是看你在成都待得好好的,我本来不想和你说这些事,坏你心情的。”


    成念自知理亏,解释:“后来想来成都也是临时起意。除了来找你,我还真不知道能去哪躲着,所以昨天订完机酒就把手机关机了。再后来我上了飞机,落地以后时间太晚,感觉也没必要为了这点事耽误你正常休息,就直接来酒店了。”


    祝安好本来就没想计较,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成念,说:“行,既然来了就好好放松,我们不想这些了。”


    成念下巴压在她肩上,轻轻点头:“我还请了年假,下下周一再回去上班。”


    “那正好休息,你之前一直说上班太累了,你身体不舒服。”


    “我还想考察一下你前夫哥。”


    “一定要吗?”


    “我对他还蛮好奇的。”


    “……好吧。”


    知道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但祝安好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在此之前,她确实没想过要让季书年和成念见面。刚开始是物理距离太远,她想不到这一层面。后来大概是她自己都没理清过她和季书年的关系,自然也到不了要让季书年和成念见面的地步。


    给季书年发微信的时候,她一边写一边删,考虑很久也没想好要怎么和他说,看得成念都着急:“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有这么难说出口吗?”


    祝安好张嘴就来:“难,万一他不喜欢见人呢?”


    “你就扯吧。”


    成念对此相当自信:“我可是你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绝对超级无敌想以你男朋友的身份来见我,超级无敌想获得我的认可。”


    祝安好苦着脸:“但他不是我男朋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即将成为,被你带来见我的男人。”


    只要不涉及自己的感情问题,成念不会纠结太多,抱着iPad回到床上画画,一心二用:“要知道方逸修当初第一次见你的头一晚,差不多失眠了一整晚,张嘴就是问我,万一你对他不满意怎么办。”


    听她能这么平常地说出方逸修的名字,祝安好又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犹豫问道:“有这么夸张?”


    “有的。”


    “但是我见季书年朋友的时候都很自然啊。”


    成念在给她的女主画着底稿,下笔流畅自然,一听她的话,笑得手都抖了,扬眉说:“因为现在是他求着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你求着想和他在一起。”


    “……”


    祝安好一噎,小声反驳:“这有什么好求的?”


    成念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反正求也求不到。”


    怎么说得好像她是什么绝世渣女呢……


    祝安好故意瞪她:“小嘴巴。”


    “闭起来。”


    成念自觉手动闭上嘴巴。


    作者有话说:


    恭喜季书年,终于要见到祝安好关系最最好的娘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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