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年去护士站还体温计, 回来的时候护工阿姨正好端着盆子出来,见祝安好还坐在门的病床上, 忍不住搭了句话:“还没走啊,嬢嬢都已经准备睡下了。”
祝安好打起精神,客套地笑了笑:“嗯,马上就走,晚上要辛苦你了。”
“应当的,拿了钱就要好好办事嘛。”
护工阿姨去了走廊尽头的热水房, 祝安好的视线焦点无意识地跟着她的背影移动,听到季书年的声音才骤然回神。
“现在回酒店?”
反正陈怀玉都要睡了,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她点头:“回。”
季书年主动拎起她的包, 一言不发地走到前面。祝安好也一声不吭, 紧紧跟在他身后, 脑海里却清晰地回放起刚才的画面。
当时她的手只抽出来了一点,就被季书年抓了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控诉。
“你要收回我照顾病人的权利吗?”
祝安好斟酌着说:“我只是低烧,照顾病人不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没必要半夜还随时候命,等我差遣。”
“我愿意。”
“我——”
祝安好想说她不愿意, 但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大概季书年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所以在这之后他就不说话了,祝安好也决定不再和他说话,各自生着自己的闷气。
不过季书年依然记得先去附近药店给她买了根体温计, 然后再开车去酒店。
现在不是旅游高峰期,酒店空房还有很多,季书年和前台说明他们是同行人, 前台就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寄存的行李箱刚拿出来就被季书年抢过去,祝安好只能两手空空地上楼。
房间不是前两天住的那一间,但布局和朝向都一模一样,进门前,她顺便扫了眼季书年的房间,听他难得又开了金:“半夜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是认真的。”
所以不管她愿不愿意,有需要都一定要和他说。
但有一说一,季书年都已经住到隔壁了,祝安好又不傻,假如她晚上真的发高烧得去医院了,她也不可能那么矜持地放着身边白给的劳动力不用。
要不然季书年这一晚的房费也浪费了。
“我知道。”
她把行李箱拖回隔壁,砰一声关了门。
其实说不上真的很生气,她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季书年才好,所以只能把烦闷的情绪发泄到外物上,比如用力关门,比如把包用力扔到床上。
结果这一扔,包里就掉了个金镯子出来。
应该是从夹层里掉出来的。
祝安好懵了一下,隐隐约约感觉她见过这镯子,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好像是陈怀玉常戴在左手腕上的金镯子。
不出意外的话,是她吃完馄饨回病房拒绝了陈怀玉报销的提议后,陈怀玉趁她不注意直接塞进去的。
掂量起来有点分量,以现在的金价来看,这镯子很值点钱。
头更晕了。
祝安好想要给陈怀玉打个电话,但暂且不谈现在已经很晚了,陈怀玉早就睡下了,就算她打通了电话,陈怀玉也一定不会同意收回镯子。
她又把镯子放回夹层,决定明天再说。
进入到单独的空间后,她完全松懈下来,恨不得倒头就睡。但理智硬逼着她先吃完消炎药和感冒药,去卫生间洗漱,最后再上床量一遍体温。
又一个漫长的五分钟倒计时开始,她刷着手机忽然想到季书年住的那间房。
布局和她住的这间也是一模一样的,不过朝向相反。
也就是说季书年可能和她背靠着同一面墙。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敲了两下墙壁,静待了两三秒,正想笑自己太无聊,隔壁就也传来很轻的两声“咚咚”。
不像是幻听,甚至她能从中听出疑惑的语气。
她直接点开季书年的聊天界面:【你听到我敲墙了?】
白天有篇文献没看完,季书年坐在床边的办公桌前,刚刚迟疑地把手从墙边收回来,电脑右上角就弹出微信信息提示,他切屏过去回复:【听到了。】
祝安好:【这样好适合定暗号。】
季书年:【比如敲两下是“在吗”,三下是“收到”,四下是“起床”?】
祝安好觉得她多半是闲的,想都没想就敲了四下,对面立即回以三下,同时发来新的微信消息:【已经起床了,想要我去哪里?】
都这么晚了,还能去哪?
难道要去她房间?
……
祝安好莫名其妙想到这里,闭上眼睛滑进被窝里。
救命,她是不是体温上升了?
烧糊涂了?
祝安好:【好幼稚,还不如打电话方便。】
祝安好:【我要睡觉了。】
季书年:【量过体温了吗?】
胳肢窝下的异物感还在提醒着她五分钟还没过去,她暂时回答不了,只能等着时间过去,抽出体温计对着台灯看刻度。
祝安好:【37.3,可以放心了吧?】
季书年:【晚安。】
祝安好终于如愿闭上眼睛,心跳却一直在怦怦乱跳。
好吵。
但其实以前心跳也这么吵过。
很多次。
武汉的夏天很热,湖泊又太多,一到七八月份就像生活在蒸炉里,每天看到的太阳光线都在高温的折射下扭曲波动起来,每天都热得苦不堪言。
好在学校不吝啬电费,高二升高三的这个暑假里,祝安好每天都可以吹免费空调。
但坏消息是,班上的空调上了年纪,偶尔会出现按键失灵调节不了温度的情况,要么温度特别低,要么开了跟没开似的,热得全班同学都浑身冒汗。
这样一冷一热的弊端显著,祝安好毫不意外地在一个周二的下午发烧了。
她在学校的时候症状不算明显,只是轻微的头晕。可是到了晚上她身上就开始一阵一阵的发冷,拿体温计一量就是38.4,周丽萍马上就让她吃了退烧药。
结果一小时过去,她的体温不降反升,来到了38.8。
周丽萍和祝康民着急了,二话不说就开车带她去医院挂了急诊。她全程迷迷糊糊地跟着在急诊科、缴费处、检验科、取药处到处跑,最后被带到输液室,看着护士把针管插进她手背,挂在头顶的药有四袋,保守估计也得在这坐一个半小时才能打完。
高烧烧得她太阳穴和眼睛胀痛,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脖子撑不住沉重的头颅,就靠在周丽萍肩上。
但她又坐不住,时不时看眼手机,小声嘀咕:“我作业还没做完。”
周丽萍时不时摸一下她的额头,“这时候还管莫斯作业撒?先不写了,我跟你们老师说清白就行,明天不行就请个假,肯定还是身体要紧。”
“就是说,身体那是排到首位的。”
祝康民也附和。
祝安好不想说话,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个半小时,体温终于下降了。虽然只降到了38.1,但也是一个很好的兆头,周丽萍松了气,开车带着祝康民和祝安好回家。
祝安好一个人躺在后排,本意是想睡会儿的,但车后座躺着不舒服,她闭着眼睛躺了还没一分钟,就忍不住又拿起手机。
祝安好:【早就说这破空调不修迟早出问题。】
祝安好:【我真发烧了。】
祝安好:【而且是高烧,刚在医院打完吊针……】
祝安好:【感觉好累,头好疼。】
祝安好:【可是我作业还没写完。】
祝安好:【我妈叫我不写了,还说明天不退烧就请假。】
……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季书年今天被实验绊住了,数据一直测不出来,不得已在实验室里多待了几个小时,出来才看到她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季书年:【你妈妈说的没错。】
季书年:【你今天要早点休息。】
祝安好:【但我从来没有作业写不完过。】
不是她真的很热爱学习,只是这感觉就像是练字,明明一整页都写得很好,偏偏在最后一笔漏了一滴墨。尽管这只是一次练习,这一滴墨无伤大雅,但她就是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越看越烦躁。
季书年大概能明白她的心情,想了想问:【你现在回家了吗?】
祝安好刚到家,简单擦了下身上就被周丽萍盯着上了床。
这会儿周丽萍和祝康民还在客厅,她计划等他们一回房间,就马上起来把作业赶完,就算做错了也没关系,周丽萍会和老师说明情况,她在老师眼里会是强撑病体却依然坚持完成作业的好学生。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可响,缩在被窝里打字:【干嘛?】
季书年:【现在能戴耳机吗?】
祝安好:【?】
季书年:【下午不是说有道题不会做?】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祝安好还没出现任何感冒发烧的症状,琢磨一道数列题琢磨了好久,本来想去问数学老师,结果去了老师办公室才得知数学老师去开会了,只好偷偷拿手机找她的御用家教。
但季书年将近在实验室里泡了一整天,一直都没有回话。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他发话了,祝安好马上摸出耳机和数学卷子,趴在被窝里回复:【戴上了。】
语音邀请刚刚弹出,她马上就点击接通,“我把题目拍给你——”
“现在放下笔和作业,躺回床上。”
“……”
仍在高烧状态下的大脑运行缓慢,祝安好回味了几遍他说的话,莫名还从中听出了几分强行忍耐的笑意,疑惑:“你不是要给我讲题吗?”
季书年却堂而皇之说:“我反悔了。”
祝安好这次是听明白了,他真的在憋笑。
她握紧了水性笔,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但动作一猛她就头晕目眩,还得平复一会儿才压着声音控诉:“你骗我啊?!”
大概还是太累了,都没闲心保持她冷静矜持的人设了。
不过季书年觉得这样也很好,含笑说:“嗯,现在我的打算是监督你早点睡觉。”
“睡就睡。”
祝安好的脑回路一下就被他带偏了,把卷子收回书包里,气呼呼地躺回去,在床上朝左边躺一会儿,再朝右边躺一会儿,最后又平躺着,整个人躺得笔直笔直的。
“不行,你这样我还怎么睡得着?”
“那我给你数羊?”
她想说哪有人帮别人数羊的,可是还没等她说什么,季书年就已经开始数了。
而且他这数的哪是羊?
他数的是一个祝安好,两个祝安好,三个祝安好……
非但不催眠,反而还让祝安好羞耻到浑身燥热,恨不得马上拔掉耳机,挂断语音。但她到底是没挂断,只是干咳一声,头制止:“拜托你别数了,我又不是小朋友,自己会睡。”
季书年轻轻“嗯”了一声,“那晚安。”
祝安好抿着唇没回话,听到对面很快变得安静起来,除却季书年清浅的呼吸声,就是笔尖从草稿纸上来回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还是很助眠的。
可是过分的寂静也同时放大了其他的声音。
扑通、扑通……
心脏在毫无节奏地狂跳。
好吵。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连麦搞暧昧
第22章
这一觉睡得不好, 头脑胀痛的感觉几乎伴随了祝安好一整晚。
不过还好,她还是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眼,季书年给她发了条微信:【睡醒记得先量一下体温。】
现在祝安好鼻塞严重,呼吸不畅,用力吸了下鼻子,摸到压在枕头底下的体温计,顺手夹到胳肢窝下面, 等五分钟一到,刻度上显示的是36.9。
祝安好:【已经退烧了。】
不知道季书年现在在哪里,他秒回:【还是继续吃感冒药和消炎药。】
季书年:【早餐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祝安好:【随便。】
也不是存心刁难, 她纯粹懒得思考, 索性把问题推了出去。
她不想动, 在床上躺了很久,还没起床就感觉到今天的天气明显比昨天冷了,起来在行李箱里找了件毛衣出来套上,然后再穿上前天穿过的冲锋衣。
真是得亏她出差前想得周到,要不然今天都没适合的衣服穿了。
她慢吞吞地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正好房门被敲响, 外面响起季书年的声音, “我买了红烧牛肉粉,可以吃吧?”
脑海里自动回荡起昨晚梦里他数“祝安好”的声音,祝安好脸颊一烫, 打开门。
“可以。”
以成都的口味来说,早餐只要不是太猎奇的东西,正常情况下不存在什么很难吃的东西。只是红烧牛肉粉一点辣味都没有, 现在在祝安好嘴里简直味同嚼蜡。
她胃口大减,后悔先前说“随便”了,拖着鼻音小声说:“嘴里都尝不到味,想吃点味道刺激的。”
季书年吃的和她一样,问道:“要不要带你去吃冒菜?”
“你认真的啊?”
“骗你的。”
他笑了声,说:“知道你吃不进太清淡的,才特地给你买的红烧牛肉粉。”
一想到今天的早餐差点就是病号标配的白粥馒头配清淡小菜,祝安好顿时觉得这碗粉也变香了,吃了一大口进去,“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说得不太走心,季书年也不在意,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打算去医院再看看陈怀玉女士。”
“那我陪你去。”
祝安好注意到他说的是“陪”,不是“送”,闷声问:“你今天没有别的事情安排吗?”
“有,但我会把时间安排好。”
季书年看她埋着头吃粉,言语间隐约有些不情愿的意思在,垂眼思忖片刻,还是忍不住直接问:“不想要我陪?”
祝安好不吭声,他就兀自说道:“你今天刚退烧,抵抗力弱,记得把口罩戴上。”
“我又不傻。”
没有表态,也算是默认他同行了。
昨天在药店里顺手买了一整包口罩,祝安好出门前给季书年分了一个。
医院的作息很健康,住院部每天早上七点就要查房,祝安好和季书年到医院的时候,陈怀玉上午的吊针已经快打完了,伸出空闲的右手按了下呼叫铃。
祝安好敲了下门,进去:“今天有好些吗?”
“感觉好多了,就是身体不能动,睡得浑身都僵得发疼,没睡好。我现在就盼着早点出院,回去好好睡一觉。”
说着陈怀玉笑起来:“你今天鼻音比昨天重一些,不过精神看着好多了。”
祝安好知道她感冒的事还是没瞒过陈怀玉,但也不想在明面上提这事,只点了下头,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
恰好护士进来给陈怀玉取空药袋子,说:“我们医生马上过来给嬢嬢你做针灸理疗,护工阿姨帮忙提前换一**位,把后腰先露出来,医生过来就可以直接操作了。”
护工阿姨连忙应声:“诶好。”
护士交代完就去了下一个病房,季书年自觉起身:“我有事出去一会儿,有需要再叫我。”
祝安好心想他就算忙得不回来也没关系,但也知道他不见得是真忙,主要是因为他在这陈怀玉不方便把衣服撩起来,所以又把这话憋了回去,改口重说。
“你等我电话就好。”
“那我走了。”
季书年离开病房,仔细掩上病房门。护工阿姨小心帮陈怀玉趴到病床上。等做理疗的医生过来了,祝安好看她拿出好几根又长又粗的针扎进陈怀玉后腰的经脉里,又痛得陈怀玉直抽气,连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看得祝安好后腰也一阵一阵的酸痛起来。
好在针灸理疗十几分钟就结束了,她没立即叫季书年回来,而是从包里拿出了昨天发现的金镯子,“你拿回去吧,这太贵重了。”
陈怀玉早料到这个结果,原本的计划是今天和她推拒一番。但这会儿祝安好真是挑了个好时候,她腰痛得厉害,一下子腾不出余力来,只能嘟囔了句:“你不收算了,我给你对象。”
“什么对象?”
看她满脸疑惑的样子,陈怀玉一愣,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又摆了摆手说:“没什么,我搞错了。”
祝安好很快反应过来,“他不是我对象,你别把镯子给他,他也不会收的。”
她还是没有介绍季书年的身份,陈怀玉也没多问,长叹一口气,“我女儿走得早,不拿我半毛钱的遗产。现在想谢个救命之恩,送个镯子给你,还送不出去了。”
“留给那些需要资助的孩子就是了,他们比我需要。”
祝安好拉过陈怀玉的左手,直接把镯子给她戴回去,“你要是真的感谢我,有机会就多带我认识些你身边的领导干部和作家,万一哪天我要采访你认识的人,就尽可能帮我牵线搭桥。只要我工作顺利了,能多做好采访,能多拿提绩效和奖金,这比什么都强。”
这也是实打实的好处,陈怀玉点头:“行,只要你有需要,那我肯定帮你。”
“我到时候可不会客气的。”
祝安好笑了笑,给季书年发了个微信,告诉他可以回来了。
之后没过一会儿他就拎着一小袋梨子进来,问:“有水果刀吗?刚买了点梨子,不过没买很多,怕放坏了。”
“谢谢啊,我一个人还真吃不了多少。水果刀在抽屉里。”
陈怀玉抬手去拉抽屉,祝安好先一步拉开,把水果刀递给季书年。他就拿起卫生间简单清洗了一下,回来对着垃圾桶先削皮,然后再切块放到一次性碗里。
趁着他又去卫生间洗水果刀,陈怀玉压低声音说:“看着是个少说话多做事的,还不错。”
这话落祝安好耳朵里似乎多了层别的意思,但事实就是事实,她揪着袖口没想否认,轻声说:“他本来就挺好的,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也是,不过你更好。”
陈怀玉轻轻拍她的手,“你不用担心我这边。趁着我现在状态不错,今天下午就把补采做了,你早点回武汉吧。”
她现在的状态是肉眼可见地比昨天好了,刚才理疗的医生也说她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静养,过几天就能尝试下床走动了。况且祝安好还有工作在身上,总不可能一直留在成都等着她康复。
祝安好怔怔看着她慈爱的双眼,轻声说:“其实我们总部不介意我多留几天。”
“那也不能让你一直耗在这不是?”
陈怀玉说:“你再这样耗着,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我不想耽误任何人。现在智能语音产品那么多,我打算出院了就买一个,以后就算手机不在身边,扯嗓子喊一声就是了,其实比人还方便呢。”
“可是——”
“养病最重要的是心情好,对吧?”
“……”
都这么说了,祝安好只能妥协:“好,我听你的就是了。”
针灸理疗之后,医院陆陆续续还有些别的治疗。祝安好和季书年中午就在医院附近随便吃了点,回来顺便给陈怀玉带了饭,下午祝安好就抓紧时间把补采做完了。
关工委的老同事们都知道陈怀玉的事,下午都约着一块儿过来看望她。
陈怀玉说到做到,顺道就把他们都介绍给祝安好,让他们挨个加完了微信,放言说她是救命恩人,以后她有任何需要,都得尽可能满足。
说得祝安好都脸红了。
不过这些常和青少年儿童打交道的老人家都很和善,相处起来很是舒服,祝安好陪他们聊了一下午,等到快六点天都黑了,才帮陈怀玉把这些老人家送出去,自己和季书年一起回酒店。
她坐上车拧开矿泉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说:“今天麻烦你了。”
“我也没做什么。”
“至少给我当了一天司机?”
季书年含笑说:“路程又不远,谈不上什么辛苦。”
“但也耽误了你一整天的时间吧?”
祝安好指甲不自觉在瓶盖上划动,瞟了眼季书年,随后又目视前方:“我看你时不时出去打电话、看材料什么的,其实你今天很忙吧?”
“这要看你对忙的定义是什么。”
祝安好想了想,问:“周末还要忙科研项目上的事,这还不算忙吗?”
“我不觉得,可能我已经习惯这种生活状态了。对我来说,至少要忙到早出晚归,没时间看手机,脚不沾地才算是真的忙。当然也可能是我享受看文献,达成实验预期的感觉,这就和你喜欢你的工作一样,会有很大的成就感,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削弱疲惫感。”
季书年打下转向灯右转,说:“而且,我只是在做我愿意做的事,谈不上耽误。”
这句话在祝安好耳朵里很快转换成另一种表达方式。
和她在一起待一整天,不算耽误时间。
手指不自觉用了点力,矿泉水塑料瓶身被捏得凹进去了一点,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刺进耳膜,季书年用余光瞥见她抿起的双唇,忽然感觉一丝苦味从咽喉泛起,又说:“下午看你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困了就先睡会儿,到了酒店我叫你。”
“不用,现在还好。”
祝安好松开手,塑料瓶身回弹到原状。
但她觉得,她并不清醒。
在这里待了一周半,她对这附近的大街小巷已经很熟悉,看了会儿窗外,耳边又回荡起季书年刚才说的话,又禁不住悄悄打量季书年沉静的侧脸,镜框顺着高挺的鼻梁微微下滑,他就腾出一只手来,把镜框推上去,再解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隐约露出靠近锁骨的那颗痣。
周围很安静,但祝安好耳边响起很久以前,耳机里轻微的沙沙声。
是季书年打草稿的声音。
和季书年几乎毫无关联的这些年里,她以为她早就忘记那些和季书年相处的细节了。
原来她还记得。
她垂下眼,慢慢地打出一行字:【我以前好像真的喜欢季书年。】
成念:【那恭喜你了。】
成念:【终于弄明白了世界未解之谜。】
难得的秒回,也许她在这个问题上实在迟钝到可怕,才会让成念用这样夸张的语气。但祝安好也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得出自己的结论,【所以喜欢是会因为对方心跳加速。】
成念:【没错,但不绝对。】
成念:【注意千万别把心梗当成心动了。】
祝安好:【看起来你经常心梗。】
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涌上脑海,成念揉了揉眉心,发自肺腑地无语:【如果你辛苦工作一天后,回家收获一个仿佛经历过战乱的厨房,而罪魁祸首还笑嘻嘻地捧着一盘卖相极其糟糕的菜向你示好,你也会崩溃的。】
这是前两年的事了,祝安好有点印象。
成念和她吐槽的时候已经崩溃到语无伦次,因此她一度认为成念再也不可能让方逸修进厨房。但事实上,成念冷静之后反而相当支持方逸修进厨房,坚决不能因为这点小问题而杜绝方逸修学会做饭的可能性。
不过一回生两回熟,方逸修的厨艺还真被锻炼出来了。
说到他,祝安好好奇:【你生病的时候,方逸修会寸步不离地照顾你吗?】
成念:【会啊。】
成念:【在他眼里,我一生病就跟不会自理的小孩一样。】
成念:【不过这纯粹是他主观臆想。】
她很快察觉到异常:【你病了?】
祝安好还没和任何人说她生病的事,反正现在已经退烧了,她就无所顾忌:【嗯,可能是昨天太慌乱了,再加上这段时间挺忙的,抵抗力就下降了。】
想想也没错,成念后仰到电脑椅上:【那也正常,所以现在前夫哥在照顾你?】
祝安好:【是的。】
成念:【难怪突然感触这么深刻,这情况换谁都得迷糊。】
成念:【话说我爹说今天早上去菜场买菜的时候还碰到你爹妈了,你猜他们说了什么?】
成念:【他们说成都跟会吃人似的,你一过去就回不来了。】
成念:【是不是还蛮有道理?】
谁说不是呢?
祝安好偏头看了眼某个会吃人的怪物,低眸:【不过我下午把补采做完了,可能明天就挣脱魔爪回来了。】
成念:【那我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刚说到爸妈, 屏幕上方弹出周丽萍发来的视频邀请。
祝安好措手不及,第一反应是想点拒绝, 但手一抖就成了接听。好在前置摄像头正对着她的脸,没让周丽萍看到别的什么,充其量就是看到一点车的内饰。
她问:“你这是在车上啊?要回酒店了?”
“嗯……”
祝安好做贼心虚,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听周丽萍接着问:“你今天克看过那个主任了撒?她怎满(现在)莫昂啊?”
她言简意赅:“恢复还不错。”
“那就行,你莫光顾着照顾人家, 你也感冒了是不是?”
周丽萍看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啧”了声:“这是莫表情啊?我是你妈,鼻音那重还当我听不出来?一个人在外头多注意点,我看成都降温了, 你这两天多穿点衣服。”
本来祝安好最想瞒住的有两件事, 现在感冒已经暴露了, 她默默瞟了眼旁边另一个秘密,刻意朝向右边坐,用身体挡住手机。这样不管是前置镜头还是后置镜头,都不可能拍到季书年。
“我今天加毛衣了,感冒症状比昨天强多了,已经快好了。”
这种话在家长耳朵里等同于狡辩, 周丽萍似笑非笑地看她, 愣是把她看得心虚了,说:“还冒完全好就莫把话说太满,你打算莫时候回来咧?”
祝康民在旁边插话:“你妈想你想得腿抽筋啊。”
镜头顿时一晃, 祝安好什么都没看清楚,只听到周丽萍一掌拍到祝康民身上,笑骂:“个鬼, 到底是哪个天天在我边上念姑娘莫昂还不回来,还好意思说我想得抽筋。”
祝康民急了,低声嚷着:“莫斯啊,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念。”
他们夫妻俩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互相呛嘴干仗,祝安好又禁不住扭头看了看季书年。这次刚好在等红灯,视线不经意与季书年交缠到一起,她又仓皇错开。
“可能明天,等我回酒店再看机票。”
周丽萍拿眼刀瞪了祝康民一眼,说:“那行,明天要是时间够的话,你还是克医院再看一眼陈主任。她一个老人在医院也是蛮造业(可怜),蛮孤单的,哪怕你莫斯都不做,克陪她坐一下,聊个天都好。”
“你放心,我都晓得的。”
车辆再次起步,前面拐弯就是酒店那条路,祝安好说:“我快到了,就先挂了啊。”
视频挂断的一瞬间,车内恢复一片寂静。或许是因为她当着季书年的面,向父母隐瞒了他的存在,她一时心虚。又或许是她知道,季书年一定听到了她刚才说的话,她可能明天就回武汉了。
隐瞒与离别的双重debuff叠加在一起。
再多的言语也会变得苍白。
她不敢去揣摩季书年的心思,等季书年停了车就埋头说了声拜拜,径直往酒店大堂走,不曾想季书年还紧紧跟在她身后,仿佛只要她不说话,就会跟着她回到她房间。
她猛地一回头:“你不回家吗?”
季书年反应快,及时停住了,但他们的距离已经无限拉进。祝安好只要再往前挪几厘米,她的鼻尖就会触碰到他的夹克,清新的草木气息钻入鼻腔。
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她咬着下唇屏住呼吸。
季书年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所以才让她总想要回避。而她偏偏又是个过分心软的猎物,总是回避得不够果决,只要他多试探几次,就会默许他的入侵。
以至于他有时会忘掉不给她徒增烦恼的原则,忍不住得寸进尺:“想和你再待会儿,你明天就要走了。”
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而且出乎意料的直白。
大脑紧绷的弦终于崩断,祝安好低下头,额头轻轻落在他肩上。
“那你现在能把椰子带出来吗?我有点舍不得它。”
“只是舍不得它吗?”
“……”
每一次试探的代价是沉默。
又转头上车,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抵达季书年家门口。他刚打开门,椰子就一个猛冲过来,扎进他怀里,然后又扑到祝安好腿上。
盛于蓝听到楼下的声音从房间里出来,她站在楼梯口,因为角度问题她没有看到门口的祝安好,只看到椰子在门口摇尾巴,季书年在玄关的抽屉里拿出牵引绳,奇怪问道:“你还要出去吗?”
“带椰子出去走走。”
“那你帮我带瓶可乐回来,我要可口可乐!”
“好。”
季书年掩上门。
明明是很平常的对话,祝安好却有种偷偷摸摸的错觉,她保持着沉默,帮季书年给椰子穿戴好牵引绳和鞋子,等走出了楼栋才低声问:“就在小区里走走?”
“可以。”季书年颔首。
这片小区是研究院分给职工的房子,已经有些年头。配套设施没有现在的小区完善,但好在楼与楼之间间隔宽敞,绿化也多,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椰子穿了鞋子走路不利索,四肢僵直得好像刚刚学会走路,走不了几步就站在原地,怎么拖拉都不肯动,眼巴巴地看着祝安好和季书年,嘴巴里呜呜呜的,急得都快要说话了。
祝安好看它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心软,带它去前面的健身器材旁边坐下,手一伸出来就乖乖把前腿搭到她手上,还很俏皮地从右边吐出舌头。
她抓住爪爪晃了晃,“是不是想脱鞋子了?”
椰子呜呜两声,叫得她更心软了,不过季书年捏住它的嘴筒,“撒娇也不可以,地面是太湿了,会把脚弄脏。”
祝安好本来想帮椰子脱下来放松一下,听季书年这么一说,就很快放下小狗爪子,问:“那你们平时下雨的时候都是怎么遛狗的?”
季书年说:“在地下车库,里面没积水。”
“那你怎么不早说?”
她猛地一回头,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很真情实感地替椰子生气。
季书年弯唇笑说:“地下车库太闷,味道不好闻。不如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吹吹风,呼吸新鲜空气,可以多坐会儿。”
所以,他的重点是多坐会儿。
祝安好眨了眨眼睛,慢慢扭正脖子,看椰子懒洋洋地把脑袋搭在她大腿上,暖烘烘的温度穿过单薄的布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暖暖的很舒服。
树影婆娑,在路灯下摇摇晃晃。
于是他们竟然就真的这样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多少言语上的交流,仅仅是这样坐着。
直到将近九点,体感温度似乎又下降了。
季书年注意到祝安好搓了搓手,主动提出:“我送你回去吧。”
“你不嫌麻烦啊?”
“愿意做的事,什么时候都不麻烦。”
季书年拉起牵引绳,示意椰子站起来。祝安好却还是有点舍不得,双手捧着毛茸茸的狗脑袋,“椰子,我明天真的要走了,以后就见不到了,你会想我吗?”
椰子不解地歪着脑袋。
或许小狗无法理解,明明每隔一两天就会见面,但每次分别的时候,她都说以后见不到了。
但季书年斩钉截铁地说:“会的。”-
和前一天一样,祝安好上午睡醒下楼,一出酒店就看到了季书年的车。
尽管她昨晚说了很多次不用麻烦,季书年还是坚持要陪她去医院看陈怀玉,顺便还给她带了碗小区门口卖得很好的红油干拌抄手。
是的。
红油干拌抄手。
祝安好刚上车,季书年就把热腾腾冒着香气的抄手递给她,愣是让她体会了一次大脑短路的感觉,震惊:“你是让我在路上吃吗?不怕把车弄脏啊?”
看她都没敢接,季书年又把抄手往前递,笑:“武汉人不是都能一边吃热干面一边骑自行车吗?”
“没那么夸张,甩手骑车很难学的。”
祝安好看过很多这类帖子,突然间又犯起职业病辟谣,再解释:“不过边走边吃确实是基础技能,一碗没汤的抄手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那你还怕什么?”
“我是怕你介意。”
闻言,季书年扬眉,又把抄手往前递:“放心吃吧,我敢带就不会介意。”
事已至此,祝安好再不享受美味就对不起她的碳水脑袋了,二话不说就端起抄手往嘴里送,爽滑的外皮带着微辣的红油酱汁香味一下就滑了进去。
味蕾终于又活过来了!
她今天胃口大开,吃饱喝足后飞书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弹窗显示OA流程已通过。
她点进去把OA申请反复看了好几遍,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再努力地克制住。
从始至终,她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但空气中已经在飘散快乐的因子,季书年如有所感地扭头看她,就看到她紧紧抿住但仍旧上扬的嘴角。
“什么事这么开心?”
“……不告诉你。”
也不是故意不说,只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所以假装很忙的样子,对着后视镜手动还原嘴角的弧度,没有看到季书年逐渐黯然的眼睛藏匿在镜框之后。
待她再回过头时,他已经调整好情绪。
也很正常。
结束了一场漫长的出差,终于可以回家了,换谁都会格外开心。
这是他们相处的最后一天,与其愁眉苦脸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不如放轻松一点。
到了医院,陈怀玉的气色又比昨天更好了些,手臂和小腿上的擦伤都已经结了痂。祝安好去和医生了解了情况,预计陈怀玉最晚下周六就能出院。
回病房后,关工委的老干部带了两个受她资助的孩子过来看望她。
看陈怀玉有人陪着,身体和精神都不错,祝安好在病房里站了会儿就和季书年一起走了,眼看着又要上车回酒店,有些刻意搁置很久的话题也不得不再提起来。
季书年问:“机票已经订了吧?”
祝安好脚步顿住,季书年将她的反应看作是默认,又问:“是几点钟的航班?”
他的表情状态看起来很轻松,原地站定的身形姿态也舒展,就像是普通朋友在临行前的随口一提。但在祝安好的耳朵里,他的声音更像是降调的音符,一句比一句低落。
其实她不想看到季书年这样。
又或者说,她昨晚考虑了很长时间,觉得在可操作范围内暂时偏离原定的轨道,适当满足一下私心也并无不可。
她抓紧袖口,深呼吸一口气:“你之前说的熊猫基地,还要一起去吗?”
很突然的一句,季书年迟疑:“你不是今天就回武汉……”
“这段时间一直在出差,太累了。想了想,我今年的年假还没休,干脆就一起休了。我早上一睡醒就和徐姐说好了,系统OA流程也已经批下来了。”
祝安好一口气说完刚刚已想好的台词,却见他深深凝视着自己,很久都没有说话。
“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太惊喜了。”
季书年并不是个擅长说话的人,此时此刻大脑里有万千种情绪汇集在一起,仅仅用“惊喜”这两个字是不足以概括的,但他又只能用这两个字。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离祝安好近一点。
再近一点。
但他只向前走了一小步就停住了,祝安好状似无意地看向别处,问:“不过我休的是工作日,你有时间吗?”
“我的实验做完了,在写论文。”
季书年朗声笑起来,回答很快:“你不用有任何顾虑,我自己会安排好时间。”
“那我们周三去?”
祝安好飞快看他两眼,然后迅速低头盯着地上随风摇摆的小草:“最近好累,我想先在酒店躺两天。”
“好。”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又名:《到底什么时候回武汉》(bushi
第24章
《女也》团队的成员们关系都好, 祝安好要休年假的消息到了下午就差不多人尽皆知,她回酒店睡了个午觉起来, 郑天意就跟疯了一样。
她从下往上翻过刷频了十几条的抓狂表情包,这才找到郑天意最开始发的信息。
郑天意:【你不会还在成都吧?】
郑天意:【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
郑天意:【上班搭子没了!】
郑天意:【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祝安好长按最后一句引用回复:【确实还在成都,不过这字可不兴说,快呸掉重说。】
信息发出来早就超过了两分钟,郑天意没法撤回,直接重发了句:【我真是想来成都的心都有了!!!!成都到底有谁在啊!】
郑天意:【到底是哪个狐媚子把我的上班搭子勾走了!】
祝安好:【没有狐媚子。】
祝安好:【成都只有我大学同学。】
是的, 大学同学。
如果有人问祝安好身边有没有人在一起,那她的解释一律都是大学同学。
她只有在成念面前会诚实一点,慢吞吞地说:“我说不出来很具体的原因。就是昨天想了一晚上,觉得我想留下来, 刚好今年的年假还没休, 我就留下来了。”
成念在给线稿上色, 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连头都没抬:“成都果然会吃人,不过你刚病了一场,休整一段时间也蛮好。最近降温,你带过去的衣服够不够穿?要不要我去你家找几件厚衣服,帮你寄几件过去?”
祝安好摇头:“不用麻烦吧, 实在没穿的直接去商场买就是了。”
“也是, 我老习惯把钱省着。”
成念小时候没有零花钱,不过她爸妈给生活费还算大方,所以她早就养成了省吃俭用攒零花钱的习惯。
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 就是喜欢攒着。
她一直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习惯,可惜从这两年开始,有些长辈喜欢说她会精打细算, 以后适合过日子,听得她浑身膈应,开始故意大手大脚花钱。
但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很多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偏向更经济实惠的选项。
况且勤俭节约也不是错误,适当改善就行,一味地和长辈较劲除了给自己添堵,也不能说明太多问题。
她双腿盘坐在电脑椅上,手指夹着数位笔打了个转,突发奇想给祝安好发了个文档,“你有空帮我看一下剧本,我总觉得女主逃跑的动机还不够强烈。”
祝安好断断续续看过她连载的漫画,接收文档后扫了几遍就想起来之前的剧情。
“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虽然目前来看只是对女主说话轻浮,但这反应的是他对女主的不尊重,如果这次轻拿轻放了,以后只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人,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她好奇:“你为什么会担心动机不够强烈?”
“感觉这个事情还不够大,怕读者不能和女主感同身受。”
“那就多渲染一下情绪?”
“有道理。”
成念点点头,又在这一话的剧情描写里另外多加了几句话,“不过女主光跑还不够,还得再扇一巴掌才解气。”
话还没说完,祝安好就听到开门的声音,方逸修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你要扇谁一巴掌?”
成念面无表情:“扇你。”
她在方逸修面前向来是和温柔不沾边的,但架不住方逸修就愿意吃这套,哼哼唧唧地贴了上来,“我可是刚刚才回来,还买了螃蟹回来想给你做清蒸螃蟹的,我做错什么了!你舍得扇我吗?!”
镜头里露出方逸修半张脸,跟身上痒似的一个劲往成念身上贴。
成念缩着脖子往后躲,“我在和祝安好视频。”
方逸修这才注意到竖靠在音响上的手机,马上换了副正经的模样,干咳了一声,和祝安好打了个招呼。
祝安好也点头,“哈喽。”
虽然和方逸修也认识很多年了,但这毕竟是好朋友的男朋友,祝安好私下和他没有任何交流,前几年连他微信都没加过,也就今年说要结婚了,她才勉强加了个好友,但也还是没说过话。
说心里话,哪怕他们结婚已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还是很难接受成念居然要结婚了。
不过当着方逸修的面,她不想和成念聊别的,现在就挂视频又很不礼貌,思来想去,能聊的还是只有他们的婚礼。
她无奈问:“你们婚礼的事怎么样了?”
成念淡声说:“最近我们爹妈在谈彩礼,估计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初就去看婚纱。”
“那定好时间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去。”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算祝安好一个字都不提,成念迟早也会主动提起这事的。她们好像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不约而同地默认了,如果有一天长大结婚了,她们一定是要一起看婚纱,互相做伴娘的。
不过她看向镜头里的祝安好,忽然问:“你月底能回来吗?”
“能的。”
祝安好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的年假才五天呢。
无论如何月底也该回武汉了吧?-
说好要休息的周一周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清闲。
祝安好不放心把自己完成了一半的工作交给别人,还是亲力亲为把陈怀玉的采访稿件改完,再发给徐主编审核修改。
同一时间,季书年为了给后面腾出空请三天假出来,也在实验室醉生梦死。
但这不意味着他真的会坚持到周三再和祝安好见面,看这两天晚上都没雨,他会特地空出几个小时回家一趟,牵着椰子在酒店门口等祝安好,以遛狗的名义约她去新华公园跑一圈。
为此,盛于蓝在家给椰子颁发了一张手写的荣誉证书,并为它戴上塑料金色王冠:“我们耶耶将是帮助大哥创造相处机会的最大功臣,值得每天奖励一个罐罐!”
季书年也丝毫不留情面:“难道不是因为张屿前天又过来送了八个罐头?”
“难道不是因为你一个人没把握天天把安好姐约出来?”
“……”
兄妹俩捅起刀子是一捅一个准,战火悄无声息地在一楼客厅燃烧起来,最后以彼此的沉默和椰子欢快的嗷呜声告终。
小狗才不懂什么难道不难道的,小狗只知道每天都可以和很喜欢它,而且它也很喜欢的人类一起出去玩,能在草地上奔跑,还能和好朋狗一起玩扔球和飞盘,每天都超级开心!
小狗才是最大赢家!
这两天椰子简直开心到乐不思蜀,玩到快九点钟还不愿意回家。
但是如果季书年故意把牵引绳丢下,带着祝安好单独离开,椰子又会紧张兮兮地自己叼住牵引绳追上来,把绳子往季书年手里送。
看得祝安好忍不住笑,说它和小孩一样。
但小狗嘛!
可不就是小孩吗!
每天逛完新华公园,季书年会先把祝安好送回酒店,再把椰子送回家,最后自己再开车回实验室,加班加点完成导师安排的其他任务,见缝插针写一会儿论文。
有些同门效率低,到了这个点还没走,看他连着两天明明任务都完成了,大晚上的竟然还来实验室,震惊:“你是卷疯了啊?”
季书年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我计划周三到周五请假,所以提前赶工。”
这话放别人身上挺合理的,但由他说出来也还是很稀奇,师弟张着嘴,依旧一张震惊脸:“师兄你不是从来不请假嘛?有什么大事非得请这三天假啊?”
季书年说:“一点私事。”
看他不打算细说,同门们也没追问到底,各司其职忙着自己的事情,熬到快十二点了,大家都陆陆续续走了,最后还剩两个师弟师妹一起过来和他道别:“师兄,我们事情做完了,就先走了啊。”
季书年依旧没有抬头:“后面几天有问题可以给我发微信,不过回复不一定及时。”
“好嘞,谢谢师兄!”
他们一踏出实验室的门就跟活过来了似的,说说笑笑地往走廊那边走了。
室外的说笑声渐行渐远,但是没过一会儿,靳泊文又推开门,顶着一头卷毛跟幽魂一样飘到他对面坐下:“我刚才碰到你师弟师妹了,说你明天到周五都要请假?”
季书年颔首,说:“祝安好请了年假,我想请假带她玩几天。”
“那你最近每天晚上出去,都是去找她?”
靳泊文其实就是随口一问,不过问完看他沉默了两秒才点头,顿时从那幽魂一样的状态中清醒出来,猛地一拍桌子:“这么远的距离,你每天都往返一趟不嫌累啊!真是够会藏事的,要不是我刚才碰到你师弟师妹,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说?”
反应真大。
季书年眉峰微扬,仍然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坚持敲完正在写的这一段话,然后再推了下眼镜,分心回答:“打算明天再说。”
“明天你人都不在学校了。”
靳泊文很快又冷静下来,知道他管不了季书年,安心在电脑椅上葛优躺,问:“请假这事和我导说过没?”
“说过了。”
“好家伙,敢情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啊。”
这次听起来就是纯粹的感慨了。
季书年一直比较独立,想到要去做什么都会直接安排好立即开始行动,除非是同时和其他人有合作之类的关系,个人行动会影响事件推进,否则他一般不会想到要和别人沟通。
不过他知道靳泊文或许会有些介意,说:“给你买两个新皮肤赔罪?”
“成交!”
靳泊文毫不客气,神清气爽叹了声:“其实你没和我说这都是小事,记得和我导提前说就行了。要不然怕我导临时要找你,结果突然找不到人,心里会不舒服。就算你成绩好,有成果在身上,我导人也不差,不是那种以压榨手下学生为乐的导,但也得适当处理一下这个人际关系不是?”
季书年笑着摇头:“我是不爱搞这些,但也没那么傻。”
靳泊文耸耸肩:“知道你不傻,主要现在是申博的紧要关头,你这事本来都差不多定下来了,临时出岔子换导师就麻烦了,实在倒霉了还得耽误一年时间,那多不值当。”
“嗯,感谢提醒。”
看他懒洋洋地坐这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季书年问:“你今天都忙完了?”
“搞定了,看你这边灯亮着就过来随便看看。”
靳泊文闭着眼睛问:“你呢?”
“会晚一点。”
季书年把思绪重新拉回课题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跃动,随着时间的流动,将脑海和数据文档里的实验数据转化为一个个字符。
直至十二点半,右上角弹出祝安好的微信消息:【睡了吗?】
季书年:【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要紧事,祝安好就是忽然间睡不着,翻遍了各大app,甚至还打开微信读书,强迫自己多看了半小时《鲁迅全集》,却都没什么耐心看下去,也酝酿不出丝毫睡意,总觉得身体特别躁动。
但打开微信看到季书年的聊天框时,她忽然明白了躁动的原因。
她当然不可能直接和季书年直说,所以看着天花板思忖了片刻,回复:【我看天气预报明天下午可能有雨,记得带把伞。】
这算没话找话吗?
或许这算关心?
一抹笑意悄悄爬上了季书年的嘴角,但他没有发现,是靳泊文突然来了句你怎么笑得这么恶心,他才发现原来他有这么开心。
他懒得去管靳泊文那呲牙咧嘴的表情,含笑敲出一句话:【好,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明天见”这三个字的威力真是非同小可。
就跟忽然中了催眠弹一样, 祝安好一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意识就马上朦胧了。
再一睁眼, 就是第二天早上。
目前是旅游淡季,熊猫繁育基地早上八点开门。考虑到熊猫出来活动的时间都比较早,很多场馆需要排队参观,尤其花花在的六号别墅更是要排长龙,所以她和季书年约好了七点半出发,定了七点的闹钟。
现在闹钟还没响, 她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她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就再也忍耐不住,起床在行李箱里翻来覆去地找,忽然发现一件满意的衣服都没有,挑挑捡捡好半天, 也就只找到了一件压箱底的白色英伦风毛衣, 再找了条黑色阔腿裤, 搭上前几天穿过的灰色风衣。
洗漱完对着镜子检查了很久,她又在桌面上拿了个卡其色的假镜框戴上。
似乎还行。
但是又好像哪里都不太行。
祝安好怎么看都不满意,但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来到了七点二十五。时间不等人,她马上背上斜肩包出门,在电梯里对成念进行了一场深刻的反省:【失策,前两天就应该买衣服的。】
成念刚被闹钟吵醒, 眯着眼睛回:【不过今天买也不算太晚。】
祝安好:【那就今天买。】
成念:【祝总阔气。】
出了酒店, 季书年的车刚刚在路边停下来,祝安好直接拉开车门坐上去,自然而然接下季书年递来的一碗还热乎乎的担担面, 注意到他眼下似乎有一层浅浅的青黑。
“你昨天没睡好吗?”
季书年愣了下,“怎么了?”
戴着眼镜看不太清楚,祝安好皱着眉头盯他很久, “你把眼镜取下来,我再看看。”
季书年不得已被困在她的视线当中,想到昨晚回家的时间,禁不住想要逃避,但又知道不合时宜的回避只会是做贼心虚,只好慢慢取下眼镜,在略微变得模糊的视野里看祝安好。
近视的人取下眼镜通常会失去安全感,不过季书年度数不高,看得没那么清晰以后,反而有底气直视祝安好了。
祝安好也完全想象不到他的心路历程,只认真看他的眼睛,“你黑眼圈真的有点重。”
“昨晚有点失眠。”
季书年戴上眼镜,踩下油门:“可能平时都戴眼镜遮住了,自己注意不到黑眼圈。”
“是太激动了吗?”
祝安好随便开了个玩笑,但这话落在季书年耳朵里是一语双关,他想了想,点头:“嗯,一想到今天就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其实有点暗示的意味。
不过祝安好似乎没听出来,小心扒开担担面的塑料袋,端稳碗底开始享用她的过早,语气轻快:“很正常啊,不管是谁去看花花都会激动到睡不着觉的,这就是女明星的魅力。”
季书年也没否认,扬起一抹笑意又说:“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一听这话,祝安好心底冷不丁炸起一簇烟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还行吧,平时都这么穿。”
她故作镇定地瞥了眼季书年今天的穿搭,“你也不赖。”
灰色薄款大衣内搭白色针织衫。
不错。
和她品味一致。
季书年开车很稳,祝安好端面碗也是很有经验,今天的担担面带了汤水,但一路下来,她一滴汤汁都没有溅出去,刚吃完面擦好嘴,导航显示已经抵达熊猫繁育基地南门。
还没到八点,排队进园的游客站了好长一列。
季书年把祝安好吃剩的垃圾带下车,找了个垃圾桶扔掉,两人一起站到队伍最后面,很快就等到八点开门,排队进去安检。
不出意外的话,身边乌泱泱的一群人全都是要去看花花的。
祝安好安检完就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左右环顾一圈,推了下季书年的胳膊,“快跑,去晚了就要排队等很久了。”
情况紧急,很多细节都会无意忽略掉,她看季书年还在寻找指示牌,下意识直接抓住他的手疾步往前走,在看到宛如锚点一样的金色大熊猫后,往她记忆里的那条路线狂冲。
一路跑到花花居住的六号别墅门口,站到排队的人群后面,她才突然发现她把季书年的手抓得好紧。
季书年的手很热,很大,和以前比起来,变得粗糙了一点。
但手感也不差。
她不由得浑身僵住,心想现在松手会不会显得刻意,但一直牵着似乎也不合适,想了半天才松开手,还假装一脸淡定地从包里拿了瓶纯净水出来抿了一口。
她用余光瞥了季书年一眼,看他面色如常,只是问:“你怎么对路线这么熟悉?”
“和我大学同学来过几次。”
又是大学同学。
季书年记得上次说要去都江堰,她也说和大学同学去过,禁不住接着问:“你们关系很好?”
“一直在一个寝室,关系当然好。”
“我记得你大一刚开学的时候,没有成都来的室友。”
祝安好抓紧纯净水瓶盖子,随着人群慢慢往前移动,不动声色回答:“大二换过一次寝室,她是后来搬进来的。”
“这几天去找过她吗?”
“没,她去北京出差了。”
她不想季书年再继续问下去了,正巧听到前面有游客在祈祷一定要拍到花花,就拉了下季书年的袖子:“待会儿进去只能看三分钟,要提前打开相机准备好。”
季书年低眸看她的发旋,轻声说:“好。”
得亏现在是淡季工作日,祝安好抄近路又占据了较前的位置,他们只排了十几分钟就成功进入六号别墅。
相机已经准备就绪。
祝安好一进去就开始录制视频,幸运的是花花这会儿还真在外面活动,正靠着一棵树剥笋子,看着就像一个软乎乎的大团子。
不幸的是,它靠的那棵树有点远,个别视角还会有遮挡。
站祝安好旁边的游客也举着手机在拍视频,因为前面有棵树挡了花花半个身子,他调整了好几个角度,还是拍不到,就有点不耐烦了,“这个熊猫怎么这么火嘛,这么多人都在这里排,排了这么久还拍不到一个全身。”
同行的人说:“那花花长得可爱,性格也好嘛,哪个不喜欢可爱的熊猫咧!”
“我看没什么特别的嘛!”
“你再多看一下,看了就知道花花有多可爱了!”
或许是听到了他们交谈,附近的饲养员扯着嗓子喊:“花花,果赖果赖(过来)!让人家看清楚你嘛!”
饲养员喊了两声,花花就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放下笋朝这边走过来,嘴巴咧开吐出一小截粉嫩嫩的舌头,完全就是女明星饭撒现场。
游客马上就不抱怨了,把声音夹起来:“哦哟哦哟,一喊就过来,真是跟人精一样,笑起来还这么甜!”
“我就说花花可爱吧!”
“排这队不亏啊!”
祝安好听他们说话听得想笑,相机镜头也随着花花一起慢慢移动,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被录制进季书年的视频里,还突发奇想和季书年说:“你看花花笑起来是不是和椰子有点像?”
季书年含笑说:“因为笑起来都会吐舌头吗?”
“对啊,都毛茸茸的好可爱。”
“嗯,可爱。”
祝安好莫名觉得他的语气不太对,回过头来突然撞进季书年的眼里,很难说他刚才到底实在说谁可爱。
而且更关键的是……
她的眼睛还正对季书年的手机镜头。
她不禁默默在心里模拟了一下季书年的拍摄角度,“你到底是在拍花花还是拍我?”
其实她问完就后悔了,可季书年竟然还笑起来,相当坦诚:“拍你。”
或许脸颊当场就烧起来了。
像刚刚烧开的开水,冒起泡泡咕噜咕噜的。
祝安好不知道,只是很僵硬地转过头,想要假装没听到,全心全意地拍花花。但季书年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回荡了好几个回合,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请注意言辞。”
“遵命。”
季书年含笑答应,但手里的相机依然追随着祝安好,清晰地拍到了她的耳尖。
好红。
真可爱。
出了六号别墅,他们跟着人群去旁边另外几个别墅逛了一圈,暂时没有花钱买景区交通车,一路步行,看到了很多在外面活动的熊猫,还在小熊猫活动区看到了一群散养的小熊猫。
这些小熊猫行动自由,有一只胆子特别大,直接溜达到游客步行道上冲着祝安好迎面而来,看到祝安好蹲下来举起手机,就顶着一张萌萌的脸凑近过来。
祝安好差点做不好表情管理,要腾出一只手把嘴巴捂住,才能避免被其他人看到她已经被可爱到合不上嘴,甚至还想尖叫。
尤其是季书年。
但也只有季书年才会时时刻刻关注她,捕捉到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她耳边轻声说:“想笑就笑出来,没有人会看你,他们只会羡慕你得到了小熊猫的青睐。”
还说呢。
现在不就有一个人在看她吗!
祝安好偷偷瞪了他一眼,“你别管我。”
话虽这么说,但祝安好还是放松了一点,轻轻摸了一下小熊猫的后背。后面一路走到星星产房,看到小小一只熊猫宝宝懒洋洋地挂在树枝中间,她还能夹着声音:“宝宝你也太可爱了。”
反正周围都是人类被熊猫宝宝可爱到尖叫的声音,她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一点都听不到。
根本不在怕的!
现在出来晒太阳的熊猫宝宝有好多,就坐在这看它们晒太阳睡觉就能看好久。
正好一路走过来也累了,祝安好和季书年在这休息了一会儿,吃完随身带的苏打饼干,还看到饲养员要带熊猫宝宝回去,结果熊猫宝宝吭哧吭哧爬树,就是不愿意回去。
饲养员站在底下又是劝又是哄,好不容易把宝宝们带回去休息了,祝安好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走吧,最后再去看看文创。”
熊猫基地到处都是文创店,祝安好随便进了一家就开始挑选,大概逛了一圈,她忽然屈起手肘在季书年胳膊上轻轻撞了一下,“盛于蓝会喜欢这些吗?”
季书年摇头:“不用破费。”
“我是买给盛于蓝的,又不是买给你的。”
祝安好蹙起眉头盯着他,他就只好无奈点头:“应该喜欢,她小时候很喜欢熊猫,买过很多熊猫玩偶。”
“那就行。”
祝安好果断给盛于蓝挑了些这两年新上的冰箱贴和挂件玩偶,至于她自己的就很好选了。她以前来就买过很多文创,这次只拿了她还没有的熊猫花束冰箱贴。
到了收银台,她正要拿手机付款,季书年就先她一步用了碰一碰支付。
“你干嘛?”
“我是买给我妹妹的,还有……”
他在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短短一两秒逼得祝安好的心简直心脏骤停,却听到他说:“买给一个远道而来的武汉热心市民的。”
祝安好暗暗长舒一口气,拎起收银员装好的袋子走在前面:“要这么长的前缀吗?”
季书年把袋子抢过来,笑:“不是很贴切吗?”
知道他说的是她帮陈怀玉打120,还每天去医院看望陈怀玉的事,祝安好无可否认,耸耸肩:“行吧。”
再往前走就是熊猫基地的西门,他们得回南门停车场取车,又懒得再走回头路,就还是买了景区观光车回去。
祝安好坐到最后一排,简单梳了个低马尾,免得车开起来头发随着风向乱飞。
“把衣服扣子也扣上。”
见祝安好侧目看过来,季书年说:“观光车上风大。”
这倒是提醒她了。
她低眸扣上风衣扣子,斟酌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晚上还有空吗?”
季书年有些惊讶,点头:“有。”
“衣服有点没带够,我想去看看衣服,还有Apple watch。”
观光车启动,零散的碎发顺着风的方向飘扬起来。祝安好随手别到耳后,刻意去看周围流动的风景,风轻云淡地问:“要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季书年OS:祝安好真是上看可爱,下看可爱,左看可爱,右看可爱,怎么看都可爱
第26章
其实买衣服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还是Apple watch。
自从陈怀玉那天说,出院以后要给自己买个智能语音产品, 放在家里以防万一,祝安好就在有意识地搜索这方面的产品。
毕竟她爷爷也是独居老人,虽然现在看起来身体还挺健康,陈丽萍和祝康民也每周都回去看望他,但意外总是防不胜防。祝安好考虑了很久,觉得给他准备一个好用的电子产品还是很有必要的。
已经在网上对比了几天, 现在就差线下亲自体验了。
太古里有独栋的Apple store,祝安好让季书年先开车去那边看手表,半路下了雨,路过IFS的时候还有很多游客撑着伞在路边拍地标大熊猫。
“要下去拍照吗?”季书年问。
祝安好摇头:“不用, 很早以前就拍过了。”
都不用多问, 一定又是和那个成都的大学同学一起拍的。
季书年默默驱车驶过IFS, 找到太古里附近的停车场,替祝安好撑起雨伞。两人的距离因此而被迫拉近,湿润的草木气息在阴雨天里更加突出,而伞面明显朝着祝安好这边。
她注意到伞面倾斜,是朝着她这边的,季书年半边肩膀都沾上了水珠。
“昨天不是提醒过你带伞了吗?”
“我带了。”季书年说完就察觉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似乎有要回去拿伞的意思, 强行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但现在是小雨,还是想和你撑一把伞。”
这话已经相当直白了, 祝安好脑袋一空,竟然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拒绝。
而季书年又补上一句:“伞打湿了很麻烦。”
也没说错,祝安好也经常会嫌弃雨伞把到处都弄得湿哒哒的很难受。
兴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原因。
刚才只是她想多了。
祝安好轻而易举说服了自己, 加快脚步走到Apple store直奔手表区。暂时空闲的导购主动走到她身边,“女士是要买Apple watch吗?”
“是要买给我爷爷的,功能不用太复杂,主要是希望能实时监测心率,能随时紧急呼救,续航能力好。别的功能不用太复杂,比较担心老人家弄不明白,操作越简单越好。”
从事语言工作的人表达诉求清晰准确,导购也容易展开工作。
他拿起左手边的一款手表,“老人的话可以优先看S系列,这是最基础的款式,性价比高,屏幕大,字体大,基础的测量心率、摔倒监测、紧急呼救功能都有……”
大部分都是祝安好在网上看过的,不过她还是耐心听导购详细讲了一遍。
期间她没怎么打断,季书年也没说话,拿了个深空灰表壳配黑色表带的表试戴,根据导购的讲解打开心跳检测功能,屏幕中央显示着一颗跳动的红心,左下角显示的当前心率在70到80之间浮动。
祝安好也给自己戴上了一个玫瑰金色的,照着打开心率监测,心率和季书年差不多。
她看了一下就没再管,一边听着导购解说,一边又偏头去看季书年的手腕,黑色表带正卡在腕骨边缘,向下是经脉分明的手背,连接着淡粉的指骨关节,向上是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半遮半掩在并没有挽很高的衣袖之下。
意识到注意力轻微跑偏,她有意控制,和季书年说话:“你戴这个表挺好看,你也要买一个吗?”
季书年的视线从她的表盘收回,尽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轻声说:“随便试试。”
祝安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虽然现场没人能掰开她的脑袋,看到她在想些什么,但她就是有点尴尬,视线到处乱瞟,瞟了一圈回来,看到季书年表盘上的数字已经升到了一百。
“你心跳变快了。”
“嗯。”
季书年毫不意外,在祝安好凑近和他说话,掩饰性地东张西望的时候,他就料到这个结果了。
但祝安好还不知道,心思一下就放回到正事上,“不应该吧?刚才也没发生什么,心率突然变高会不会是手表有问题?你要不要重新测——”
“不用,是因为你在旁边。”季书年直言。
所以心跳加快了。
不只是他的,也有自己的。
祝安好不知道她的心率是什么时候开始变高的,可能是在看着季书年的手腕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变高了,也可能就是刚才在季书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她扫了眼自己屏幕上的一百一,马上退出监测界面,却不小心误触到试用机搭载的心情监测,上面显示着两个大字——
愉悦。
她哪里愉悦了!
她干脆直接关机,平复心情后换了另外两个系列的Apple watch试用,心里很快就做好了决定,把几个表都还给导购,“谢谢,我基本了解了,还想再考虑一下,麻烦了。”
“没关系,欢迎下次再来。”
导购收好她和季书年试戴的表,送了他们几步。
而祝安好还没走出店里,就直接在官网买了个纯黑色的寄到爷爷家,顺便在家庭群里说了声。
下一秒周丽萍打来电话,“你搞这些东西,花那么多钱搞莫斯啊?”
祝安好庆幸她打的不是视频,心虚地把脚步放慢,落后季书年几步,说:“这是基础款的,不是蛮贵。我们又不能二十四小时随时守在爷爷旁边,买一个保险点。”
周丽萍一听就知道,祝安好肯定是因为陈怀玉那事才会突然给爷爷买手表。
但她这人向来是刀子嘴,要让她说句好听的话没那么容易,她嘀嘀咕咕:“有这功夫还不如早点回武汉多看你爷爷几眼。”
“妈……”
祝安好现在已经不敢轻易保证归期了,撒娇似的拉长调子,周丽萍就马上收住,“得了,你在成都就好好玩,到时候我克给你拿快递,帮你爷爷搞手表,这样行了吧?你说你买这捉急(着急)搞莫斯,回来再买不是一样的。”
“反正早晚都要买,我特地网上买可以早点到家的,要不然我刚才就在店里买了。”
室外雨又停了,祝安好有意走在季书年身后,有点着急挂电话,“我现在在外面不方便,就先不说了,我挂了?”
“又和你那个大学同学在一起是吧?”
周丽萍理所当然地这么想,于是祝安好又有些心虚,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就赶紧挂电话,再快走两步到季书年身边,随意指了下旁边一家服装店,“逛一下吧。”
她径直走到前面,敞开的风衣衣角擦过季书年的手背。
沾过十一月空气中潮湿的水汽,微凉的面料质感停留在手背上。季书年不自觉轻抚了一下,转瞬就忘记了刚才那通刻意回避他的电话,提步跟了上去。
店是随便选的,不过祝安好在穿衣服这方面不怎么挑剔品牌,主要是以舒适为主。看到店里有她风格的衣服,价位也还合适,就挑了几件顺眼的试试,没过一会儿就选中了一件毛衣和一件长款大衣。
结账付款时,见季书年又举起手机,她伸手拦了下,“又是买给武汉热心市民的?这个理由用一次就够了,第二次就免了吧。”
这个理由的确是牵强。
但季书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心里又确实挺想给祝安好花钱的,只好站在一旁看她买完单,店员把购物袋递出来,他就主动接过来,趁机问:“你明后天还要有别的安排吗?”
祝安好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和他并肩往外走,轻声问:“去哪?”
“大慈寺、人民公园、武侯祠、成都博物馆……还有其他地方,你想去哪都可以。”
季书年侧目看她平静的侧脸,“要去吗?”
说实话,这些都是成都的热门景点,祝安好垂眸看湿润的地面,“你知道的,我之前来过成都。”
季书年点头:“嗯,和那个成都的大学同学一起。”
语气听起来似乎不太对,但祝安好一时也挑不出来错在哪里,只好接着说:“你说的地方我都去过。”
季书年还是点头:“我也知道。”
但他还是想再约一次,无论去哪里都好,只要祝安好还愿意继续和他出去就好。
祝安好忽然听出了他的坚持,还感受到了他今天不同于以往的直白,惊觉有很多个瞬间并不是她多想,而是季书年真的已经在相当直白地表达他的态度。
而且不考虑其他客观因素的话,她其实一点都不抗拒和季书年待在一起。
充其量就是刚开始有点无措。
“那好吧,这些地方再多去几次也没什么,你来安排就行。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眼看着季书年扬唇笑了起来,她莫名也觉得开心,不由得笑出了声,说:“行程节奏放慢点吧,反正都是已经去过的地方了。”
比起那些早就看过的风景,这次更重要的应该是身边的人-
制定旅行攻略对于季书年来说并不困难,他本来就是很擅长规划的人,当初第一次和祝安好去杭州见面的时候,旅行攻略也都是他一手包揽的。
但把地点改到成都,那就变得相当困难了。
常年在一个城市里生活,去多了那些外地人眼里必去旅游景点,久而久之就觉得哪都没什么好玩的。而季书年刚好又只专注于自己的世界,不常外出玩乐,对于其他地方了解也不多。
就算有个靳泊文偶尔约他出去,十次里他顶多答应五次,而且其中至少有三次都是在网吧打游戏。
盛于蓝倒是喜欢出去玩,不过她这些年不是出去唱歌打电玩,就是和好朋友一起逛谷子店,追COSER,看起来也并不适合他跟祝安好。
这样一来,他能带祝安好去的依然只有那些热门景点。
尽管他一早就做好了计划,但真到了这天,他还是不免有些忐忑,忍不住去比较。
祝安好会不会觉得和她大学同学在一起更好玩?
盛于蓝一下楼就见他坐客厅里看着手机愁眉不展,椰子也怏怏地趴在他腿上,像是被他传染了似的,那么小的狗狗眼都能传递出那么浓的忧愁。
好可怜哦。
她长叹:“爱情~使人憔悴啊!”
这语气真是夸张得不行,还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不过季书年不为所动,最后检查了一遍他的旅行计划,淡声问:“我记得你是周天晚上的航班回学校?到时候要不要我送你?”
盛于蓝突然魔音穿耳“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怒而拍桌:“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心疼他了!
她在冰箱里找到冰橙汁,再从椰子的零食柜里拿了袋冻干出来摇了一下,椰子的狗狗眼瞬间恢复一片清澈,立刻跟着她跑上楼去。
一人一狗把楼梯踩得咚咚咚地响。
季书年扬声:“生气了?”
“上!网!课!”
一字一句的,后面还跟了声椰子的嗷呜。
季书年低眸笑了声,切到祝安好的聊天界面:【把盛于蓝弄生气了怎么办?】
祝安好:【?】
季书年:【问她周末回学校要不要我送她去机场,生气了。】
季书年:【还不让椰子陪我玩。】
回学校哪有人能开心得起来。
就算是学霸也不例外。
祝安好仿佛能想象到盛于蓝气鼓鼓拉着椰子走的模样,毫不犹豫和她站到同一阵营,并为此发出强烈的谴责:【你活该。】
作者有话说:
本章MVP:Apple Watch试用机速速承认吧,两个人都已经喜欢得不行了!给盛于蓝和张屿的短篇起名叫青青糯山了,因为很多人说青青糯山是小狗脚丫子味(椰子:在这边搭建完爱情桥梁,还要去隔壁搭建,好累
第27章
被祝安好和盛于蓝轮番谴责后, 季书年出奇地放松了一些。
正好快到了他和祝安好约定出门的时间,他拿上车钥匙, 开车去酒店接上祝安好,一脚油门去了大慈寺,进门领了三支免费的香火。
早上又下过雨,这会儿天空覆着厚厚的云层,太阳躲在后头给云勾了层金色的边。
寺里金色的银杏叶落在灰瓦与朱红的屋檐上,也落了满地。
同样是一片金灿灿的。
祝安好双手握着三支香火, 在香炉旁借了火,高举双手到眉心,闭眼求了个全家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拜完把香火插进香炉里, 看季书年竟然还在许愿。
等他上完香, 祝安好随口问:“你许了很多愿吗?”
季书年摇头:“就三个,许多了就不灵了。”
“三个要拜这么久?”
“我许的愿望比较详细。”
至于究竟是如何详细的,祝安好有点好奇,但感觉她好像能猜到季书年到底许了什么愿,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问了,顺着身边的香客往前走。
先是药师殿, 再是观音殿。
旁边有对情侣路过, 男生说:“这观音殿求姻缘很灵的。”
祝安好脚步一顿,看季书年还在往观音殿走,忍不住拉了下他, “你没听到吗?”
季书年当然听到了。
但他没直接说出来,只是回过头,沉默地与祝安好对视了很久, 一直到祝安好率先回避,双手插着兜看旁边飘落的银杏叶,他问:“不可以求吗?”
祝安好也不说话,像无声的僵持。
到头来先示弱的还是季书年,“我不求。但是来都来了,不进去拜一下不合适。”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就像刻进中国人的DNA里一样,而且季书年一说出来祝安好就真觉得不拜一下就太不礼貌了,深呼吸一口气又走到他前面,“也对,那就进去吧。”
她自觉冒犯,一进去就先闭上眼睛对观音道歉。
之后也自然只字未提姻缘。
不过她不确定季书年跪拜观音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只知道出了观音殿后,季书年不顾阻拦给她和盛于蓝各请了一盏灯祈福。
后来,季书年还在她拍银杏没注意的时候,给她买个了说是寺里大师开过光的十八籽手串,等把整座寺庙都拜完一遍,带着手串又去香炉跟前烧了柱香才让她伸出左手腕。
她没动,低声说:“没必要的,太破费了。”
季书年却摇头,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把手串给她戴上去,“不会,希望祝安好一生安好,很有必要,也不算破费。”
秋风拂过,携着寺庙里清冷悠远的檀香。
拂过鼻尖、发梢、衣角。
也拂过心尖。
一晃神,祝安好怀疑她丢了心魄,迷迷糊糊跟着季书年逛完了大慈寺,走过了周边的大街小巷,吃了顿小馆子炒的川菜,再坐上车又去了九眼桥。
果然这些早就看过的风景不重要。
这一遭下来,祝安好能记住的只有大慈寺的红墙金字,满地金黄的银杏叶。
在此之后,她记得的是季书年给她戴手串时,指腹擦过她手腕内侧,略微温热粗糙的触感;是季书年清朗的嗓音,说希望祝安好一生安好;是季书年镜框后凝望她的眼神,里面藏了很多话,能说出来的却很少。
所以,这算不算男色误人?
她兀自摇了摇头,不想再细想,双臂撑到河边的栏杆上,看安顺廊桥的暖黄灯光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
旁边就是酒吧一条街,隐隐的歌声从店里飘出来。
祝安好忽然响起她第一次来成都的时候,轻声说:“我以前在这里喝醉过。”
季书年问:“和那个大学同学一起?”
语气听起来更不对劲了,但祝安好将错就错,继续说:“那次我们全寝室的人都在,有个室友刚好失恋没几天要来买醉,我们不小心陪着她多喝了几杯啤酒,还尝了两杯shot,之后没几分钟就开始头昏了。”
大概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季书年却忍不住有些担忧地问:“那后来怎么办?”
“和同学互相搀扶着回民宿了。”
祝安好耸耸肩,说:“我们没那么不知轻重,感觉不行就立马撤退,喝完都还能直立行走,就是走直线有点困难。”
季书年松了口气,“女生在外面喝酒尽量注意点。”
“我知道我酒量一般,很少出来喝酒,要喝也只喝一杯十度左右的小甜酒。”
“那现在要去喝一杯吗?”
现在气氛合适,来一杯酒微醺一下未尝不可,不过祝安好想了想还是摇头:“你今天开车了,我一个人喝没意思。”
季书年侧目看她的眼睛,被安顺廊桥的夜灯点缀得发亮,问:“那明天去喝?”
“去玉林路小酒馆吗?”
旁边酒吧刚好播放到《成都》的高潮部分,祝安好跟着唱了两句:“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季书年都没怎么听过她唱歌,背靠着栏杆轻笑:“怎么感觉你没喝酒就醉了?”
“可能吧。”
也许是成都的夜风会醉人。
祝安好扬唇笑起来,把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听到季书年又问:“那你会酒后吐真言吗?”
祝安好不答反问:“你会吗?”
“不知道。”
“是没喝醉过?”
季书年坦诚点头:“没醉过,我不喜欢喝醉脱离掌控的感觉,平时几乎不碰酒。”
“但可以体验一次,你都还没尝试过。”
祝安好左手撑着下巴,轻笑着转过头问他:“要不要明天试试?”
她想这个提议大概是有些离谱,季书年肯定不会同意。但事实上,季书年甚至都没有犹豫过,就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说:“好。”
也是,季书年总是对她说好。
什么都好。
新一天的行程就这样更新了。
为了方便晚上喝酒,季书年都没有开车去酒店接祝安好,而是带着她坐地铁到天府广场,从c口出去到博物馆转了半天,然后去了人民公园。
原本是计划在鹤鸣茶社找个位置坐下喝口茶,奈何这里的人从来没少过,就算旅游淡季也多的是人在这闲坐着,座位也摆得有些拥挤,祝安好和季书年站在外面远远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转道换了家茶院。
茶水品类都差不多,在哪喝都差不多,好的是这家茶院茶点丰富,就在人民公园的湖边,转头就是碧波荡漾。客人也要少很多,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块儿摆龙门阵,倒也算热闹。
祝安好还惦记着上次和陈怀玉喝过的碧潭飘雪,二话不说就点了一壶。
在这悠闲坐一下午,是成都独一份的松弛感。
再到晚上,就是祝安好想了一整天的玉林路小酒馆。
其实她自己是对酒精没多少兴趣的,但兴许是昨天随口一提,她就真动了想把季书年灌醉的心思,细细想来似乎也没什么具体原因,可能只是单纯想看看他微醺的模样。
至于其他的,她目前都还没想过。
不过夜里小酒馆的招牌闪着橙黄色的暖灯,店外一如既往排着长队,在外面就能听到赵雷的《成都》,季书年上去问店员排队进去要多长时间,一问就是半小时起步。
祝安好咋舌:“都这么多年了,这里的人还是这么多。”
“要去排队吗?”
“不要,就算排队进去了,看到外面一直排队的人也会有压力。”
祝安好拢了拢大衣果断继续往前走,“喝酒就应该松弛地坐下来,和好朋友一起聊聊天,听听歌,坐到想要走的时候再走。”
季书年跟上来:“但你不是想来这里?”
祝安好摇头:“随口说的,玉林路小酒馆可以是玉林路的任何一家小酒馆。”
但有一说一,玉林路的夜生活相当丰富。
他们一路走过来,路过了好多家酒馆火锅大排档,随便选了家店面大点,装修有点情调的酒馆坐进去,驻唱歌手好巧不巧唱的又是赵雷的《成都》。
好像成都的夜里永远也少不了这首歌。
祝安好扫码点了个看起来漂亮,度数也不高的小甜酒,又当着季书年的面,故意给他点了个度数高点的,忽然想起来:“工程物理研究院是不是也在这边?”
季书年点头:“不远。”
祝安好打开地图搜了下,显示距离才八百多米,步行几分钟就能到了,不禁感慨:“那你以后在这边工作很舒服,外面到处都是好吃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亏待肚子。”
以前季书年也是这么想的,但此刻他忽然有些迟疑:“也不一定真的会在这工作。”
“为什么?”
“时间太长,变数太大。”
“是这样的吗?”
祝安好愕然,抬眸看进季书年的眼里,却好像看到他眼里有别样的深意。
但那也不能如何。
总之她不希望这个变数是她。
两杯酒水加一杯鸡米花很快端上来,祝安好额外留意了季书年喝酒的表情,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接着又喝了一口。
大概是可以接受这个度数,今晚应该不会喝醉了。
不好说心里有没有失落,但祝安好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正好,万一季书年真喝醉了,到时候怎么把他送回家都是个棘手的大问题,哪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的?
她端起杯子喝她的小甜酒,没什么明显的酒精味,冰冰甜甜的,味道也不错。
他们话都不多,就安安静静坐着,听驻唱歌手一首接一首地唱。偶尔祝安好还注意到季书年抱着手机回消息,下午在人民公园喝茶的时候也这样。
甚至不止,其实前两天季书年也时不时回个信息,紧急的时候还会发语音。
不过只要她有需要,季书年就会立刻放下手机,仿佛他只是在和对方闲聊,随时都可以中断,就像现在察觉到她的视线,季书年就马上关掉手机问她:“怎么了?”
祝安好摆手:“没,就是感觉你很忙。”
酒馆里音响声音太大,季书年往她这边倾斜了些,解释:“师弟师妹总会遇到一些不好解决的问题,导师不在或者不敢问导师的时候,他们就会来问我。”
距离太近,祝安好低头喝酒,“那你肯定是那种很好的师兄。”
“是吗?”
“是啊。”
耳边响起很轻一声笑,祝安好疑惑抬头,见季书年轻轻推了下眼镜,桌上小台灯的反光在他镜片上一闪而过。
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那你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祝安好措手不及,答:“挺好的。”
“和你大学同学比呢?”
“……”
祝安好发现他也挺幼稚的,双臂环抱笑问:“你很在意这个问题吗?”
“在意。”
“但这没有可比性,这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按道理来说,这个回答应该是万无一失了,但季书年却直视她好久,说:“高情商回答。”
不像是夸奖。
就是一门心思要争个高低。
这样突如其来的执拗,搞得祝安好又心虚起来,端起酒杯喝了两口,避开他的视线看台上的驻场歌手,反问:“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答?”
季书年说:“和你在一起更开心。”
祝安好扬眉,故意说:“和谁在一起就说和谁更开心,不也是高情商回答吗?”
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季书年低声说:“我不会高情商。”
如果他是高情商,也许他还能说出很多动听的,能让祝安好开心的话。也许祝安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踟蹰不前,又犹豫不退了。
但他不会高情商。
所以说的全都是真心话。
祝安好抿着唇不再说话,只一口一口地喝酒。
驻唱歌手半小时换一位,不知不觉换到第三位,酒杯早已见了底,鸡米花也空盘,女生弹着吉他在唱轻柔悠扬的歌。
“总是到了回首的时候
才会感觉像是一场梦
你不用安慰我
是我的错
还是他错过我
等岁月流淌而过
我们才懂命运之中隐藏的因果
无缘却不舍
不会再见了”
……
酒精早就发挥作用,祝安好头晕得不行,一站起来就是天旋地转,强撑着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很坦诚地寻求帮助:“我可能走不了路了。”
声音很小,但她这状态一目了然。
季书年帮她把包背过来,犹豫了一下直接搀住她的胳膊,问:“这样可以吗?”
必要的触碰不需要抗拒,更何况祝安好从来没有真的排斥过和季书年肢体接触。不过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借着酒精的作用终于无所顾忌地靠到他肩上,借助他的力量离开酒馆。
“这杯酒才20度,只喝一杯应该不会醉的,难道是我酒量变差了?”
披散的头发垂落至手背,缠绕着手指。
季书年忽然不敢看她,只专注看前路,低声说:“可能这个酒后劲强。”
“我本来是想看你喝醉的。”
她小声说:“会不会你其实有点醉了?我想看你会不会酒后吐真言。”
这同样也是季书年所想的。
而不同的是,祝安好真的醉了。
他微微敛眸,顺着问:“是有想问我的问题?”
“确实有个问题,想了很多年。”
祝安好伸出一根手指,却好像思维忽然中断,迟迟没有问出下半句的问题。
戛然而止的话题磨得人心痒难耐,季书年不知道是否还能追问下去,结果上了车后,她又突然接上中断的脑回路,问:“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答应我网恋?”
季书年想她应该是醉得不轻,竟然到现在还依然靠在他肩上,抬眸时眼里染着醉意,浅浅的,裹挟着甜酒味的呼吸擦过他的脖颈,还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他:“是好心陪我玩过家家吗?”
酒精在密闭的小空间里沸腾,季书年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透气,想吹走身上的燥热。
但吹不走。
他握紧祝安好的手,说:“不是。”
作者有话说: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第28章
祝安好和季书年确定网恋关系, 是在她拿到武汉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下午。
这是个工作日,周丽萍和祝康民都在上班, 祝安好一边一个人在家兴奋到尖叫飙泪,一边假装冷静地给季书年发信息:【被第一志愿录取了。】
线上线下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不过她的伪装在季书年这里等同没有,他全凭想象也能勾勒出祝安好抱着录取通知书不停嘀嘀咕咕,说不定还要在床上翻滚的画面,心情也随之雀跃起来。
季书年:【恭喜你。】
祝安好:【快点上炫舞,挂语音。】
她现在可没耐心慢慢打字, 跳的都是九星十星的高难度热曲,季书年隔着网线都能听到她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好笑的同时又不免为她的键盘提起一口气。
但随即又想,键盘坏了也无所谓, 大不了买个新的送给她。
处于亢奋状态的祝安好手速也快, 几局下来都以压倒性的优势拿到第一, 身着白色炫光婚纱的女角色在灯光中骄傲招手。
等键盘声变弱了些,季书年推测她已经平静下来了,笑问:“让让我行不行?”
祝安好很有原则:“不行,各凭本事。”
“我日常还没做完。”
“……”
好吧,做日常是不一样的。
祝安好秉持着互帮互助的原则,又给他放了大海, 双腿蜷在电脑椅里, 忍不住充满期望地幻想未来,“上大学是什么感觉啊?”
和季书年认识两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不是她不好奇, 主要是她以前觉得清华北大这种顶级学府和其他985有壁,问了也没什么用,反正她也上不了清华, 还不如不问呢。
但现在不同,她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始大学生活,季书年又是她唯一熟悉的大学生。
除了他也问不了别人。
季书年反超到第一后就没认真玩,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这取决于学校的管理制度,身边同学的个性和学习生活习惯,还有你自己的适应能力,一般情况下大学都很自由。”
还真是个严谨的答案,不过祝安好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认识这两年,尽管他不会主动说,但祝安好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大致拼凑出来,他的大学生活节奏很紧张,身边有一大堆社交和学习完美两手抓的天才,一天二十四小时能有效利用二十小时,压力当然大得要命。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玩炫舞解压。
不过没问出别的东西,祝安好失望地撇撇嘴:“武大应该还好吧?我听别人都说玩在武大,学在华科。”
“至少武大的风景很好。”
“是啊,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带我去武大玩的。”
录取通知书就在旁边,她忍不住又打开欣赏了一遍:“真可惜,我整个高中生涯循规蹈矩,连早恋都没有过,以后也再也没有早恋的机会了。”
箭头突然输入错误,季书年放弃补救,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祝安好斩钉截铁:“小说电视剧里的校草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学校里的男生都好傻,长得也都一般,对他们一点也提不起兴趣。看来看去,感觉都还不如你呢。”
季书年呼吸一滞,“我?”
祝安好没好意思说,季书年去年在朋友圈转发过团队获奖的公众号,里面有他们团队全员站在领奖台上的合体照,她当时就知道季书年长什么样子了。
个子高高的,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茂密,一身简简单单的基础款,站在一群人中间就是对她格外有吸引力。
真比学校里的男生好看多了。
祝安好不自觉挠了挠侧脸,刻意发散思维说些别的:“话说我前两天刷到别人网恋的帖子,说他们每天聊天报备日常生活,发早晚安,连麦睡觉,还互相给游戏买皮肤送礼物。我突然发现这些事我们竟然全部都做过,而且都做过很多次。”
季书年有点紧张,以为她的意思是他们相处太没边界感,需要后退一步。
但慌乱之下的脑回路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就连祝安好自己都没想到她的嘴能比脑子快那么多,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干脆我们也网恋得了。”
世界都变安静了。
祝安好反应过来后,一直在严肃思考直接挂断语音尖叫发泄的可能性,季书年却忽然问:“你说真的?”
不过耳机另一边像是按下了静音,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季书年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狂喜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他做好祝安好只是随口玩笑的准备,又问一遍:“祝安好,你确定吗?”
“……确定。”
祝安好愣愣吐出这两个字。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头脑一热逞一时威风,还是在借这个机会说出了真心想说的话。总之话说出来后,她就没想过要收回,况且她越想越觉得季书年聪明,好看,认识这两年对她也一直都很好。
和他网恋一点都不亏。
尽管她根本就没有想清楚,她到底喜不喜欢季书年。
不过他们的开始确实太草率,以至于在后来长期的异地中,她越发怀疑这只是一场过家家。
但她也绝对想不到,当她多年后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问题,季书年竟然说:“或许在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在我心里从来不是,我是认真的。”
祝安好大脑发懵,喃喃问:“为什么?”
“因为——”
“算了别说了,我不想问了。”
她马上反应过来闭上眼睛,释放暂时拒绝交流的信号。
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安静持续到出租车停靠在酒店门口,季书年先下车伸出手要扶祝安好,被她轻轻推开手,“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走不了直线,但勉勉强强也能走。
季书年没道理就让她这样一个人走,一直跟在她后面,送她回到了房间。
祝安好刷完房卡推开门,进去转身卡在门口,坚决不让他再多走一步,强调:“我已经到了。”
四舍五入是在催他走。
但那股从上出租车开始就没消停过的燥热又烧起来,从心底烧上大脑。季书年不想走,强行向前迈出一步,祝安好就只能后退一步,再一步。
就这样半推半就让季书年进了房间。
房门被他关上,房卡还没插进去,房间暂时是断电状态。在祝安好眼里,这一片漆黑中唯三明亮的,是窗外的月色,季书年镜片的反光,和他瞳孔里的微光。
而他还在逼近,逼到祝安好背靠墙壁无处可逃,问她:“你说想问这个问题很多年了,怎么我现在要回答,你又不想听了?”
祝安好无法回答,怔怔看着他的眼睛,无知无觉沉浸在静谧的对视中,气氛转而变得黏稠起来,又看他视线焦点慢慢下移,似乎是落在她唇上,随后缓缓取下眼镜,一点点地低头、靠近,释放着某种信号。
居然有点强势的意味。
祝安好忽然在想,其实他也醉了。
否则他不可能这样。
距离越来越近,大概只有几厘米,祝安好呼吸里全是他身上湿润的草木清香,惊觉只要再近一点点,他们就真的要像情侣一样接吻了。
和上次不一样了。
这次好像真的要接吻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扑通扑通狂跳,猛然扭头:“季书年,我不会一直留在成都。”
动作戛然而止。
明明那么黑,季书年却看到她乱颤的眼睫,似乎从她的小动作里看到了她迷茫混乱的内心,禁不住把那些彼此心知肚明,却未曾提及的话说出来,放到明面上。
“那你告诉我,你这些天待在成都,答应和我一起出来,是在做什么?”
“我……”
祝安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回过头来一下也不敢看季书年的眼睛,视线焦点不由自主落在他微抿着的唇上。
有这么生气吗?
接吻会让心情变好点吗?
接吻能不用回答那些回答不了的问题吗?
大脑不合时宜地开始胡思乱想,最后却和酒精一起主宰了她全部的理智,诱导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唇瓣感受到的触感和她想象中基本一致,软软的。
万事开头难,一开始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季书年怎么也不会想到,祝安好哪怕借着酒劲都没真正坦诚起来,现在却突然又主动吻他,头脑空白了一瞬才切实感知到唇上柔软湿润的触感,才想起来低头去回应。
两个毫无经验的人起初只知道单纯的摩擦触碰,祝安好甚至能感觉到季书年的唇瓣和手指都在细细地颤抖,像是不可置信。
但很快,季书年的吻就转换为强势的侵略。
腿脚莫名的发软,祝安好顺着墙壁往下滑,又被季书年捞起来,宽厚的手掌落在腰间,有力地把她卡在怀里。本来好端端的站姿,不知不觉就变成两个人紧紧地相拥,亲密得不可思议。
这么多年了,她现在才知道和季书年接吻原来是这种感觉。
是会窒息的,但又令人沉醉其中的。
季书年还低声说:“抓紧点。”
她忍不住叛逆起来,不愿意听他的话:“不要。”
“祝安好,是你先吻我的。”
“……”
一时的鬼迷心窍成了她无法解释的把柄。
她不说话,季书年就又吻上来,炽热的呼吸缠绕着她,逼得她不得已还是把季书年的衣服抓紧,紧紧挂在他怀里,仰头承受这个热吻。
但心里又不服气。
她又头脑一热,直接张嘴咬了一口。
咬得不是很重,但足够季书年吸一口凉气。
嘴巴终于得到了解救,祝安好不太走心地道歉:“不好意思啊,需要擦药吗?”
痛感一晃而过,季书年只有舔到下唇的时候,才会感受到一点点轻微的刺痛,说:“不用,晚上睡一觉就能好了。”
他又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下祝安好的鼻尖,呼吸交错,嘴唇若有若无地触碰。
这是还要亲的节奏。
祝安好恍恍惚惚地想,男人有了第一次以后,都是这样的吗?
想不通。
总之下嘴咬人的是她,最后上心的还是她。
“不行,你松开我。”
看季书年还不动,她锤了两下他的肩膀,“我要开灯,你必须去照镜子看一下。”
语气变严肃了很多,季书年马上乖乖听话,从她手里把房卡拿过来插进卡槽里,进卫生间戴上眼镜,对着镜子看到下唇靠右有一个很小的血痕,这就是祝安好的杰作。
“真的没事。”
祝安好也凑过来看他的嘴巴,放了心:“我知道,我下嘴很有分寸的。”
就好像刚才非要他照镜子的人不是她。
头发有些凌乱,季书年心想兴许是刚才吻得迷乱,左手一直压在她后脑勺,不知不觉就把她的头发弄乱了。再看她的脸,脸颊还是红红的,眼里氤氲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不好说是清醒了,还是更醉了。
季书年也乱了,克制地侧目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又敛眸说:“既然头晕,今天最好就别洗澡了,接点水简单擦一下就行。如果一定要洗的话,等你洗完我再走。”
祝安好明白他是怕她一个人在浴室里出意外,但眼下她不大在意这一点,下意识勾住季书年的小指,问:“你不留下来吗?”
真是很挑战意志力的一句话。
季书年凝视她许久,顺势又把她拉进怀里,埋首在她颈肩,灼热的呼吸烧得她脖子又热又痒。而罪魁祸首在静默片刻后,摇身一变成了正人君子,说:“不行,我已经趁人之危了,不能再进一步了。”
祝安好勾住他手心,脱口而出:“你又这样,不能是不行吧?”
作者有话说:
初吻打卡是的,这段网恋的开始就是如此草率,不怪祝安好一直怀疑这段感情像过家家
第29章
说这种话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祝安好付出的代价实在很轻, 仅仅是被季书年抓到床上又狠狠亲了一遍,架势激烈得跟什么似的, 最后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连毛衣都没脱下来,季书年就放她去浴室洗澡了。
等她安全洗完出来,季书年也就放心回家了。
房间一空,祝安好就忍不住把刚才的吻回味了好几遍,一头栽到床上。
人生中第一次接吻竟然就是这种阵势。
怎么就这样结束了呢。
好安静, 好空虚。
酒精到现在是彻底挥发了,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精神得要命,忍不住给成念发微信:【你敢信我和季书年亲了, 这居然是初吻, 往前倒两个小时我都绝对想不到我会突然和季书接吻。】
语无伦次。
祝安好疯了。
成念浑浑噩噩打完下班卡, 从写字楼里出来看到这段话,脑袋里就只有这两个想法,耳边还莫名响起祝安好偷偷嘀咕的声音,打了个哈欠回复:【然后呢?】
祝安好:【然后他走了。】
成念:【……】
成念:【这就结束了?】
祝安好想想也觉得在一个大学就已经完成全垒打,现在都快要结婚的人面前玛卡巴卡说这些,还真是怪傻的。但这可是成念, 再傻的话她也会说完:【可能是怕我还醉着酒, 没想清楚,做了会后悔。】
祝安好:【不过其实清醒的时候也想不明白。】
……
这话看起来更傻了。
不过她犯傻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成念会无条件包容她的一切, 顶多对初吻一事表达一下个人的震惊之情。
成念:【太纯情了,我老觉得你们第一次在杭州面基的时候就至少应该亲过了。】
祝安好:【我那时候可不敢。】
祝安好自认为是个很老实的孩子,和季书年网恋就是她十几岁做过的最大胆最荒谬的事情, 除此之外就是和季书年面基。
而且比起网恋,和季书年面基才是她更早就确定要做的事。
那是在他们网恋一个半月后,祝安好大学开学的前一周,他们约好了去杭州旅游。
高考前怕影响学习,她坚决不去找季书年,也坚决不让季书年来武汉见她。
高考后她是有时间了,但季书年在忙竞赛,忙忙碌碌了一整个暑假,她都快要开学军训了,季书年才终于腾出一周的时间。
空闲来得突然,祝安好头脑风暴,冲着灵顺寺天下第一财神庙的名号紧急选定了目的地。
但成念和她爸妈刚好去了青岛旅游,她失去了一个万能挡箭牌,琢磨半天想起来有个同学考上了浙传的摄影系,就和周丽萍和祝康民撒谎说和同学约好了要去杭州玩,磨了他们一整天才终于得到离开家门的通行证。
在这期间,季书年一个人做完了旅行攻略,定好了酒店,是两个大床房。
祝安好连脑子都不用带,带上行李就行了。
心跳从她启程前一晚开始砰砰乱跳,跳得她一晚上没睡着觉,当天又在前往杭州的高铁上狂跳了一路,跳得她怀疑她要心率过速造成心跳衰竭。
果然,在杭州东出站口和季书年对视上的那一瞬间,心跳嘎巴一下“停止”了。
或者说是全世界都静音了。
除却视觉之外的所有感官都失灵了。
确定要网恋的时候,季书年主动给她发过照片,是非常典型的直男死亡视角。到站前,他也说过今天的穿搭以便辨认。
而现在,他就穿着他所说的黑色宽松短袖长裤,身姿挺拔地站在出站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本人比祝安好以前看过的每一张照片都要好看。
祝安好词穷了,除了好看找不到其他任何形容词。
等季书年也认出了她,一步步向她走近,其他感官才慢慢恢复过来,她也更清晰地看到了季书年的脸,鼻梁很高,面部线条流畅硬朗,嘴唇偏薄,嘴角似乎是上扬的,但又好像在克制着自己,最终呈现出一个要笑不笑,很难形容的神情来。
所以他也在紧张吗?
眼下好像还有点黑眼圈,是昨晚也失眠了吗?
要问这个做开场白吗?
真的要这样开场吗?
不然说些什么呢?
……
一瞬间里脑海里好像闪过千万种思绪,本来只是网友面基的愉快场面,因为多了一层网恋的关系而多了一些难以言明的别扭,最后祝安好撇弃掉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只简单地和他挥了挥手。
“你什么时候到的?”
声音小小的,可一点都不像以前耳机里大大方方的样子。
乱糟糟的内心似乎因此稍稍平定了一些,季书年主动把她的行李箱拿过来,说:“飞机落地就直接过来了,没到多久。”
祝安好干巴巴“哦”了一声。
她不是不善交谈的人,但还真不知道在这种场合下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季书年更是不常与人交际,哪怕心里已经没那么紧张了,但要想个合适的聊天话题,这也比学业上那些字母数字符号要难得多。他一路沉默走到出租车打车点,期间偷偷看了祝安好无数次,才又勉强挤出一句。
“你行李好轻。”
“一共也玩不了几天,夏天衣服也都挺轻便。”
祝安好也偷偷看过他好多次了,前几次每次都和他完美错过,现在视线忽的一撞上,她就飞快扭过头目视前方。但复盘了几遍这个画面,她又觉得这反应太大,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小声转移话题说:“你怎么这么高?”
趁着祝安好没看他,季书年没再克制上扬的唇角,看她的发顶刚到自己下巴,含笑说:“嗯,我185。”
他们以前有互相报过身高,不过祝安好还是站直了点,又说一遍:“我有166。”
这身高在南方本来就算很高的了,而且她身材比例好,再像现在这样端端正正地一站,就更是显得高挑。但她现在这样看上去一本正经的气质,又有一点点较真的语气,落在季书年眼里就觉得她格外可爱。
季书年又笑:“也很高了。”
“但我感觉还有机会再长一两厘米。”
“多喝牛奶多吃肉多晒太阳,早睡早起就能长高了。”
顺畅聊了几句后,祝安好适应了很多,扭过头弯眸笑他:“有没有觉得你这样说话好上年纪?好像我爸妈苦口婆心地教育我,要好好吃饭,好好运动,好好睡觉,吧啦吧啦的。”
季书年扬眉:“这是嫌弃我?”
“我哪敢?”
“我看你胆大包天。”
“你看错了。”
“嗯?”
“真的。”
“但你说我上年纪。”
“开玩笑的。”
“已经当真了。”
“那你也太不禁逗了。”
……
不得不说,人与人熟悉之后,就是很容易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
但说起来就是会很开心。
季书年订的酒店在西湖区湖滨in77旁边,从杭州东打车过去大概半个小时,登记好信息,回房间放好行李,出来就能直接去in77先吃个饭。
不过现在季书年两手空空,祝安好走在他旁边心怀鬼胎。
首先,他们现在是情侣关系。
其次,是不是应该牵个手?
她默默低头,感觉季书年的手还挺大,牵上去会是什么感觉呢?
她倒是不在乎谁先主动,就是觉得突然牵手好奇怪,一下子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手往季书年那边挪动了好几次都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行动,充其量就是从季书年手背上擦过去了几次。
或许接触到的皮肤连一平方厘米都没有,却麻了季书年半边身子。
等他伸出手了,祝安好又突然说想喝奶茶,加快步伐走到前面的奶茶店门口扫码下单。
两只手交错而过。
是暂时还不想牵手?
季书年不确定这个问题能不能直接问出来,眼下也没来得及去想,连忙扫了二维码把手机塞到祝安好手里,让她用自己的手机下单。
看着她下好单,在等店员做奶茶了,季书年才有功夫继续考虑这个问题。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牵手呢?
两个人各怀心思。
买完奶茶出来往西湖边走,旁边刚好是知味观总店,门口排了长龙。祝安好早就听过杭州知味观的大名,踮起脚尖估量了一下队伍长度,感觉排不了太久,就拉着季书年一起排了十几分钟,买了一大袋子往西湖边走。
她有点迫不及待,让季书年提着袋子,奶茶也交给了他,自己先拆了个条头糕。
“软软糯糯的,也没特别甜,好吃诶。”
季书年走在她旁边,看她一边吃一边走,很快就吃完了一个条头糕,马上又接着品鉴:“定胜糕也好吃。”
再过一会儿,她又说:“龙井茶酥也很好吃。”
季书年算是发现了,她的胃口特别好,刚才在in77楼上吃饭也是吃得特别香,禁不住笑:“怎么什么都好吃?”
“因为民以食为天啊。”
想着他还一口没吃呢,祝安好又拆了个条头糕给他,“你也尝尝。”
她笑眼盈盈,季书年怔了两秒才把条头糕接过来吃了一口,果然是又软又糯的甜口,他平时不怎么吃甜食,但祝安好递过来的味道确实不错。
他含笑把条头糕吃完,祝安好手上一空,把她的奶茶拿回去喝了两口,到西湖边拍了两张风景照,明媚的日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成群的鸳鸯游过掀起一片涟漪。
真好看的景色。
可惜季书年无暇欣赏,他的焦点不知不觉又落在了祝安好的手上。
什么时候才能牵手呢?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在祝安好拍完照又往前走时,他走到祝安好的左手边,刚尝试着把手伸过去,祝安好就抬起手来,指着路边的一棵大树:“你快抬头,树上有松鼠。”
好几只尾巴粗粗的小松鼠在树枝上灵活地窜来窜去,树下围了一圈的人,全都举起手机在拍照,其中也包括了祝安好。
牵手计划至此宣告再次失败。
季书年陷入沉思。
他在学术上思维灵活,但在感情上着实是个差生,到现在依旧不确定是否要直接问出来,之后也没敢轻易尝试。
陪着祝安好一起顺着湖边一直往前走就是西湖著名景点断桥残雪,退休的老人聚在桥边的亭子里,老远就能听到他们中气十足地在唱红歌。
等上了桥,耳边的音乐又马上切换成“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祝安好福至心灵:“我们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说真的,一个从武汉坐火车来,一个从北京坐飞机来,可不就是千里相会吗?
可这话说出来就多了些旖旎的意味,季书年感觉脸颊发烫,但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因为祝安好已经看中了前面一棵树枝低垂至湖面的树,绿意繁茂,星星点点的阳光从缝隙中钻出来落在长椅上。
一看就会很出片啊!
她等前一个拍照的女生离开,马上坐过去抢占座位,“快点来帮我拍张照。”
考虑到季书年的拍照技术堪忧,她还特地先找好了一张参考照片,季书年也发挥了作为学霸的学习能力,完美复制了照片构图。
和之前他发的那张直男自拍相比,根本就是质的飞跃。
祝安好满意点头:“可以P,走吧。”
这已经是她对于拍照水平的高度认可,不过季书年暂且还领悟不到这一点,而且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收获了很多次“可以P”的评价。
他认真对比每一张参考照片,反思自己的不足之处,力图接下来能直接收获祝安好的好评。但一直到他们坐上WE1314公交车,他都没能解锁出新评价。
可见他在艺术领域如同一块朽木。
不过祝安好对他此刻的心情一无所知,趁着这会儿上了车有空,先给第一张照片调了滤镜,P掉了皱起的裙角和角落里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张纸屑,直接转发给他:“好看吧?”
照片里的她笑容明媚,嫩绿色的连衣裙和背景完美融合,虽然一下子没看出来她到底P了哪里,但他看得出来照片的色彩比之前明亮。
根据季书年从季冬青和盛友谦的日常相处中得出的经验,他知道不具体的夸奖等同于敷衍,因而慎重思考后给出详细回答:“你今天穿的裙子拍照很好看,P得也好看。”
祝安好被夸高兴了,憋着笑谦虚:“其实是你照着参考拍得好,要不然P都P不出来。”
所以,“可以P”是好评?
忽然间柳暗花明,季书年扬唇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吗?”
祝安好坦然点头,又问:“不过还有别的好看吗?”
暗示的意味几乎写在脸上了,季书年要是看不懂就太没眼力见了,他侧目看着祝安好的眼睛轻声说:“还有你好看。”
心脏被戳动了一下。
祝安好彻底憋不住笑了,还突发奇想:“那你会拿这张照片做手机壁纸吗?”
窗外阳光正好,稀碎的光斑映在她眼睛里亮得出奇,季书年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觉得有点尴尬,就撇撇嘴假装不看他,小声强调:“这是女朋友的特权。”
季书年心神一恍,强力压下上扬的嘴角,问:“谁的特权?”
祝安好假装无所谓:“女朋友的啊。”
季书年忍着笑:“谁的女朋友?”
“季书年。”
“再说一遍?”
“季书年。”
“还想再听一遍。”
看他这是玩上瘾了,祝安好回眸双臂环抱,故意怒目而视:“好烦啊,你到底要不要拿这张照片做壁纸?再不答应的话,你以后求着我要拿我照片做壁纸,我都不让你做了。”
季书年见好就收:“要的。”
好果断的两个字。
祝安好有些雀跃,凑过去看他把照片保存下来,点进相册设置壁纸,忍不住心想壁纸都已经被她霸占了,那牵手会是什么时候呢?
现在?
直接牵上去?
她看季书年现在正在忙碌的两只手,暗暗摇头。
不行!
太刻意了!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这种纯情的感觉纯爱就是永远的神!
第30章
来到杭州的第一天, 绕着西湖走了小半圈,祝安好拍的照片已经够在朋友圈里发个九宫格, 但牵手进度依旧为零。
进入第二天,她一大早主动给周丽萍汇报了今天的行程,听着妈妈滔滔不绝的叮嘱,嘴里时不时哼一声表示听到了,然后在推开门见到季书年的那一瞬间突然哑声。
长得好看的人真的很不讲道理,看一眼就够她大脑一片空白了。
所以, 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牵手呢?
这个问题在脑袋里盘旋了一路,最后在她抵达灵隐寺大雄宝殿,听到里面的师父们集体诵经时,她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净化, 灵魂也得到了升华。
佛门净地, 要摒弃掉所有俗念。
结果丢了没一刻钟, 师父们诵经结束了,俗念就又钻进了祝安好的脑袋里。
正巧好几个人从旁边过去,嘴里念着说要去求正缘,祝安好一下就想起来以前刷过的那些帖子,慢慢靠近季书年,在他旁边小声说:“听说灵隐寺会斩孽缘。”
似乎很多寺庙都有这个说法, 总的来说, 就是佛祖会帮忙提前剔除掉不好的姻缘。
季书年低眸看着她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你觉得我们是吗?”
“……那谁知道?”
祝安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动声色快走几步,和他拉开了半米左右的距离。
如果他们是正缘, 岂不就是要一辈子都……
想都不敢想的话,谁好意思直说出来!
她有点后悔不知轻重提起这个了,在心里呸呸呸了三声, 又怕冒犯了佛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虽然她不敢说她和季书年是正缘,但也别真把他们当孽缘处理了。
季书年倒是好意思说,但看着自己再度落空的右手,只能无奈地笑了下。
天下第一财神庙灵顺寺在飞来峰的山顶,为了表示个人对财神的诚心,祝安好坚决不坐缆车上山,出了灵隐寺就顺着指示牌往前走。
沿途山壁石窟里都是佛像,大批大批的旅游团成群结队。
祝安好整个高中时期都几乎钉死在班级座位上,极其缺乏运动,连爬了几段台阶就开始抬不起腿,喘不上气。更关键的是周围的游客多,别说是找不到休息的凳子,就连停下来喘两口气,都怕拦着别人上山的路了。
听到身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季书年每次转头都会看到一张越来越惨白的脸,汗湿的发丝贴在她脸颊上,看着就让人恨不得替她难受。
更何况,季书年现在状态还不错。
他当即就萌生出要背祝安好上山的想法,不过周围到处都是人,结果想都不用想,祝安好一定会拒绝。
所以思考再三,他终于向祝安好伸出手,“要不要拉着我借力?”
宽厚有力的手掌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祝安好眼前,同时一阵难得清凉的山风从背后吹过来,她感觉呼吸都顿时变得顺畅起来。
牵手!
还会有比现在更合适的牵手理由吗?!
“要。”
她毫不客气,终于如愿以偿牵到了季书年的手不说,还恨不得全身都挂在他手臂上,心肺和双腿都得到了解放,爬山的速度也提升了一点,甚至还有余力聊天了。
她问:“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累的?”
挂在手臂上的重量不轻,但紧紧握住一只手的感觉尤为新奇,和小时候牵父母的手不一样,和牵自从上小学后越来越叛逆的盛于蓝也不同。
内心好像充盈着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季书年心满意足地负重爬山,说:“从记事开始,我爸妈只要有空就会带我出去长跑,已经养成日常锻炼的习惯了。”
祝安好好奇:“你爸爸妈妈很爱运动?”
“他们年轻的时候都在部队待过。”
“好厉害。”
顿了下,她额外补了句:“你妈妈好厉害。”
说起这个,季书年与有荣焉:“她那时候是队里体能最好的女兵。”
“我妈妈也是他们单位最厉害的主任。”
“嗯,她们都很厉害。”
“我以后也会很厉害的。”
祝安好暂时对未来还没有太具体的想象,想了想说:“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连爬山都能喘不上气。”
季书年举起两只相握的手,笑:“到时候我还能像现在这样……”
“牵着很厉害的祝安好一起上山吗?”
世界静了一瞬,随着周围游客的嬉笑,山林的蝉鸣鸟叫一同钻进耳朵。
祝安好由衷地感觉八月底的杭州真热啊。
爬山真热啊。
她感觉浑身上下都很燥热,尤其是脸颊,说不定烫得都能煮颗温泉蛋了,腾出一只手给自己扇了扇风,闷声说:“又没不让你牵。”
季书年低声笑:“那我要牵紧了。”
“……你不许说话了。”
祝安好转而捂住耳朵,上演一出掩耳盗铃。
有些事如今想来依旧脸烫,她放下手机,两只手同时给自己扇了会儿风,然后才继续给成念回复:【和他异地那阵子见面又不多,后面进度就一直止步于牵手了。】
成念大学没在武汉大学,但关于祝安好那时候的情感动向,她全部都一清二楚。
每次季书年来武汉找祝安好,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她也知道季书年在武汉待了多久,知道季书年什么时候离开,知道祝安好什么时候挤出时间跑去北京找季书年,什么时候回武汉。
但说来也巧,他们在一起有一年左右的时间,祝安好却一次都没去过成都。
成念:【你们确实见面太少了。】
成念:【不过异地都这样,你们还叠加了网恋debuff。】
成念:【也正常。】
她租的房子离写字楼很近,步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家楼下,手机上方弹出方逸修问她怎么还没有回家,后面接了一连串的表情包,跟刷屏似的。
想着马上都上楼了,她暂时懒得回,继续和祝安好聊:【方逸修真是绝了,晚一分钟见到我就跟要疯了一样。】
祝安好:【黏人不挺好的吗?】
成念:【有点太黏了。】
祝安好:【那你还要和他结婚呢?】
对面有一会儿没回话,难得也有成念哑口无言的时候,祝安好体贴地帮她转移话题:【你还没回家啊?】
成念:【刚下班,马上就上楼了。】
已经十二点,但和平时对比起来,这已经算成念下班较早的时候了。有时候她忙到恨不得在公司熬个通宵,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就这个工作强度,祝安好着实佩服她竟然还能抽空画漫画,这简直就是燃烧生命。
祝安好:【恭喜啊,又熬到双休了。】
成念:【喜不起来。】
成念:【字节的双休不是双休,是弹性工作、灵活办公。】
成念:【感觉随时一口气就过去了。】
祝安好又有点想劝她换个工作了,但知道现在劝了也没结果,又改口问:【我记得你今年的年假也还没休,要不要挑个日子把年假休了?】
成念:【别提,本来是想休年假和你一起出去旅游的。】
谁知道祝安好闷不作声就把年假休了。
祝安好一时心虚:【那我到时候再找理由请假陪你出去?】
成念:【算了,没精力。】
成念:【要是你在武汉就好了,去东湖随便找个咖啡厅坐一下午就够回血了。】
这几行字印刻在祝安好眼里许久,她给成念回了个抱歉的表情包,不打算打扰她和方逸修的二人时间,直接关掉手机,仰躺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等待睡意降临。
而在即将陷入梦境的一瞬间里,她想……
要是季书年在武汉就好了-
盛于蓝觉得她哥很不对劲。
从昨天半夜回家开始,她去卫生间路过季书年门口,就听到里面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在半夜十二点多听起来就跟闹鬼一样瘆人。
再到今天一早,她下楼找东西吃,季书年就抱着椰子在客厅里时不时笑一声出来。
平时可不见他这么爱笑。
盛于蓝暗自腹诽,从冰箱里拿出她昨天买的奥尔良鸡腿饭团放进微波炉。等待的两分钟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屏,弹出张屿刚发的信息:【明天我也要送你去机场。】
盛于蓝:【明天我爸妈还有我哥都在,你去干什么?】
张屿:【送你一程啊!】
可以理解认识多年的老同学想要送机的心情,可是盛于蓝看来看去,就是觉得这话怎么就听起来那么不对劲呢?
盛于蓝:【不要。】
张屿:【为什么!】
盛于蓝:【就不!】
两个人犟起来一模一样的,同样的对话填满了整个聊天界面。
盛于蓝不厌其烦又打了个“就不”到输入框里,阳台的玻璃窗被人敲了一下,同时响起一声响亮的“盛于蓝”。
她被吓得差点手软,回头就看到张屿那张欠欠的脸。
这人怕是早蹲在外面了!
椰子听到熟人的声音就仰起脖子嚎了两声,跑到阳台对着张屿狂摇尾巴,季书年更是笑得不遮不掩,一副准备看热闹的表情。
盛于蓝莫名脸热,推开窗户对着张屿嚷嚷:“你干嘛啊!”
张屿再次提出申请:“明天我也要送你去机场。”
本来只是和他闹着玩的,这下让他闹出着动静来,盛于蓝更不能松口了,咬着牙反对:“都说不要了!”
“我妈给你做了凉拌菜,让你带学校去。”
盛于蓝鼓起脸颊没吭声,张屿又接着说:“你上个月发朋友圈的那套绝版娃衣——”
“你不会是买到了吧?”
“昂……”
张屿眼神飘忽,摸了摸鼻子说:“不过只买到了二手的。”
那套娃衣是纯人工缝制的,因为做工精细繁琐,定价有点高,上半年开团的时候就没凑到多少人,出的货自然也没多少。
盛于蓝忙iGEM竞赛的事几乎忙了一整年,等她上个月刷到有娃妈晒娃,顺着帖子去搜了这套娃衣,就只看到了令人绝望的“绝版”两个字。
她不自觉抠了下窗户上的纱网,含含糊糊说:“二手的也没关系啊,我之前蹲二手都没蹲到呢。多少钱啊,我转你。”
这是松口的先兆,张屿眼睛一亮:“不用,只要你明天——”
“我考虑一下,拜拜!”
盛于蓝才不会那么容易松口,“啪”一声关掉窗户,对张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警告他不许再一惊一乍来这出,转头就看季书年依旧笑得一脸开怀,哼声:“有这么好笑吗?”
季书年坦然点头:“看你们斗嘴多有意思,青春期就是不一样。”
这可不像她哥会说出来的话。
种种异常指向的只有一种可能,盛于蓝一针见血:“老实交代,你和安好姐昨晚肯定有大进展了,对不对!”
还挺机智。
不过季书年没有回答,给自己倒了杯水,说:“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我?”
盛于蓝睁大眼睛反手指着自己,大笑一声双手叉腰:“我都十九岁了,我是小孩子吗?!”
季书年颔首:“你这辈子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
“你怕不怕我和安好姐告状!”
且不论这点小事没什么好告状的,就算她真去告状了,祝安好说不定还会主动来找他聊几句,季书念扬唇笑道:“不怕,你想去就去。”
噫,看这笑得不值钱的模样。
她哥疯了。
大度的盛于蓝决定不和满脑子爱情的男人计较,进厨房拿出香喷喷的奥尔良鸡腿饭团,出来看季书年又穿上了大衣,在玄关换鞋。
她大口吃着饭团,故意阴阳怪气问:“你今天又要和安好姐出去啊?”
季书年说:“今天陈怀玉女士出院。”
盛于蓝对此略有耳闻,收敛起玩闹的态度,刚准备点头,季书年又说:“晚上我带椰子去新华公园玩,你和爸妈看上午或者下午带椰子出去遛一趟就行。”
“哦——”
盛于蓝长应一声,听季书年关上门,弯腰摸了摸椰子的狗头,“看来我们耶耶今晚又要去做搭建爱情桥梁的大功臣了,小狗加油!”
小狗眨眨眼,“汪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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