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氏这话一出, 周老爷子直接瞪眼,“你说啥?”
“董夫子的闺女啊!”
周老爷子快气乐了,“你还知道你在说董夫子的闺女?你别忘了咱家的身份。”
周王氏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咱家咋了?咱家是泥腿子不错, 但咱家老三可是十七岁的秀才!”
“这是两回事!”周老爷子一摆手,“别忘了董夫子可是举人,还是出身富贵的举人!他看中咱家老三,是老三的福气,可不能多想!”
“有啥不能多想的?”周王氏瞪眼, “当家的, 你可别忘了那闺女没娘。”
她凑到周老爷子身边,低声道:“而且你忘了, 之前老三也提过一嘴, 那闺女好像根本不是亲生的。”
“你咋知道的?”周老爷子眉头一跳。
“当然是我私下问老三的。”周王氏说道。
周老爷子也想起来了, 主要周旭之前提到董懿,真就是随口提了一嘴。
他又不好八卦,这些事儿他不知道。
周王氏知道,显然是早有打算。
周王氏嘀咕着说道:“如果真是亲生女, 我保证提都不提,但那闺女可是义女, 而且据说父母早早就过世了。”
义女和亲生女可是两回事。
尤其是没娘的义女。
周老爷子反而不满了,“那你还提?”
古人“五不娶”中有丧母长女不娶一说, 意思是母亲早逝,所以不清楚如何为人妻、为人母, 或者说丧母长女通常性子会比较偏,要么比较要强,容易跟夫家闹腾的鸡飞狗跳, 要么就软的跟面团一样,根本撑不起家。
其中,前者比例比后者比例高多了。
所以才说,不可娶。
周王氏翻白眼,“你懂个啥?我看中的就是这个。”
老太太一脸精明,“那姑娘性子要是比较强硬,正好撑起这个家,我年岁大了,估计也就能撑这几年,有那姑娘在,老三不至于让老大老二欺负,要是性子比较软和也没事,用几年时间,我也能教个七七八八,再加上有董夫子在,老三也吃不了亏。”
周老爷子一脸惊讶,“内当家的,你竟然这么想的?”
周王氏哼哼道:“老三可是我老儿子,我咋可能真让老三吃亏?”
之前她总试图让周旭拉拔周东升和周东林,是因为周东升和周东林未来基本上肉眼可见,不出意外一辈子只会在乡下打转,周旭则不然。
未来可期。
让周东升周东林哥俩占点便宜就占点便宜,名声还好咧!
但真正重要的事,周王氏是绝对不可能让周旭吃亏的。
周老爷子捋了捋胡子,盘算道:“照你这么说,那姑娘还真是挺合适的。”
“可不是吗?”周王氏嘀咕,“我本来打算让弟妹在县城寻摸一个差不多的,但老三中秀才了,那姑娘真不是咱家不能求娶的。”
周老爷子想了想,说道:“那你回头跟老三提提?”
“也行,”周王氏点头,她美滋滋说道:“老三都十七了,也该娶媳妇了。”
老两口畅想了一番,高高兴兴的休息去了。
次日。
周旭起床洗漱后,便跑出来做早锻炼。
之前的院试真是折腾到他了,身体锻炼必须持续下去才行。
一口气两百个波比跳下来,他只喘粗气。
“老三,歇歇吧。”周王氏笑着拿布巾给周旭擦汗。
“谢谢娘。”周旭笑着道谢。
擦着汗,他就觉得周王氏用很古怪的眼神看他。
周旭眨眨眼,问道:“娘,咋的了?”
周王氏感叹道:“老三长大了啊!”
周旭失笑,“娘,我可都十七了。”
在后世都马上要成年了,更何况在古代,好多人都娶媳妇了呢!
这么想着,他就看到周王氏笑眯眯说道:“是啊,十七了,该娶媳妇了!”
周旭:……
“哈?”
周旭震惊了。
刚刚不过是随便一想,周王氏这是要催婚了?
他转念又一想,也是,现在是古代,本朝规定男女十六岁就可以成亲,他都十七了,难怪他娘会这么说了。
周旭笑问道:“娘这是打算给我娶媳妇了?”他态度大大方方的,说道:“那可得挑个好的,得找个孝顺懂事的才行。”
周王氏脸上笑意更浓,问道:“老三可有相中的?”
周旭失笑,“我哪儿有相中的?”
他一天到晚忙着读书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认识姑娘?
周王氏凑到周旭身边,低声问道:“真没有?”
“真没。”周旭摇头。
周王氏盯了周旭一眼,周旭都被看的莫名了,才声音更低问道:“你夫子家的姑娘呢?”
“谁?懿儿?”周旭傻眼。
“懿儿?”周王氏挑眉。
周旭之前没提董懿的名字,这会儿她语气莫名,“老三,你没什么想法?直接喊人家姑娘名字的?”
周旭猛摇头,“娘,我真没啥想法的。”
董懿才刚刚十五六,未成年啊!
他变态吗?
对一个未成年有想法?
……
哦,对了,他现在也是未成年。
周旭反应过来,满头黑线。
周王氏仔细打量周旭,心底隐隐约约有了猜测,伸手拍拍周旭的胳膊,说道:“那你不妨从现在开始想想。”
周旭嘴角抽搐,“娘,你这话说得……”
草果这会儿从厨房跑出来,问道:“太太,公子,早饭做好了,现在吃吗?”
“吃,当然吃饭了。”周王氏笑呵呵,让草果去摆饭。
她回头看周旭,说道:“老三,先吃饭,吃了饭再继续想。”
老太太当然看出来了,周旭之前根本没开窍,现在被她点透,肯定得闹心一阵子。
周旭自然会闹心。
因为他发现自己忽略了某件事。
那就是,董肃之前为啥会收董懿作为义女?
按照之前董肃在院试后的说法,他停留在东川县城,是为了追查仇人,为此整整花了十五年,才在白鹿书院寻到了对方的痕迹。
却也极其不好找。
为此,董肃不惜亲手教出一个秀才,也就是自己,好隐晦的去白鹿书院探查对方的下落。
且不说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单从逻辑上来说,董懿的出现就有点说不通。
董肃来江南是为了报仇,以他愣是苦苦追查了十五年来看,这仇即便不是仇深似海,也绝对简单不到哪儿去。
自己作为学生也好,棋子也罢,也是董肃为了找到仇人所采取的举动。
但董懿呢?
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想想之前董懿还莫名其妙的和他一起去了永隆郡城,周旭就感觉脑袋疼。
他反复思量,感觉有什么想法即将出现,却又抓不到真正的线索。
久久之后,周旭叹息口气,挠头道:“这真是让人头疼了。”
董肃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偏偏,他想不明白。
董宅。
书房中。
董肃翻看着手中的情报,他冷哼道:“真是狗鼻子啊!”
苗五垂手站在书桌前,低声道:“大人,京城那边也来了消息,上头对您这么多年没有收获似乎有些不满,想着催您回京城了。”
董肃眼皮子撩都不撩一下,说道:“谁传来的消息?”
“甲六。”
“走暗部渠道,让上面查查甲六,小心点,别惊了对方。”
苗五眨眨眼,眸子猛地一缩,“大人,您是说……”
董肃抬眸,神色淡漠,“本官似乎真的找对地方了。”
苗五一阵惊喜,“大人,您是说……我们快要抓到那位了吗?”
董肃却瞪他一眼,“慎言,我们只是在找,不是抓!”
苗五打了一个哆嗦,赶忙躬身说道:“属下失言了。”
董肃微微点头,说道:“苗五,你跟了我也有十七年了吧?”
苗五躬身,“十七年八个月零七天。”
“嗯,”董肃点头,“已经这么久了,别临了临了,出了差错。”
“属下明白。”苗五再度躬身。
“咚咚!”
“大人,小姐来了。”有仆从恭敬道。
董肃眼底闪过一抹波动,对苗五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是的,大人。”
书房的门打开。
董懿端着碗站在门外,笑道:“父亲。”
“懿儿来了。”董肃招招手,说道:“一路车马劳顿,怎么没歇着?”
“女儿不累。”董懿走过来,说道:“女儿炖了补汤,父亲喝一碗吧。”
“好。”董肃笑着点头。
他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称赞道:“懿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董懿抿唇一笑。
董肃喝过补汤,随口问道:“懿儿,这次去郡城,感觉如何?”
董懿眨眨眼,问道:“父亲,我有点不太懂,为什么不告诉兄长,是您出钱买下了那卤肉方子,还特意让我用董溪的名字跟大兄签订契约。”
董溪是她被董肃收养前的旧名。
当日她被董肃收养,正是在族谱上改了名。
董肃挑眉,问道:“懿儿怎么想?”
董懿低声道:“女儿猜不到。”
或者说,她不敢猜。
董肃轻拍董懿的手背,说道:“懿儿,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妨多想想。”
董懿嘴唇动了动,犹豫半天才问道:“父亲是相中了兄长吗?”
董肃问道:“阿旭不好吗?”
董懿沉默,垂眸。
半晌后才低声道:“女儿、女儿都听父亲的。”
董肃看董懿乖巧的模样,拍拍董懿的肩膀,笑了笑说道:“懿儿也不要这般小女儿情态,为父这边还有事儿要处理,你先回去好好想想。”
“是的,父亲。”董懿行了一个万福礼,乖巧的回了后院。
董肃看着董懿的背影,再度笑了笑。
他知道,董懿会闹心一阵子。
但阿旭确实非常不错,最终结果不会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董懿回到后院。
摆手挥退了侍女,表示要独处一会儿。
他打开梳妆匣,从里面找出了一根珍珠簪子。
这是之前周旭赠送与她的。
看着这根簪子,董懿沉默了许久,许久。
吃过早饭。
周旭坐在书桌前,习惯性的想拿一本书看。
顿了顿,又把书本丢下……
董肃难得给他放了一天假,让他好好歇一歇,明儿再去董宅。
他也不想一直紧绷着读书。
但,不读书,他也不知道做点啥。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小说,周旭难得有点无措。
“公子,您要不要出去转转?” 李成旁边出主意,“今儿县城有集呢!”
周旭有点心动,但是一想到他家可没有任何代步工具,出去逛逛可是得劳动两条腿的。
算了,要不然我还是在家里歇着吧。
没等周旭拿定主意。
有人来敲门了。
孟磊。
“阿旭!恭喜你连中小三元!”孟磊笑呵呵道喜。
“多谢。”周旭笑起来,说道:“阿磊,你消息总是那么灵光。”
孟磊笑眯眯道:“这可不是我消息灵通,我只是算着时间才过来恭贺你的。”
说着,他取出带来的贺礼交给周旭。
周旭挑眉,“怎么这么客气?”
孟磊很干脆的说道:“这是我爹让我送来的,秀才公。”
他在称呼上加重了语气。
周旭了然,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回头走礼时送回去便是。
周旭将孟磊让进书房。
李成送上茶点。
孟磊迫不及待问起院试的过程。
周旭也没瞒他,详细的说了一遍,听得孟磊直咋舌。
“院试的试题这么难啊!”
周旭笑道:“难度肯定是有的,不过更重要的是一定要身体好。”
孟磊嘴角抽搐,“确实,要是学识足够,偏偏身体不行就太坑了。”
他看向周旭问道:“阿旭,还是你聪明啊,虽然你那个波比跳实在是有失斯文,但确实效果不错。”
周旭无语。
波比跳才不有失斯文呢。
两人久未相见,除了学业也扯了不少闲话。
直到巳时二刻,孟磊才起身告辞。
周旭留他吃饭,孟磊摆摆手,“不了,家中尚有事,不能再留了。”
周旭笑道:“有时间就过来找我吧。”
“我不会客气的,秀才公。”孟磊笑眯眯。
周旭亲送孟磊到门口。
门一开,却愣住了。
门外站着两家人。
周东升一家和周东林一家,看到周旭,笑的阿谀,“老三,你这是送人出去啊?”
“嗯。”周旭敷衍点头,说道:“你们先进去吧,爹和娘都在。”
“唉唉。”两家人赶忙进去了。
孟磊看着他们微微挑眉。
他很清楚周旭的情况,瞬间了然周东升周东林他们的身份,脑子一转就知道他们过来时干啥的,但面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道:“那阿旭我先走了,回头再来寻你。”
“慢走。”
周旭看孟磊上马车离开,才关门回去。
院子里,周东升和周东林正舔着脸跟周老爷子说话。
周大嫂和周二嫂更是一脸热情的奉承笑容,几个孩子不懂事,却也不敢说话。
还是那三十亩免税田惹的事。
周旭微微摇头。
他并不想掺和进去。
一方面是搅和这些没意思,另一方面也是他之前就说过,免税田的事情交给周老爷子处理。
周旭扬声道:“爹,我那边还有功课要做,就先回书房了。”
“哎,你去念书吧。”周老爷子摆手。
周东升舔着脸说道:“老三都是秀才了还这么用功啊?”
周旭语气淡淡,“只是秀才而已。”
他微微点头示意,转身直接进了书房。
今天难得有时间,之前没想清楚地事情还得继续想。
周旭这一想就到了半下午。
也就午饭时候出去吃了个饭。
饭后再度回了书房。
周东升和周东林两家子并未留下过夜,下午申时三刻便回转了。
周王氏进来送茶汤,说起了周东升和周东林他们的来意。
“你爹的意思是可以给,但不全给,也没能白给……”
周旭摆摆手,说道:“娘,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之前说过,这事儿全权交给我爹处理了,他拿主意就是。”
“真是,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吗?”周王氏拍了下周旭的胳膊。
周旭笑道:“爹和娘才不会让我吃亏呢,向来对我最好了。”
周王氏眉开眼笑,还是给周旭解释了一下。
三十免税田,周东升十亩地,周东林五亩地,这十五亩免税田也不是白挂的,两家人每年都要给一定量的米粮。
另外十五亩则准备让邱家挂在下面。
相比起他家的四十五亩地,邱家有将近有三百亩田地,邱长盛又是村长,打好关系没坏处。
周旭自然没意见。
“爹说了就算。”
周王氏笑着拍拍周旭的手背出去了。
周旭垂眸一笑。
次日。
“公子,起床了!”
“我醒来了,进来吧。”周旭声音模糊。
李成进来,就感觉一阵奇怪,“公子,您这是没睡好嘛?”
周旭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道:“还好。”
他照了照铜镜。
嚯,黑眼圈子真够明显的。
他对李成说道:“去帮我拿个熟鸡蛋来。”
“小的这就去。”李成赶忙跑去厨房。
一会儿他和周王氏一起过来了。
“娘,你咋过来了?”周旭放下擦脸布巾,一脸惊讶。
“还不是李成说你没睡好,”周王氏仔细看了看周旭的黑眼圈,有点心疼,赶忙剥鸡蛋,“昨晚上做噩梦了?”
周旭摇头,“没,只是想事儿睡得晚了。”
“哦,想事儿啊!”周王氏将鸡蛋递给周旭,笑的有点点戏虐。
周旭愣了愣,哭笑不得,“娘,我没……我就是,你这让我怎么说?”
他不好说董肃那边有事儿,说董懿显然更不好。
周王氏哈哈一笑,拍拍周旭的肩膀,说道:“行了,娘也没说啥。”
周旭无语,你还不如说点啥呢?
周王氏看李成端着水盆去倒水,压低声音说道:“就是老三啊,你得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表情严肃,“懂吗?”
“儿子当然懂。”周旭点头。
“那就好。”周王氏笑眯眯,“好了,你去早锻炼吧,一会儿要吃早饭了。”
“娘,我知道了。”
周王氏脚步轻快的回到正房,小声跟周老爷子嘀咕了几句。
周老爷子摇摇头,有点好笑的说道:“难怪你之前说老三还是个孩子。”
“本来就是~”周王氏笑呵呵。
老两口絮絮叨叨,调侃自家老儿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一口气两百个波比跳结束, 周旭忍不住有点气喘吁吁。
他的身体还是得加强锻炼啊。
区区一个院试,就把他折腾的不轻。
换成长达九天的会试,那真的会折腾死人的。
“公子, 擦擦汗吧, 马上要吃早饭了。”李成将干净的布巾递过来。
周旭微微点头。
他回房换了一身长袍,便前往正房。
正房。
蒸饼、汤羹、笋肉包、江鱼包都做的香气扑鼻。
周旭笑道:“李婆子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啊~这笋肉包味道真不错。”
“好吃就多吃点!”周王氏笑眯眯,说道:“这可是才挖出来的方竹笋,新鲜!”
“嗯嗯。”周旭点头。
周王氏问道:“老三一会儿要去董夫子那边吧?”
“对。”周旭点头。
现在他虽然已经是秀才了,但一切又得重新开始。
“那一会儿也给董夫子带过去点。”周王氏给他夹包子。
“好, ”周旭笑道:“娘也吃!”
他给周王氏夹了一个包子, 又给周老爷子夹了一个,“尝尝笋肉包, 味道可好啦!”
“哎。”周老爷子也眉开眼笑。
其乐融融吃完早饭, 周旭这才前往董宅。
还捎带着一份笋肉包。
周旭过去的时间蛮早, 董肃刚好在吃早饭。
看他带来了笋肉包,笑道:“刚好想着这口呢!”
董肃一尝,点点头赞道:“味道极美!阿旭,你家厨上调味调的越来越好了。”
他又对旁边侍奉的仆从, 说道:“把这几个笋肉包给姑娘送去。”
“喏!”
周旭眼神波动了下,笑道:“老师对懿儿妹妹真好, 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她。”
董肃闻言一笑,说道:“为师就这么一个闺女, 当然得待她好啊!”
师生俩对视一眼。
各有心思,却彼此心意了然。
同样了然的还有后院的董懿。
贴身侍女红珠笑道:“姑娘, 大人对您可真好。”
董懿笑眯眯,没说话,却将送过去的三个笋肉包全都吃掉了。
惊得红珠赶忙让厨房煮山楂汤用来消食, 抱怨道:“姑娘,您平时也就吃一个肉包,今儿一口气吃了三个,肠胃可怎么吃得消?”
“不妨事,一会儿我多散散就是了。”董懿也感觉有点撑得慌。
略后悔之余,摆摆手安抚红珠。
喝过山楂汤,便去内花园溜达去了。
站在假山上的凉亭中,俯视着花园的风景,董懿只觉得心旷神怡。
略微看了一会儿风景,她一扭头,就看到一墙之隔的外花园中,正有两个人也在散步。
董肃和周旭。
董懿微微犹豫,却还是没有离开凉亭。
反而对红珠吩咐道:“今儿天气不错,我在这边赏会儿景,你们先下去吧。”
“喏。”红珠没多想,准备把坐垫、茶水点心之后便乖巧退到一旁。
外花园中。
董肃和周旭正慢悠悠的在花园散步。
一边走,一边说起了周旭的学业问题。
“秀才之前其实算是简单,因为主要考你对《四书五经》的记忆理解能力,到了考举人则不然,考的就是策论了,”董肃看向周旭问道:“阿旭,你知道自己的问题吧?”
“知道的。”周旭默默点头。
古代科举中的指的是部分涉及到当时政治、经济、文化、吏治等方面的问题,命题形式和现代语文考试中的论述题或命题作文相似,当然,也有一定的差别。
好的策论需要针砭时弊、观点明确、言辞犀利,所以策论这东西也十分考验一个人的学问和见识。
备注:对古代的见识。
别看周旭灵魂来自于后世,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对于古代环境就真的有点呵呵了。
用董肃的话来说,周旭答题很标准。
也可以说,回答很死板。
这可不是一个好词。
董肃又说道:“之前你考的是童生是秀才,时间紧任务重,所以为师也没多扩展你的视野,你现在要学策论,得先把这方面补上才行。”
“老师,我听您的。”周旭立马说道。
“嗯。”董肃点头,说道:“那从今日起,课程继续。”
“是。”
然后周旭就满头黑线的看董肃给他开了一堆书单。
轻描淡写来一句,“先都补上吧。”
董肃意味深长,“阿旭,好东西也是要披上一张好皮子的。”
周旭沉默,他就发现,董肃这次给他的书单,直接精准的对准了他答题说好听朴实无华,说不好听干巴巴的问题。
他干笑。
董肃拍拍肩膀,说道:“先都背下来,然后再慢慢学会融入。”
有了董肃的指点,周旭先死磕这几本书,全部背下来,然后言谈举止间都努力套上去。
虽然最开始看起来挺矫情挺二,但不得不说这对周旭来说,是个解决问题的好途径。
就是不小心让董懿碰上了一回,看他的眼神都带了一丝丝微妙。
周旭有点无语。
他真想说一句话他是无辜的。
但很快,董懿让红珠送来了几本文笔极好的游记,婉转的表明这是请周旭打发时间用的。
嗯嗯,周旭是真的有些尴尬了。
董宅。
书房。
董肃看着最新情报,微微叹息口气。
果然,已经暴露了啊!
苗五低声说道:“大人,京城那边的意思是,请您尽快做好准备,估计您得回京城了。”
董肃抬头看了一眼苗五,语气淡淡,说道:“回京城?说得容易啊!”
苗五垂眸。
大人的事有些事情他可以提建议,但有些话最好永远别说。
董肃的心情很郁。
很呕。
虽然也算是早有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他依旧暴躁的厉害。
最重要的是时间太紧了。
周旭的读书天赋就算是再强,也不过才刚刚中了秀才,更多更深的东西它完全没有教导。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考进白鹿书院概率可是相当的低。
等等……
董肃眉头微微一跳,他总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儿。
对方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他表情严肃的说道。“苗五,你再去仔细查查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
苗五微微一愣。
反应过来后表情一变。
“大人,我这就去查。”
苗五转身走了。
董肃手指敲了敲桌子,眼神晦暗。
苗五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带着消息回来了。
“大人,据说是去年六月的时候。”
“去年六月?”董肃咀嚼着这个时间。
在他收了阿旭之后吗?
他冷笑道:“这可真是个好时间。”
“大人,”苗五木着脸,“需要属下回趟京城吗?”
董肃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不需要。”
“可是大人,”苗五微微皱眉,说道:“京城那边的形势对您很不妙,您若是不做解释,后果会不堪设想的。”
董肃抬眼看他,说道:“苗五,你查下甲六那边怎么样了。”
“甲六?”苗五眉头一跳,“大人,您是说……这又是……”
董肃摆摆手,“这一次,你明着查。”
苗五心头一凛,“属下明白。”
苗五转身离开。
董肃神情郁郁,喃喃道:“理由还不够,我还得想个法子,继续退。”
苗五是个聪明人。
就因为是聪明人,所以有些话从来不直言。
但这不代表他不明白苗五的真正意图。
话中隐隐约约带着的担忧,其实不是担忧。
而是提醒。
京城情况复杂,就算是他也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主子手下众多,派系也众多。
董肃就算一直远离京城,却是真正的心腹,所以总会有人或是试图利用他,或是试图绊倒他。
这一次,十有八九也是这么回事。
不过是想趁着自己隐藏在影子里,才想提早清除掉自己。
等等,提前清除自己?
董肃突然灵光一闪。
这不会又是有人试图摘桃子吧?
消息够灵通的啊!
董肃感叹,冷笑。
如果真是这样,他得好好想想,后面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了。
董肃虽然心有烦恼,对周旭却并非放松。
或者说,恰恰相反,抓的更紧了。
周旭背书能力不错,仅仅半个多月就将那几本背的七七八八后,董肃便开始正式教导如何写一篇好的策论。
和后世的作文差不多,策论也是有格式的。
包括怎么破题、接题、原题、小讲、大讲、结题,还教了周旭不少种写法。
比如说文字组织之法、情感表达之法等等,比之后世论文还要难不少,董肃留的作业量也超级大,一天三篇策论,就算周旭心智成熟,也写的焦头烂额。
董肃对此只是笑,“多写写,总是有好处的。”
他这话是真的。
策论这种东西就得多写,写的多了自然就有收获。
时间一晃眼就过了两个多月。
东川县城就算地处江南,十一月的天气也凉了下来。
董宅书房。
董肃一脸认真看着手中的策论。
仔细看了两遍,他轻轻点头,“这次写的不错,比之前答得好多了。”
周旭微微松了一口气。
董肃再指导了周旭几句,又布置了作业,今日课程才结束。
董肃说道:“今日天冷,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的,老师。”周旭行礼后,离开书房。
马车是早就预备好的。
周旭上了马车,车夫吆喝一声,马蹄轻快响起,向着周家而去。
走到半路,周旭远远听到几声吆喝,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马车车厢一角,缀着铜铃,跑动间,叮叮当当的铃声惹得周旭多看了几眼。
不过他也没多想。
这马路又不是他家的,谁都能走。
铜铃马车这会儿却拐过一个弯儿,停靠在了董宅前。
车夫走到门前敲门。
门房开了门,问道:“你找谁?”
车夫脸上带着笑,说道:“是董夫子家吧?我家主人乃董夫子旧识,请去通禀一声。”
他取出一封拜帖送上。
门房接过拜帖,说道:“你等一会儿啊!”
董肃拿到拜帖的时候,正在书房喝茶。
他看着拜帖上的名讳刘芳,忍不住眉头跳了跳。
“刘芳刘德美?他怎么会来?”
董肃神情变幻。
门房低声道:“大人,您要见他吗?”
“见,自然要见得。”董肃点头。
他本就等着京城来人,却没想到来人竟是刘芳。
这是准备打感情牌吗?
董肃似笑非笑,亲去门口相迎,“德美兄长,久未相见,您近来可好?”
刘芳是一位年约四旬,留着美髯,笑容和蔼和亲的中年文士。
他看到董肃,也是神情激动,“文敬贤弟,许久不见了!”
“快请进!”
两人进了书房叙话。
彼此问候后,董肃笑道:“德美兄长,我们也有十多年不见了吧?”
“正是,”刘芳轻轻点头,说道:“足足有十三年了。”
“当年我们乃多年同窗,又同时考中童生、秀才、举人,只可惜,”董肃喟叹一声,似笑非笑,说道:“兄长您当年中了二甲第二,官途顺畅,后来更是进了户部,到今日已经正五品,贵为户部郎中了吧?”
刘芳面露无奈,“文敬贤弟可是怨恨愚兄?愚兄当日真是迫于无奈。”
董肃摆了摆手,说道:“德美兄长说的哪里话?愚弟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罢了。”
刘芳笑的更无奈了。
他知道,这次的任务恐怕没那么顺利完成。
“文敬贤弟,我们来说正事吧。”
董肃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茶汤,点点头说道:“嗯,今儿茶汤味道不错。”
刘芳微微一愣,继续说道:“文敬贤弟,上面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有些事情总没那么简单。”
董肃吃了一口点心,继续点头,“点心不错,外层酥脆内里软糯,德美兄长您也尝尝?”
刘芳嘴角抽搐,说道:“我不饿,文敬贤弟……”
他试图跟董肃聊聊,但董肃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一来二去,刘芳也有点恼了。
“文敬贤弟,咱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不要针对我啊!”
董肃神情淡淡,“所以我就由着别人来摘桃子?”
刘芳表情微变,“文敬贤弟说的哪里话?”
董肃只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
刘芳被他看的有点恼了,说道:“文敬贤弟,我知道你不高兴,但孙大人乃户部右侍郎,堂堂三品大员,您一个没正儿八经入仕的,怎么斗得过他?”
董肃眼皮子微微一挑。
成功炸出来了!
他面上却有些复杂,有一丝慌乱,一丝闹心,“竟然是……孙大人吗?”
刘芳看董肃怕了,心底松了一口气,说道:“是啊,文敬贤弟,愚兄可真是为了你好。”
“是吗?”董肃神情还是有些犹疑。
刘芳见状,赶忙一顿劝说。
无非是一顿威逼利诱。
半晌后,董肃咬牙道:“德美兄长,我得好好想想。”
刘芳有点不悦,说道:“贤弟可还担心什么?”
董肃叹息口气,说道:“兄长,我总得给上面一个交代啊!”
刘芳微微点头,“这你放心,你这边松口了,愚兄会负责接手一切的。”
董肃眼底极快闪过一丝冷光,笑道:“那愚弟就放心了,不过愚兄不要急,”他有点模糊的说道:“上面对我这边还是蛮关注的。”
刘芳点头,“愚兄明白,所以才是愚兄来啊!”他笑眯眯说道:“我们多年同窗久未相见,愚兄当盘旋数日,是否?”
“正是。”董肃笑眯眯。
他看着刘芳笑道:“兄长远道而来辛苦了,愚弟这就安排给你接风洗尘。”
“好好好!”
当下,董肃便吩咐厨房做了酒宴。
两人推杯换盏,喝的极为高兴。
喝到一半,刘芳醉的迷迷糊糊,嚷嚷着:“有酒无美人可不爽!”
董肃眼眸清醒,只是笑道:“愚弟这里可没什么美人,回头给兄长单独安排!”
刘芳打着嗝儿,说道:“贤弟……贤弟后院、不是,不是有个义女吗?喊出来!喊出来陪为兄喝酒!”
董肃眼底闪过一丝利芒。
他当日收下董懿,确实因着各种原因。
但董懿拜他为父后,对他极为孝顺,他也对董懿有了浓浓的舔犊之情,刘芳这般说,直接激起了董肃心底的凶性。
他狞笑一声。
本来他不打算做些什么,但这会儿吗?
看着刘芳形骸放浪的模样,董肃对着门口的苗五招了招手。
苗五快步过来,“大人,什么事儿?”
董肃低声吩咐了几句。
苗五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董肃。
董肃冷漠道:“没听清我的话?”
“不,属下这就去办!”苗五打了一个哆嗦,立马蹿了。
半个时辰后,苗五端了一碗药过来。
刘芳这会儿已经醉的更加糊涂了。
苗五问道:“大人,真的要喂啊?”
董肃挑眉,“有问题?”
“没有!”苗五用力摇头。
一咬牙,将整碗药都灌了进去。
刘芳彻底醉的不行了,他吧唧下醉,嘟嘟囔囔,“这酒……味道不咋地啊!”
苗五糊弄了几句,刘芳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他心道:得亏这位大人年已四十,当有子嗣,要不然这碗药坏了身子,就别指望有孩子了。
次日。
周旭再度来上课。
进门就微微一愣,他看到一辆马车。
马车车厢一角挂着铜铃。
周旭惊讶,昨儿那人是来找老师的吗?
这可真稀奇。
他来到书房,就看到董肃神情愉悦。
周旭上前见礼,笑问道:“老师,有客人到?”
董肃笑眯眯,“算不得客人。”
“算不得客人?”周旭眨眨眼。
董肃轻描淡写说道:“那人算是我远亲,来这里养病的。”
周旭惊讶,“对方患了重病吗?”
董肃点头,说道:“疯病。”
“疯病?”周旭吓一跳,“他精神有问题啊?”
“对,”董肃无奈点头,“臆想自己是当朝官员,”他看周旭表情不好,补充道:“放心,那人现在被我关在厢房里,很快就会被送走了。”
“那就好。”周旭点头,“不小心吓到懿儿妹妹就不好了。”
“可不是吗?”董肃笑盈盈。
“好了,不说这,上课了。”
董肃按照节奏给周旭批改策论,指点问题,布置作业,最后将其送走。
待周旭离开。
苗五过来了,“大人,按照您吩咐的,那位已经被灌了药,随时可以送回京城。”
“嗯,你亲自跑一趟。”董肃微微一笑,“将其交给户部左侍郎。”
“遵命大人。”
苗五离去。
董肃古怪一笑。
刘芳是个送上门的棋子。
只可惜他到不了户部左侍郎的手中,半路上就会因为意外身亡了。
至于那位贪婪成性的户部右侍郎孙大人,他,或者说孙家会得到应有的下场的,明明知道皇上看孙家不顺眼,还试图摘桃子。
用阿旭的话来说,脑子果然进了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周旭自然不知道董肃跟他说的是骗人的。
事实上, 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太在意。
他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读书上面。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周旭突然留意到,他最近见董懿的次数变多了。
真不是他胡思乱想。
周旭虽然每日都过来董宅上课, 但仅限于上课。
而董懿呢?
她出没的范围通常在后院。
轻易不到前院来。
周旭暗暗回想过, 在他考院试之前,他和董懿就见过两次。
真·两次。
一次是中秋节,他过来送月饼,不小心碰上。
另一次则是他过来送卤肉。
董肃特意喊了董懿过来一起吃。
所以才见了两面。
其他的时候就跟不存在一样。
但自从周旭中秀才后,短短两三次, 他见了至少四五次了。
这都快让他都一种错觉。
董懿喜欢自己。
想完, 周旭唾弃了自己一把。
人家姑娘翻过年才十六啊十六,真当你是变态了不成?
“阿旭, 怎么了?”董肃看完手中的策论, 一抬头就看到周旭在孟摇头。
周旭闻言干笑一声, 说道:“老师,没什么的。”
董肃上下打量了一眼周旭,微微摇头,说道:“你这次策论写的倒是不错, 但是也仅限于写的不错。”
董肃说正经的,周旭也将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董肃看向周旭问道:“阿旭,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准备将你送到白鹿书院去吧。”
周旭眨眨眼。说道:“老师, 为师自然记得的。”
他又不解的问道“但是为什么要将我送到白鹿书院啊,您不能教我吗?您可是举人呐。”
董肃闻言轻笑了一声, 说道:“对呀,我也仅仅是个举人罢了。”
他看周旭似乎又想说什么,摆了摆手说道:“最重要的是, 为师接下来没多少时间教你了,因为为师也准备考科举了。”
“哈?”周旭闻言怔愣了瞬间,不敢置信的惊叫一声,“老师,您说您准备考会试?”
“正是,”董肃轻轻点头,又似笑非笑的问道:“怎么?不行?”
“当然不是啦。”周旭猛摇头,赶忙解释道:“学生只是太震惊了,您之前可一点儿也没有提起过想要考会试啊。”
董肃眨眨眼,坦然说道:“因为一些原因,所以不得不选择去考了。”
周迅茫然不解。
董肃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又问道:“对了,老师,还有您之前跟我提起的那个仇人……您不继续找了吗?”
董肃笑呵呵的说道:“你不是准备去考白鹿书院了吗?”
周迅无语。
就老师您之前说的那两句,您真的觉得我能找到人吗?
董树哈哈一笑,伸手拍拍周旭的膀说到:“好了,不逗你了,”
周旭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董肃在开玩笑呢。
却不想董素表情严肃的说道:“说真的,阿旭,为师还是推荐你考白鹿书院,因为为师是真的准备考会试了。”
周旭瞅了董苏半天,只感觉额头生疼。
他完全不知道董肃在搞什么鬼。
董肃又说道:“白鹿书院每年八月会收一批学生,现在距离明天八月还有多半年的时间,为师会帮你紧急补习到你能成功考入的程度,之后为师就要忙自己的事情了。”
周旭继续无语。
但董肃明显不给他解释了。
只能叹息一声,问道:“不会耽误老师你会试的机会吗?”
“不会!”董肃摆摆手。
他的科举,仅仅是退。
或者说,以进为退。
成吧。
周旭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点点头,说道:“老师,我都听您的。”
“好孩子。”董肃呵呵一笑。
说完这些,董肃再度指点了周旭一番,继续留作业后,周旭就准备告辞。
结果刚准备走,董懿来了。
“见过父亲,见过兄长。”
董懿带着红珠,娉娉婷婷醒来,云鬓间珍珠簪子闪烁着漂亮的光芒,衬着她唇红齿白,娇嫩如花。
“懿儿来了啊!”董肃笑道。
周旭眨眨眼,站起身行了一个平辈礼。
董懿微微一笑,说道:“女儿煮了汤,父亲和兄长都喝一碗吧。”
“好啊!”董肃笑眯眯,他看向周旭笑道:“阿旭还没尝过懿儿的手艺吧?可是很不错呢!”
周旭笑道:“还真是,我这次可得好好尝尝懿儿妹妹的手艺了。”
董懿是正儿八经的大家小姐,受到了良好的闺阁教育,厨艺或许不会许多,但擅长的补汤味道是真的不错。
周旭连连称赞。
董懿垂眸谢道:“当不得兄长如此夸赞。”
周旭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喝完补汤。
周旭起身告辞。
董肃没再留他,只是叮嘱道:“你的语句还要继续加强。”
“学生明白。”
周旭行礼后离开。
董懿看董肃喝完补汤,也准备回后院了。
董懿笑道:“懿儿,现在距离过年不远了,今年你做过几身衣裳,有什么喜欢的首饰也都预定下,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董懿微微愣了下,笑道:“女儿谢谢父亲。”
看着董懿离开,董肃满意点头。
周旭回到周家,先去拜见周老爷子和周王氏,说了一会儿话,才回了书房。
今儿的作业一如既往的为难。
他挠头了半天,也没找到头绪,索性暂时放一放。
不经意间,看到了书桌一角的游戏。
周旭随手拿过来翻阅。
翻着翻着,就看到游记最后一页的角落有一个字。
溪。
周旭微微皱眉,将其拿近了细看。
字体清秀,隐隐约约有些熟悉。
他盯了一会儿,嘴角抽搐,“不会吧?”
周旭起身,找出了之前和董溪的契约书。
两个字一比对。
少说也有八九成相似。
所以,董懿就是董溪?
周旭眉头一跳。
他盯着这两个字瞅了好半天,才叹息口气。
将游记和契约都收了起来。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真的不必多问。
做题做题。
什么都没做题重要。
靠山山倒,靠水水跑,学会了才真是自己的。
周旭继续沉浸在做题的氛围中。
只要某日再去董肃看题,董肃问他,“阿旭,马上要岁考了,你这几天准备的怎么样?”
“岁考?”周旭眨眼,茫然。
“老师,这是啥?”
董肃满头黑线。
不过彼此相处了这么久,他也知道周旭的性子,估计大概率忘了了解这方面的事儿,只能给他解释道:“虽然岁考是本朝每年对于官吏的考核。”
周旭再度眨眨眼,“老师,我只是秀才。”
“秀才也包括在内。”董肃看着周旭眼神中的抗拒,补充了一句,“如果不去的话,会被革除秀才功名哦~”
“呃……”
董肃微微摇头,详细给周旭解释了一下岁考。
岁考不单单是简单的本朝每年对于官吏的考核,还是给秀才分等级的时候。
岁考分为六等,一等前列者,视廪膳生有缺,依次充补,其次补增广生。
其中一二等皆给赏,三等如常,四等挞责,五等则廪、增递降一等,附生离开府学,六等黜革。【注1】
周旭眨眨眼,问道:“老师,我能考三等吗?”
董肃冷笑,“你考第三等试试?”
周旭沉默。
好吧,他必须得考入一等,要不然董肃绝对会收拾他的。
碎碎念着。
岁考的日子快到了,董肃照旧亲陪着他前往南安府城。
“老师,我可以自己去。”
“老实点吧,为师有事儿要去南安府城办。”
“哦。”周旭点头。
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因着提前来,周旭倒是有足够的时间调整状态。
岁考当日,董肃问他,“不需要为师陪着你一起去了吧?”
“呃……我自己就行。”周旭干笑一声,便自己上了马车。
“大人,我们走了。”
苗五打了一个招呼,吆喝一声,便向府学而去。
府学此刻已是人潮涌动,熙熙攘攘。
周旭没熟人,也就懒得下车。
直到开始排队了,才下了马车,去登记拿号牌。
岁考没人搜身,却也没人作弊。
倒不是大家素质都这么高。
关键岁考是在府学的马球场考的。
一排排桌椅摆放整齐,周围再围上一大堆人盯着看,再想动歪脑筋的人也会变得老实了。
周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都感觉屁股蛋子凉飕飕的,只能祈祷赶紧开始赶紧开始。
今儿好像要刮风的样子啊!
不多时,考试开始。
发卷。
答题。
交卷。
周旭答题节奏超级快,也是第一个交卷的。
惹得其他人纷纷转头看他。
也让交卷的人越来越多。
没招儿,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而且还真他么的刮风了。
周旭回到马车,便吩咐道:“赶紧回去。”
“喏!”
苗五也感觉冷嗖嗖的,答应一声,马车快速往回跑。
回到家。
董肃早就准备好了热姜汤,二话不说先给周旭灌了进去。
周旭虽然被烫的直咧嘴,却也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
看周旭缓过劲来,董肃问他,“这次考试难度如何?”
“不大。”周旭捧着热茶,将今次的考题大致说了一遍。
董肃听了点点头,说道:“岁考的难度本来就不大的,主要是为了让诸多秀才保持状态而已。”
周旭了然。
董肃又说道:“阿旭,既然已经考完了,明儿我们去豫东府城看看吧。”
周旭疑惑,“老师,去豫东府城那边做什么?”
别看南安府城和豫东府城同属于永隆郡,但两个地方间隔小一百里地,这天寒地冻的,去那里干嘛?
赏风景也得挑个好日子吧?
董肃看着周旭一脸复杂,“阿旭,你难道真不知道白鹿书院就在豫东府城?”
“呃……”周旭眨眨眼,乖乖巧巧的说道:“老师,我这不是忙着念书吗?”
董肃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
不得不说周旭这话真不是骗人的。
他读书向来极其认真。
不认真的话也不至于十七岁就能连中小三元,成就了秀才。
次日,董肃周旭便搭乘马车赶往豫东府城。
因着走的管道,一路上倒也安全。
只是因着天寒地冻,路上也没什么行人。
第三日午后,马车便靠近了豫东府城。
周旭留意到马车并未进入府城,而是向城南方向驶去。
董肃解释道:“白鹿书院在豫东府城外面,不在城内。”
“哦。”周旭点头。
他又问道:“老师,天气这么冷,咱们能进书院吗?”
只在外面看看,好像没啥意义啊。
“为师带你来,自然是能进去的。”董肃解释道:“为师和白鹿书院的山长白鹤庭曾经见过数次,只是参观一下,并非是难事。”
“哦哦。”周旭了然。
开后门啊!
他喜欢。
马车来到白鹿书院前。
苗五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真的打开了。
一个年约五旬,须发皆白,身材有些瘦削的老者走了出来。
董肃下了马车,笑着迎了上去,“愚弟见过白家兄长,久未拜见,还望海涵。”
白乔也笑道:“贤弟不必多礼,多年不见,贤弟风采更甚。”
两人笑呵呵,彼此都非常高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旭只觉得这两人挺假惺惺的。
没等周旭想明白。
董肃对他招招手,“阿旭,过来见过白山长。”
周旭两步走到白乔面前,躬身行礼道:“学生见过白山长。”
白乔笑着点头,虚扶道:“不用多礼,快起来吧。”
周旭便起身,回到了董肃身边。
扯了两句场面话,白乔带着董肃周旭便进了这处本朝最大的书院。
对于这家天下第一书院,周旭真的很感兴趣。
类比一下,后世哪个学生对清华北大不好奇?
不想着亲眼看一看。
相比起正儿八经的古代书生,他的好奇心反而更盛。
白乔董肃在前面扯废话,周旭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的参观。
这处白鹿书院说是书院,但规制上当是一处五进院子。
一间屋子挨着一间屋子,里面都是上课的学生。
里面讲师讲课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周旭听了一耳朵,感觉应该讲得不错。
虽然比不上自家老师讲的,但也挺不错的。
唔,周旭感觉有点怪怪的。
董肃那么推荐他来白鹿书院上课,结果这里讲师还不如他?
不可能吧?
事实上,真可能。
白乔董肃带着周旭去了书房。
有书童端上茶水点心。
周旭果断将自己小透明化,听着白乔董肃谈笑风生,时不时地引经据典,说到兴奋处,更是吟诗作赋,彰显才子风华。
董肃一手咏友诗更让周旭各种羡慕嫉妒。
如果他也能像老师一样写诗赋如同饮水一般就好了。
白乔赞叹道:“贤弟不愧是XX年解元,真是好才华。”
“当不得夸赞。”董肃明明挺得意,却依旧自谦,“诗赋小道矣!”
好吧,他可以死心了。
周旭是真没想到他家老实竟然是解元。
心底更对老师可惜。
可惜老师当年得罪了人,没得考会试。
不对,老师貌似现在准备考会试了。
虽然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
白乔也叹息一声,说道:“只可惜贤弟当年……没得考会试。”他并未直言,但内里意思,谁都能明白。
董肃笑了笑,说道:“不妨事,好饭不怕晚。”
白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贤弟这话是何意?”
董肃笑道:“愚弟已经决定考下科会试了。”
“哈?你打算考下科会试?”白乔目瞪口呆。
董肃表情严肃点头,又有点得意的说道:“虽然迟了十五年,但终究可以考了。”
白乔闻言又惊又喜,不敢置信道:“贤弟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董肃点头,却又叹息道:“不过这样一来,我这学生就要被我耽误了。”
白乔一愣,不知道话题怎么跑到这里。
董肃苦笑,指了指周旭,说道:“我这学生虽是我去年才收下的,读书天赋却极好,去年才开始考科举,却连中童生秀才!”
“哦?”白乔惊讶的看向周旭,他打量道:“贤弟,你这学生看起来年纪颇小啊!”
“是啊,翻过年才十八岁。”董肃得意道。
白乔眼睛一亮,“这可真是不错!”
白鹿书院虽是天下第一书院,但十八岁的秀才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白乔眼珠子一转,笑道:“贤弟此次来书院,是为了……”
董肃笑道:“愚弟既然准备考会试,难免难免不足,为了不耽误阿旭,就想着让阿旭考一下咱们白鹿书院,毕竟白鹿书院可是天下第一书院,阿旭当在此学到不少东西。”
白乔笑道:“考我们书院啊!”
周旭听着,眨眨眼,本能的挺直了脊背。
他有感觉,自己要被“面试”了。
果不其然,白乔当下便开始考问周旭。
内容由易到难,从墨义到经义,再到杂文和算学,甚至诗赋都有问到。
周旭依旧是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他看到白乔的表情就知道,算是比较满意。
也仅限于比较满意。
到不了绝对满意的程度。
白乔微微皱眉。
以周旭的能力,想考入他们书院,难度还是有的。
董肃看出来了白乔的意思,笑道:“兄长,现在距离书院收取学生不还有大半年呢,差不多能再教一教。”
“说的也是。”白乔轻轻点头。
他想了想,从书架上取出了一本经义递给周旭,说道:“回去好好研习。”
“多谢山长赐书。”周旭躬身谢过。
白乔满意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二人搭乘马车离开白鹿书院。
董肃看周旭, 笑道:“阿旭知道我们来白鹿书院做什么么?”
周旭眨眨眼,猜测道:“……以退为进?”
“这话怎么说?”董肃饶有兴致地看向周旭。
周旭捋了捋思路,推测道:“老师之前就跟我说过, 让我来白鹿书院寻找您的仇人, 这话您重复过好几次,大概率不是假的,但也不是真的。”
董肃笑看他,抬抬下巴,示意周旭继续说。
周旭看自己应该猜对了, 微微松了一口气, 继续说道:“因为您什么都没对我说,我就算想找人都找不到, 对您来说, 我应该就是个棋子, 或者说幌子。”
他表情严肃的看着董肃,说道:“老师,您应该被白鹿书院那人发现了吧?所以您布置了一个假象,您必须要离开江南, 或者说您接下来重点在于考会试,无暇顾及藏在白鹿书院里的人, 毕竟这时代是学成文武艺,卖艺帝王家的时代, 对方绝对会相信您要离开江南,由此也会不自觉的露出马脚, 从而让您找到您的仇人,对吧?”
董肃看着周旭,感叹道:“阿旭, 你果然成长了不少。”
周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老师夸赞了,关键是您也没故意瞒着我啊!”
董肃哈哈一笑,说道:“确实,你基本上都猜对了,不过也有没猜对的地方。”
他表情严肃,说道:“为师考会试试真的想要考,毕竟甭管什么时候,只有考上进士,在官场上才能走得长远,而且你也需要白鹿书院的环境来增长见识。”
周旭眨眨眼,问道:“所以,是一箭双雕?”
董肃笑着点头,“白鹿书院是个好地方,对吧?”
“对!”周旭用力点头。
“所以接下来你要要好好备考了,”董肃提醒道:“白鹿书院也不是那么好考的。”
“学生明白。”
董肃心道:阿旭果然还是稚嫩点,只能想到明面上的东西,不过这也不错了。
他终究才只有十七八岁呢,慢慢来,总能长进的。
周旭心道:看来老师也有拖后腿的啊,要不然他不会暴露身份,不过他说这些也足够了。
他就一个十七八的小年轻,那么阴沉干嘛?
慢慢来,才能让老师体验到养成的乐趣。
师生二人拿定主意,气氛也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岁考过后,便到了年节。
相比起往年,今年周旭多了不少需要处理的人情往来,毕竟他是秀才了,总需要交际的。
经过之前的交心,周旭董肃之间的感情更深了一步。
董肃看周旭麻爪,主动开口问他,要不要帮忙?
周旭忙不迭点头,他傻笑道:“老师,这可真是求之不得。”
他来自于后世,对于古代交际相当麻爪。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虽是古人,但人老了精力不济,又是乡下人出身,也帮不上多少忙。
董肃那边开口真是帮大忙了。
但让周旭没想到的是,出来帮忙的竟然是董懿。
他有点懵。
偏偏董肃还挺有理由,“懿儿本就负责管家,为师这边的交际也是懿儿打理的,你那边人情往来更算不上多难。”
周旭沉默瞬间,笑着跟董懿说道:“那就麻烦懿儿妹妹了,回头愚兄专门给你准备谢礼。”
董懿垂眸浅笑,“兄长不必如此多礼,算不得什么麻烦。”
回头,周旭就专门找了孟磊帮忙,定制了一支镂空款的金镶珍珠簪子。
虽是金制,却因为大量的镂空,组成了漂亮的芙蕖花图案,再配上洁白的珍珠,即便是戴在小姑娘发鬓间也非常合适。
孟磊还问,“阿旭,你怎么突然响起定制簪子?”
他有点猥琐的问道:“有心仪的姑娘了?”
周旭表情变都不变,“你想太多了。”
孟磊不满,“连我都不说实话。”
周旭理都不理他,只把金簪子揣入怀中,问他,“最近学业如何?需要我再多给你几套试题么?”
孟磊嘴角僵住,“不要每次都提这个问题啊!”
他做题做的够苦了。
周旭哼笑道:“对了,我给你说件事。”
“啥?”孟磊疑惑。
周旭抿抿唇,说道:“我年后应该会参加白鹿书院的考试。”
“白鹿书院?那家天下第一书院?”孟磊瞪大双眼,“你怎么会想起考那里?不对,董夫子不是收你做学生了吗?为啥又要考书院?”
周旭轻描淡写,“老师准备考会试,他担心精力不济,就决定让我考那里。”
这话说得,各种槽多无口,让孟磊都不知道从何吐起。
半晌才说道:“已经决定了。”
“嗯。”周旭点头,拍拍肩膀,“所以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你一定要好好学,等我到了白鹿书院,你可没那么容易找我要试题了。”
孟磊闻言一脸复杂,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再略作寒暄。
周旭揣着簪子搭乘马车自回周家。
孟磊则去了孟家正院,将董肃准备考会试和周旭准备考白鹿书院之事告知父亲。
孟父倒吸一口凉气。
“此言当真?”
“当真。”孟磊点头。
孟父脑子转的飞快,“阿磊,以你之间,董夫子可能考上?”
孟磊有点无语,“父亲,我没怎么见过董夫子啊,最多是听阿旭提过。”
“就阿旭提过,你觉得阿旭对董夫子可有信心?”孟父追问道。
孟磊微微皱眉,“这……我有点说不准,但平时阿旭对董夫子极为推崇。”
“这样啊……”孟父沉吟着。
孟磊不解,喊他,“父亲?”
孟父抬眸看他,表情严肃,“阿旭既然准备考白鹿书院,这多半年你和他多多亲近。”
“呃,是。”孟磊似懂非懂点头。
孟父也没多解释。
有些事情总得靠自己捂的。
马车中。
周旭摸着怀中的金镶珍珠簪子,有点点无奈。
虽然并非他本意,但不得不说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幸好董懿看起来还不错。
日后慢慢磨合,总能磨合好的。
现在真正困扰周旭的,还是要怎么跟周老爷子和周王氏说,自己明年要考白鹿书院的事情。
其实说也好说。
关键是白鹿书院是住宿制的,距离东川县城又远,他去上学,轻易不得回。
“总不能让爹娘继续搬家吧?”周旭苦笑。
又觉得其实也算是一种解决方案。
但不要忘了他去白鹿书院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带着父母搬过去恐怕就不太好了。
算了,还有时间,年后再说年后再说。
周旭回到周家。
李婆子正带着草果李成打扫家中。
快过年了,总得进行大扫除。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也凑到一起商量着年节的事情,看到周旭回来,笑着招招手,“阿旭快来!”
“爹娘。”周旭走过来,“在说什么呢?”
“说给董夫子那边送礼的事情呢。”周王氏笑眯眯。
其他人的年礼可以请董懿帮忙,董家的就得他们他们亲自拟定了。
周旭听他们商量了一会儿,问到自己的事情总是连连点头。
等礼单拟定,周旭看了一眼,说道:“加个簪子吧。”
周王氏看他,眼神微妙,“给董姑娘的?”
周旭点头,笑道:“是之前答应给懿儿妹妹的谢礼呢。”
“哦~”周王氏微微拖长了语调。
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周旭也不想知道,只是在礼单上加了一笔。
年礼送到董家。
董肃看着礼单上有点突兀的金镶珍珠簪子,挑挑眉,看着周旭似笑非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啊!”
周旭努力保持着面无表情,心底吐槽:这难道不是老师你的意思吗?
董肃也没难为他,只是吩咐仆从,专门将那枚簪子给董懿送过去。
且不说董懿拿到簪子,脸蛋压不住的红了一红。
惹得红珠忍不住调侃了自家姑娘几句,换的几声笑骂。
等红珠跑了。
董懿摸着簪子,微微一笑。
看来兄长心底还是有我的。
董肃跟周旭闲聊了几句,就将他打发走了。
年根底下总是一堆事儿,周旭可没啥空闲时间。
其实周旭也不知道自己在忙啥。
年前这个数月,他除了每天读书做策论,便是忙来忙去,等事情忙得差不多,除夕就在眼前了。
这一年周旭难得过了一个比较轻松地年。
周东升和周东林两家子又跑过来了,虽然有故意过来吃饭之嫌,但不得不说,多了几口人,周旭轻松了不少。
年后过了元宵节。
周旭便准备再度和董肃出行了。
这一出去,就是整整半年。
中间虽然也回来过,却仅仅是小住两三天便再度出行。
这一次出行,董肃对周旭尤其严厉。
直接让周旭出面处理一切,而非是之前,他带着周旭行走。
最初周旭的无措就别提了。
不适应路途,不适应交际,还有坑爹的饮食等等,但每一个无法打到他的磨难,都让周旭越发强大。
短短个数月,周旭便适应了一切。
毕竟说穿了,他在后世也是社畜,不可能完全不交际,只是不喜欢罢了。
而这一次的外出游历,也让周旭正式开始成长。
原本在古代不合时宜的三观逐渐被磨合,也逐渐明白古人的三观。
体现在笔下,就是周旭逐渐写的言之有物,且随着他语句方面进步,文章逐渐能够做的花团锦簇,让人夸赞做得一手好文章了。
七月,周旭和董肃回到东川县城。
一方面是游历的累了,另一方面也要为考入白鹿书院做准备了。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之前也听说了周旭准备考白鹿书院的事儿,和周旭以为的不乐意不同,老两口满口都是赞同周旭去考。
“白鹿书院可是天下第一书院,阿旭如果能真考入,那可是大好事。”周老爷子年纪虽然大了,但是脑子一如既往的聪明。
周王氏虽然不舍儿子,却也知道什么对儿子才好,点头,“老三去就是,爹娘年纪大了,给你守好家就是。”
想起这些,周旭就易振感动感叹。
没等他感叹完,董肃提了一件事。
“阿旭,你既然准备去考白鹿书院,就先跟懿儿定下婚事吧。”
“哈?”周旭闻言一呆。
他不知道话题怎么会蹦到这里的?
董肃微微一眯眼,“阿旭不乐意?”
周旭眨眨眼,猛摇头,“怎么会?”
他看着董肃面色缓和,赶忙问道:“老师,您的意思是我和懿儿妹妹先订婚?不成亲?”
“不成亲。”董肃直接摆摆手,他看着周旭说道:“你才十八,懿儿也才十六岁,你现在正值用功的好时候,成亲等你考上举人再说。”
“好。“周旭爽快点头。
娶十六岁的小姑娘是变态,但十八岁就是大姑娘了,那可是正当年华啊!
“你还好?”董肃有点好笑的看着周旭,“这么有把握一次考上举人?”
周旭眨眨眼,说道:“尽全力呗!”
马车进了东川县城,一如既往的先到周家。
周旭笑道:“老师,那我先去跟我爹娘说一声,回头请媒人上门啊!”
董肃微微点头,说道:“礼不用准备太厚。”
他很清楚自家学生有多少家底,就算有点存款,之前那枚金镶珍珠簪子可不便宜。
周旭笑道:“老师放心,学生心里有数的。”
周旭回到家。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赶忙迎出来,对周旭各种心疼。
“黑了瘦了!”
周旭只笑不语。
每天在外面跑,怎么可能不晒黑。
至于瘦,他又长高了。
周旭琢磨了一下,现在身高应该到了一米七八左右,就算后世也算不得矮了。
一家人一番热闹。
周旭跟周老爷子和周王氏提了准备求取董懿为妻的事情。
老两口俱是大喜。
周王氏更是抚掌大笑,“好好好!娘就等着董姑娘进门了。”
笑过之后,一家人又赶忙说起请媒人提亲的事情。
周王氏直接拍胸口,“媒人我知道县城有那个好媒人,至于提亲礼阿旭你也得赶紧准备了,幸好现在是七月。”
“哈?”周旭眨眨眼。
他回忆起了古代提亲需要用什么。
正儿八经的古代彩礼就一件。
雁。
真的该庆幸现在是七月了,也不知道天冷提亲的要怎么办?
周王氏还嘀咕,“可惜阿旭你不同武艺,要不然亲手猎一只雁是最好的。”
我可谢谢你哦~周旭满头黑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古人提亲要送雁, 周旭对此确实麻爪。
不过他也知道找谁帮忙。
孟磊满头黑线,“阿旭你也就在这种时候想到我??等等,这么说你之前的特别定制的发簪也是送给这位姑娘?”他一脸八卦, “到如今, 说说吧,那位姑娘到底是谁家的?竟然让你如此上心?”
周旭瞅他一眼,并不太想说,却也知道瞒不住,他慢悠悠的说道:“算起来也算你熟人。”
“我认识的?”孟磊讶然。
“我欲提亲之人乃是家师之女。”
“家师?”孟磊一愣, 脱口而出, “董夫子之女?”
“正是。”周旭点头。
孟磊眨眨眼,再眨眨眼。
看周旭依旧一脸不敢置信。
身为东川县城孟家的公子, 孟磊也曾听闻董肃有一女, 却常年深居简出, 大门不出了门不迈,周旭虽是年仅十七岁的秀才,又是董夫子之徒,也不应该……
等等, 周旭平日是在董夫子那边上课的,所以说, 这是早就有?首尾?
他面色逐渐微妙。
周旭眼皮子撩都没撩一下,就知道孟磊在想啥。
他没好气的说道:“你觉得我在家师身前能做什么手脚?”
孟磊干笑, “这不是……哈哈……”
周旭摇摇头,站起身说道:“你还是尽快帮我找大雁吧, 下个月就是白鹿书院的考试,可耽搁不得。”
提到正事,孟磊也表情正经起来。
他也站起身时说道:“放心, 现在大雁并不难抓,最多三五日便可得,误不?你的事。”
“那就拜托阿磊?,”周旭点点头,又补充道:“记得给负责抓大雁的人说一声,千万别伤到那只大雁,我这可是提亲用的。”
“放心,他们都是老手。”孟磊打包票。
也正如孟磊所言,五日后他便亲携带?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雁过来周家。
看着大雁,周旭满意点头,道谢道:“阿磊,这次真是辛苦你?。”
“不用那么客气。”孟磊摆摆手,他只笑道:“定亲宴的时候,多跟我喝几杯酒就好。”
“一定。”
有?大雁。
周王氏也找到?东川县城最有名气,名为孙婆子的媒婆。
待人请上门,周王氏将事情一说。
孙婆子是媒婆?,一听就明白。
周家和董家很显然是彼此早有?默契,她只管上门,对方定不会不同意。
她笑呵呵打包票,“小事一桩,包在老身身上。”
“那就拜托孙媒婆?。”
周王氏也满脸笑容。
孙媒婆带着大雁向董家提亲,
董肃自然也不会难为周旭,笑呵呵的收下?求亲礼。
由此便进入?正式的婚礼流程。
孙媒婆数日后又正式向董家纳“采择之礼”。
这次的礼物就非常郑重?。
绸缎、首饰、食物林林总总,足有三十几样,可见周家之上心。
此也成“纳彩”之礼。
纳彩后便是问名。
简单地说就是交换年庚八字。
周王氏特意将周旭和董懿的年庚八字带去?光源寺问的,得?一个天作之合,把周王氏高兴地够呛。
问名之后则是纳吉。
纳吉也叫作过文定,或者说小定。
一般来说,只要到?这一步,但凡双方不想撕破脸成仇,就没有退亲一说。
周旭和董懿的定亲宴也是在此时举行的。
定亲宴上,容颜秀美,气质极佳的董懿让孟磊暗暗“啧啧”,阿旭的运气真不是普通的好。
他虽然也已经定亲,但未婚妻不过是清秀佳人,可比不上董懿的貌美。
对此,孟磊狠狠灌?周旭好几杯。
可怜周旭平日也不喝酒,直接醉?一个迷迷糊糊,惹得董肃笑啧道:“阿旭这酒量确实是该练练,以后少不得上酒场呢。”
说着,让仆从将周旭扶去客房略作休息。
定亲宴过后,时间也接近七月底。
周旭前往白鹿书院的日子到?。
或者说,去白鹿书院考试的日子到?。
当然,不管是他还是董肃都明白,周旭是必然会考上的,只是有没有水分不确定。
周旭对此只有全部心神备考来应对?。
七月底,天高气爽的上午,周旭董肃准备搭乘马车出发,周老爷子周王氏和董懿全部来送他们。
因为周旭若是考上白鹿书院,便会直接留下读书,想再得空回来,至少也得到过年时分。
也就是周旭这一年半载经常出去游历,周老爷子和周王氏逐渐适应,要不然指定泪洒当场。
即便如此,周王氏也是满脸不舍,不停地殷殷嘱托。
周旭连连点头。
安抚好母亲,他看向站在后面的董懿。
董懿一身绿萝青衫,发鬓间金镶珍珠簪子闪烁。
她低语道:“阿旭一路顺风。”
周旭轻笑,“你也保重身体。”
虽非后世的自由恋爱,但和董懿定亲是他所决定之事,他也会和董懿谈一段先订婚后恋爱的感情。
董肃在旁边看着,轻轻一笑,说道:“阿旭,我们该走?。”
“好的,老师。”周旭点头,转身和董肃上了马车。
苗五吆喝一声,慢慢行驶而去。
周旭从窗口看?看,招招手告别,待人影越来越小,他才坐正?身体。
董肃笑道:“放心,懿儿会多关照亲家公亲家母的。”
“嗯。”周旭点头。
相比起上次的马车,这次的马车车厢更大,也正坚固,行走起来也更平稳。
桌子上也有凹槽,卡住茶壶茶盏和点心盘子。
周旭娴熟的泡好茶,端过去。
董肃尝?一口茶汤,微微点头,又轻轻摇头,“尚可。”
只是尚可。
周旭呵呵笑,“尚可就不错?。”
董肃是真无奈,白教他这么久弄茶之术?。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慢悠悠的喝着茶汤。
数日后,马车到达豫东府城。
周旭好奇地向外张望,就看到人潮涌动,各种生意人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敏锐的发现,人流中书生数量极多。
周旭咋舌,“这都是来白鹿书院考试的?”
“正是。”董肃点点头。
“这么多啊?”
董肃笑道:“现在人还算少,再过几日,人会更多。”
说话间,马车在街道中穿梭,很快便来到?一处宅子前。
苗五上前敲门。
门应声而开,里面赫然是王六。
周旭眨眨眼。
果然,这些人都是董肃的心腹手下呢。
周旭跟着董肃进?宅子,发现这处宅子和他家在东川县城租住的宅子制式相同,都是了进宅子。
不同的是,这处宅子后面还多?一处小花园。
董肃特意指点,周旭才发现,小花园的角落有一处小门,正开在一处偏僻的胡同里。
绕?一圈,两人回到正房。
董肃笑道:“阿旭,这宅子还不错吧?”
“相当不错呢。”周旭点头。
他又问道:“老师,过几日我考入白鹿书院,到时候该如何和您联系啊?”
“啊?”董肃看他。
周旭挑眉,“您不会真的打算把我丢在那里不管吧?肯定会留人吧?”
董肃笑道:“你脑子转的倒是挺快。”
周旭笑眯眯。
董肃说道:“白鹿书院和县学类似,学生通常都是住宿在书院内,每个月月底有两日时间可以去豫东府城散散心,你可以趁那个时间过来,为师会在这里留人的。”
“明白?。”周旭点头。
董肃又说道:“趁这几日,你好好调整下,我也再给你补补课。”
“好的,老师。”
接下来数日,董肃加紧给周旭补课。
八月初八。
白鹿书院正式招生考。
要周旭说,这个招生考和岁考简直一模一样。
直接在马球场摆开几十张桌椅,周围十来个夫子转悠,再加上一些比较闲,本就属于白鹿书院的学生指指点点,有脑子的都不会作弊。
被抓?可就太丢脸?。
对于周旭来说,此次的考卷难度也不大。
也就是为?稳妥,才特别认真地打?草稿,要不然他又早早地交卷?。
周旭考完,回到宅子时,董肃还问他,“这次这么慢?”
“为?不丢脸咯。”周旭笑眯眯。
董肃还笑他,却又点点头,说道:“你确实该好好考呢。”
周旭闻言眉头一跳,他总觉得董肃这话音儿不太对。
“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董肃轻笑一声,说道:“阿旭,我似乎从来没跟你提过白乔的来历吧?”
周旭眉头打结,“很重要?”
董肃呵呵笑,轻描淡写,“白鹿书院乃是百年前所建立,只是一直寂寂无名,直到前朝时期,白鹿书院出?一位帝师。”
“帝师?”周旭瞪大双眼。
“正是,”董肃点点头,说道:“而白乔就是那位帝师之子。”
“哈?”周旭咋舌,“那位白山长那么有来头啊?”
董肃有点好玩的看他,说道:“阿旭,你难道没什么想问的吗?”
周旭闻言有点莫名,“老师,我该问什么?”
董肃盯?周旭一会儿,恍然道:“原来如此,你平日没怎么读史。”
周旭更加莫名,自打知道这个朝代乃是架空之后,他确实对历史没多关注,但这会儿听董肃这么问,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忽略掉?。
他开口问。
董肃只是笑道:“回头你进?白鹿书院,慢慢问吧。”
周旭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白鹿书院的入院试成绩出的很快。
第三日便张贴出?榜单。
白鹿书院此次招收学生十七位,周旭赫然排在第三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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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
“我竟然考中了第三吗?”周旭目瞪口呆。
他正儿八经学《四书五经》也就才两年多, 来自于后世的灵魂和真正的古人间的距离不说从喜马拉雅峰到马里亚纳海沟那么吓人,差异也绝对大到人吃惊。
周旭自我感觉,考上白鹿书院难度应该不大, 但成绩绝对排倒数。
倒不是说周旭才华不够好, 毕竟他才中了小三元。
关键小三元仅仅是永隆郡范围内,而白鹿书院贵为天下第一书院,每年想要考取的书生人数众多,且才华横溢者比比皆是。
现在竟然考到第三,真的是有点吓到他了。
董肃却并不在意, 他笑道:“阿旭, 你确实很好的。”
周旭转头看了看董肃,笑着点头, 说道:“老师, 我明白你的意思。”
董肃无奈。
你明白个头啊!
他轻轻咳嗽一声, 问道:“阿旭,你觉得你对读书有天赋吗?”
“我吗?”周旭眨眨眼,斟酌了一下,老实的说道:“我应该属于有些读书天赋, 更多的却是天道酬勤之人吧?”
董肃被逗笑。
他其实蛮早就发现了,周旭的性格有一些微妙。
倒不是说周旭性格不好, 或者如何,而是他总是在读书方面, 习惯性的看低自己。
觉得自己天赋一般般,甚至不太好。
董肃伸手拍拍周旭的肩膀, 问道:“阿旭,你知道的,科举入场的时间总是越早越好, 但你知道通常几岁入场吗?”
“不知道。”周旭摇摇头。
董肃轻笑,“一般来说,下场的时间通常在十四五,十五六的样子,当然,要是读书天赋特别早,也会提早一两年,但绝对不会太早。”
周旭眨眨眼,说道:“我听说江南有很多十来岁的童生的。”
董肃嗤笑一声,说道:“为师不否认有那些年幼的童生,但他们基本上都是吊马尾过去的。”
“这样吗?”
董肃又问道:“阿旭,你知道一般来说,大概几岁中童生?”
“十五六?”周旭猜测。
董肃摇摇头,说道:“通常来说,学子初入县试,是积攒经验的,有几次经验,才会考中,甚至运气不好的,连考数次,所以很多学子二十几岁中童生比比皆是,”他看向周旭,似笑非笑,“十六岁中童生,还是连中县案首和府案首的,即便是才子云集的江南,也得几年出一个。”
“呃……”周旭感觉董肃在意指什么。
董肃却再度问道:“阿旭,你知道学子通常多大中秀才?”
周旭不敢以后世经验猜测了,老实摇头,“学生不知。”
董肃笑道:“大部分年纪都在二十多三十多,运气不好,考到年老,甚至一辈子的也不少见。”
周旭哑然。
他想到了院试时候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童生。
董肃没管周旭在想什么,他加重了语调,问道:“阿旭,你猜,十七岁初入场,当年中童生,翻过年中秀才,还是连中小三元,概率有多大?”
周旭试探道:“概率很低?”
董肃满脸严肃点头,“十年出一个。”
周旭眨眼,再眨眼。
董肃补充道:“?实上,这只是小三元的概率,如果算上年纪……”他看着自家蠢学生,有点复杂的说道:“阿旭,我是不是从没告诉你,我中秀才比你还晚,还不是小三元。”
周旭彻底哑然。
董肃伸手一拍周旭的后背,看周旭本能的停止脊背,他笑道:“所以,你千万不要看低自己。”
他表情严肃,说道:“阿旭,你真的非常非常出色。”
周旭深深看了一眼董肃,点点头,说道:“老师,我知道了。”
他语气中多了一丝笃定,一丝放松。
董肃也笑了笑。
和周旭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也算明白周旭的性格,心有城府却不喜社交,骨子里还有一点点诡异的自傲和自卑。
董肃虽然有点弄不明白自傲是怎么回?,但自卑却能大致猜得到原因。
不就是乡下小地方出身,感觉和白鹿书院格格不入吗?
董肃猜测周旭进了白鹿书院,指定会专心读书,平日和其他学子不怎么接触,也不怎么参与交际圈,但这样可不行啊!
他虽说没有直接给周旭安排任务,但周旭进入白鹿书院肯定会被白乔盯上。
甚至极有可能会试探他。
届时周旭毫无人脉,会很麻烦的。
为此董肃才点破了周旭的心思,让他明白,你很出色。
你在白鹿书院完全可以像正常学子一样,读书,交际。
以及,做好“活诱饵”的工作。
周旭不知道董肃的想法。
他这会儿心底确实松了一口气。
自从穿到古代,周旭心底确实一直紧绷着。
原因?
或是换了环境,或是无法再见亲人,亦或是……各种各样的原因,凑到一起,让周旭的精神一直不得放松。
就算考中童生,考上秀才,也紧张依旧。
直到此刻,董肃安抚他,你很出色,比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出色,你完全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就算他心知董肃安抚他,没有那么简单,但他不想想的复杂。
周旭问道:“老师,回头我去白鹿书院上学,您跟我一起去吗?”
“为师跟你去作甚?”董肃摆摆手,说道:“届时你自去便是。”
董肃说不跟去,便真不敢去。
次日,苗五赶着马车送周旭前往白鹿书院。
来到白鹿书院前时,这里已经围拢了不少马车,马车中皆有年纪不等的书生下来。
周旭下马车的时候,他扫视了周围一圈,或是二十多,或是三十多的学子,迎来了不少注意力。
“那是谁?”
“好年轻啊!看起来尚且不满弱冠之年啊!”
“你认得吗?”
“不曾相识……”
反正没熟人,周旭也不理会,他转头看向苗五,“苗五,我这就直接进入,你转回便是。”
苗五粗声道:“公子,月底届时小的来接您。”
“嗯。”周旭点头。
苗五赶着马车离开,周旭转身去报道。
负责迎接新生的夫子看到周旭的名帖,笑道:“原来你便是周旭。”
“正是学生。”
夫子说道:“老夫姓王,负责教导琴箫。”
“学生见过王夫子。”周旭行礼。
王夫子笑着点头,取出一块木牌,说道:”这是你宿舍的牌子,”他解释道:“白鹿书院乃是住宿制,分为四人房,双人房以及单人房,你这是单人房。”
周旭疑惑,“夫子,这是随机分配么?”
王夫子笑眯眯,“新生入学,前三名都是单人房。”
“哦哦。”周旭了然点头。
学霸的特权嘛。
王夫子又补充道:“不过你想要一直留在单人房可得努力在月考考个好成绩,排在前十二才有单人房。”
周旭眨眨眼,“学生会努力的。”
王夫子呵呵一笑,喊过一个仆从,吩咐道:“带周旭去他的宿舍。”
“喏。”仆从恭敬行礼。
周旭和王夫子告辞,跟着仆从离开。
白鹿书院占地面积极大,之前只是寥寥看过,周旭这会儿沿着抄手游廊往里面走,才发现这书院中院子一重套一重。
间或有占地面积不小的花园,马球场,再加上宿舍食堂等等,周旭估算了一下,白鹿书院占地少说有两百亩,换成后世也是算是很不错的高中了。
当然,这地方明显没有后世高中的人数那么多。
走了半天,周旭就没看到几个学子。
问了问带路的仆从,才知道这会儿正处在上课的时间,四处有人溜达才不正常。
说话间。
周旭来到了宿舍区。
这里是一溜儿小四合院,正房,东西厢房,没有倒座房,院子中栽有高大梧桐,树下有石桌石凳。
周旭看了看木牌上的字,“翠书甲六号院西厢房。”
找到院子,仆从辞别。
周旭走进西厢房,发现西厢房占地面积还不小,足有三十多个平方,分为内外两间,内间有床,外间有桌椅,以屏风相隔。
桌子上还摆着花瓶,一支桂花正娇然绽放。
“这里还不错嘛!”
周旭满意一笑。
虽说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但就目前为止,他还没看到什么不满意的。
周旭将随身携带得东西一一归置好。
便准备去找夫子正式报道。
宿舍也有锁头,周旭锁上门,刚刚准备走,就看到对面东厢房走出一人。
年约二十五六,面白无须,眉目端正,一身素白罗袍搭配着头上玉簪腰间玉佩,妥妥的富家公子。
周旭之前虽已被董肃安抚,他本性并不喜交际,所以也不想搭理这人,却不想对方主动开口,“这位可是周旭周公子?”
周旭转头,就看到对方言笑晏晏,眉目间有一丝好奇一丝善意。
周旭沉默瞬间,他只是不喜交际,却并非不会交际。
他轻笑点头,“小生便是周旭,请问这位学兄是……”
既然都是一个书院的,便可称得上一声学兄,这也是周旭表达善意。
对方也确实接收到了这份善意,他笑盈盈的说道:“愚兄郑润,乃此次考试第二。”
周旭恍然,行礼道:“愚弟见过郑学兄。”
这院子应该住的便是考试前三名吧。
他住西厢房,郑润住东厢房,正房住的应该就是那个第一。
说起来,那人叫什么来着?
当时没仔细看,这会儿一时半儿还真想不起来了。
郑润是个洒脱爱交际的性子,他笑道:“此次白鹿书院入学试,周学弟真真是出色。”
周旭笑道:“若是旁人面前,愚弟倒有几分自信,但在郑学兄面前可称不上出色。”
郑润大笑,“周学弟说的哪里话?年仅十八岁的秀才,比之吴二公子也不差了。”
“吴二公子?”周旭一愣。
郑润指了指正房,说道:“就是入学试第一,他也是十八岁中的秀才。”
周旭挑眉。
他家老师之前还说十八岁的秀才很少见呢,这不是又有一个?
不想郑润继续说道:“但他不过是第二十七名秀才,可比不上周学弟的小三元呢。”
“呃……”周旭愣了愣。
说话间。
门外一阵嘈杂声。
有数名仆从簇拥着一位二十一二的富贵公子走了进来。
郑润穿的不错,也仅限于不错,但眼前这位可不是这样,锦衣袍服,环琅玉佩,还有那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
周旭眉头一跳。
郑润和对方打了一个招呼,果然是此次入学试第一名的吴淞。
吴淞看了一眼周旭,傲慢的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郑润微微摇头,低声说道:“吴二公子嫡母乃是白山长之妹,所以……”他做了一个你明白的。
周旭默默点头。
果断将这位拉近了敬而远之的名单。
不过,嫡母?
这位吴二公子是庶生子?
算了,周旭也不感兴趣。
郑润也不想在这里傻站着,笑道:“周学弟,为兄准备去外面转转,不知你是否一起?”
周旭眨眨眼,“愚弟准备去找夫子问下课程。”
“愚兄带你去。”郑润爽快带路。
白鹿书院夫子的办公区域距离学子宿舍区不远。
周旭找到主管这一批新生的赵夫子,问到了他的具体课程。
古代书院课程和后世大学城类似,新生入学,每个夫子的课程几乎都可以随便听随便上。
第一个月月考按照成绩和意愿分班。
然后再进入正式学习阶段。
周旭最初觉得这教学方式不太靠谱,细想又感觉不错。
毕竟古代科举比后世上学要唯心的多,不提前准备好,只会越学越糊涂。
郑润笑道:“周学弟,届时我们一起上课如何?”
“可。”周旭点头。
郑润给他感觉不错,目前做个一起搭伙上课的同伴应该不错。
至于旁的,且看日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
“当当~~~”
沉稳的钟声响起。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周公子,该起床了。”
周旭睁开双眼,打了一个哈欠, 说道:“青墨, 我起来了。”
青墨推门而入,端着水盆放在外间,说道:“公子,水已经打来了,早饭也已经放在桌子上了, 请您洗漱吃早饭吧。”
周旭下了床, 耷拉着鞋走过去,笑道:“青墨, 辛苦你了。”
“不妨事, 这是小的本分。”青墨笑了笑, 转身出了门。
周旭利索的洗漱穿衣,准备吃早饭。
青墨是隶属于白鹿书院的仆从,平日负责打理这个小四合院里所有人的饮食起居,还会负责一些跑腿的工作。
需要说明的是, 他并非是单纯地仆从,也有监督之权。
周旭猜测, 应该之前有学子在白鹿书院做出了什么不恰当之事吧?
吃过早饭,周旭将水盆和食盒都放到西厢房门口, 青墨回头自会来收拾。
他又略微收拾了下,便准备去上课。
走出西厢房, 正好看到郑润走出来。
“郑学兄,早安。”周旭率先打招呼。
“早,周学弟。”
郑润也笑着走了过来。
他问道:“今儿是孙夫子的课吧?”
“正是。”周旭点头, “今儿咱们得早点过去占位置。”
“嗯,赶紧走。”郑润也有点紧张了。
孙夫子是白鹿书院一位大儒,博学多闻,才华横溢,每日上他课的学子几乎挤满了课堂。
当下,两人不再多说,加快速度前往今日的课堂。
这几日,周旭一直跟郑润同进同出,不得不说郑润这人性子挺不错,虽然不可避免有富家子的一丝丝傲慢,但情商还不错,当个普通同学还是没问题的。
住在正房的吴淞?
呵呵,别说周旭了,郑润都跟人家搭不上话。
当然,人家也不缺狗腿子。
每天都有人跟进跟去的。
当周旭郑润赶到课堂,发现这里几乎已经坐满了学子,两人赶忙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不多时,外面起了一阵骚动。
周旭看过去,吴淞在不少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前面有个学子立马让出了位置,吴淞理所当然坐下。
他只看了一眼,便低头看书本。
听到旁边有人低骂一声,“狗仗人势。”
人太多,周旭也不知道谁骂的,更懒得细究。
他来白鹿书院是为了念书,可不打算掺和进去。
不多时,孙夫子过来了。
周旭更是集中精神听起课来,他才刚刚进入白鹿书院,没有被孙夫子喊上去单独教导的资格,只能旁听,所以他拿出了后世上学速记的本事,立志把孙夫子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理所当然的,周旭的笔记各种飞各种让人看不懂错别字。
谁让他笔记基本上是简体字和各种速记符号。
郑润在旁边,伸手敲敲周旭的胳膊,低声道:“学弟,这次的笔记也交给你了,回头我用《尔雅注》抄写本跟你换。”
周旭的笔记他之前看过,各种看不懂,如同天书,但要说周旭胡写,也不是的,等他整理过后,这笔记就正常了,而且和他记忆中听到的差不多。
“可以。”周旭露出满口大白牙,果断成交。
他和郑润处得来,就是因为郑润会做事。
一堂课上下来,周旭只觉得手腕子都是酸的。
郑润便很利索的帮他收拾了书本,走出课堂。
他问道:“阿旭,我们稍微休息下,中午我请你啊。”
“好。”周旭直接点头,又说道:“这笔记晚上我给你。”
“好。”郑润笑着点头。
这也是他和周旭处得来的原因,周旭很会做人呀。
一起吃了午饭。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下午。
郑润问他,“周学弟,今儿是王夫子的课吧?”
“是啊!”周旭点头。
他看着郑润手中拿着一支箫,好奇道:“郑学兄擅箫吗?”
“呵呵,略有天赋略有天赋。”郑润说的谦虚,却颇为得意。
他反问周旭,“周学弟呢?”
周旭摊了摊手,坦言道:“几乎没有学过。”
郑润惊讶,“没有学过?”
周旭点头,解释道:“我当年忙于进学,老师也说我精力先放在《四书五经》上,等考上秀才再说也来得及。”
郑润了然,“确实如此。”他细细解释道:“棋琴书画确实重要,但在秀才之前还是不要分心的好。”
王夫子还记得周旭,笑着问周旭,这几日在白鹿书院如何。
周旭笑道:“一切都好。”
略微等了一会儿,周旭惊讶发现,竟然没几个人过来。
王夫子有点无奈,“老夫的课并非是必选课,所以来的学子不多。”
周旭哑然。
选修课嘛,肯定是能逃就逃啊!
只是他没想过,后世如此。
古代同样如此。
因为学子比较少。
王夫子比较空闲,索性教一教周旭。
周旭眨眨眼,果断说出自己啥都没学,请王夫子看着教。
王夫子也不意外。
他知道周旭乃是乡下县城出身,大概率没学才艺,问了问周旭的喜好,琴入门相对比较简单,箫就需要先学控制气息,相对比较难。
周旭一听,立马决定学箫。
因为他在后世会吹口风琴,吹的还不错。
当然,口风琴和古箫差别也极大,但他知道如何练习控制气息,这样也就跨过了最难那步,最重要的是郑润也会吹箫,遇到难题,不好总找王夫子,去找郑润总可以吧?
郑润对于周旭选择箫也挺高兴。
回头给周旭送《尔雅注》抄写本的时候,便捎来了一管洞箫。
洞箫是竹制的,做工比较精致,关键是还不怎么贵。
周旭试了试手感,很爽快的付了钱,郑润眨眨眼,也很爽快的收了钱。
不过周旭初学洞箫也有个麻烦。
什么乐器初学,吹出来的东西都超级难听。
为了不扰民,周旭每天都拎着洞箫四处找僻静处练习。
这一日,两人上完课。
郑润和其他学子有约,周旭便溜溜达达找地方练习洞箫。
索性,白鹿书院占地面积足够大,僻静的角落也不少。
他沿着抄手游廊往西侧角落走。
前不久,周旭发现这边有一个占地面积颇大的花园,一簇簇的竹林傲然,显然极为适合他练习洞箫,也不担心吵倒人。
所以,他这几天都是来这里联系。
来到一个角落,周旭吚吚呜呜的吹奏起来。
声音虽难听,但周旭乐此不疲。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猛地响起,“吵死了!不准吹了!”
周旭寒毛都站了起来,他猛一扭头,差点吓一跳,“你是什么人啊?你才吓死我了才对!”
眼前站着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留着络腮胡子,脸色极其难看的死死的盯着他。
对方似乎被气笑了,“老夫吓死你了?是小子你吵死老夫了!”
周旭定了定神,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赶忙道歉,“学生无礼,吵到夫子真是抱歉。”
“夫子?”那人表情有些微妙。
周旭疑惑,难道不是?
没来得及问,他直接摆摆手说道:“你在这里吹箫……”他表情微微扭曲了瞬间,又说道:“确实不太好,下次换个地方吧。”
“呃,是的,夫子。”周旭躬身。
不用说,他下次也要换位置。
本来他来这里练习洞箫就是不想吵到人,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人,下次换个地方吧。
那人看周旭态度不错,神情彻底缓和下来,转身离开了。
周旭瞄了一眼那人去的方向,也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
郑润正在院子里赏花,他看到周旭,一脸讶然,“周学弟,今儿回来颇早啊!”
“别提了。”周旭无奈。
将刚刚的遭遇说了一遍,郑润失笑。
他轻轻咳嗽道:“你这弄箫之术,确实该多练练,多练练有进步里就不会这样了。”
周旭翻白眼。
他能不知道多练才有进步吗?但多练他怕吵到人啊!
算了,他不想提这个话题了。
周旭转移话题,随口问道:“郑学兄,你今儿不是和朋友有约吗?怎么也回来这么早?”
“别提了,”郑润摆了摆手,说道:“钱兄他家里出了点事儿,所以请假回家了,文会也就散了。”
“出事?”周旭闻言一愣。
邀请郑润的学子算得上白鹿书院一号人物,据说家中有四品高官做靠山的,他家里竟然出事了吗?
本能的,周旭脑子中闪过一堆官场隐私。
回过神后,他哑然一笑。
哪有那么凑巧啊!
却不想,数日后,郑润突然过来找他说话。
“郑学兄,有什么事吗?”周旭原本正忙着整理笔记呢,起身给郑润倒茶。
郑润直接喝下那杯茶,长出一口气,说道:“周学弟,你还记得之前的钱植吗?他家中出了大事。”
周旭眨眨眼,再度给郑润倒了一杯茶,“出了何事?”
郑润再度喝了半杯茶,才摇摇头,说道:“周学弟,具体的你别问,你知道不好,总之,你只要知道钱家出了大事,这几日我们书院应该会有不少学子退学。”
周旭讶然,“情况这么严重?”他想了想,低声道:“郑学兄,是上面……?
郑润看他一眼,有点意外也不那么意外,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具体的不好跟你说,你只要知道官场复杂便可。”
周旭一咧嘴。
只听到郑润嘀嘀咕咕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周旭了然。
郑润应该是把他当做心情垃圾桶了,最主要是他身份足够普通,跟上面官场扯不上关系,自然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周旭大致听懂了。
上面有人正在排除异己,钱家或是无辜,或是不无辜,总之,现在很惨。
大概率那位靠山都靠不住了。
周旭听着,暗暗心中咋舌,相比起后世官场,古代官场更可怕。
他心头突然一动,想起来来白鹿书院之前,跟董肃聊天说的那番话。
别说他为啥才想起来,之前一直忙着读书,没时间交际,唯一的交际圈不过是郑润,甚至和郑润也是泛泛之交,也不敢多聊什么。
现在周旭感觉机会正好,或许可以问问。
郑润被问的有点懵,“白山长?”
“对。”周旭点头,他好奇道:“据说白山长乃是帝师之子,是真的吗?”
“嘘嘘!”郑润赶忙竖起手指,“这话可不能乱说。”
周旭讶然,“郑学兄,难道我说错了吗?”
郑润转头看了看窗外无人,才低声道:“周学弟,谁跟你说的白山长乃是帝师之子的?”
周旭眨眨眼,“之前听人说的,也不认识那人。”
郑润“啧”了一声,他看周旭一脸好奇,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周学弟,此事非同小可,按理说为兄不该多言……”
周旭赶忙说道:“学兄请直言,愚弟万万不会将消息随意散发出去。”
他又巧言劝说了几句。
郑润本就看周旭顺眼,没几句便动摇起来,低声说道:“学弟,你可当今皇上排行老几?”
周旭想了想,回忆了一番,说道:“据说乃是高宗皇帝四子。”
郑润看周旭一眼,确定他完全没多想,只能继续问,“你就不好奇为何是四子继位?”
“呃……”周旭眨眨眼。
他感觉到了皇家隐私。
郑润咧咧嘴,模模糊糊的说道:“白山长之父乃是帝师,却并非当今的帝师,而是……先帝之师。”
“哈?”周旭闻言一呆。
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先帝?”
郑润低声道:“先帝乃是当今的侄子……”
周旭懵了。
他看着郑润,嘴巴张张合合,啥都说不出来。
郑润也知道周旭吓到了,赶忙拍拍他的背,说道:“快,喘气!喘气!”
周旭重重几个呼吸,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郑润再度拍拍他的背,说道:“所以为兄才让你莫提!”
“嗯嗯嗯!”周旭用力点头。
郑润也没多久留,他似乎也有点后悔提这个话题,很快就回去了东厢房。
待送走郑润。
周旭回到里间,直接脱鞋爬上床,整个人钻进了被子中,咬着被子无声尖叫。
艹啊!
他明白了!
他家老师要找的仇人根本不是他么的仇人,而是……!!!
也难怪老师之前什么都不细说,估计一方面是为了保密,另一方面也是怕说太多,导致对方被刺激到吧?
艹艹艹!
他几乎分分钟想跑!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卷进来了,根本无法脱出!
或者说,也根本不能脱出!
有些时候联想能力太好,真不是好事。
周旭倒也不是定力不够,实在是突然受到的刺激太过。
发泄一通之后,他逐渐缓过了神。
现如今,跑是不可能跑的。
但,找出那人……
呵呵呵。
周旭想到董肃几乎完全没给他线索,他无奈。
看来自己能做的就是做好一个“活诱饵”了。
只求董肃那边动作快点,把那人抓到,不对,是找到,那时候他才能脱离白鹿书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虽然周旭大致猜到了董肃让他来白鹿书院的内情, 但他也完全做不了什么。
唯一能做的就是读书。
还是好好读书。
不得不说,白鹿书院的夫子们单个质量比不上董肃,但各自教导学子还是挺有一手的, 体现在周旭身上, 就是他第一次月考的时候,答题非常的顺利。
就算偶尔有卡住的,略微思索一番,就能找到答题的思路。
交上考卷,周旭走出考场, 更好碰到郑润。
“郑学兄, 考的如何?”
郑润笑着点点头,“还不错, 周学弟呢?”
“也还行。”
两人对视一眼, 彼此打了个哈哈, 转身离开。
和初入白鹿书院,两人形影不离不同,自从周旭说出那句话,郑润给他解惑之后, 周旭很明显的感觉到了郑润的疏远。
周旭对此也不在意。
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了, 却不以为然。
他来白鹿书院确有目的,但交朋友可并非在目的。
月考结束, 便到了白鹿书院每月一次的“放风时间”。
周旭也和其他学子一样请了假。
收拾好随身的重要物品,周旭拎着书箱便走出了白鹿书院。
此刻, 白鹿书院前已经聚集了数量不少的马车。
周旭还没来得及寻找苗五,就听到了苗五的喊声,“公子, 属下在这里!”
同时,苗五快速迎了上来。
周旭笑道:“苗五,好久不见。”
苗五咧嘴笑了笑,“公子,好久不见。”
周旭随着苗五找到马车,刚刚上去就发现立马坐了人。
董肃。
周旭惊讶,“老师,你怎么来了?”
他有点兴奋,问道:“难不成已经找到人了?”
董肃瞅他一眼,摇摇头说道:“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找到?为师是不放心你,所以才来接你。”
周旭傻笑一声。
苗五吆喝一声,马车开始行驶。
董肃仔细打量了一份周旭,问道:“阿旭,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还行。”周旭说道。
董肃又问过他的饮食起居,才点点头说道:“白鹿书院收费虽然贵要求严格,但学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闲聊间,马车进了豫东府城。
待到了宅子,周旭直接提出要先洗个澡。
不是他矫情,是白鹿书院根本没有澡堂,但想想古人就不爱洗澡,周旭就算心中嘀咕,也只能忍耐。
董肃早就知道自家学生性子爱洁,笑道:“放心,洗澡水早就准备好了。”
周旭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又换了一身新衣,才去书房见董肃。
这一次,他要给董肃详细说一遍这一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除了他猜到了一些内情。
但这种事周旭也不会主动提起。
待周旭一一详细说完,董肃笑着调侃道:“看起来你在白鹿书院过的还真不错。”
他笑的是周旭四处跑地方练习洞箫,还被个老夫子吓到的事儿。
周旭无奈,“老师,我可是受害者啊!”
董肃只笑的更开心了。
周旭摇摇头,问起了家事,“老师,我父母那边情况怎么样?懿儿最近如何?”
董肃笑道:“放心,你父母一切都好,懿儿那边也好,这些日子,懿儿每隔几天都会让人往你家送些东西过去,你不用担心家里。”
“那就好。”周旭点头。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老师,你这阵子没在东川县城?”
“对,”董肃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前些日子去了一趟永隆郡城。”
“永隆郡城?”周旭疑惑。
董肃却摆摆手没解释的意思,他只笑道:“好了,闲话到此为止,我们该说说你的功课了,这次月考感觉如何?把试题背出来。”
“好的,老师。”
周旭也面色一正。
书房早就备好了笔墨纸砚,周旭的记忆力,昨儿才考过的试卷不可能今儿就忘掉,又是答过一次的题目,他很快就将试题写的七七八八。
待他写完,揉着手腕子看董肃。
董肃正认真地看着试卷,最后一道策论反复看了几次,他微微叹息口气,说道:“阿旭,你出来多见见人果然是有好处的。”
周旭笑起来,说道:“白鹿书院的夫子虽然实力远远比不上老师,但胜在数量多,总能让我感悟到什么的。”
董肃闻言差点没有被气笑,他用手指点了点周旭,说道:“你啊你啊,”他提醒道:“这种话可不能随便在外面说。”
“学生知道的。”周旭笑眯眯。
董肃又指点了周旭一会儿,说道:“阿旭,这两日有什么不懂的赶紧问。”
“学生明白。”周旭点头。
他在白鹿书院能学到东西归学到东西,却赶不上董肃对他更了解,答题更有针对性。
打个比方,就是事倍功半和事半功倍的区别。
短暂的休息后。
周旭再度回到了白鹿书院。
董肃照例没送他,他有他的事情要忙。
周旭下马车,就发现和之前他报道的时候相同,白鹿书院外面依旧围拢着诸多马车。
以及诸多学子。
别看周旭已经在白鹿书院进学小一个月,但他在白鹿书院真没认识几个人。
唯一熟悉的就是——
“郑学兄,早安。”周旭笑眯眯打招呼。
郑润也惊讶的看着周旭,“周学弟,早。”
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巧遇到周旭。
但既然已经遇到了,也不好回避,当下,两人相携向白鹿书院内部走去。
一边走,两人一边闲聊。
“不知道上次月考成绩如何?”
周旭笑道:“郑学兄向来才华横溢,想必成绩相当不错的。”
“希望吧。”郑润笑了笑,却没多说什么。
他入学考能排第二,是只和入学试的学子竞争,但这次月考是和整个白鹿书院超过两百名学子竞争,估计只能排到前二十位吧?
至于周旭,估计能排在前三十?
想想周旭惯常的不合群,郑润又默默地往后面放了放,四十也说不定。
周旭不知道郑润在想什么,径直混在人流中,来到了第一进院子。
月考榜单正贴在这里。
这会儿已经有数量不少的学子聚集,他们议论纷纷。
“快看!第一名还是何元何公子!好厉害!这已经是第三次蝉联首位了吧?”
“是啊!太厉害了!”
“白公子也很厉害!第二名!”
“还有第三名的许公子!”
“等等,你们看第十二位那个是谁?你们谁认识?”
“周旭?没听说过啊!”
“我记得他!他是上个月才进书院的,还是第三!怎么会排在第十二名啊?”
学子们炸了。
周旭听到前面的东京,也忍不住一愣。
他考了第十二名?
怎么会?
是他的实力进步太快了?还是其他人太水了?
郑润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赶忙加快脚步,跟着周旭挤进了人群。
周旭抬头看。
墙壁上贴着长长的月考成绩排行。
其中,前十二名学子单独贴在一张蓝边纸上。
这十二个人名中,最后一位果然是——周旭。
郑润嘴角哆嗦了下,不敢置信的看向周旭,“周学弟,你考中了第十二名?”
周旭也一脸震惊,却勉力定了定神,说道:“如果书院里没有第二个周旭,那就是我了!”
“这怎么可能!!”
一个尖利的声音猛地炸响,刺的人耳朵痛。
周旭转头看向人群外,那里有一位翩翩佳公子面色苍白的盯着月考成绩单。
那人周旭认识。
吴淞。
周旭眨眨眼,估计吴淞是对于自己的成绩不敢相信吧?
他快速扫了一遍月考成绩单。
前十五没有,前二十没有,哦,找到了,第二十一名。
周旭面色微妙。
他之前还是新生考第一呢,成绩怎么这么差?
却听到郑润慢慢说道:“不是他成绩差,是你成绩太好了。”
周旭看过去,就看到郑润面色复杂。
他之前不小心跟周旭说漏嘴的事儿,并未隐瞒家人,在得到了一顿斥责后也得到了远离周旭的指示。
理由是:周旭就算以第三名的成绩考入白鹿书院,终究底子太薄,为人太不稳妥,早晚会招惹祸端,被牵连到就不好了。
郑润也照做了。
反正他之前和周旭交好,也不过是想要投资一把罢了。
但郑润是真的没想到,明明是乡下土秀才出身的周旭竟然如此才华横溢,第一次月考就能排在第十二名,再想想他之前是小三元中的秀才,这岂不是说日后妥妥的会中举人,中进士?
郑润脑子乱了。
周旭可不知道郑润在想什么,他也瞄到了郑润的名字,第五十七名。
唔,好像也不怎么样。
或者是他真的进步很多。
周旭正在胡思乱想,就有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书生走了过来,“你就是周旭周学弟吗?在下曹英,这次月考排行十一。”
周旭回过神。
十一位啊!
看来是一个院子的邻居咯!
他笑着躬身行礼,“愚弟见过曹学兄!”
这位曹英笑容挺爽朗,但经历过郑润的周旭也不会多认真,直接拿出了社交性笑容来应对。
略微聊了几句,又有一位三十多岁的书生走了过来。
他是刘钦,这次月考第十名。
这位比曹英更年长,性子也更——油滑。
周旭只能这么说,他不知道刘钦家里是干嘛的,但他言谈举止间都带着一丝市侩。
这人可交,不可深交。
略微闲聊几句,三人便相携回去宿舍。
周旭转头看了一眼周围,发现郑润已经离开。
他也不在意。
有些人虽然相遇,却更快别理,就如同交错线一样。
值得一提的是,当周旭他们来到宿舍,才发现赫然是周旭之前住的院子,也还是那间西厢房。
曹英笑道:“倒是省的适应了。”
周旭笑着点头,“确实不错。”
周旭将书箱里的物品一一摆放好。
略作休息,刘钦便上门了。
他是过来邀请周旭一起吃午饭的。
周旭欣然答应。
不过是必要的社交罢了。
出了西厢房,周旭发现同去的还有曹英。
一顿午饭,三人算是初步建立了交情。
也只需要建立这么深的交情。
白鹿书院学业可是很忙的。
之前周旭比较闲,是因为他没上正课,现在则不然,王夫子给的课程表,通常每天上午下午分别有正课,一堂课就是一个时辰。
正课结束后,是一个时辰的自习。
备注:不准请假那种。
每隔一天的晚上还有选修课,夫子也是紧盯着,不准请假。
“那还选修个毛线?”周旭抱怨。
曹英随口道:“你可以选择不学,但是你选了就必须来。”
“成吧。”周旭无奈点头。
不得不说,一天天课程满的,基本上让周旭没了社交的时间。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
偶尔有些空闲,也是抽空去练习洞箫去了。
悲催的周旭,选修课选了洞箫,被王夫子盯得可紧了。
为了不考个不及格,周旭只能见缝插针,找僻静地方练习。
不过他之前遇到夫子的那处花园再也不去了,免得再吵到人。
“真是吵死了!怎么又是你?”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夫子冒了出来。
周旭目瞪口呆,“夫子,你怎么在这里?”
他有点慌乱。
他没记错方向吧?
还是走错路了?
这不是之前的花园啊?
周旭结结巴巴的询问,夫子没好气的说道:“老夫之前去那边不过是为了赏花。”
“所以,”周旭眨眨眼,问道:“这里才是您居住的地方?”
夫子瞅他一眼,点点头说道:“正是。”
周旭丧了,“学生下次会换个地方练习的。”
夫子轻哼一声,打量他一番问道:“不是老夫说,你这洞箫怎么一直没进步?”
周旭苦恼,“夫子,我已经很努力在练习了。”
但他吹着就是感觉怪怪的。
夫子摸了摸胡子,说道:“你再吹一段。”
周旭眨眨眼,回过神后,赶忙答应,“好的,夫子。”
刺耳又不流畅的洞箫声再度响起,夫子听了几句就嘴角抽搐的打断了。
真·难听。
不用夫子说,周旭都能在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看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
“夫子……”面对夫子的嫌弃, 周旭一脸尴尬。
夫子瞅着周旭,有点无语,“你弄箫够没天赋的, 妥妥儿等着不及格吧。”
“夫子……”周旭更尴尬了。
不会吧?
他后世吹口风琴还挺不错的啊, 为啥吹箫就是吹不好?
不及格?
嫑啊!
如果真的考个不及格,他岂不是要搬出单人房?
单人独居惯了,他并不想回忆后世的住宿生涯。
周旭在这边脸色变幻,夫子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嫌弃中又有一丝无语。
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眼前, 咋说着说着就跑神了?
不过也难怪, 还是个不及弱冠之年的孩子呢!
他轻轻咳嗽一声,有点好奇, “你学洞箫有多久了?”
周旭眨眨眼, 老实说道:“就这些天。”
他解释道:“我之前生活在东川县城, 那是小地方,而且那时候我也忙着念书考秀才,所以……”
夫子了然。
他想起来了,白鹿书院每个学子都是秀才, 或者说只有秀才才有资格考取白鹿书院。
某种意义来说,比国子监的要求还要高呢。
想到国子监, 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京城,想到京城的某些人, 夫子感觉心底有那么点不爽了。
“夫子?”周旭眨眨眼,眼底有一丝疑惑, 一丝担忧。
夫子从郁郁的情绪中脱离,本来想离开,却又发现周旭似乎在担心自己, 这让夫子他感觉微妙。
他摆摆手,说道:“老夫无事。”
周旭心道: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
但这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夫子转移话题,随口问道:“你初入白鹿书院,感觉压力大不大?之前月考考了多少名?”
周旭有点矜持的笑,“学习压力还是有的,不过不大,上次月考考了第十二名。”
“哈?”夫子是真的有点惊讶了,“白鹿书院是上个月才收的新学子吧?”他惊讶的上下打量周旭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八岁。”
“几岁开始下场?秀才考了多少名?”夫子猜测,周旭中秀才当在前几名。
周旭更加矜持的笑,“十六岁入场,连中县案首、府案首中的童生,去年院试则中了头名,得了秀才。”
夫子是真的有点惊讶了,“小三元啊!”
他向来爱才,这会儿看周旭好感更甚,思索了一下直接开始考问周旭。
周旭虽然惊讶,却没太意外。
夫子就是老师,老师的习惯就是喜欢随时随地考学生,简单简单。
你问我答了大半个时辰。
夫子的问题,周旭回答了大半,有些不确定的直言不知。
他毕竟只是个小秀才,有些知识不知道很正常。
夫子也已经很满意了。
他笑呵呵摸着胡子说道:“不错,学的很好。”
“多谢夫子夸奖。”周旭谦虚的笑。
“不过这样一来,你的洞箫问题就很显眼了。”夫子眼神有些微妙。
“呃……”周旭盯着夫子,灵光一闪。
他整理了一下袖子,恭敬行礼,“请夫子指点。”
夫子哈哈一笑,“你倒聪明。”
他伸手取过那支洞箫,打量了一下说道:“这箫一般,但你作为初学者,凑活用用也还可以。”
周旭眨眨眼。
这箫不错啊,夫子眼光真高。
夫子试了试音,微微点头,“音调还行,是准的,你需要调整的是吹起的技巧。”
他仔细指点了一下。
周旭取过洞箫,按照夫子所言,尝试了半天,箫声终于没那么刺耳了。
夫子微微松了一口气,“很好,就是这样。”
周旭赶忙躬身行礼,“多谢夫子指点。”
夫子摆摆手,随口吩咐道:“以后你每日至少吹奏半个时辰,嗯,来这里就好。”
周旭眼睛一亮,再度谢过夫子。
这白鹿书院的夫子真负责啊。
却不想夫子一脸嫌弃的说道:“你吹箫实在是太难听了,别跑来跑去的祸害人比较好。“
周旭尴尬。
所以夫子不怕我祸害吗?他真想问。
事实上,没几天周旭就知道原因了。
因为他之后数日,每次过来这片竹林练习,这里都是空荡荡的,完全看不到夫子的人影。
周旭联系之余,还在这里转了转,发现这片竹林相当大,他怕迷了路也就没走远。
反正他来这里,不过是练习洞箫。
旁的……
周旭可没忘这白鹿书院暗藏的汹涌呢。
这一日,周旭再度过来联系。
吚吚呜呜的洞箫声随着风声,在竹林中飘荡。
吹完一段,周旭放下洞箫准备休息。
却不妨有人鼓掌,夸赞道:“吹得不错。”
周旭回头。
赫然是夫子。
他赶忙躬身行礼,“见过夫子。”
夫子今儿穿了一件竹青长袍,腰间挂了一块温润玉佩,他摸着胡子满意点点头,“看来你这些时日并未懈怠练习。”
周旭笑道:“夫子的吩咐学生自不敢忘,每日必练习半个时辰。”
夫子更满意了。
周旭眨眨眼,有点好奇,“夫子,我这些日子每天都会过来练习啊,您没听到吗?”
夫子坦言道:“嗯,之前见过你之后,我就搬到另外一处去住了,一直没过来这里。”
周旭……周旭一脸怨念。
之前就是因为知道夫子在附近住,所以练习一点都不敢懈怠,却没想到……
随着时间过去,周旭对于白鹿书院也越发适应。
功课上,夫子们都挺负责,周旭在学业上的问题,除非是特别难的,否则几乎随时都能找到夫子解答。
生活上,青墨乖巧机灵,书院食堂的饭食也都不错,算得上合胃口。
社交上,情况就有点微妙了。
倒不是因为曹英刘钦。
两人作为同在一个屋檐下的舍友挺合格。
三方都保持着亲近不亲密,友善不跨线的距离,各有各的交际圈。
但人处在一个环境中,必然要有交际,曹英刘钦偶尔也会喊上他一起出去参加茶会,或者其他类似的活动。
周旭不喜交际。
曹英刘钦喊他虽是好意,但他三次答应一次就不错,就算去了也不过是一人独坐,极少显露自己。
这样一来,时间久了,周旭为人孤僻的性子便慢慢流传了出去。
周旭知道这流言,还是刘钦跟他提的。
“周学弟,你还是要多多参与文会才好。”他一脸温和。
周旭无奈,“多谢刘学兄,但您也知道,我这次很勉强才保持住第十二名的名次,所以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现在已经进了十月,进行了第二次月考,周旭再度考了第十二名。
一般来说,这是很让人羡慕嫉妒的成绩,但周旭很不满意。
他可是准备两年后考乡试的,成绩不进步怎么可以?
“说的也是。”刘钦无奈了。
他们终究是学子,读书总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但周旭在白鹿书院的名声估计好不了的。
不过他也应当不在意吧?
刘钦看着再度沉浸进书本的周旭,微微摇了摇头,放轻脚步离开。
他固然无法像周旭这边认真学习,不打扰他的态度也是能做出来的。
曹英同样。
很默契的保持着之前的态度。
甚至将偶尔在房间招待客人的举动减少了。
周旭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
也很干脆的选择了拿着书本出去另找地方学习。
比如,他平日吹箫练习的地方就挺好。
僻静,还风景不错。
周旭来这里频率上升,夫子自然也发现了。
他惊讶的看着周旭手中的书籍。
周旭笑道:“这里风景不错,正适合读书呢。”
夫子摸了摸胡子轻哼一声,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上次月考也是第十二名?”
“正是。”周旭轻轻点头。
“所以你在焦躁什么?”夫子有点疑惑。
周旭有点惊讶的睁大眼,想了想,还是老实说道:“学生想参加后年的乡试。”
夫子闻言愣了愣,打量周旭半天。
处在发育期的少年近来开始进入急速发育,短短两个月明显又长高了,却也显得少年书生身形单薄。
再搭配上周旭身上的粗布长衫,夫子有点了然。
他和周旭只是巧遇,所以对于周旭的私事从不过问,也没人手下人去查。
他只是说道:“乡试并不好考。”
“学生知道。”
夫子摸了摸胡子,加重语气,“老夫在白鹿书院住了许久了,三年一次的乡试,即便是白鹿书院的学子,也最多中个三五个。”
周旭一脸不在意,“考试总得考过才知道。”
夫子微微摇头,转身离开。
周旭目送夫子的背影离开,继续低头看书。
但是这一次,他的眼神明显飘忽。
是他的错觉吗?
他总感觉到这位夫子和白鹿书院之间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但具体是什么,周旭也弄不清。
算了算了,读书读书。
周旭认真读书,继续保持着学霸好学生的逼格。
也让白鹿书院的诸多夫子对他越发满意。
甚至有几位夫子愿意将孤本抄写本的书籍给他借阅。
“多谢夫子。”周旭恭敬道谢。
赵夫子摆摆手,笑眯眯说道:“不妨事,老夫是学院夫子,自当为你担起答疑解惑之职责。”
周旭却不会当做理所当然,他再度恭敬行礼后捧着孤本书籍脚步轻快的离开。
对于手中的孤本书籍,周旭一般来说都是采取快速读一遍,然后用速记方式抄写一遍,将其还回去之后,再细看他速记下来的。
至于专门誊写,等以后吧,反正速记内容他都认得的。
这一日。
周旭在竹林中的石桌上快速抄写速记,因为过于转身关注,完全没发现后边有人接近。
“你在抄的是什么?字都没写对!”
周旭吓一跳,赶忙回头,“夫子,你吓到我了!”
夫子翻白眼,“这怪老夫?你看看你写的都是什么?错字一大堆。”
周旭垂眸看了一眼,委婉解释道:“夫子,这是速记。”
“速记?”夫子皱眉。
周旭点头,解释了一下啥是速记,为啥要用这种方式抄写。
夫子微微摇了摇头,“一本孤本而已,看你为难成这样?”
周旭无语。
在古代的大环境中,孤本很难找的。
夫子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声一声,转身走了。
周旭也不在意。
夫子向来这么自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嗯,说起来,他连这位夫子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周旭倒不是没试探过,夫子翻白眼,“你管老夫姓甚名谁做什么,你过来弄箫读书,老夫则是闲着没事过来赏景儿,问姓名有何用?”
成吧。
周旭也不想问了。
反正他不过是来读书的。
真找人,还是得看董肃那边。
说起来,他上次防风并未看到董肃。
问苗五,苗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董肃去了京城云云。
马上又要到月底了,希望能看到董肃。
事实上,周旭这个月出去防风,依旧没看到董肃。
不止这个月,下个月同样如此。
再问苗五。
看着苗五茫然的样子,周旭摇摇头,表示懒得问了。
董肃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他还是老老实实读书最重要。
随着进入十一月。
即便白鹿书院地处江南,也已经刮起了冷风。
这时候就不适合在竹林里读书了。
毕竟春夏秋在竹林读书都好,通风,凉快。
但冬天就太过凉快了。
必须选择个避风的地方。
周旭想另找地方之前,跟夫子说一声。
但自从天冷,他就再也没看到夫子来这片竹林,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人。
想了半天,周旭索性写了一张纸条,用一块石头压在书桌上权做留言。
至于纸条被吹走,或者丢了之类的,全不在周旭的考虑范围内。
反正他已经说了。
想来,夫子也不会太在意。
十一月的月考。
周旭再度考了第十二名。
他看着成绩一脸无语。
为什么还没进步啊?
“已经很厉害啦!”曹英拍拍他的肩膀。
刘钦则苦笑。
“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书院成绩还能并列。”
是的。
刘钦这次也是第十二名。
周旭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笑。
不过他和刘钦并列的成绩并未引发多少议论,因为这一次回到白鹿书院,已经进了腊月。
白鹿书院虽然在学业上各种严格,但因为学子大多数已经为人夫为人父,所以每到年底,总会放松许多。
学子们的交际也变得更多了。
周旭拎着本书,刚想出去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读会儿,就被正在院子中说好的曹英和刘钦喊住了。
“周学弟,今儿是腊月第一个文会呢,可要一起?”
刘钦也笑道:“到年底了,放松一下吧。”
周旭笑了笑,说道:“还是不了,我和……那些人也不太熟。”
他摆摆手,径直出了小院子。
曹英刘钦对时一眼。
心底同时决定:明年一定要加把劲了,要是不小心真被周旭超过了,那就丢人了。
周旭并无固定目的,一路溜溜达达,避开各处花园,甚至竹林中聚会的学子们,逐渐向白鹿书院深处走去。
再度绕过一片竹林,周旭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花园里。
今儿天气不错,阳光高照,映照着花园中,花园中栽种了梅花树,因未开花,他也分不清品种。
“呀,这里的景色不错嘛!”周旭感叹着。
在梅林中漫步。
不多时,豁然开朗。
一栋小楼出现在周旭眼前。
他一脸惊讶,“这里……有人住?”
白鹿书院的花园只是花园。
里面会建有凉亭,楼阁避暑,却从未出现过正儿八经的小楼。
而且,里面明显有人住。
周旭一边走,一边好奇的打量。
刚刚靠近,就听到一阵阵咳嗽声在院子里响起。
周旭好奇地探头一看,就看到院子中有一个铺着毛皮的靠背椅。
椅中正有人抱着暖壶取暖。
那人的相貌让周旭目瞪口呆。
“夫子?”
“谁?”夫子猛地抬头,声音嘶哑。
“夫子,是我。”周旭赶忙走出去。
夫子定睛一看,“周旭?”
他一脸震惊,“你怎么在这里?”
周旭先行礼,解释了一下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又担忧的看向夫子,问道:“夫子,您没事吧?”
夫子再度咳嗽了几声,摆摆手说道:“不妨事,只是受了凉而已。”
周旭看他咳嗽的难受,赶忙凑过去帮忙拍背。
正说着,有人急匆匆的从房间里出来了,“什么人?主子,您没事吧?”
周旭抬头看去,就看到是一个年约五旬,有些胖乎乎的老者,手中还拎着一根——擀面杖?
他眨眨眼。
这是伺候夫子的人吗?
胖老人看到正在正给夫子拍背的周旭也呆愣了瞬间。
甚至有点无措。
“主子,这人是……”
夫子这会儿缓和了不少,摆摆手示意周旭不用再拍了,说道:“就是之前我曾经说过的那孩子。”
“哦哦。”胖老人恍然。
这会儿正好起风了,他赶忙说道:“主子,起风了,您还是赶紧进屋吧。”
夫子一脸烦躁,“老夫不回去!”
之前一直在屋子里憋着,好不容易出来散散,才不要回去。
“可是您还病着,不能见风啊!”胖老人一脸苦逼。
夫子自从入了冬便着了凉,拖拖拉拉两个月了,愣是没好利索,落了一个见风咳嗽的毛病,今儿本是天气好,主子才得以出来透透气。
但这会儿都起风了,必须得进屋啊!
可,主子他怎么敢说啊!
胖老人着急头疼的左看右看,便看到了周旭。
病急乱投医,他冲着周旭使了一个眼色。
周旭眨眨眼。
他看懂了胖老人的意思,也觉得夫子既然病了,就该好好修养,但让自己劝?
他哪儿有那么大脸面呢?
但这么冷眼旁观也不合适。
虽说他和夫子关系并不亲近,但夫子也确实指点了自己的弄箫,有半师之恩。
周旭只能婉转劝说,“夫子,今儿天气确实好,您估计之前一直在屋子里闷着,想出来透透气,但见风对您真不好,要不这么着,我们换个地方,避开风口好不好?您被吹着也不舒服啊!”
夫子闻言虽然依旧不怎么高兴,不得不说,周旭挺会说话,他微微点头。
换位置躲开风口可以,但绝对不回屋!
胖老人只求夫子别继续硬被风吹,这会儿看夫子答应,赶忙过来挪椅子换位置。
等夫子换了一个风吹不到又能晒太阳的位置,胖老人看周旭态度也好了不少。
还给周旭端上了一碟子造型精美的点心。
夫子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摆摆手示意周旭随意。
周旭眨眨眼,他也真的随意了。
捻起一枚豌豆黄,周旭吃的美滋滋。
边和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这些日子没见你,学业如何?”
周旭擦了擦手上的点心屑,笑道:“还不错啊,依旧第十二名。”
夫子有点嫌弃,“没进步?”
周旭眨眨眼,“这次考试没有第十一名。”
“哦?有人和你并列了?”夫子有些惊讶,他打量周旭说道:“这白鹿书院可是天下第一书院,里面的学子每个都是才华横溢,你竟然短短两三个月便有如此进益,倒也不错。”
周旭呵呵笑。
夫子又问道:“最近在学什么?”
周旭眨眨眼,说道:“在学前史。”
“前史?”夫子脸色微微有点僵。
“是的。”周旭点头。
夫子沉默了。
周旭垂眸又捻起一块豌豆黄,继续吃。
这个所谓的“前史”,指的是本朝先帝执政期间的种种。
夫子沉默半晌,突然问道:“周旭?”
“学生在。”周旭抬眸。
夫子转头盯着周旭,意味莫名的问道:“你从前史中学到了什么?”
周旭思索了一下,说道:“每一位先帝都很厉害。”
本朝向来看重读书人,有了功名的书生们总是可以在家中,在茶楼,在各种地方讨论朝政,遇到政见不一,大声吵起来甚至打起来都很正常。
嗯?
那为什么郑润那种表现?
当然是因为牵扯到了皇家隐私啊!
还是公开静默的那种。
郑润和郑家当然怕了。
“哈?”夫子扯了扯嘴角,他眼神微妙,追问道:“包括十几年前那位?”
周旭闻言眨眨眼,似乎有些无措,却还是老实的说道:“是的。”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说道:“先帝……嗯,虽说学生不该议论这些,但个人觉得先帝虽然做错了不少,但感觉都蛮冤的。”
“冤?”夫子愣住了。
“正是,”周旭面色郑重点头,反问道:“夫子难道不觉得吗?”
夫子沉默,盯着周旭半晌,追问道:“具体说说。”
周旭却眨眨眼,拒绝道:“没法子具体说,学生就一个小秀才。”
“周旭,你……”夫子有点恼火了。
这算是管杀不管埋吗?
周旭侧开视线,嘟囔道:“学生真的不好说,毕竟事关先帝。”
夫子哑然。
他盯了周旭半晌,才说道:“你真的不觉得先帝做了大错事?”
周旭闻言歪歪头,不解道:“他是先帝啊,难道不是有人骗了先帝吗?”
“骗?”夫子瞳孔猛地一凝。
周旭垂眸,低声道:“学生更不好说了,总之,学生觉得先帝真的挺冤的。”
夫子彻底沉默了,整个人都缩在大皮毛衣裳里,一动不动。
周旭盯着夫子,一脸不解。
夫子这是怎么了?
他没说错话吧?
略微陪伴了一会儿,夕阳西下。
周旭起身告辞,“夫子,天色不早,学生该走了。”
沉默半天的夫子哑声开口道:“嗯,回去吧。”
“那学生明儿再来探望您。”周旭行礼后,离开。
盯着周旭的背影,夫子兀自沉默。
胖老人悄无声息走出来,他轻声道:“主子,咱回屋吧。”
“唔。”夫子答应一声,任由胖老人将其扶了进去。
两人进了屋。
胖老人服侍夫子换好衣服,上了床铺,他低声道:“主子,要不要让人去查一下周旭?”
夫子眼神动了动,微微点头,说道:“去查查吧。”
有些事情也确实有点太过巧合了。
“喏。”胖老人下去了。
夫子面色晦暗,“周旭,你是不是也是被那边派来的呢?”
周旭并不知道夫子那边的决定。
他这会儿也回到了宿舍。
翻出纸笔,开始在上面写着东西。
一会儿上面就写了一大堆的字。
盯着上面的内容,周旭微微摇头,细若蚊蚋,嘀咕着,“按理来说,夫子如果真是那人,那绝对警惕心超级高,但为啥自己这么容易靠近啊?”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该做什么,比如将这些事尽快告知董肃,让他那边去查证。
只可惜现在才刚刚进入腊月,假期至少得到小年了。
是的,坑爹的白鹿书院小年前一天才放假,年后更是过了元宵就开学。
周旭嘀咕着,随手点了火盆,将刚刚写满了字的纸张全部都烧掉了。
次日,他再度溜溜达达去探望夫子。
只可惜,夫子闭门稀客,根据老姚的说法就是昨儿吹了风,今儿病的更重了。
周旭一脸愧疚,“都怪学生,没有及时劝夫子回访歇息。”
老姚劝说了几句。
周旭这才离开。
既然夫子那边不让探望,周旭也就懒得再去。
只在小年前过去探望了一次,要放假了,总该说一声的。
这一次更好。
铁将军把门。
好吧,周旭表示他只是过来散步的。
放了假。
苗五再度来接。
周旭随口问道:“苗五,老师呢?在家里吗?”
“呃……”苗五张张嘴,说道:“大人还没从京城回来。”
“哈?”周旭无语。
他问道:“老师有没有说我要不要在这边等他?”
“没有。”苗五摇摇头。
周旭叹息口气说道:“既然这样,就直接回东川县城吧。”
永隆郡城这边既然没人等,他才不要在这边磨蹭呢。
当下,马车根本没有进永隆郡城,离开白鹿书院便向东川县城而去。
周旭也没发现有个胖乎乎的老人正盯着他看。
“没回永隆郡城吗?”他微微皱眉,“是不需要回去,还是不用回去?”
亦或者是主子和他都想多了?
永隆郡城距离东川县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晚上,周旭和苗五在某个县城客栈落了脚。
次日早晨准备出发。
周旭盯着马车一脸疑惑,“苗五,为什么要换马车?”
之前的马车不是好好地就在后面吗?
苗五表情严肃,说道:“公子,马车的轴承有条裂缝,需要修一下,所以我们换马车走。”
周旭弯下腰看了一眼。
果然,马车的轴承上有了一条裂缝,他直起腰,说道:“行吧,换马车就换马车了。”
第二天午后,马车才进了东川县城。
这一次马上直接绕到了去了董宅。
周旭疑惑,“苗五,为什么来董家?”
如果董肃不在,就董懿一个主子在,即便两人有婚约,也不好回来之后啥也不干,直接过来吧。
苗五闷声道:“小的不知道,小的只是被吩咐过,回来之后,先带您过来。”
周旭瞅了他一眼,慢慢点头,“好吧。”
马车到了董宅。
有仆从过来禀告,董懿正在正厅等他。
周旭点头,过来却发现在的人竟然是董肃。
“老师?你怎么在?”周旭有点茫然。
董肃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说道:“为师之前做了去京城的假象,不好多露面。”
周旭微微皱眉,“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吗?”
董肃点点头说道:“我们去书房说话。”
“好的。”周旭点头。
两人来到书房。
有贴身仆从上了茶点。
董肃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旭,笑问道:“这几个月在白鹿书院过得如何?”
周旭想了想,坦然道:“应该说,还不错吧。”
“哦?具体说说?”董肃问道。
他只在周旭第一次放假的时候见过他,后来就因为各种原因没在过去,这会儿是真的关心。
董肃不问,周旭也会细说。
这是这两三个月时间着实不短,就算他省略掉了一些小事,也耗费了半个多时辰才说完。
当然,重点是那个周旭到现在都不知道姓名的夫子。
“哦?教你吹箫的那位夫子吗?”董肃挑眉。
“是的。”周旭点头,说道:“虽然我觉得可能是我想太多,但……”他数着对方漏出的破绽,“对方每次说的都是直呼白鹿书院,还有那个豌豆黄,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京城那边的点心吧?”
“只是这样?”董肃盯着周旭看。
周旭眨眨眼,说道:“嗯,还有一点,那天话赶话,我姑且试探了对方一下。”
“试探?”董肃眉头打结,他表情严肃,“你主动试探了对方?”
周旭赶忙摇头,“只是顺势试探了对方一下,因为课程是白鹿书院安排的。”
董肃表情依旧冷凝,“详细说说。”
周旭干巴巴,将那天关于“先帝”的话题说了一遍。
董肃盯着周旭,似笑非笑,“阿旭,你知道的很多吗?”
周旭笑的更干了,“学生啥也不知道,只是顺嘴胡扯。”
董肃没好气得看着他,说道:“所以这就是前几天有人来东川县城调查的原因了?”
“嗯?”周旭坐直了身体,愕然道:“老师,有人来调查你?”
“不是调查我,”董肃摆摆手,指了指周旭说道:“是调查你。”
“哈~”周旭眉头打结。
然后反应过来,“老师,这就是你为啥隐藏不出的原因?特意躲着那些人?”
董肃摇摇头说道:“确切的说法,是好几个月之前我就已经去了京城,后来我又悄默声回来了。”
周旭了然,“老师是早有准备啊!”
董肃笑道:“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总是要做在前面。”
周旭笑了笑,问道:“老师,年后我还去白鹿书院吗?”
“去。”董肃直接说道。
他盯着周旭,表情严肃,说道:“不过阿旭,像之前试探的动作可不能再有了,如果对方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
周旭扯了扯嘴角,“我会凭空失踪的。”
董肃哑然,又说道:“你明白就好。”
谈完正事,董肃便打发周旭回去。
还叮嘱道:“今年过年我不会露面了,不过你可以偶尔过来。”
“好的,老师。”周旭点头。
临走前,周旭看着董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董肃叹气,伸出手,“拿来吧。”
周旭哈哈一笑,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董肃,“老师,麻烦你了。”
出门好几个月,回来不给未婚妻带点东西,那妥妥的是渣男呢。
周旭表示,虽然是订婚后才谈恋爱,但他还是想好好谈个恋爱的。
董肃压根儿没接,招呼仆从过来,说道:“现在就送到姑娘那边。”
“喏。”仆从接过小盒子,当下去了后院。
后院。
董懿正在暖阁中慢悠悠的画梅花图。
红珠正在旁边伺候。
等着外面东京,她悄无声息地出去接了仆从送过来的小盒子。
“姑娘!”红珠脚步轻快回来了。
董懿再度画了一笔,头也不抬,随口问道:“红珠,什么事?”
红珠语气轻快,“姑娘,是旭公子送的礼呢。”
“啊?”董懿闻言一惊,手忙脚乱放下笔,“阿旭送过来的吗?”
“哎呀!姑娘!”红珠一声惊呼。
董懿动作太快,毛笔一甩,墨点直接落在了画纸上。
红珠心痛道:“姑娘,这可是你花了整整半个月,准备送给大人做年礼的啊!”
董懿并不在意,“回头再画便是。”
她取过红珠手中的小盒子。
将其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胭脂盒。
红珠惊呼一声,“呀,这是上等的香粉呢!姑娘,旭公子一直在记挂着您呢。”
董懿手握胭脂盒,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心底也泛起一丝甜。
“阿嚏!”
周旭揉了揉鼻子。
只听得周王氏的惊呼,“老三,你这不会是受凉了吧?”
“没有没有。”
周旭笑眯眯,说道:“我全程都在马车里待着,怎么会受凉?”
“怎么不会啊?”周王氏心痛道:“你去白鹿书院这么久,都瘦了,不行我这让厨房给你煮姜汤去。”
说着,她风风火火的去了厨房。
周旭只能摇摇头。
却也知道周王氏这是在关心他。
周旭看向周老爷子问道:“爹,我不在这几个月,家中可好?”
“好!”周老爷子笑呵呵说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董家姑娘总是派人来看,时不时地还送些精致吃食过来,我和你娘都好呢!”
“那就好。”周旭看周老爷子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就知道老爷子和几个月过的确实不错。
他又问道:“我大哥二哥那边……”
周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还是说道:“他们也来过,不过坐了坐便回去了。”
周旭挑眉,“他们没问我去哪儿了?”
“问了,”周老爷子坦然道:“我也说了,你去白鹿书院上学了,他们就没说什么了。”
周旭盯着周老爷子,笑道:“这样啊!”
他心中猜测,周老爷子肯定有话没说。
但既然老爷子没说,他就不问。
毕竟她早就把家里交给周老爷子了。
周老爷子同样知道周旭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但他可不会傻到将周东升周东林说的想要搬到县城来伺候他的话说给周旭听。
没意思。
反正他绝对不会同意。
说起来,得再叮嘱下内当家的。
都已经分家,乃至分支了的,有些事情最好提都别提。
“老三,姜汤好了,快来喝了吧!”周王氏端着一碗热姜汤过来,“快来喝,里面我放了很多糖,保证好喝。”
“好的,娘。”周旭笑着点头。
低头看着红乎乎的姜汤一脸苦逼。
他不喜欢喝姜汤。
周老爷子看着那一大碗姜汤,脸色也有点僵,心道:幸好喝的人不是我。
结果……
“来,当家的,这是你的。”另一碗热姜汤放在了周老爷子面前。
周王氏咋咋呼呼,“你今儿起来还打了一个喷嚏呢,别不小心生病了。”
“快喝!”
周旭周老爷子对视一眼。
同时苦笑。
却也没法子拒绝,只能认命的开始灌下这碗烫呼呼的姜汤。
等好不容易喝完,周旭感觉自己都快半饱了。
不过当看到热乎乎的卤肉红烧鱼糖醋排骨的时候,周旭立马胃口大开。
他吃了一口卤肉,心满意足,“就是这个味儿。”
当下开吃。
看着周旭吃的筷子都放不下,周王氏一脸心疼,“老三,你再白鹿书院念书,你不会没吃饱吧?”
周旭摇摇头,咽下嘴里的卤肉,说道:“吃饱还是没问题的,只是食物不太对口。”
周王氏听了忍不住一脸忧郁,“这样吗?要不然我让李婆子跟你过去,给你做菜?”
周旭被逗笑,“娘你说啥呢?白鹿书院的饭菜还行的,只是跟家里口味不太一样,而且白鹿书院也是住宿的啊!”
左劝右劝,周旭才劝住周王氏让李婆子跟他去永隆郡城的想法。
“哗啦啦!”
一大早周旭就被窗外的噪音吵醒。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咕哝着,“青墨这是闹腾什么呢?”
等看清楚周围环境,周旭才回过神。
他这是回家了!
门外打扫的应该是李成。
周旭打了一个哈欠,果断躺了回去,准备睡个回笼觉。
之前在白鹿书院起床时间,向来很早,他今儿需要小小的赖个床。
说是赖床,实际上周旭起床时也不过才辰时二刻。
“公子,早啊!您起床了吗?”李成的声音也在门外响了起来。
“早。”周旭点头。
洗漱过后,继续去早锻炼。
之后又去和周老爷子周王氏一起吃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周老爷子提醒道:“老三,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就抽个时间去趟临江村吧,节礼虽然之前已经送过去了,但你该过去探望的也得过去,也省的年后再去了。”
周旭点头,“爹,我知道了。”
别看他和周老爷子跟周王氏已经搬离了临江村,实则三人的户口都还在临江村下面呢,
保持和谐关系很重要。
周老爷子又叮嘱道:“老大那边你乐意去坐一坐就坐一坐,不乐意就别去。”
“爹,我明白的。”周旭脸色的笑意更真切了些。
周旭并未耽搁。
次日便带着李成一起跑了一趟临江村。
邱家对周旭的到来,又惊又喜。
“三哥,真没想到你会过来!”邱安高兴的直蹦。
周旭笑道:“本来应该年后来拜访的,但白鹿书院过了元宵就要开课,到时候估计来不及过来。”
邱长盛笑道:“年前过来也好。”
他笑道:“阿旭你既然过来,你就吃个中饭再走。”
周旭笑道:“邱叔父,我早就想着您家的饭菜了呢!”
“那一会儿可得多吃点。”邱李氏笑眯眯。
众人说说笑笑,都给高兴得很。
正说着话呢,有人敲门。
邱健出门开门,一脸古怪的回来了,“爹,是周家大哥来了,找阿旭的。”
周旭挑眉。
邱健后面跟着的确实是周东升。
他也不让人挑理,主动站起身,说道:“大哥来了啊!”
“哎,老三,好些天不见了!”周东升看着周旭,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阿谀。
周旭甚至在他眼底看到一丝丝贪婪。
周旭微微皱眉。
他问道:“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周东升笑眯眯,说道:“老三啊,我找你好事呢!”
“什么好事?”周旭可不信周东升有好事会找自己。
周东升搓了搓手,看了看一旁的邱家人,说道:“老三,我们去我那边说。”
周旭直接摇摇头说道:“大哥,有话直说,不说就算了。”
他心道:你这明摆着有问题,我有多心大才跟着你走啊。
“这……”周东升看周旭不通融的样子,也知道周旭不会跟他一起走了,单看看同样纹丝不动的邱家人,他只能心底暗骂一声,嘿嘿笑道:“老三,我这边找你可真的是大好事,你现在都十八了,也该娶房媳妇了。”
周旭面色微妙,“大哥难道不知道?我已经和人定亲了。”
邱家人也面色微妙。
他们是知道周旭和董懿定亲的事情的。
听周东升这话,他难不成不知道周旭已经和人定亲了?
周东升还真不知道。
他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和谁定的亲?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周旭都被气笑了,“我们两家都已经分支了,区区定亲而已,为何要和你说一声?”
“这……”周东升傻在当场。
周旭说得这也不算错。
要只是分家,没分支,他真得说一声。
但已经分支的两家人,亲近肯定要说,不亲近,成亲的时候给说一声就不错了。
周东升本来想退缩,但想想周大嫂跟他说的,如果能跟老三关系再亲近一点,也能占到更多便宜的话,他舔了舔嘴唇,说道:“老三是跟哪家姑娘丁的亲?我这边给你介绍的可是难得的好姑娘。”
周旭这会儿已经隐隐约约猜出周东升在打什么鬼主意了,他懒得跟他玩心思,直接说道:“我未婚妻就是家师之女。”
“你的老师?”周东升大吃一惊,“那位董举人?”
周旭点头,说道:“正是。”
“这、怎么可能?”周东升茫然无措。
“这怎么不可能?”周旭撇撇嘴,又问道:“大哥找我还有其他的事儿吗?没有其他的事儿你就先回去吧。”
“这……”
周东升依旧心慌,邱健走上前,直接把周东升往外拉。
周东升一个措手不及,直接被邱健推出门外。
周东升被撵走。
邱家气氛却依旧微妙。
邱长盛轻轻咳嗽一声,说道:“老三,现在天气冷了,一会儿你吃了饭就早点回去吧。”
“好。”周旭点头。
邱李氏站起身,说道:“阿旭,我去催催厨房。”
说着,她风风火火走了。
周旭其实并不是太在意,继续跟邱长盛闲谈。
只是他没留意邱李氏在院子里冲邱安招了招手。
邱安悄悄摸摸溜了出去。
“娘,找我什么事儿?”
邱李氏压低声音,急促的说道:“老四,你去跟上周东升,看看能不能偷听一下,弄明白周东升到底想干嘛?”
给周旭介绍媳妇,其实挺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不该跟周旭说,应该先跟周王氏说,周王氏同意了自然会跟周旭说。
现在流程不对,就代表周东升肯定想做点什么。
邱安用力点点头,说道:“娘,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赶忙跑出了门外。
因着周东升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他利索的抄近路往周家那边赶。
当邱安跑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周东升急匆匆的进门。
动作太急,还差点被门槛儿绊了一跤。
“当家的,这是咋的了?老三呢?他怎么没一起回来?”
“别提了!”
“到底咋的了?”
“哎呀进去说!对了虎头和兰花呢?”
“你忘了,我之前才把他们送到我娘家那边!”
邱安听着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小,知道他们进了房间。
忍不住一阵着急。
他左看右看,发现周家房后有棵树,当下就往上爬。
索性他从小性子跳脱,就算读书了,也是爬高下低不安分,稍微费了点力气便爬了上去,在墙头上往里面张望。
得亏周家周围没旁的人家,现在天气冷又到吃午饭的时间,没人在外面溜达,邱安偷听的那个一个顺利。
“……什么?老三已经定亲了?”
“何止是定亲了,还是董举人的闺女!咱们想跟他亲上加亲是绝对不可能了!”
周大嫂面色古怪,她咬牙道:“没事,我家老三说了,当小的也没问题。”
“啥?”周东升面色微妙。
周大嫂一脸嫌弃,“你懂个啥?老三现在可是秀才,日后也是举人,举人就是官,官就能纳妾,有啥不行的?”
“这……”周东升一脸动摇,“可是老三已经定亲,等他纳妾不知道啥时候了?”
片刻的静默后,周大嫂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没事,你回头找老三过来喝酒,到时候我们……”
邱安已经不想听了。
他听不下去了。
真是忒恶心了。
回去跟邱李氏汇报的时候都吭吭哧哧的,作为一个刚刚十五岁的少年,真是难为死他了。
邱李氏脸色也变了。
她怒极而笑,“好、好个周东升!好个周胡氏!”
邱安打了一个哆嗦,他娘快气疯了。
回头,周旭在听了邱李氏的话后,也是满脸无语,加烦躁。
得亏他今儿回来了,要不然真说不准会不会被周东升周大嫂给算计了。
古代婚姻虽说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但纳妾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它是有要求和规矩的。
而且作为一个正在科举的书生,随随便便纳妾也会坏了他的名声,从而影响到他的仕途。
别的且不说,未婚妻没进门,他先有了妾室,董肃都能活撕了自己。
邱长盛深呼吸,说道:“老三,这件事你绝对不能瞒着大兄。”
周旭了然,他点头,“叔父,我明白的。”
要想彻底疏远周东升一家,周老爷子和周王氏那边是必然要个理由的。
显然,这是一个好理由。
下午。
周旭带着李成回到东川县城。
路上,他叮嘱了李成,有些话要咽在肚子里。
李成表情严肃,“公子,您放心吧,这些事儿绝对不会从我嘴里冒出来半个字。”
“嗯。”周旭点头。
倒不是他不想瞒着李成。
关键是瞒不住。
身为家中唯一的男仆,以及他的贴身男仆,李成知道的事儿可是很多的。
回到家中。
周旭将草果支开,直接将事情跟周老爷子和周王氏一说。
周老爷子脸色发青的砸了茶碗。
周王氏直接捂住胸口,慌得周旭赶忙给周王氏揉胸口顺背。
等喘过气,周王氏哭叫道:“我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竟然生了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孽畜!”
周旭赶忙安抚道:“娘,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没上当吗?您别这样!”
他左劝右劝,周王氏才逐渐止住哭泣。
周老爷子在旁边气喘吁吁绕圈子。
片刻后,他停住脚步,转头盯着周王氏,眼神凶狠,“内当家的,打从今年开始,过年他们不许过来了。”
老头子咬牙,“都已经分了支了,还是别凑活的这么近了。”
周王氏闻言又忍不住捂住胸口,却苦涩的点点头,说道:“听当家的。”
周旭沉默。
他虽然想彻底跟周东升他们撕落开,但并不想让周王氏这么难受。
因为这件事,家里的气氛都沉闷了下来。
晚上,正房。
周王氏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老爷子睁开眼,“睡吧,天都不早了,明儿还有事呢。”
周王氏翻了一个身,微微带着哽咽,说道:“当家的,老大这个想法绝对不是他能够想得出来的。”
周老爷子皱眉,“你还打算为老大说话?”
周王氏摇了摇头,说道:“当家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老大这个想法既然不是他想出来的,就肯定是别人想出来的。”
周老爷子面色微微一变,“你不会想说……是老二想的吧?”他说的艰难。
周王氏继续摇头,说道:“也不是老二,我儿子我了解,老大是没脑子耳根子软,所幸老大家的也只是蠢,两口子凑活过日子总能过下去,比起来老二就是聪明,聪明过了头,有他丈人看着,他也做不出这种事儿。”
“那你想说是谁?”周老爷子不解。
周王氏再度茫茫然摇头,“我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有个人给老大他们出了这种恶毒的主意。”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想不通。
东厢房。
周旭同样也睡不着。
周王氏想到的东西,他也同样想到了。
有人在盯着自己。
只要想到这一点,周旭就有点不自在。
周旭盯着黑漆漆的房顶看了半天,才叹息口气,“算了,想也想不明白,明儿去跟老师说一声吧。”
要查内情,还是找专业的来吧。
次日,周旭吃过早饭便跑到了董家。
找到董肃将事情一说,董肃表情直接变了。
“有人盯着你?有可疑人选吗?”
周旭一摊手,“问题就在这里,完全没有。”
甭管是他还是原身,都不是喜欢招惹是非的性子,他现在又是秀才,还有个举人的老师,一般人也得罪不起,所以周旭是真的想不到谁那么恨自己。
董肃轻哼道:“阿旭,这件事你别费心思了,为师自会处理。”
“好的,老师。”周旭点头。
有了这件意外。
周旭年前只去拜访了一次孟家,便直接窝在了家里。
甚至年后也都不出门了。
需要说明的是,周老爷子说不让周东升周东林他们凑过来一起过来,就是不让他们凑过来。
直接在大年三十将其拒之门外。
周东升周东林他们不解,李成一脸嫌弃的传话,“老爷说了不准你们进去就是不准你们进去,都已经分支了,就别凑在一起过年了,至于为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说着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周东升和周大嫂,啪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周东升和周东林两家人都木了。
周东林反应过来,他想起来李成瞪周东升周大嫂那一眼,面色难看,说道:“大哥,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啊!”周东升这么说着,眼神却波动了下。
周大嫂更是直接畏缩了下。
周东林表情更加难看,他人聪明,自然看出来周东升的言不由衷,再加上周大嫂的躲避动作,他咬牙道:“没做?没做老爹会这样?”
周东升脖子一梗,“谁知道是不是你做错事了?”
周东林气坏了。
两家人当场在周家门口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只可怜两家的孩子吓得畏畏缩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于周东升和周东林两家人,周旭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
拿了一把好牌却被打得稀烂的蠢货不值得关注。
还是琢磨一下年节给董懿弄点什么,好好加强一下和未婚妻之间的感情更加重要。
过了年节。
日子仿佛就过快了。
白鹿书院说是过了元宵就上课,但也是十七日。
刚好给周旭留出了可以约董懿一起看花灯的好机会。
本朝对女孩子没有那么严格,相对比较开放,再加上又是元宵佳节,出来散心的女儿家小媳妇数量极多。
像周旭这种,特意带未婚妻出来约会的旧更多了。
玉兔东升,花灯点亮。
周旭看着身边面若娇花的未婚妻,轻轻一笑。
董懿微微侧过头,疑惑道:“阿旭,笑什么呢?”
周旭笑眯眯,微微凑近,压低了声音,低语道:“笑你很好看。”
董懿脸上染上一抹绯红,手中桧扇挡住了小半张脸。
说不清是火光的映照,还是红晕本身。
周旭笑意更浓。
他环顾四望,发现不远处有一种极为漂亮的莲花花灯,抬手指着问道:“那盏灯好不好看?”
董懿望过去,轻轻点头,“很好看。”
“那我帮你取来。”
周旭带头走过去。
这些花灯都是店家主板送人的,上面挂着一张纸,纸上是个字谜。
好鸟无心恋故林,吃罢昆虫乘风鸣,八千里路随口到,鹧鸪飞去十里亭。
周旭本就来自于后世,见多识广,再加上现在的秀才也是白考的,很快便猜出来了灯谜的答案。
鸾凤和鸣。
周旭将莲花花灯递给董懿,“懿儿,送给你。”
“谢谢阿旭。”董懿垂眸,浅浅一笑。
一盏花灯,一段良宵。
给周旭和董懿留下了极为美好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过了元宵节。
周旭再度回到了白鹿书院。
继续着两点一线的苦读生活, 最多是每个月去永隆郡城散散心。
董肃偶尔会来,但大部分时间两师生都是彼此通信联系。
信中,董肃也基本上不会提起什么, 多是一些学业上的指导, 和生活方面的琐碎。
但周旭能从董肃偶尔的一字半句中,敏锐的察觉到京城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不过他也只是想过就算。
京城距离永隆郡城实在是太远了。
尤其现在交通不便,真有事发生,传到这边最快也至少得个数月,慢了就更别提了, 少说也得三五个月。
念书念书。
没什么比念书更重要了。
他明年就要考乡试了, 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结果,没等周旭认真念书没几天, 一个消息就在白鹿书院四处传播。
甚至, 还传到了他耳朵里。
某一日, 周旭学习时间久了,正在小院子里散步舒缓的时候,刘钦和曹英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
“周学弟,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周旭不解。
“嘿嘿, 某就知道周学弟绝对猜不到。”刘钦嘿嘿笑。
曹英也猛点头,“周学弟, 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学院里都已经传疯了!”
周旭眨眨眼,惊讶道:“学院里出什么大事了吗?两位兄长都这般表情?”
这阵子确实忙着无心, 无暇分心,完全不知道白鹿书院有什么消息再说。
好吧, 这也跟他向来懒得交际有关系。
所幸曹英刘钦也知道周旭的性子,没给他绕圈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最近学院里一直再传, 据说年后,圣上要南下!”
“这是开玩笑吧?”周旭吓一跳。
要说皇帝下个江南散散心,其实算得上是一件普遍的事儿。
谁都静极思动。
尤其是皇帝这职业,本身就是最大的,但凡不靠谱一点,都想往江南跑。
但当今圣上向来贤明果决,又节俭爱民,不可能耗费那么大一笔钱出来溜达吧?
等等,不对!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下江南?
周旭本能的感觉背后发毛。
没等他多想,就听到曹英又说道:“嗨,这就是你不知道的!”
周旭看他得意的样子,就知道这人绝对内部消息。
他看了看刘钦,很自觉的说道:“一张乡试卷子。”
一起住了这么久,三人关系已经逐渐的亲近起来。
曹英刘钦都知道周旭也有自己的门道,总是能弄到一些常人弄不到的卷子。
刘钦也默默举手,表示会拿出一本稀有的手抄本来分享。
曹英得了便宜,自然好说话。
一行人当下转道去了周旭的房间。
他现在住在正房,书房的空间更大一点。
当然,刚刚三人不过是彼此调笑。
进了书房。
曹英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不知你们是否知道当今圣上有几位皇子?”
“哈?”周旭眉头打结。
这个问题就超乎他的知识范围了。
本身就是江南乡下小民出身,作为老师的董肃也从未提及过这方面的情报,周旭很坦然摇头,“并不知。”
倒是刘钦因为家庭原因知道一些,说道:“当年登基已有十年,皇长子八岁,皇后所出,皇次子七岁,贤妃所出。”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据说皇长子体质偏弱,皇次子则身体健康,且聪明好学。”
曹英哈哈笑道:“刘学弟,你的消息也挺灵通嘛!”
刘钦喝了一口茶汤,说道:“某也是近些日子才知道的。”
“然后呢?”周旭没听懂。
曹英和刘钦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
他们早就发现周旭很多时候,都有点反应迟钝,却不想周旭能迟钝到这种程度。
不过想想周旭的出身,倒也不太意外。
曹英压低声音,说道:“周学弟估计不知道,贤妃乃江南望族苏家出身。”
“啥?”周旭一愣。
猛地瞪大双眼。
刘钦看周旭反应过来,也点头说道:“是真的,贤妃乃苏家长房嫡次女出身。”
“哦?”曹英眼睛放光,有点惊讶的看向刘钦。
“刘学弟,你对贤妃的消息……”
刘钦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乃丹阳刘家嫡支七房出身,大房嫡亲大嫂乃是苏家嫡支三房的嫡长女,彼此之间有姻亲。”
“哟,那愚弟还真是头一次知道。”曹英感叹,“想不到你也是皇亲国戚。”
刘钦却摇摇头,说道:“真正的皇亲国戚是苏家,刘家和苏家只是姻亲。”
“哈哈,差不多差不多。”曹英没多想。
周旭却敏锐的感觉到刘钦似乎话中有话。
不过他对于苏家和刘家都不了解,索性不开口,听曹英和刘钦两个人聊,想看看能不能听到一些他会感兴趣的。
只可惜,曹英和刘钦其实消息也不多,至多又说当今圣上大概秋后才会来江南,更多的,他们也不清楚。
周旭也并不失望。
他垂眸,今儿已经是二十四了,过几天就要放假,大可以届时写封信让苗五送给董肃。
唔,如果董肃这个月能来永隆郡城就好了。
能更好的满足他的好奇心,以及——
碾灭他的作死欲!
又到月底。
周旭走出白鹿书院。
苗五依旧恭敬地等在外面。
“公子。”
“嗯。”空点点头,随口问道:“老师这个月来了吗?”
心底却没抱什么希望,董肃上上个月才来过,当不会再来的这么快。
不想苗五点头,说道:“回公子,大人这个月来了,这会儿正在宅子里等您呢。”
“真的啊!”周旭又惊又喜。
当下利索的窜上马车。
苗五吆喝一声,马车快速往永隆郡城赶去。
回到宅子。
周旭脚步轻快的去了书房。
“老师!您来了!”
书房里,董肃正和自己对弈,看到周旭那副脚步匆匆的样子,有点惊讶,“阿旭,出什么事了吗?”
他这个学生别看年纪不大,实则成熟稳重,像这种情况可是很少看到。
“有些事情想早点跟你说。”
董肃微微一笑,“这个先不急,你先且去洗漱更衣,回来再说话。”
“哎。”
周旭利索的回去洗漱更衣。
再来到董肃书房,这里已经备好了茶点。
喝了一杯茶,吃了两块点心,董肃点点他,说道:“说吧。”
周旭立马将白鹿书院的事情说了一遍。
又问道:“老师,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当今圣上真的要下江南啊?”
这几日他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个消息似乎有点虚,好像有人故意在放出风声一般。
却不想董肃直接点头,“此事确实不假。”
周旭一咧嘴,“这么说,我还猜错了?”
董肃刚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周旭这么说,忍不住挑眉,“什么猜错了?”
周旭不想说。
但耐不住董肃死盯着他。
周旭无奈,只能说了自己的猜测,他总觉得这件事闹腾的好像有点厉害,好像有人在故意散播消息一样。
董肃眼神瞬间变得微妙。
盯着周旭,让周旭背后发毛。
他挪了挪屁股,嘴巴有点干,“老师,你咋这样看着我?”
董肃上下打量周旭一番,轻笑道:“你反应还挺快。”
“啊?”周旭眨眨眼。
董肃没再多说,只是说道:“没什么,只是阿旭,你接下来要在白鹿书院谨言慎行才好。”
周旭更加不解,“老师,我在白鹿书院一向很低调的。”
董肃却只盯着周旭看。
周旭眨眼。
再眨眨眼。
识趣点头,“老师,你放心,我接下来会更低调的。”
“嗯,”董肃慢慢点头。
他也看出来周旭虽然答应却依旧不解,拍拍周旭的肩膀,说道:“具体的为师不好多言,但阿旭你接下来绝对不能犯任何错误,明白吗?”
“呃……学生明白。”周旭还是听不太懂。
但他也明白董肃绝对不会害他,所以果断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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