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你在楼上吗?吃饭啦……”宋凌昊的声音忽然响起。
“有人来了!”薛玉灿闻声心中一惊, 抬起头,看着身下的程尧。
程尧一脸无辜的神情,“我知道。”
薛玉灿慌乱地撑着沙发靠背, 后退,从他身上挣脱出来,“不能被他发现我在这。”
怀里瞬间变得空荡荡,冷嗖嗖。
程尧指尖微凉, 怅然若失地看着薛玉灿。
薛玉灿不明所以, 这个罪魁祸首怎么还委屈上了。
宋凌昊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呼唤声也越来越大。
她现在在程尧房间里,奇奇怪怪的, 被宋凌昊发现不好解释吧?!
对,不能被发现,不然被他问得烦死……
薛玉灿左看右看,决定躲进衣柜藏起来。
她做了个手势, 示意自己去柜子里躲着,又做了个拉紧嘴巴的动作, 意思是不要告诉宋凌昊她来过。
程尧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手势动作,眉毛微挑了挑。
她好可爱。
宋凌昊敲了敲门。
“表哥,你在房间吗?”一边说着推门走了进来。
程尧在叠被子。
宋凌昊看了看程尧, 说道:“表哥,你在楼上休息?快吃饭了, 赶紧下来吧。”
程尧颔首, “嗯, 我马上下去。”
宋凌昊站在沙发旁,似乎是在等程尧一起下去,“你看到灿灿了吗?我找了一圈, 没看到她。”
薛玉灿坐在衣柜里,不由得地放轻了呼吸。
程尧神色如常,“没看到,会不会在洗手间?”
“妈说她到楼上找你了。”宋凌昊的表情有几分探究,“她没来过?”
“不知道,我在休息。”
宋凌昊倚靠在书桌边上,拿起桌上的钢笔,端详了一圈,“万宝龙的钢笔,大班149。”
他把玩着这支精致的黑色钢笔,抬眸微笑,“这支笔不便宜吧,我记得是……一万块?”
宋凌昊扬着下巴问道:“不像是你买的东西,别人送的?”
程尧没有否认,“嗯。”
宋凌昊了然笑道:“噢,是那个张旻婕送你的。”
程尧目光冷淡,“对我的事这么好奇?”
宋凌昊将钢笔放回桌上,看向程尧,“她喜欢你吧,说实话,你和她挺般配的。”
程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眼神恹恹的,“用不着你评价。”
薛玉灿坐在衣柜里听得一清二楚,原来那只昂贵的钢笔是张旻婕送的,她喜欢他。
宋凌昊提起张旻婕的名字,看来他们应该也认识。
她的心沉了沉,那程尧和她谈过恋爱吗?
宋凌昊双手插兜,“薛叔叔他们一家在这住一晚,就睡三楼另外两个房间。”
程尧将叠好的薄被抱到床上。
“表哥,你这床是夏凉被,现在用不上,先收到柜子里。”宋凌昊想起程晓玲交代的。
“我妈说每个房间的柜子里都放了一床新被芯。”
宋凌昊一边说着,一边向衣柜那边走过去。
她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劳你动手。”程尧大步走过去,站在衣柜前,沉声道:“你出去吧,去找一下灿灿。”
宋凌昊不以为意,走到门边,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给她。”
薛玉灿心提到嗓子眼,啊啊啊……手机就在她口袋里。
要是被发现躲在程尧衣柜里,那才是越描越黑……
薛玉灿手忙脚乱掏手机准备开飞行模式……
程尧抬手按下宋凌昊的手,“别打了,我这个房间信号不好。”
他转身将房门合上,“走吧,下楼找吧。”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薛玉灿才缓缓松一口气。
还好无事发生。
她从柜子里爬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左右看看没有人在,才悄悄下楼。
走到客厅里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压压惊。
宋凌昊眼前一亮,“灿灿?你刚刚去哪了?找你半天没看到人。”
薛玉灿挠挠头发,“呃,我去洗手间了。”
“怎么啦?肚子不舒服?”宋凌昊想了想,“你是不是来……”
“不是不是,我没事。”薛玉灿推着宋凌昊的肩膀往前走,“走吧,去厨房盛饭……”
两家人热热闹闹吃过晚饭。
薛玉灿得了空,从兜里掏出程尧给的红包。
打开一数,2025块,程尧特意放了一张二十,一张五块,凑齐年份数字。
本以为是闹着玩的拜年红包,没想到数额这么大,薛玉灿攥着红包,心里有点不上不下的。
晚上,有同村几个邻居过来玩,组了两个麻将局,还有两个小朋友在客厅嬉笑打闹。
一楼热闹得不行。
薛玉灿被宋凌昊拉过去打麻将,程晓玲也叫程尧一块打。
程尧不感兴趣,将位置让给一个邻居,便去了楼上。
薛玉灿瞥见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漆黑的楼道。
程尧来到三楼,两个朝南的房间相邻,一个房间朝北在另一侧,他将三个房间的被子套好,床单铺好。
这次他们回来得仓促,程晓玲还没来得及做这些。
程尧的房间朝南,另外剩的两个房间,一南一北,程尧笃定这个朝南的房间是薛玉灿的。
他知道,薛炜和蔡文娟肯定会把最好的房间留给薛玉灿。
程尧在这个房间里转了一圈,整体很温馨,被子很软,房间也很整洁,她应该会喜欢……
想到这,程尧不由地唇角上扬。
整理好下楼。
一楼前客厅,两个小孩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茶几上摆着各色糖果,新鲜水果。
程尧挑了个形状饱满的柚子,走到厨房。
客厅里的小男孩,小女孩跟着跑进厨房,“叔叔,你要给我们切柚子吃?”
两个小朋友大概八九岁的年纪。
程尧将柚子皮撕开,“你们想吃柚子?”
“嗯,想吃想吃!”小女孩在旁边蹦蹦跳跳。
“那你再拿个柚子来,我切给你们吃。”程尧说道。
“啊?你这个不是给我们吃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问道:“那这个是给谁吃的?”
小女孩一脸机灵地说道:“你笨啊,肯定是给他的老婆吃啊!”
程尧忍俊不禁。
“噢……”小男孩若有所思,问道:“叔叔,你的老婆在哪里?”
程尧下意识看向外面的麻将桌。
他听到薛玉灿的笑声,她刚刚胡牌了吗?
“噢,我知道了!”小女孩捂嘴笑,叫小男孩去客厅拿个柚子来。
小男孩拿了个大柚子屁颠屁颠跑进厨房。
程尧倒有耐心,剥了柚子皮,将柚子肉一瓣瓣掰开分好放进盘子里,“你们端到客厅里吃吧。”
小女孩和小男孩异口同声,“太好了,谢谢叔叔!”
两个小孩的欢呼声传到后客厅牌桌上的众人耳朵里。
薛玉灿扭头往厨房看去,见程尧被两个孩子围住。
他似乎很喜欢小孩子。
她记得程尧是学土木工程专业出身,毕业后直接创业做教培,应该也有这个原因吧……
“灿灿,抓牌啊!”宋凌昊催促道。
薛玉灿回过神,“啊?刚刚五万谁出的?我要碰。”
宋凌昊托着腮调笑道:“五万刘姐早打过了,灿灿,你打牌怎么还走神?刚刚赢了一把就飘了?”
薛玉灿连输两圈了,上盘中了码才赢了一把大的。
这下可不能分神了,得好好打……
程尧拿着个柚子到三楼,摆放在薛玉灿的床边柜上。
他本来准备洗漱休息了,又想起手机充电线在车上,便下楼去取。
一楼。
小女孩跑到薛玉灿身边,拿了一瓣柚子肉高高兴兴递过去,“姐姐,你老公给你的。”
薛玉灿眉毛一抬,“哈?给我的?”
她摸了摸女孩的头顶,笑道:“萱萱,你是不是找错人啦?姐姐还没有老公啊。”
这张牌桌上就两个女人,一个是薛玉灿,一个是刘姐。
另外,刘姐的丈夫老徐也在牌桌上。
“没有认错啊。”萱萱欢声笑道:“刚刚厨房里的叔叔是你老公!”
厨房里的叔叔……说得是,程尧。
薛玉灿脸热,想到那个毫无防备的拥抱,她的后背都有些发烫……
“对,你就是他老婆!”衡衡也开心地蹦跶。
男孩胖嘟嘟的手指着楼梯上的程尧,大声笑道:“你看你老公来了!”
程尧刚下一楼,他也听见了孩子们的说话声。
他整张脸都泛上热意,被小男孩指认的时候,他站在阶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薛玉灿扭头,和程尧的目光撞在一起,四目相对,气氛开始无声地升温……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两个小孩闹红了脸。
她快速转移视线。
宋凌昊出声制止,“哎,小朋友不要乱说。”
刘姐和老徐大笑:“哈哈哈,不好意思啊,童言无忌……”
一个乌龙小插曲过后,薛玉灿玩麻将也有些心不在焉,很快输掉了五百块。
夜已深了,快十一点了,刘姐夫妇也要带孩子回去休息,于是牌桌散了。
薛玉灿和爸妈来到三楼。
果不其然,蔡文娟安排薛玉灿睡朝南的房间。
程尧的房间门已经闭紧,里面的灯也熄灭了。
他应该睡了吧。
薛玉灿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
一踏进去便闻到清新的柚子香气,她抬眼看去,床头柜上摆了个柚子。
剥开的六瓣柚子皮像仙女散花,底部没有散,柚子皮中间的柚子肉绕了个圈码在一个瓷碗里。
她心中悸动,毫无悬念地,想到了程尧,这是他剥好放这里的。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柚子?
薛玉灿心情愉悦地拿出手机给柚子拍了几张特写,还觉得没拍够,又溜到二楼,准备找宋凌昊借拍立得。
隔壁房间。
程尧作息还算规律,一般地,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睡觉。
虽然熄了灯,但他没有什么睡意,这几夜都入睡晚,不到凌晨一两点,估计没法睡着。
程尧躺在床上,想到晚上两个小朋友闹的乌龙,嘴角却悄悄地上扬。
薛玉灿的房间和他的相邻。
他听见她开门走出房间,下了楼梯。
楼上什么都有,她下去找宋凌昊?
程尧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思绪却很活跃……
她怎么还没上来?他们在干什么?
他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半。
她已经下去一刻钟了。
程尧走出房间,下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报备
宋凌昊的卧室里有洗手间, 刚冲了个澡出来,忽然听见敲门声。
还有,薛玉灿的声音。
宋凌昊心口突然跳了一下, 他将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门口,拉开门。
房间里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薛玉灿眨了眨眼睛, 鼻尖闻到了薄荷沐浴露的香味。
“有何贵干?”宋凌昊站在门边, 垂眼, 看着她问道。
薛玉灿屏住呼吸,“借一下拍立得。”
“干嘛, 自拍啊?”
宋凌昊面容英俊干净,一双桃花眼很漂亮,眼眸蒙着一层雾气,发尾还滴着细小的水珠, 落在眉骨,鼻梁上。
这小子长得确实不错, 很好地继承了程阿姨的美貌基因。
薛玉灿点点头,“对啊,借我拍一下, 明早还给你。”
宋凌昊眉毛一抬,“不借给你。”
她倒吸一口气, “耗子你咋这么小气, 一点相纸都舍不得?!我到时候买点相纸还你。”
宋凌昊微微俯身笑道:“不要你还……你叫我一声哥哥, 我就借给你,怎么样?”
多大了,还玩叫声哥哥的游戏。
薛玉灿撇撇嘴, “不叫。”
“那叫老公。”宋凌昊换了个姿势,似笑非笑,“叫老公还是叫哥哥,你选一个。”
薛玉灿瞪大了眼睛,“臭耗子,你胆敢占我便宜!”
她从小对付宋凌昊有一套。
她选择不接茬,不上钩,直接上手,冲进宋凌昊房间,一眼看见了床上的拍立得。
“入室抢劫啊你!”宋凌昊拽住她的手腕,“薛玉灿你这个强盗大土匪!”
薛玉灿拿到了相机,却被宋凌昊一把扑倒在床上。
她被压制住。
这家伙身上热死了,她抬手推他,整个人手舞足蹈,吱哇乱动,“大耗子你给我滚开!”
宋凌昊脸一热,收起嬉笑的神色,按住她的手臂,定定地俯视着她,轻喊道:“别乱动!”
“宋凌昊!”一阵怒喝传来。
程尧的声音钻进耳朵,薛玉灿倏地心中一紧。
她和宋凌昊两人齐齐看向门边。
薛玉灿得空,推开宋凌昊站起来。
程尧走进来,看向宋凌昊,厉声道:“你在做什么?”
“没干嘛啊,闹着玩。”宋凌昊顺势仰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道:“表哥,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教训我?”
薛玉灿有几分心虚,扬了扬手里的相机,对程尧说道:“我来借拍立得,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睡吧?”
程尧眉目微怔,望向她。
男人的眼神意味深长,薛玉灿突然想到衡衡小朋友喊的,你老公来了……
她猛地意识到刚才的表述有歧义。
薛玉灿面红耳热,赶紧解释:“呃,就是时间不早了,要睡觉,那我先上去了……”
落荒而逃。
程尧转身紧跟了过去。
她上了楼梯。
程尧跟在她身后,看到她手里的拍立得,问道:“怎么突然要用相机?”
薛玉灿脚步顿了一下,“额,就想拍个东西。”
“拍什么?”
薛玉灿抠了抠手指头,总不能说拍柚子吧,便自恋道:“……我自拍。”
“嗯,你今天很漂亮。”程尧语气笃定。
薛玉灿脸颊又开始升温,干嘛这么一本正经地夸赞……
她掏出两张拍立得相纸,一左一右展示道:“我们一人一张,你先选。”
程尧看了看,选了他没看镜头,看薛玉灿的那张。
他也有私心,希望自己清晰的模样可以留在她那里。
薛玉灿握着照片,“好,那我留这张。”
她顿了顿,轻声道:“谢谢你的柚子……香氛。”
程尧抿唇浅笑,“不客气。”
“晚安。”
“晚安。”
很默契地。
她没有问下午那个拥抱是何意味。
他没有提起晚上两个小朋友闹的玩笑话。
就像一颗果子咕咚一声落入了她的水池,激起一片涟漪,又散去。
但蜻蜓记得,水草记得,微风也记得。
*
初六,程尧因工作提前开车回了芝州。
薛玉灿和宋凌昊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毕业后天各一方,一年到头,也难得尽兴聚一次。
宋凌昊开车到薛家,提了一袋程晓玲亲手做的冻汤圆来。
他朗声笑道:“薛叔,娟姨,我妈搓了些汤圆叫我带来,元宵节吃正好。”
蔡文娟眉开眼笑地接过,“哎呦,你妈妈做的啊,我最近忙得还没空弄这些呢,替我们谢谢她!”
“不谢啊,我妈就爱鼓捣这些甜食,正好您和灿灿都爱吃……”
宋凌昊坐下来,大大方方跟薛炜、蔡文娟夫妇唠唠家常。
薛玉灿从房间里钻出来,打趣道:“哟,大少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你们一会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吧,玩得开心啊!”蔡文娟笑道。
宋凌昊点头道:“是的,也好久没聚了。”
“走吧,灿灿。”
薛玉灿挎了个小包,挥挥手,“爸妈,我们走了。”
“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薛玉灿跟着宋凌昊到了停车区。
宋凌昊精心搭配了穿搭,还弄了发型,他嘚瑟道:“我今天帅不帅?”
薛玉灿调侃,“臭美。”
宋凌昊抛了个媚眼,“在下明明是香帅。”
他单手撑在墙上,凑近她壁咚,“不信你闻闻……”
薛玉灿嘁了一声,转身走开,不忘揶揄几句,“你居然还喷了香水,孔雀开屏给哪个女同学看?”
宋凌昊眉毛抬了抬,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除了你还能有谁?”
薛玉灿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完全没放在心上。
两人从小插科打诨,互开玩笑。
她知道他们没有暧昧的可能。
宋凌昊开车到了约定的饭店,薛玉灿一下子见到了好些熟悉的面孔。
有的同学两三年不见了,乍一见面,颇有种新鲜感。
几个年轻男女有说有笑,谈天说地。
薛玉灿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程尧的信息。
程尧哥:【我到芝州了。】
程尧哥:【公司订的桌椅、新教具到了,我提前到新校区布置一下。】
薛玉灿眼中带着笑意,手指在屏幕上飞舞:【这些琐事程总都亲力亲为啊?】
程尧哥:【嗯,自己做会上心些,一体机、空调这类电器安装要看着点,高中生开学早,我们这边得提前准备。】
嘶,才初六,班味就这么重!
忽然想逗逗他。
薛玉灿唇角微扬:【说这么多,这是在报备?】
程尧哥:【想让你知道。】
“出来玩干嘛捧着手机啊?”宋凌昊凑过来,一把拿走她的手机。
“哎,你干嘛……”
薛玉灿被两个女同学挽着手,周围朋友也笑看他们,一副吃瓜的表情。
抢来抢去,肯定会起哄,薛玉灿索性把手揣口袋。
一群年轻人热热闹闹吃过饭,又手挽手肩并肩地去压了大马路,冷风也吹不散他们的热情,还去KTV唱了歌……
夜里十一点,宋凌昊开车送薛玉灿回家。
薛玉灿坐在副驾上,整个人都累瘫了,脑子里还回响着KTV的嗨歌,嗡嗡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把手机还我。”
宋凌昊将手机递到她手里,“在车上少玩手机。”
“大耗子,你好啰嗦。”薛玉灿充耳不闻,打开了微信。
点开和程尧的聊天框。
看到聊天记录,她顿时目瞪口呆。
程尧哥:【我到芝州了。】
【这是报备?】
程尧哥:【想让你知道。】
程尧哥:【小火山,我现在距离你家不远,上次听你说要找人上门喂养宠物,正好我也想看看他们,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
【滚】
程尧哥:?
程尧哥:【怎么了?】
【别来恶心我】
【你不配】
【不要再发消息骚扰我,否则拉黑】
薛玉灿霎时怒从中生,转头对宋凌昊吼道:“宋凌昊,你在干嘛?!拿我手机乱发消息,想死吗?!”
宋凌昊捏紧了方向盘,看向她,“干嘛这么生气,你不喜欢他,就不要给他一点机会。”
薛玉灿呼吸一滞,话突然堵在喉咙里。
我不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吗?
她思绪复杂,突然绕成一团。
宋凌昊又说:“你没必要和他接触啊,蔡姨也不喜欢他,妈妈总不会害自己女儿吧。”
……
薛玉灿捏紧了手机,正色道:“宋凌昊,这是我的事,以后请不要再侵犯我的隐私,不然,我们朋友也没得做。”
她打开车门,“谢谢你送我,我下车了。”
“灿灿!”宋凌昊在后面大喊。
薛玉灿头也没回,打开家门,回到房间里,一把扑到床上。
她翻个身,又唤醒手机屏幕,举着手机在半空中。
头痛。
太糟糕了……她该怎么和程尧解释。
要不要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电话解释更尴尬,还是打字吧。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
屏幕突然跳动,在手里震了起来。
程尧的头像突然放大,他打了个微信视频过来!
薛玉灿一时手忙脚乱,差点把手机砸在脸上。
她点了接听:“喂,程尧哥。”
“到家了吗?听说你去参加同学聚会了。”程尧语气如常,好像那段尴尬的微信聊天并没有发生过。
薛玉灿心里敲起小鼓,“嗯嗯,刚到家……你是不是没开摄像头,你那边好黑。”
“开了,只是没开灯。”
她干巴巴问道:“噢,怎么不开灯啊?”
“你想看到我吗?”男人的声音从黑暗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薛玉灿猛地心口一动,仿佛被一只手狠狠地捏了一下。
程尧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
“想啊……想看看你。”
手机里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屏幕亮了起来,程尧的脸出现在昏黄的灯光里。
一副硬的骨相,挂着轻薄的皮肉,一双眼睛在眼镜背后,躲藏着委屈的情愫。
薛玉灿呼吸一滞,有片刻的失神。
她顿了顿,又红着脸解释,“程尧哥,抱歉……那个微信信息不是我回的,是宋凌昊拿我手机回复的……”
程尧:“你的手机怎么会在他那里?”
薛玉灿声音越来越小,“……他把我手机拿走了,我没留意他顶我的号回复消息。”
程尧:“他知道你手机解锁密码?”
“……”
她后背冒汗,有点凉凉的,为自己找补,“我手机密码比较简单,就是我自己的生日,他可能猜到了。”
对面的男人轻叹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把手机密码改掉,改成别人猜不到的。”
“好,马上改,现在就改。”
程尧的眼神幽幽暗暗的,“自己的东西,要看管好。”
薛玉灿立马保证,“好好好,以后不会了!”
她一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到十一点半了,转移话题道:“你还没睡啊。”
可能是大几岁的缘故,她潜意识里总觉得他是老年人作息。
程尧语气淡淡的,有种萎靡感,“嗯,睡不着。”
“你还是失眠吗?”
他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嗯,被气得。”
薛玉灿:“啊……抱歉!”
这个事赶紧揭过啊啊啊。
她想起程尧微信提得帮忙喂宠物的事,“那个……喂宠物不急的哦,今天太晚了,早点休息啊。”
程尧眼尾微垂,语气有种清淡的失落,“你早点休息,晚安。”
薛玉灿呼了口气,心又被一缕丝线勾住,忽然不想挂电话。
她看到程尧背后的墙面有些熟悉,“你在外面吗?”
程尧:“我在你家门口。”!!!
薛玉灿登时从床上坐了起来,神情惊诧,“什么?我家门口?”
“你芝州的家。”
程尧挪了挪镜头,拍到她家的门牌号。
薛玉灿脑子转了转,嘴巴却支支吾吾,“……你一直在我家门口吗?”
“嗯。”
男人的神情恹恹的,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狗,守在家门口……
她心里酸酸麻麻的,涌起一股难言的兴奋,她白皙的一张脸顿时泛上血色,该说点什么好呢。
“……喂宠物吗?今天不急的……”
已经快到凌晨了……薛玉灿抓耳挠腮,大晚上的太麻烦人了。
程尧透过屏幕看向她,“既然来了,我进去喂一下吧。”
“好,那我把门密码报给你。”
程尧开门进去。
他放下手机,“你睡吧,我把这里清理一下。”
“一万个感谢!你挂吧,我去洗个澡。”薛玉灿放下手机充电。
过了一会。
她洗了澡回房间,发现手机屏幕还亮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擦着头发,捞起手机,发现手机烫得厉害,“程尧,你没挂电话?”
“嗯,都清理好了,我回去了。”
程尧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你看看。”
他移着镜头,拍到火烧云的保温箱,玻璃被擦得锃亮。
柚子和皮皮的鱼缸也是光洁如初,里面的水显然也换过了。
她面红耳热,“太感谢了我的哥!这么晚了还麻烦你,我回芝州请你吃饭!真的超级感谢!!!”
薛玉灿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手机烫得异常,像她的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钢笔
初七。
薛炜和蔡文娟开着车, 送薛玉灿去芝州上班。
车后备箱塞得满满的,都是给薛玉灿准备的年货,一箱箱牛奶酸奶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个大泡沫箱, 里面有斩好分成一袋袋的土鸡肉,土鸭肉,有藕粉圆子,大饺子, 甚至还有蔡文娟自制的酱料……
到小区, 下车把东西一样样带上去。
薛玉灿打开门。
蔡文娟提着东西进门, “还行啊,几天没住, 房子里也没啥味。”
薛炜看房子整洁,摸了一下餐桌面,也没有灰尘,像是有人打扫过, “你这房子挺干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啊。”
薛玉灿动作微滞, “有人上门喂养,还顺便给我开窗通风了。”
“上门喂养还包清洁?”薛炜问道。
薛玉灿挠了挠头发,“额, 顺手打扫了一下吧。”
“谁啊?你网上找的人?安不安全啊?”蔡文娟将泡沫箱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冰箱。
薛炜附和说道:“是啊,陌生人来家里不安全, 你这门是密码锁, 你把密码告诉人家了?”
“嗯。”
薛玉灿唇角扬起, 才不是什么陌生人,是程尧。
她将旦旦放出来,来到次卧, 发现柜子里多了几包饲料。
有鱼饲料,有蜥蜴吃的虫泥,钙粉,还有狗粮。
薛玉灿心头一动。
程尧默默给所有宠物都买了食物,把宠物照顾得很好,还把她的家里打扫得很干净。
他都没有说。
他默默做了很多事情,从来没有表过功劳。
程尧这个人,真是每次都打破她的预期……明明是很好的人,却被所有人误解。
“哎,这个是什么?”蔡文娟指着一个纸盒子问道。
“啥?”薛玉灿转身,看到两个纸盒子,一大一小。
蔡文娟看见小纸盒上一张便利贴,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迟到的新年礼物……谁送你的?”
蔡文娟嘟囔道:“这也没留名字啊?”
“啊?”薛玉灿的心忽然提了起来,看了看便利贴,是程尧的字。
打开纸箱子,看到里面放着一部全新的富士拍立得相机。
她打开旁边的小箱子,里面是一整箱的相纸……
薛玉灿不由地勾起唇角。
蔡文娟好奇,“凌昊送的?”
“不是。”
蔡文娟笑着打听,“不是凌昊……你公司的追求者啊?”
薛炜闻声走过来,拿着便利贴看了看,“怎么感觉这字有点眼熟?是谁送的啊?”
薛玉灿挑了挑眉,一把从老爸手里抢过便利贴,“不告诉你们。”
蔡文娟拉着薛玉灿胳膊,“啧,跟爸妈还有小秘密啊?!”
薛炜揽着蔡文娟的肩膀走出次卧,“老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你就别打听了……”
蔡文娟和薛炜将一切安顿好,恋恋不舍地离开芝州。
薛玉灿却坐在沙发上,盯着这个拍立得出神。
过年的时候程尧让她给他拜年,当时以为开玩笑,没想到他有备而来,还真给了她2025的红包。
现在又送拍立得和一整箱的相纸。
薛玉灿端详着这张便利贴,龙飞凤舞的几个字。
【迟到的新年礼物。】
是用那支一万块的钢笔写得吗?
*
开工第一天。
早上签到每个人都拿了开工红包,办公室喜气洋洋,有说有笑。
第一天也没啥事,薛玉灿和蒋云虹凑在一块聊天。
“送男性朋友什么礼物比较好呢?”薛玉灿真诚发问。
蒋云虹语调微扬,“男朋友?”
薛玉灿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小虹!正经点。”
蒋云虹又出其不意,“噢,是不是你那个很帅的发小?”
“别瞎猜。”
蒋云虹抬了抬眉毛,一副了然的样子,“好吧,预算多少啊?”
“五千吧,也可以超一点。”薛玉灿又想了想,“一万以内吧。”
“这么多?你这预算拉满了啊。”
“嗯,必须的。”
薛玉灿去年七月份才入职,工作半年,去年年终奖有一万块。
这一万块还在银行卡里没花呢。
“我想想,送大几千的东西……电子产品,奢侈品都可以。”蒋云虹出谋划策,“像耳机,钢笔,围巾,腰带什么的。”
“什么腰带?你们在讨论啥?”白思维用脚挪着椅子凑过来。
薛玉灿拉开距离说道:“女生话题,男生勿扰。”
白思维咧嘴笑笑,“怎么啦?不是说买礼物送给男的吗?在下性别男,我可以给建议啊。”
“你这听力真好……你不要到处乱说啊。”
“知道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白思维顺势压低声音说道:“我觉得可以送腰带,要是有女生送我腰带,我会很开心的。”
蒋云虹虽然轻声细语,但说出来的话倒是很狠,“欠抽?”
白思维脸有点发热,他感觉自己脸红了,还好皮肤黑,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薛玉灿倒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向蒋云虹。
啊……小虹是s属性?
蒋云虹对薛玉灿小声说:“感觉送腰带太暧昧了吧。”
薛玉灿点头,“我也觉得。”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只黑色钢笔,拿定主意,“要不送钢笔好了。”
*
薛玉灿来到工位,发现桌上有一大袋面包,看了看包装袋,是最近很火的崔师傅面包坊。
这是谁买的?
抬头,刚想发问。
白思维走过来,“这是卓哥给你带的。”
薛玉灿瞪大了眼睛,“给我?”
白思维两根食指戳了戳,露出娇羞的表情,“为什么给你买呀?好难猜哦。”
她莫名其妙,我没拜托他代购啊?
难道是他有事要找我帮忙?
蒋云虹打了一杯热水回来,“是啊,他好偏心哦,都没给我们带。”
“打住打住。”薛玉灿抚了抚额头,这一个两个的,都爱贫嘴。
白思维转了转手里的蓝皮书,“上次蒸桑拿的时候,你不是说这个面包好吃想吃吗?卓哥说他楼下有这个店。”
薛玉灿也想了起来,她将面包拿出来,给周围几个同事分了分。
白思维一脸高兴,“给我来两个,正好我没吃早餐嘿嘿。”
薛玉灿大方给了他两个。
“你吃这么多,小心卓哥揍你。”蒋云虹一脸实诚地说道。
白思维笑嘻嘻,“你不说,我不说,等于他不知道。”
薛玉灿一边吃着黄油红豆包,一边打开微信。
魏卓然:【小师妹,给你带了你想吃的面包,希望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她快速回复:【谢谢师哥!面包很好吃。】
附带转账一百元。
魏卓然:【师哥请你吃的干嘛转账?太生分了哈。】
薛玉灿嚼着面包,如果不愿收红包,那她就请个饭还人情吧。
*
她这几天忙着挑选钢笔,左挑右选,最后被一抹蓝色吸引,几乎是一眼相中。
她下单了一只万宝龙大文豪系列,致敬歌德款。
笔身为蓝金配色,笔夹形状有巧思,是一片金色树叶,灵感来源于歌德的《植物的变形记》。
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文绉绉的原因,只是她潜意识里觉得,程尧应该很适合蓝色。
正月十四。
过年的氛围慢慢散去,明天就是元宵节了。
她又打开手机,给程尧发了条微信,【明天是元宵节啦,有什么安排啊?】
很快,手机震了一下,震得她手指都有点麻麻的。
程尧:【没有其他的安排,你呢?有空吗?】
薛玉灿嘴角上扬,回复:【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好,明天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蒋云虹凑过来,笑眯眯地问道:“灿灿,明天元宵节有啥安排?”
“嘿嘿,送礼物去。”薛玉灿提前打开OA软件准备到点签退。
“喔喔。”蒋云虹秒懂,意味深长地点头。
过了一会,魏卓然走过来,微笑问道:“明天元宵节怎么说?有啥安排没?”
蒋云虹手腕一顿。
她眉毛微抬,转头看向薛玉灿。
白思维读懂了蒋云虹的小眼神,揽住魏卓然笑道:“看来,某人有安排了喔。”
“嗯嗯,明晚提前约好了和朋友一块吃饭的。”薛玉灿如实说道。
“朋友?不是男朋友吗?”白思维一脸八卦的神情,“上次还说送腰带来着……”
魏卓然脸上笑意消退,却看着薛玉灿,“……是吗?看来我错过了什么……”
蒋云虹幽幽地看了白思维一眼,“你这嘴要上栓不?”
“好,我闭嘴。”白思维抿紧了嘴巴,扭头看到魏卓然脸色不大好,“我有空,明天我们喝两杯。”
白思维又拉着蒋云虹,“你也去的吧?我们三个人吃呗。”
蒋云虹无语凝噎,“神经……”
“哈?就我和卓哥两个男的吃啥啊……”白思维和蒋云虹拉拉扯扯。
魏卓然面上沉沉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
正月十五,元宵。
早上,薛玉灿站在镜子面前整理着衣服。
感觉好像还缺点什么?
她在抽屉里拿了一枚银花丝卯兔胸针别在大衣上,果然看起来好多了。
小兔半蹲半立,憨态可掬。
她最喜欢的是兔子眼睛的一点红,采用的是珐琅彩工艺,起到了点睛的作用,丝毫不觉得突兀。
这是她在微博上关注的一位非遗银花丝工作室的作品,设计师叫苏知茵,她过年的时候推出了十二生肖新作。
她当时一眼喜欢,便买下了自己的生肖款。
心情轻快又愉悦,骑着电瓶车悠哉悠哉地来到公司。
包上挂着一个可爱的星黛露毛绒挂件,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办公室。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哦。”蒋云虹眉眼带笑道。
薛玉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中午吃过饭。
薛玉灿和蒋云虹两人回到高华大厦,乘着电梯去顶楼的蓝冉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是年后新开的,最近有不少宣传,正好就在同楼栋顶楼,不妨去打个卡。
薛玉灿点了一杯黄油dirty,蒋云虹点了热拿铁,两人坐在窗边,边喝边聊。
“小虹,我去一趟洗手间。”薛玉灿站起身。
她在月经期,去厕所比平时频繁。
蒋云虹顺势瘫在舒服的沙发上,“好的,你去吧。”
顶楼就两个店,一家咖啡厅,一家西餐厅。
洗手间在咖啡厅外侧,薛玉灿按照店员指示找到洗手间。
薛玉灿走出洗手间,发现咖啡厅东南侧有一片L型露台。
她有点好奇,便走去露台那边看看。
推门出去,春寒料峭,外边还挺冷,不过这里是28层,视野很不错,可以看到一整片城市。
薛玉灿站在露台边上看风景。
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耳熟。
“……我想走进你的世界,你能不能把心门打开一点,不要这么封闭自己,每次和你提及一点感情的话题,你就逃避……我喜欢你……”
薛玉灿心中暗道:“天,好像是偶遇女生表白现场?”
他们好像没有发现自己在这,不过,虽然也不是偷听,但她站在这里好像不太好?
非礼勿听。
薛玉灿转身,准备离开,听到男人的声音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竟然是程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元宵节
表白的女生应该是张旻婕, 怪不得声音有点熟悉。
薛玉灿心中一惊,恍然意识到……
张旻婕在向程尧表白!
程尧的声音断断续续钻进她的耳朵,“抱歉……我不能……你不必在我身上花时间, 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
张旻婕的声音忽然拉高,言语激扬,“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忘掉她吗?你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她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你拿来拒绝我的理由?”
“你不要这么激动……我没有骗你, 她不是我编的借口, 是真实的, 我喜欢她很多年了……真的抱歉……除了她,我没办法喜欢任何人……”
张旻婕高声质问道:“那她到底是谁?今天, 你可以把她名字告诉我了,我和你认识十年了,就算只是朋友立场,你也能说吧!”
程尧的声音无奈又低沉, “不能……抱歉……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不值得你喜欢,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张旻婕的情绪有些崩溃,“那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喜欢那么多年?!”
“她哪里都好,再不会有人像她那样……”
薛玉灿心中突然震了一下……程尧这句话听起来好熟悉。
张旻婕彻底破防, 忍不住大骂:“程尧你有病吧?!你一厢情愿地喜欢她有什么意义?!一年到头搞暗恋爱得死去活来,你他妈在感动谁……”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 金属椅腿在地砖上划拉出尖锐的声音。
张旻婕急匆匆踩着高跟鞋走到露台另一侧。
却不小心崴了一下脚。
“哎——”的一声, 张旻婕身形顿时矮下去, 差点摔倒在地,还好她及时扶住旁边的椅子。
张旻婕自认倒霉地撑起身体,一抬眼, 却看见了不远处的薛玉灿。
薛玉灿猝不及防地和她打了个照面。
张旻婕表情狼狈,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场面有点尴尬。
薛玉灿站在原地愣了一秒,开口关心道:“……你还好吗?”
程尧听见声响走过来,一眼看见薛玉灿,脚步猛地顿住,“灿灿?!”
薛玉灿不由自主地脚趾头抓地。
她挠了挠头发,“程尧哥,真巧啊,我就过来喝个咖啡……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程尧的视线在她脸上定住,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都听了吗?
薛玉灿见张旻婕身体又晃了一下,伸手去搀扶,“你还能走吗?”
张旻婕摆摆手,站稳了,所幸她今天穿得粗跟高跟鞋。
她不是娇气的女孩,说道:“没事,能走路。”
“你没事就好……”
张旻婕整理好表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露台。
对她而言,程尧是搬不动的石头,撬不开的罐头……她早该放弃的。
她累了,也该放手了。
薛玉灿没再看程尧,误入表白现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灿灿,你在这啊?我等你好久,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蒋云虹的声音适时响起。
薛玉灿好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大步走过去,“我们回去吧。”
她没有回头,挽着蒋云虹的胳膊,两人离开露台。
蒋云虹有些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她方才也大概听到了一些对话。
程总有个喜欢很多年的人?
两人乘电梯下了楼。
蒋云虹忽然开口道:“听说程总好像一直单身,原来是放不下……一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薛玉灿抿了抿唇,“谁知道呢。”
她回到办公室。
坐在工位上,才感觉松一口气。
非礼勿听,古人诚不欺我,这下好了,薛玉灿不是故意偷听,却意外被当事人撞上,整这么一出,真的很难为情啊……
她抚了抚额头,本来当时想走来着,可是听到程尧的声音,她忽然就走不动路了。
这该死的好奇心。
短短几分钟的对话,信息量真大,她得缓缓。
张旻婕喜欢程尧,但程尧有个暗恋很久的人。
是谁呢?她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想到这,薛玉灿莫名其妙有点烦。
张旻婕表白后被拒,还把程尧大骂了一顿,没想到他的感情生活竟然如此复杂……
薛玉灿一下午都有点心不在焉,想到晚上还要和程尧见面就头疼。
她该作何反应?假装中午的事都没发生过吗?
终于熬到下班。
她收到程尧的微信,硬着头皮下到负一楼,刚出电梯就看到程尧。
“车停在地下。”程尧说道。
“好的,餐厅位置我发你微信了。”
“嗯。”薛玉灿的心有点沉,感觉闷闷的。
薛玉灿拉开副驾车门,上车,系上安全带,她平日里话多,不过这次她选择保持安静。
程尧见薛玉灿兴致缺缺,也没有开口。
两人一路沉默着,抵达霏雪日料餐厅。
程尧选了靠里边的位置,和薛玉灿面对面坐下。
一人手握一本菜单。
薛玉灿点了份刺身碗,海胆冰淇淋。
程尧点了份炙烤鹅肝,柚子酱鲍鱼。
店员端上精致的前菜,一个个摆盘。
“有件礼物要送给你。”薛玉灿将准备好的钢笔礼盒拿到桌面上,递给程尧,“元宵节快乐。”
程尧有些意外,“送给我的?”
“嗯,是一支钢笔。”
程尧看见了礼盒上的logo,某奢侈品牌,价值不菲,“灿灿,你不用送我什么,你才上班,我希望你赚得钱都花在自己身上。”
薛玉灿突然对这副长辈论调有点反感,她想还人情,不想被教育。
她解释,“人际交往需要礼尚往来啊,谢谢你的拜年红包,还有拍立得。”
程尧抿唇,默默注视着薛玉灿。
人际交往,礼尚往来?为她准备的拜年红包,拍立得,只是人情账。
为此,她买了昂贵的钢笔,着急还他,求得两清。
薛玉灿将礼盒推过去,“收下吧。”
程尧眉头不自觉蹙紧。
她为什么突然冷淡了?
是不是中午的事,让她不舒服?
从今天起就还清了对吗?
薛玉灿吃了一口冰淇淋,其实没什么胃口,程尧给她夹的北极贝她没有动。
“希望你会喜欢。”薛玉灿客气地说道。
礼尚往来罢了。
程尧眼神黯然,“谢谢。”
“不客气。”
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谁都没有提及中午的事。
更难过的是。
薛玉灿本以为对程尧已经有所了解,后来才发现她那点认识太肤浅。
是她太自以为是。
她不了解他,更看不透他。
程尧有个喜欢很多年的人,他藏得那么好,她竟然从没发现过这点。
他的心属于其他人。
她顿时兴致全无。
她以为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会提起中午的事,然而并没有。
她没有参与过他的生活,不知道他感兴趣的话题,不知道他的喜恶……
薛玉灿一时间,居然想不到任何可以聊的话题,她才恍然意识到,她和程尧并不熟。
她打开手机,悄悄结了账单。
这一顿没点什么热菜,吃下来都感觉胃里面冷冰冰的。
程尧将薛玉灿送到小区楼下。
“程尧哥,谢谢你给我的宠物宝宝买的食物。”薛玉灿解开安全带,笑了笑,“已经不早了,就不请你上去坐了。”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再见。”
“再见。”
程尧心中涩然,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他眼眸低垂,食不知味。
她在排斥我,她不想再和我来往,她不想再见到我。
她讨厌我。
她讨厌我。她讨厌我。
她讨厌我。她讨厌我。她讨厌我。
程尧的心沉到湖底,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涌上心头……
*
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响起,程尧心中一紧。
以为是她的来电,抓起手机一看,才发现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程尧接起:“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程尧程先生吗?”对面是一个中年女人,听起来很礼貌。
程尧也改变了措辞,“是的,我是程尧,请问您是哪位?”
“程先生,我是胡家坝小学的校长,感谢玉成基金会对山区贫困学子的帮助,您捐赠的五十万和五千册图书。
学校都已经收到了,图书已经编码放进图书馆,现在和您汇报一下资金投入计划……”
程尧认真听完,感觉情绪慢慢缓了过来……这算是近期最好的一个消息吧。
玉成基金会是程尧三年前成立的,当时办手续都花了半年时间,这三年来,他每年都会捐出五十万和五千册图书给贫困山区的小学。
现在教育资源严重失衡,大部分家庭只要条件稍微好些,都将孩子送到县城学校。
但是仍然有部分留守儿童在乡村小学念书,乡村小学由于生源锐减,师资和设备完全跟不上。
又因为学生逐年减少,投入改造效果无法量化,得不偿失,乡村小学维持十分困难,面临恶性循环。
程尧也不知道他这样做效果如何,他想,只要乡村小学还有学生,哪怕只有几十个孩子,也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也许,总能改变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胸针
一场春雨过后, 柳树抽出了嫩芽,迎春花开了满墙。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薛玉灿准备将冬天的衣物洗干净晾晒, 收进衣柜。
她拿起这件浅灰大衣时,忽然想起那枚兔子花丝胸针。
哎……胸针她放哪了?她记忆一片空白。
好像有一阵子没用过了,她打开抽屉,衣柜, 找了半天, 一无所获。
上次戴那枚胸针是什么时候?
薛玉灿回忆着, 终于想起来,是元宵节那天。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她还是打电话到那天去过的日料餐厅。
果然,店家那边回复:没有看到什么兔子胸针。
薛玉灿忽然灵光一现,会不会在程尧车上?转念一想, 又觉得不可能。
如果胸针在程尧车上,那他肯定会主动联系还给她。
这一个月来, 她和程尧微信没有多余联系。
她叹了口气,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心爱的兔子胸针不见了。
她伤心地发了一条朋友圈,悼念逝去的胸针。
不知道掉在何处?是不是被别人捡走了?还是掉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一切都无从得知了。
薛玉灿工作逐渐忙碌起来, 整个三月份也一点没闲着,潘总又给了她两个新项目。
去年丝路茶坊的策划还要继续跟, 做了线下方案被甲方通过了, 因此, 她还时不时地要跑工厂,一天到晚够忙活的。
去年下半年那段时间,程尧频繁出入她的生活, 让她产生了自认为相熟的错觉。
如今,程尧突然淡出了她的生活,她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她出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这样也好。
就像妈妈说的,他们不该有多余的交集。
*
这些日子,程尧一直待在创星老校区。
原因无他,他的手扭伤了,没法开车。
起因是两个高中生在培训教室里嬉笑打闹,意外撞倒了空调,老校区教室里都是立式的大空调,又大又重。
程尧情急之下,立马跑过去伸手去撑住摇摇欲坠的机器,结果把手腕扭伤了。
天气逐渐变热,教室里的空调正在呼呼工作,他手指头戳进风叶,被夹伤起了泡。
一顿操作之下,程尧右手扭伤加夹伤,左手扭伤。
万幸的是,没有学生受伤。
于是,程尧喜提居家休息大礼包,老校区的大小事务口头交代助理办。
周乐天新房子买在市区,离高华大厦比较近,因此新校区由他打理。
程尧这些天没有去过新校区,在家里刷到薛玉灿的朋友圈。
她的胸针不见了。
她那么喜欢那个银丝小兔胸针。
程尧给餐厅打了电话,又辗转联系到那款胸针的设计师,定制了同款。
他脑海里浮现出她的脸庞,明媚又生动,连生气都那么吸引他。
眼神转换间,又想起她抗拒的眼神,心不由地泛上阵阵疼意。
为什么要惹她讨厌,不应该的。
或者,程尧内心深处,他在逃避一件事实。
薛玉灿讨厌他。
他知道的,却不敢在她面前确认。
那他可以站得远一点,至少不要惹她烦,招她厌恶……
程尧每天两点一线,走路往返于公司和家,车停在小区,都很少开。
半个多月后,程尧的手好了,活动自如。
四月七日上午。
程尧把车开到公司,准备去一趟新校区。
张旻婕收好笔记本电脑,“程尧,我待会跟你的车去。”
“好。”
张旻婕提着电脑包,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长时间停在地下停车场,车内空气闷闷的。
张旻婕拉着安全带,犹豫着问道:“你的手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还是换我来开车吧?”
“放心。”程尧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天气逐渐转暖,程尧单穿了一件白色长袖衬衫,手臂动作拉扯,袖子的布料拉平,显现出肌肉的形状。
熟悉的侧脸线条,依旧淡漠的眼神,得体的衬衫领口包裹住脖颈,形成一道迷人的弧线。
张旻婕莫名心口一跳。
程尧将车驶出停车场,到了地面上,“我把窗开一下透气。”
张旻婕开启话题,“我看了新校区的招生情况,截止三月底,是三十二个学生吧,还有十个上了试用课没留的……
周边机构太多了,尤其是理科,我们请的刘老师教英语,估计有不少学生都是跟着她过来的……”张旻婕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化妆包。
她拉下挡光板,打开镜子,准备在车上补个妆。
张旻婕打开粉饼盒,正想拿粉扑,忽然经过减速带,车身震动了一下。
她手一抖,粉扑掉在脚垫上,“哎,我粉扑掉了……”
程尧解释,“抱歉,刚刚经过减速带。”
粉扑掉在地垫左侧边缘,挨着座位的地方。
张旻婕躬身,低头去捡粉扑,手指捻住,却意外发现一个亮闪闪的物件。
什么东西?
“好像有个东西……”张旻婕伸手去够,摸到冷冷的金属触感,她一把抓起来,定睛一看,“是枚胸针?”
她仔细端详着这枚兔子胸针,笃定是女生的物件。
程尧人际关系不复杂,来往的也多是老师,创业机构同行,教育局的人,银行经理之类。
这枚女士胸针是谁落在他车上的?
红灯。
“这是谁的?”张旻婕拿着胸针,扭头问道。
程尧闻言侧头,在看见这枚胸针的瞬间,瞳孔骤缩。
张旻婕从程尧的反应中,察觉到一丝异样,她有个可怕的直觉。
张旻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是她的?你暗恋的那个人。”
“嗯。”程尧应声,抬手,“给我吧。”
张旻婕握紧了手中的胸针。
程尧看着她,手腕悬在半空中,“给我。”
张旻婕心颤了颤,将胸针放到他掌心。
程尧收紧了手掌,将胸针放进西服内侧的口袋。
“你一直和她有来往?”张旻婕觉得难以置信,她原以为只是程尧一厢情愿的孤独暗恋而已。
程尧一言不发。
张旻婕心中确定了这点,他们相处多年,程尧不擅长撒谎,不说话的时候,往往就是默认。
她想不通,既然一直有来往,那程尧为什么从来没有表白?
绿灯,程尧启动车辆。
张旻婕试探着问道:“她结婚了有老公?”
“……没有。”
张旻婕眉头紧皱,“未成年?”
程尧脸有点发黑,“不是。”
张旻婕不由地抬高了音量,“程尧,你单恋这么多年,不恋爱不结婚,就这样完全封闭自己的感情是为了感动谁?”
程尧握紧了方向盘,蹙起眉心。
高华大厦地下停车场。
张旻婕语气忿然,全然不理解的表情,“你是男人吗?你有本事你去追啊!”
“她讨厌我。”程尧的声音很低,像是从深谷中传来。
张旻婕顿了顿,“你怎么知道她讨厌你?她亲口说的?”
“没有。”
“那你跟她表白过没有?”
“没有。”
张旻婕双手抱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凡事不破不立……程尧,你先去表白行不行?”
她把胸针扔到程尧身上,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把这个拿给她,然后借着机会跟她表白!”
程尧目光沉沉,“表白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张旻婕愣住……她眼里千好万好的程尧,也有他小心翼翼思量而不可得之人。
最遗憾的是,那个人不是她。
一想到这,张旻婕的心就钝痛无比。
张旻婕的声音有几分苦涩,“你不试怎么知道?!你知道一定会被拒绝?”
程尧冷静克制地反问,“成年人之间,什么话都要放在明面上说吗?”
张旻婕叹了口气,紧紧盯着程尧,毫不留情地戳穿,“程尧,你真是个胆小鬼!你在害怕,你害怕被拒绝,所以你一直逃避表白!只要不表白,就始终留有一丝幻想,对吗?”
张旻婕讥笑一声,“你就在幻想中,和她情投意合,生生世世?”
程尧眼中最后一丝理智骤然崩溃,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痴狂,“没错!我就是害怕!我在她心中毫无分量,我拿什么表白?”
程尧双手颤抖,死寂般地看着漆黑的前方,自顾自地念道:“天平从来不会倾向我这边,她不会选我。”
张旻婕不忍心看程尧如此痛苦。
她抓住他的胳膊,大声呐喊着:“那你难道要为了她一辈子不结婚吗?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明白生活总是要向前走的,你不可能一直困在过去,活在幻想里。”
张旻婕的指尖收紧,声音震颤,“你被拒绝了又能如何?再换个人喜欢不行吗?”
程尧眼眸暗沉,沉默了许久,“不想喜欢别人,只喜欢她,永远喜欢她。”
张旻婕感觉她的心重重地落在地上,像一座巨钟发出震耳的响声。
这才是真正的拒绝。
她喜欢他六年的感情,终于在此刻画下一个完整的句号。
她眼眶发热,涌出滚烫的泪水,所有的不甘,眷恋,爱慕,依赖……最终被震得粉碎。
张旻婕突然释怀了,她感觉到前所未有地轻松。
她擦了擦眼泪,打开车门,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春天
芝州的春天很短暂, 天气逐渐变暖,厚重的外套已经压进箱底,衣柜挂上更轻薄的风衣, 连衣裙和衬衫。
四月中旬的某天早上,薛玉灿打了卡坐在电脑前啃三明治。
忽然听见潘总的声音,“小薛,等会用一下东边的会议室, 有个新项目入会, 你去准备一下。”
“噢, 好的。”
薛玉灿回过头。
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程尧?!
程尧长身玉立,站在不远处, 嘴角噙着笑意,“在吃早餐?”
薛玉灿有点愣住了,在她以为程尧已经淡出她的生活时。
他又出现了。
她和程尧关系时近时远,忽冷忽热, 她自己都捉摸不透……
程尧抬手,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面包屑。”
他的手指瘦削修长,骨节分明,白净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潜伏的青筋。
薛玉灿怔了两秒, 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提示她嘴角有面包渣。
她扯了张纸巾擦了下,脸红道:“……你怎么会过来?”
程尧在她面前站定, 语气轻缓, “你说过, 有需要的话,可以找你帮我做策划。”
“哎?小薛你和程总认识?”潘国屹表情有点意外。
“是啊。”程尧点头,看了眼腕表, 对潘国屹说道:“潘总,再等会吧,会议九点半开始?”
“行,听您安排。”
这时,魏卓然走了过来,潘国屹笑着介绍,“卓然,这是尧天培训公司的程总,委托我们做个营销方案,你也做下准备吧。”
“好。”魏卓然和程尧打了个照面,“潘总,我和程总之前见过的,还有缘搭过程总的顺风车呢。”
潘国屹眉开眼笑,眼尾带着褶皱,“是吗,那真是巧了,咱们待会在会议室好好聊聊,争取给程总一个满意的方案……”
“程总,一块去钱总办公室坐坐,喝喝茶……”
薛玉灿吃完三明治,拿着电脑到会议室。
开灯开空调,连上投影仪,还叫阿姨过来提前倒好了茶水。
不一会儿,程尧从钱宗勤办公室走出来,潘国屹一边笑着,走在前面,带着人走进会议室。
钱宗勤是乐行远公司总经理。
程尧带着助理吴郡一块参会。
乐行远公司这边,有钱宗勤,潘国屹,魏卓然,市场部主任刘岳,薛玉灿。
会议室桌子很大,长边一侧可以坐七个人。
大部分人都已就位,会议室很快烟雾缭绕。
程尧坐在中间的座位,吴郡坐在他左手边,对面是乐行远众人。
潘国屹给程尧递了烟,“程总抽烟吗?”
“不抽,谢谢。”
薛玉灿去外面打印机上拿回打印好的PPT纸质资料。
回来时,会议室弥漫着烟味。
程尧和刘岳说着话,余光留意到薛玉灿的行踪。
薛玉灿抱着一叠资料走进来,在每个人桌前放了一本。
她走到程尧身边,鼻尖闻到淡淡的咖啡味,低头看到他桌面上的笔记本。
正是她之前送他的咖啡渣笔记本……
心口微微触动。
薛玉灿正准备将资料放在他桌面上。
却听程尧说道:“小心纸张边缘划手。”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魏卓然大步走过来,从薛玉灿手里接过一叠文件,笑道:“我来发吧,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容易被划伤。”
程尧抬眸,冷冷地扫了魏卓然一眼。
看魏卓然借机对她献殷勤的模样,他心中升起一股不耐烦的戾气。
薛玉灿道谢后,回到位置上坐下来,用本子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烟味好重。
这一群抽烟的中年老登,把会议室搞得乌烟瘴气的……
程尧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
程尧好整以暇,看向钱宗勤,语气清淡,“钱总,会议室是禁烟的吧?”
钱宗勤笑了笑,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那当然。”
又将目光转向刘岳和潘国屹,手掌摆了摆,示意了一下,“九点半了吧?正式开会了。”
“是是,咱们这边人员都到齐了哈。”潘国屹和刘岳赶紧也把烟掐了,谁让甲方就是大爷呢?
魏卓然起身走到门边,将空调调成了换气模式。
钱宗勤看潘国屹一眼。
潘国屹眯了眯眼睛表示意会,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换气,殷勤笑道:“不好意思了程总,老烟枪了,请见谅。”
薛玉灿看得有点愣,这就是甲方爸爸的威力吗?
潘国屹平日里眼高于顶,惯喜欢打压人,有朝一日也看到他点头哈腰的样子,真是新鲜。
薛玉灿往程尧那边看去,程尧本来在看投影屏,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转头与她的目光撞到一起。
程尧笑道:“开始吧。”
薛玉灿忽然心跳漏了半拍。
潘国屹皱着眉头,开口聊道:“程总,贵公司基本资料我这边也查阅了,已经大致了解了。
我们之前也给其他同类教培公司做过策划,现在教培行业受到ai冲击也不小吧,跟三年前相比,推广更难了。”
潘国屹将PPT打开展示,“这是我们近期做过的市场调研,我们一起看看。”
“的确,现在ai进步很快,资本大量涌入,大家对ai接受度也高,ai可以解题,但还是做不到新旧知识链接、归纳题目方法。”程尧语气不急不缓。
“其实口罩期间就盛行ai教学了,但效率低下,会在同一个问题上一直绕圈子,更重要的是,ai目前只是辅助工具,不能做到因材施教。”薛玉灿开口说道。
程尧看向薛玉灿,点头道:“是的,ai可以辅助老师做双师教学,但也不能神化ai,ai有时候是错的,会误导学生。
我的理解是,对于尖子生来说,需要老师把握方向和讲解的重点,对于成绩差一点的学生,需要老师把知识点讲细致,同时还得监督抓进度,所以老师这个角色依然是不可替代的。”
“程总说得有道理,只是目前,市场推广不管线上还是去线下,不仅难度大,工作量也多了。”
魏卓然调了一下PPT,“可以看下这个数字,转化率确实很难做上来。”
“抓流量不容易,所以才要委托贵公司。”程尧笑了笑,“我相信你们是专业的。”
“那是那是,我们肯定会给程总一个实操性的方案,后期执行方面,也请程总多配合。”潘国屹附和道。
“好,烦请讲讲营销思路吧?”程尧翻看着打印的资料。
潘国屹转头看向魏卓然,“卓然,这个项目你负责牵头,你先讲讲吧,其他人做补充。”
“好。”魏卓然点头,起身到台上开始发言……
薛玉灿的目光不经意落在程尧身上,他在记笔记,用的是她送的那支蓝色钢笔。
仿佛一粒小石子陷入水面,激起一片小小的涟漪。
不知不觉,魏卓然发言完毕。
“大家补充一下。”潘国屹说道。
薛玉灿眉目冷静,朗声说道:“现在教培行业已经是红海期,更应该注重差异化,短期营销是看技巧,长远来看还是重教学质量。
尧天长期驻扎在经开区,初来市区首先得扩大知名度,我认为以地推打头阵最直接,同时在网上以短视频投入推广,长期策略还是要做好私域社群运营……”
程尧唇角微扬,一边专注听着,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一行人讨论了近两个小时。
会议结束。
潘国屹礼节性地邀请程尧在公司里转转,中午一起聚个餐。
程尧婉拒,“还有些事要忙,就不麻烦了。”
潘国屹笑道:“听说高华这个新校区还在装修吧,什么时候能上课?”
“暑假前,预计在六月。”
潘国屹熟稔寒暄着,“那装修要盯吗?程总你两头跑……”
程尧转头说道:“我公司还有些往期资料可以提供,可以看看。”
潘国屹露出笑容,“那再好不好了,那个……卓然你和小薛跟着去一趟创星……”
程尧开口道:“东西不多,不用那么多人。”
潘国屹眼睛转了转,瞬间意会,“好,小薛你去一趟,把程总交代的事情做好,顺便现场踏勘把照片拍好。”
又安排道,“卓然拉个工作群,咱们有什么事继续在群里讨论……”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到电梯间。
薛玉灿跟着程尧走进电梯。
她站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着他。
一个月没见,脱下了厚重的衣服,衣料变得轻薄,他的身形依旧清瘦,在她身上落下一道斜长的阴影。
她突然发觉,她有些想他。
也许是春天来了,她的心在见到他的这一瞬间,开始复苏。
“上车吧。”程尧拉开车门说道。
“好。”薛玉灿坐上副驾。
程尧没有启动车,转头注视着她,“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薛玉灿面带困惑,心跳却莫名加速。
程尧从口袋里掏出胸针,“这个,你落在我车上的。”
薛玉灿不由地睁大眼睛,看着程尧手里的小兔花丝胸针,惊喜道:“我还以为不见了?!居然掉在了你车上?”
“是啊,我才发现。”程尧眉眼带笑,“还好找到了。”
薛玉灿抬手,从程尧的手心里拿回胸针。
她的指尖无意触碰着他的掌心。
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程尧感觉掌心的纹路都在发烫……
“太好了,谢谢你!”薛玉灿仔细地看着失而复得的胸针,眼中满是欣喜。
程尧注视着她,语调微扬,“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干嘛感谢我?”
程尧注视着薛玉灿,眼中的笑容意味深长,“这叫物归原主,属于你的,最后还是会回到你身边。”
薛玉灿定定地注视着他。
她以为程尧已经远离她的生活,没想到他又出现了。
就像这枚胸针,竟然还有失而复得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失而复得
薛玉灿给胸针拍了张照片, 微信发给李之莉。
【荔枝,兔兔胸针找到啦!开心!】
荔枝:【哇,你怎么找到的啊?】
【是程尧帮我找到的, 在他车上发现的。】
【啊?你这个胸针失踪一个多月,居然是掉在他车上吗?】
【是啊,神奇吧,幸好掉在他车里。】
荔枝:【……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
薛玉灿:?
荔枝:【会不会是, 程尧新买了个同款胸针给你啊?】
【……我倒没想到这个。】
薛玉灿把胸针掏出来, 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细节纹理, 确认是不是同一只。
荔枝:【不然很奇怪啊,隔这么久了, 他开车不会没注意到吧?而且感觉他爱干净,是会经常洗车的人,很容易发现的。】
李之莉说得不无道理。
胸针是设计师手作,哪怕是同款, 也不会一模一样,只是薛玉灿左看右看, 也看不出来是不是同一只。
等会问问好了。
荔枝:【不过,你和他,又单独吃饭呀?】
附带一个长睫毛大眼萌表情包。
薛玉灿一看这个标点符号的停顿感, 都能想象到荔枝此时一脸吃瓜的表情。
【嗯啊。】
荔枝:【有情况随时来报!本军师接受场外求助!】
薛玉灿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李之莉又连发十五个吐舌头坏笑的表情包,整得薛玉灿脸颊有点红红的。
薛玉灿:【汝等黄口小儿, 尽是纸上谈兵!】
荔枝:【理多人不怪。】
荔枝:【理论的理。】
薛玉灿:【你怪。】
荔枝:【你乖。】
薛玉灿忍俊不禁, 将手机放回包里。
她转头笑道:“快十二点了, 一起吃个饭?”
程尧身形一僵。
他找到胸针还给她,所以她又要请他吃饭还人情,一来一往, 互不相欠是吗?
果不其然。
又听薛玉灿开口说道:“你帮我找到了心爱的胸针,我正想感谢你呢,我请你吃饭吧!”
又想两清归零?
他真是受够了礼尚往来。
胸中的沉闷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程尧无声息地呼了口气,克制着内心涌动的情绪。
他站定,侧过身直直看向她,“干嘛这么着急?来日方长。”
男人目光灼热,盯得她心脏突突跳。
她解释,“……一顿饭而已啊,别客气。”
“到我的地盘了,我请客。”程尧为她拉开车门。
戴维西餐厅。
薛玉灿垂眸在看纸质菜单。
程尧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驻足。
好久没看到她了,她仿佛清瘦了一点。
阳光在她脸颊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柔和的轮廓叫他挪不开视线。
她低垂的睫毛浓密,像一把小扇子,轻轻颤动。
她嘴唇的形状很漂亮,触感应该……也很软。
程尧眼神悄然暗下来,他喉头轻咽,才发觉嗓子涩得厉害。
以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就好,可是,他的心正变得愈发贪婪,现在只是一个月没有她的消息,他就想得紧。
待她抬眸,他又转移视线,“你这枚胸针很特别,是定做的吗?”
“不是定制,是我偶然发现的一个设计师,她手工做的,这是去年开的十二生肖单系列,我抢到了这只兔子。”
“原来是这样,手工作品独一无二,如果丢了的话,真的是很可惜了。”
“是啊,多亏你帮我找到了。”薛玉灿端着茶杯,“我挺好奇的,你是怎么发现的?”
“掉在副驾座位的侧面。”程尧喝了口茶,顿了顿,如实说道:“是张旻婕坐我车的时候发现的。”
听到张旻婕的名字,薛玉灿的心沉了沉,胸中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
程尧察觉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还能找到它,以为是你重新……”薛玉灿话说到一半噤了声。
“是你原来那只。”程尧开口说道。
胸针是张旻婕在程尧的副驾上发现的,人证物证俱在,如此具体清晰,她没什么好再确认的了。
他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明白了她的心思。
程尧眸光微转,“你觉得,是我重新买了一只送你?”
他用刀叉切好了牛排,将盘子推到她手边,慢条斯理地问道:“小火山,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一问,忽然让薛玉灿面红耳热。
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认为程尧会买一枚新的让她高兴?她心底在期待什么?
自己疏忽弄丢了东西,和程尧本身没有一点关系。
他完全没有必要买一只新胸针,当做失而复得的旧物送给她。
他没有任何动机和立场这样做。
程尧有一个暗恋很久的人。
但那个人不是她。
薛玉灿有些释然地笑道:“那就好,只是时间隔得有点久了,我以为不会再找到了。”
程尧语气低缓,解释:“那段时间我没开车,所以就一直没发现。”
“……原来如此。”薛玉灿恍然,“怪不得那段时间都没见过你。”
“你想见我吗?”程尧眼神专注地看着薛玉灿。
“……”
薛玉灿顿时心跳加速,被这直勾勾的眼神给定了一定,上一次见他这种眼神,还是他出车祸住院意识不清的时候。
她打了个哈哈,大大咧咧地肯定道:“当然啦……说起来,我们也是老朋友了。”
程尧夹着一块鸡翅,手腕忽然抖了一下,鸡翅落回盘子里。
他扭了扭手腕,将鸡翅夹回碗里。
薛玉灿关心道:“你手怎么了?”
“没事,手滑了。”
“噢,可以用叉子。”薛玉灿给程尧递了一根金属叉。
程尧抬手接过来,“谢谢。”
“你最近怎么样?”薛玉灿不经意问道。
“还好,近一个月挺忙的。”程尧吃了一块牛肉,“你呢?”
“嗯,也是挺忙的,去年有个奶茶品牌的项目快收尾了,现在参与到你的项目里。”
“你的宠物们还好吗?”程尧问道。
薛玉灿眉眼带笑,“很好啊,四小只都长大了一点。”
她放下筷子,“下次我带它们的拍立得……给你”
程尧:“下次我去看看它们。”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程尧笑着注视着她。
薛玉灿眨眨眼睛,“好。”
她举着玻璃杯,“程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程尧勾起唇角,语气轻快,“合作愉快,薛老师。”
饭后。
薛玉灿在尧天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参加对接会议。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她站起身,装好电脑,“程总,会议结束了,我先回去了。”
程尧在她面前站定,“我送你回去吧。”
沉沉的目光落在身上,她下意识婉拒,“啊,不用那么麻烦,我打个车就好。”
“不麻烦,我正好要去一趟市区。”程尧语气如常,仿佛在谈工作一般。
“……好,谢谢程总。”
两人进了电梯。
到了三楼,电梯叮的一声停住,梯门打开。
薛玉灿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保洁阿姨,旁边还堆了一沓高高的硬纸板。
她按住电梯开门按钮,等阿姨进来。
保洁阿姨个子矮,推这些纸板有点费劲。
纸板堆摇摇晃晃的,有的小纸板滑落下来,翘出来一些边角,卡在了门缝里。
程尧走到门边,弯腰将散落的纸板捡起来,然后一把将硬纸板拖到电梯里来。
保洁阿姨也跟着走了进来,笑容满面,“谢谢你啊小程!”
程尧扭了扭手腕,笑道:“不客气,袁姨,你以后可以向物业借个小推车,省点力气。”
“哎呀,物业就一个小推车,被借走了,现在有消防要求不能放,我这里收了一点就拿去卖,你看,也不是很多。”袁姨笑道。
程尧:“现在纸皮卖多少钱一斤?”
“五毛,我这大概就卖五块多吧。”
程尧笑着点头,“嗯,积少成多。”
“那可不,不过啊,有的人卖这个纸皮,还在里面洒水,我就没做这些事了……”
看他们聊天,薛玉灿有些惊讶。
程尧竟然知道保洁阿姨的姓氏,他们有来有往聊了几句,感觉他们甚至还算熟悉。
她都没有关心过这些,就像刚才,看到阿姨推着一大叠纸板在外面,她也只想到按住电梯开门按钮。
而程尧直接动手,帮忙把东西拖了进来,她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动容……
她跟在他身后,坐上了副驾。
车辆驶过一条条街道。
车内安静得让人心乱,薛玉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恍然发觉车内没导航的声音,她诧异,“你没开导航?”
“嗯。”
薛玉灿不禁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你家。”!!
她心中一惊,看向他,“去我家?”
车内昏暗,程尧的脸却白得像开了柔光。
“择日不如撞日,想去看看它们。”
“……好。”过了片刻,她又意识到不对劲,“那你记得路吗?”
“大概吧。”程尧顿了顿,“到你家的路,很熟悉。”
薛玉灿心口跳了跳,又干巴巴却地转移话题,“你方向感很好,真厉害。”
三十分钟的车程漫长得像是三个小时。
终于到了。
薛玉灿打开门,“请进。”
程尧跟着她,走过玄关。
来到次卧。
薛玉灿拿了一些生菜,放在火烧云的小饭碗里。
程尧看着她的动作。
薛玉灿从保温缸里捧出火烧云,笑道:“你要不要试试,让它趴在你手臂上。”
“好。”他总是没办法拒绝她的。
程尧抬起手臂。
“对,就这样,让它的爪子搭着你的手,它如果愿意的话会慢慢爬上去……你放手,它脾气很好的……”薛玉灿慢慢地把鬃狮蜥带到他的手腕上。
火烧云顺势爬上了程尧的胳膊,一路往上,爬到他的肩膀上。
薛玉灿笑意吟吟,“它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程尧放松身体,让火烧云在他身上爬。
薛玉灿眼前一亮,从房间里拿出拍立得,“我给你们拍张照!”
“你就自然一点,可以不看镜头,放松一点。”
程尧手掌托着火烧云,看向镜头。
薛玉灿咔嚓一下,换了角度,又拍了一张。
两张照片洗了出来。
薛玉灿不吝赞叹道:“很好看哎!你看!”
程尧凑过来,距离瞬间拉近,不经意蹭着她的胳膊。
火烧云从程尧身上缓缓爬到薛玉灿头上。
她递了一张给他,“这张送给你。”
“谢谢。”
薛玉灿也留了一张,“嘿嘿,这张我就定在这个铁板上。”
说着,将火烧云爬到程尧头顶的这一张,用磁铁吸在铁板上。
薛玉灿弄好后,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好了。”
火烧云在她头顶吐了一下舌头。
程尧心中悸动,深深地望着她。
旁边的铁板上有许许多多的拍立得相纸,有熟悉的面庞,也有陌生的。
有时候,程尧会自私贪婪地想——
要是她的世界只有我该多好。
薛玉灿忽地头皮一疼,皱眉道:“哎呀,它的爪子在扣我的头。”
她抬手去拿火烧云的身体,蜥蜴的爪子却勾着她的头发。
程尧握住她的手腕,“你别动,我来。”
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迅速传递,她呼吸一滞,没有再动作,由着他的手指在她头上动作。
他的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头皮,激起一阵痒意……
耳旁的空气突然停止流动,她耳尖泛红,莫名地,心思开始漂浮,摇摇晃晃的。
空气中仿佛加了泡发剂,绵绵密密的。
慢慢地,火烧云被程尧轻柔地摘了下来。
“叮铃——”
“有人在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薛玉灿回过神,“我去开门……”
她匆匆走到门边,拉开门,“你好?”
“你好,我是上门进行燃气检查的,这是我的工作证。”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大姐站在门口说道。
工作证上贴着她的照片,写着她的名字——周雯。
她侧身,“好,周姐,请进。”
周雯走进玄关,穿上自带的鞋套。
周雯边走边说:“小姑娘,我来了几次,都没人在家呢,你是独居的——”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瞥见一抹男人的身影,噤了声,自言自语道:“哦,还有人哦。”
“嗯……”薛玉灿跟着周雯去了厨房,她蹲在旁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周雯打开头灯,手伸进柜子,用仪器测了一下。
很快,电子屏显示正常。
她对薛玉灿笑道:“检查了一下,没问题哦。”
“那就好,谢谢!”
周雯拿着笔在纸板上简单记录着,又开口说道:“阿姨多嘴一句,我也是有女儿的人,女孩子不要和男朋友同居哦,容易吃亏。”
薛玉灿愣了一秒,“噢。”
“怎么样?有问题吗?”程尧的声音突然从高处传来。
薛玉灿吓了一跳,回过头。
程尧正倚在厨房门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们。
黑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没有多余褶皱的白衬衫,层叠于腰带之下,再往上,看到他的脸。
清晰的下颌线勾勒出弧度,男人的嘴角微微勾着,似乎在笑,眼睛里却是暗的,没有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甲方
薛玉灿莫名地心口一紧。
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雯只觉得男人的眼神有些吓人, 她嘴唇嗫嚅道:“没问题。”
“谢谢你,辛苦了。”薛玉灿从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周雯摆摆手,“不客气, 再见。”
咔哒一声,门重新合上。
两人回到次卧,拿了一些饲料,给牛角鱼喂食。
突然, 一道透明的水柱出现在半空中——
啪叽, 打湿了程尧的手背。
“啊, 皮皮!”薛玉灿扯了几张抽纸递给程尧,“你快擦擦。”
程尧接过纸巾, 将手上的水擦干。
薛玉灿又疑惑道:“好奇怪,皮皮怎么每次都喷你……上次请同事来过我家,皮皮乖得很呢,其实我都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它喷水了……”
程尧手腕一顿, 问道:“你经常请同事来家里吗?”
薛玉灿手腕微顿。
这个程尧怎么乱抓重点?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 “嗯,有次周末,我们约着去莫愁湖玩, 莫愁湖离我这很近啊,我就顺势请他们来坐了一会。”
程尧倚在床边, 静静听着她说。
他们?这其中也包括那个魏卓然吗?
程尧正色道:“灿灿, 家庭住址属于私密信息, 不要告诉无关紧要的人。”
“噢。”
薛玉灿看了看时钟,“时间不早了,你回去早点休息。”
“好, 有任何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程尧的视线在她身上绕过,转身,离开。
男人的目光好像带着小钩子,在她心头勾起了一缕眷恋。
突然想逗逗他。
薛玉灿眉眼弯弯,“那我们下去吧。”
程尧嘴角带笑,“不用送我,你在家休息吧。”
“我没说要送你啊。”薛玉灿双手抱胸,微微抬着下巴。
她眼睛亮亮的笑看程尧,“你怎么这么自恋?我是下去扔个垃圾。”
程尧的脸泛上薄红,“……噢。”
他拿起玄关柜上的公文包,“要不垃圾我帮你带下去。”
她咧开嘴角,“好,那谢谢啦。”
*
四月的尾巴,天气开始燥热起来。
薛玉灿撑着下巴,看着电脑屏幕里的提示,“啊呀,我的WPS会员到期了。”
“这是在提醒你,牛马工作到此为止,歇歇吧。”蒋云虹将办公室转过来,笑嘻嘻递过来一个铁盒,“吃点小饼干。”
蒋云虹很喜欢这种巧克力曲奇小饼,圆圆一个,上面还有巧克力豆和榛子碎。
“好。”薛玉灿拉长声音,拿了一片,“这个里面还有点软软的呢……”
“吃什么好东东?”白思维闻着味寻过来,“虹虹,给我七七。”
“咦……好恶心。”蒋云虹摆摆手,“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好吧,姐姐。”白思维换上了气泡音。
蒋云虹做出一脸作呕的表情,“……鸡皮疙瘩集体出动。”
“哈哈哈,白思维,推荐你用海飞丝,去去油腻。”薛玉灿捧腹大笑。
白思维不以为意,看见她们俩笑得前倒后仰反而更来劲,“我跟你们说,上次我和潘总出去,谁成想,突然下雨了,而有备无患机智过人的我,正好带伞了!”
“那你有没有抓住机会?”蒋云虹抬起眼睛笑看他。
“当然了,我这个察言观色还用质疑吗?!”白思维抬起手,“于是我就立马表殷勤,为领导撑伞。”
白思维压低声音,“潘总一开始对我也很满意啊,谁成想,外面风很大,库库地刮。”
“然后呢,你的伞飞了还是散架了?”薛玉灿看着白思维,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白思维绘声绘色,无实物表演,还做了个撑伞的动作,模仿着被大风吹起来,左右上下晃动的感觉。
“你猜这伞怎么着?好像有什么神奇魔法,在我手里左右晃,就跟啄木鸟似的,哐哐哐敲他的头……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我,可我这死嘴根本压不住,但是风真的很大,我控制不住我的伞啊……”
“噗哈哈!”蒋云虹和薛玉灿笑成一团。
潘总虽然年纪不算很大,但头顶已经濒临地中海。
薛玉灿脑子里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笑得停不下来。
正当她乐不可支的时候,突然听见潘国屹故作好奇的声音,“你们什么事笑这么开心?”
蒋云虹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额……潘总。”
白思维坐直身体,正色道:“潘总,我们在讨论工作呢。”
“讨论工作有这么开心?”
白思维大大咧咧地笑道:“我马上要转正了当然开心啦!”
潘国屹笑了笑,“呵呵,提前恭喜你啊,转正后,要多向旁边的老同事看齐。”
白思维面不改色,语气却十分谄媚,“潘总,您也是我学习的榜样!”
潘国屹被逗乐了,周边同事也看活宝似的看着白思维插科打诨。
一阵欢声笑语后。
潘国屹转头说道:“小薛,你跟我来办公室。”
“好。”薛玉灿收敛了嘴角的笑,恢复往常神色。
办公室。
潘国屹慢悠悠坐到椅子上,“有个好事,我们公司有项目介绍费的你知道吧?
“嗯。”薛玉灿点头,“入职的时候,公司薪酬制度里面介绍过。”
潘国屹端起茶碗,吹了一口气,“是这样的,尧天那个项目介绍费挂在你名下,程总特意交待了。”
薛玉灿有几分意外,之前没听程尧提过,“噢,好的。”
“你和程总很熟嘛?怎么认识的?”潘国屹打探道。
很熟吗?她也难以定义。
“一个地方出来的,老乡吧。”薛玉灿不想多透露其他信息,只是顺着他的话。
“那难怪,程总说你们也是老朋友了。”
薛玉灿抬了抬眉,这句话倒是挺耳熟的。
潘国屹放下茶杯,故作姿态指点道:“你和程总熟,尧天的项目你也多上心,不要只埋头苦干,要记得多去跟客户汇报工作……”
薛玉灿谦逊地听完教导,走出办公室。
“饭点了,干饭去。”
四人组聚在柴火食堂吃午饭。
白思维和蒋云虹凑过来八卦,“潘总刚才找你说什么啊?”
薛玉灿简单说了一下介绍费的事。
她托着下巴,思忖道:“这个事他特意找我说一声,还打探我和程总的关系,是什么居心?”
白思维压低声音说道:“他估计就是眼红你的介绍费呗,合同额的20%呢,他估计馋死了。”
“你还知道得不少……”蒋云虹抬着眉毛看着白思维。
“嘁……”白思维从额前向后抓了一把头发,臭美道:“万事通的名号不是白担的哈,不然我一天天在外面跟人家聊啥呢?”
魏卓然拿着湿纸巾将桌子擦了一遍,“其实还有个事。”
薛玉灿一脸好奇地看向魏卓然,“什么事?有内部消息?”
魏卓然看向薛玉灿,沉声道:“尧天刚入驻高华大厦的时候,潘总去楼上扫过一遍,他当时见到了那个周总,还对接过,潘总估计就以为是他的项目稳了。”
白思维拍大腿,“没想到拍板的是程总,介绍费给到灿灿了。”
蒋云虹握住薛玉灿的胳膊,“那他不气死了?!他会不会把你记在小本本上给你穿小鞋?!”
“很有可能。”薛玉灿觉得潘国屹心胸挺狭窄的,忽然想到什么,惊叹道:“那他会不会使绊子把项目搅黄啊?!”
“那应该不会。”魏卓然喝了一大麦茶,“搅黄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项目顺利进行,最后他也有审核的提成,对他没坏处。”
薛玉灿心中稍安,“那就好。”
“他找你说这么一嘴,估计是想让你分他一点好处。”白思维用手指头搓了搓,“这个懂吧?”
蒋云虹握紧拳头不满道:“干嘛分给他?看他就不爽了,还要阿谀奉承吗?”
白思维趁蒋云虹不注意,悄悄揉了一把她的头顶,“哎呀,你别气啊,职场嘛……有点脏东西很常见啊。”
第二天。
薛玉灿将做好的尧天项目季度运营规划表发给魏卓然。
“卓哥,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过了片刻,魏卓然端着咖啡来到她工位,笑道:“这么专注,休息会吧。”
薛玉灿侧过身体,笑着调侃,“卓哥,莅临指导工作啊?”
“指导不敢。”魏卓然看到她风衣上的花丝胸针,夸赞道:“胸针好漂亮,很适合你。”
“谢谢夸奖。”薛玉灿没心情闲聊,便直接了当地问道:“卓哥,你看我这个表格有没有要改的?”
“我靠,你工作狂啊。”白思维用腿蹬着椅子凑过来,拿了包黄瓜味的乐事薯片过来,“现在是美味休闲时刻,来点。”
薛玉灿伸手夹了一片,“工作要紧,尧天这个项目很急呢。”
“工作的事能有多急?以前咋没见你对工作如此上心?”白思维压低声音,坏笑着调侃,“是看在某人的面子上吧?”
魏卓然笑容僵住,看薛玉灿的反应。
“就你能说会道。”蒋云虹将一整袋薯片据为已有,“你这嘴歇歇吧。”
薛玉灿扼腕,一脸义正言辞,“尧天的项目时间当然紧啦,他们要赶在暑期之前,提前锁定生源。”
白思维瞠目结舌,最终比了个大拇哥,“……牛,真牛。”
薛玉灿眉尾轻抬,面不改色,“要不怎么你是实习生呢?”
蒋云虹用胳膊肘捅了捅白思维,“菜就多学着点。”
白思维打了个拱手,“受教了……我的姐!”
几个人插科打诨,还没切入主题。
薛玉灿扭头看向电脑屏幕。
魏卓然站在她身旁,提议道:“灿灿,费用测算可以做得细一点,客户会比较看重这块,然后投入计划可以细分到天,因为周末和工作日的流量还是不一样的……”
薛玉灿点点头,“好,记下了,我再调一调。”
“嗯,慢慢来。”魏卓然转身即将离开。
“卓哥。”薛玉灿叫住了他,主动请缨,“改好后,我去尧天核对一遍吧?”
魏卓然怔了片刻,“行,那你及时根据客户意见。”
薛玉灿仔细修改了规划表,感觉没什么问题了,发到项目群里,艾特了程尧。
片刻后,程尧回复:【好的,方便来公司讨论吗?】
【好的,收到。】
薛玉灿打车来到尧天。
来到程尧办公室,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吴郡走过来,“薛老师,你在里面稍等一下,程总有个短会。”
“好。”薛玉灿坐在沙发上。
“你喝什么茶?”吴郡重新烧了壶热水。
“陈皮红茶吧。”
“你爱喝红茶?”吴郡加了些金骏眉,“和程总一样。”
薛玉灿抬了抬眉毛,“嗯。”
只见吴郡去桌边的茶杯柜里取杯子。
“有兔子茶杯吗?”薛玉灿又补充一句,“杯底有只青花兔的那个。”
“兔子茶杯?”吴郡手腕顿了顿,从旁边拿出一个绒布方盒,“你说得是这只杯子?”
“能打开我看看吗?”
吴郡将盖子掀开,“是这个吧?就这一只有兔子,平日里都放在这个盒子里。”
“对,就是这个。”薛玉灿有几分意外,“嗯?怎么还特意放在盒子里?”
“好像没见过程总用这个杯子,就一直放在盒子里面。”吴郡有些为难地看向薛玉灿,“可能招待贵客才用吧?”
薛玉灿怔了怔,“……噢,那暂时还是收起来吧。”
吴郡将杯子收回盒子里,重新拿了个杯子给薛玉灿倒茶。
薛玉灿低头喝着热茶。
这个兔子杯子,她上次用过,原来一直装在盒子里,应该是程尧珍爱的物件。
不过,为什么会给她用?
“薛玉灿。”熟悉的嗓音响起。
程尧回到办公室,目光掠过她的发梢,“刚刚临时有个小会,你等多久了?”
薛玉灿回过神,倒很少听到程尧叫她大名,她也切换为工作状态,“没多久。”
她打开电脑,“我来跟您汇报工作。”
很正式,很官方的语气。
“好。”程尧眉尾微挑起,坐在办公桌前,“把你电脑放到桌上吧。”
薛玉灿将规划要点一一介绍,程尧听完提了几个小问题,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
程尧拍板,“好,就先按这个来吧。”
“好的。”薛玉灿点点头,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十一点四十,“下班咯,到饭点了。”
薛玉灿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转眸一笑,“程尧哥,请你吃个饭?”
程尧倾身凑近了些,低声问道:“你在贿赂我吗?”
薛玉灿的手还没放下,滞在空中。
她看着程尧似笑非笑的表情,总感觉他和以前,有点微妙的不同,说不出哪里变了……现在这样的他,让她心里频繁敲起小鼓。
薛玉灿忽然意识到,程尧是她的甲方。
她笑眯眯问道:“这世界上,有一顿饭就能收买的甲方吗?”
“你面前就有一个。”程尧声音低沉,神情似是平常。
殊不知,悄悄泛红的耳垂早已出卖了他。
薛玉灿心情莫名好起来,调笑道:“噢,那我要抱紧程总大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钢笔
下班回到家。
薛玉灿将工作上的烦恼抛到一边, 在家逗宠物玩。
她捧着脸,看着四个小宝贝。
没有比这更治愈的了。
薛玉灿拿着生菜逗老大火烧云,给旦旦加了肉干。
鱼缸玻璃壁有点脏了, 她拿了个刷子把污垢搓下来,然后用吸水泵换了水,柚子和皮皮摇着尾巴快活地游来游去。
她拆开拍立得,将新相纸装进相机。
举着相机走到次卧, 对着火烧云咔嚓一张。
旦旦迈着小碎步跑到脚边, 她给旦旦也拍了一张。
她蹲在鱼缸前, 守望着柚子和皮皮,小鱼儿好奇地凑近玻璃, 按了一下快门。
薛玉灿一边哼着不知名小曲,一边将相纸用磁铁定在铁板上,还找了一些可爱的装饰物挂在旁边……
周三。
潘国屹叫薛玉灿到办公室,交代道:“小薛, 刚刚程总来电话,他们自己做过公众号、抖音号, 你把线上的账号接管过来熟悉一下。”
潘国屹笑了笑,“你出外勤吧,跟程总对接一下运营需求。”
她点点头, “好的。”离开办公室。
薛玉灿带着笔记本电脑,下了电梯。
她打了个车到创星园区, 抵达尧天。
正好在前台瞧见程尧的身影。
程尧躬身搬起地上的纸箱子, 抬头看见她, “灿灿,你来了。”
助理吴郡惊呼一声,立马走过来, “哎,程总,你放下,让我来搬!”
薛玉灿有些惊讶,吴郡同志是不是太狗腿……啊不,向上管理了?
吴郡将一大箱文件接过去,“程总你还是小心点吧,手腕别使劲。”
她突然想起上次吃饭的时候,程尧的右手好像不太灵活。
薛玉灿走过去,关心道:“你手腕怎么了?”
程尧语气如常,“之前手扭了,现在已经好了。”
吴郡搬着纸箱子边走边说:“还说没啥事呢?又扭伤又烫伤的,大半个月才好。”
“啊?什么时候的事?”薛玉灿语气惊诧。
吴郡大倒苦水,“就三月份的时候啊,教室里的空调要倒了,程总伸手去扶,手扭伤加夹伤,都没法用电脑,车也不能开……哎呦那阵子可把我忙坏了。”
吴郡将纸箱子放好,拍拍手上的灰尘,“好了,我再去趟会议室。”
办公室只剩薛玉灿和程尧两人。
程尧走到茶桌边,在触控面板上按了几下,泡好茶。
“灿灿,喝点茶吧。”
薛玉灿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原来是程尧手受伤没法开车,所以没到高华大厦这边来,之前还以为他是有意回避自己……
她不知道他手腕受伤了。
他也没想过告诉她。
薛玉灿忽然有些生气,“你为什么没说手受伤了?”
程尧怔了怔,“……也不是多大的伤,很快就好了。”
薛玉灿转头看着他,眉头微皱,忍不住责问道:“那也可以说清楚啊,上次吃饭的时候我还问过你的。”
程尧着急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她赌气道:“你就没想告诉我。”
程尧见她生气,心中变得慌乱,小时候连咳嗽声都要小心压制,因为生病会被嫌弃,会被咒骂。
受伤也好,生病也好,他都不愿告诉任何人。
他不想遭人嫌弃,尤其是她,“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程尧白皙的皮肤血色上涌,用含着歉意的目光注视着她。
薛玉灿被看得心口一动。
为什么是这种可怜巴巴表情?
为什么要道歉?
他也没做错什么啊?
是我太凶了吗?
薛玉灿眉目微怔,被程尧的反应给震住了,呢喃道:“我其实没有生气……”
她的目光有闪烁着,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干嘛向我道歉……我只是在意,为什么你受伤了没有告诉我。”
“我……”程尧无措地抓了抓头发,喉咙里仿佛哽着一块海绵,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
我只是不想被你厌恶而已。
薛玉灿看着他一脸为难,手足无措的神情,想起来上次程尧出车祸,还是他手表自动发出的消息……
*
记得有次过年。
那时她大概十六七岁,还在上高中,大年初三去宋家拜年玩。
薛玉灿一进门跟所有人打了招呼。
程尧打过招呼,转身准备回房间。
薛玉灿忽然叫住了他,“程尧哥,你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她发现程尧的脸红扑扑的,也没什么精神。
程尧摇摇头,“没有,脸红是空调吹的。”
薛玉灿看程尧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像含着水有点迷蒙。
“是吗?”她有点不相信,直接抬手覆盖在程尧的额头上,“我看看。”
薛玉灿感觉手掌下的皮肤滚烫,惊呼道:“你真的发烧了!不信你拿温度计量一下。”
程晓玲闻声坐过来,“怎么啦?发烧啦?”
程晓玲仔细看了看程尧的脸色,“还真是,凌昊你去拿温度计来。”
宋凌昊正在打游戏,没好气地说道:“温度计在哪?我哪知道。”
程晓玲啧了一声,自己起身去客厅拿了温度计给程尧测体温。
一看果然三十九度四。
“哎呀,你发烧了,赶紧吃一粒退烧药,回床上躺着休息。”程晓玲语气严肃地嘱咐道。
程尧规规矩矩吃了药,转身回房间。
薛玉灿看着他瘦削的身影,忍不住想:他可能不太会照顾自己。
程晓玲将医药箱收拾好,感叹一句,“这孩子也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连自己感冒了都不知道……”
宋凌昊故意嘲讽道:“巨婴呗。”
薛玉灿直觉宋凌昊的话有些刺耳,“耗子,你说话注意点!”
她扭头注意到程尧的身形顿了一下,接着看他大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十六岁的薛玉灿不理解,程尧为什么感冒发烧了也不告诉家人。
对于薛玉灿来说,她要是哪里不舒服了,哪怕只是自己拔扯手指上的倒刺,流出一点点血,她也要跑到爸妈面前假装哭一下的。
时过境迁,现在的薛玉灿才终于理解了当年的程尧。
他向来是这样,独立惯了,有什么事都自己抗。
因为,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
薛玉灿忽然心口有些发疼,丝丝绕绕的,像细线缠紧心尖。
她叹了口气,“抱歉……我刚才语气不太好。”
她顿了顿,看向程尧,轻声道:“你以后有事,都可以和我说的。”
程尧下意识握紧了手指,眸光深沉,认真应答道:“好。”
薛玉灿把笔记本电脑放在程尧办公桌上,“我们还有工作,群里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嗯,社交平台账号我们都有。”程尧将后面的椅子拉过来,“请坐。”
“谢谢。”薛玉灿坐在程尧身旁,打开电脑,和程尧聊起运营思路。
程尧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依旧是淡淡的咖啡香味和一抹熟悉的蓝色。
她心中冒出一股小小的欣喜,像一杯青柠气泡水,气泡慢慢升腾,爆炸,飘逸……
薛玉灿娓娓道来,“公众号主要是做图文,现在看得人少了,抖音短视频平台分走了大部分流量。
我建议把重心放在抖音上,把同城线下做好,筛选出有付费意愿的家长群体,视频最好是有老师真人出镜,推流会多,分享内容分为三大板块,同城教育相关热点,学生进步案例,学科干货……”
程尧听得认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你的想法非常好,短视频里主要是展示而不是教育,我们从创立初始,就给每个学员都建立了档案,像进步案例这块资料是比较完整的,学科干货也做过不少……至于同城热点的话,可能要你们帮忙追。”
程尧的指甲修得干净整齐,写字也清隽好看。
“好的,总之有内容就好办,同城热点我们也会追踪的,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精准推流。”薛玉灿一边说着,指尖同时在键盘上轻敲,在WPS里做了记录。
薛玉灿翻了翻文件,“你们的课程还有退费条款?那收入还能稳定吗?”
程尧倾身凑近了些,正色道:“现在教培行业是买方市场,真诚是最大的套路吧,我这边承诺一个月内可以全额退费。
现在的教育更像是笔投资,也是要给足家长安全感,成交率可以上去,一个月的时间是销售期,我对我们的质量有自信,相信教学质量可以控住退费率。”
“厉害,原来还有这一层,那你们也没有传统的课程顾问了。”薛玉灿听着听着,竖起了大拇指。
程尧嘴角带笑,“是的,我们把省下的课程顾问工资费用挪到你们公司来用了。”
“哈哈,感谢程总关照。”薛玉灿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薛玉灿看了一会,又问道:“我发现你这个课程定价在周边机构里是略偏低的,定价这块你是怎么考虑的?要不要再提一点?”
程尧记了一些笔记,抬起头来,“定价这块,我们统计了附近五百米内房价均价,课程费大概在房价均价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这个比例区间,在大部分家长的购买能力范围内。”
薛玉灿抬了抬眉毛,“定价策略算商业秘密吗?”
“算。”
“这么放心告诉我?”
“信任你。”说完,耳根无声息地染上薄红。
“不见得啊。”薛玉灿撇撇嘴,“那你手受伤的事就没告诉我。”
“……”程尧目光闪躲,指尖下意识捏紧钢笔。
薛玉灿注视着程尧,“怕我担心,这听起来不像是真话。”
程尧眼底倏地暗了,呼吸声有些沉,“你想听什么?”
她定定看着他,“真话。”
“不想惹你讨厌。”程尧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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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湿衬衫
薛玉灿注视着他, 心口却猛地一跳,血气上涌,气息变得急促几分。
“程总, 找您签个字。”
吴郡敲了门,身姿挺拔地走进来,将文件工整地摆放在程尧办公桌上。
薛玉灿仓促收回视线。
程尧脸色暗沉,转头看向吴郡。
吴郡一脸莫名:“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程尧抚了抚额头, 沉声道:“什么文件?”
吴郡朗声答道:“新老师入职表, 还有新课程清单。”
“好。”
程尧的心思还在她身上。
他目光落在文件上, 黑字密密麻麻,他一句也没看进去……
“咚咚咚。”不远处传来敲门声。
“程总, 有个事找您讨论一下。”张旻婕施施然走进办公室。
看见薛玉灿也在,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坐在沙发上。
程尧点头,“好, 稍等。”
他握着钢笔在文件上签字。
吴郡收起签好字的文件,“程总, 你最近很喜欢用这只新钢笔啊。”
程尧笔尖微顿,“嗯。”
薛玉灿的目光顺势落在程尧手上。
心口还砰砰直跳,她默默注视着程尧, 他耳尖微红,手里写字的动作没停, 一张张签过去……
空气都安静下来。
吴郡发觉气氛似乎有点不大对, 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
他没话找话, 笑着夸赞道:“程总,还是这只钢笔适合你,黑色那只虽然商务百搭, 但是没有这只蓝色的特别。”
张旻婕的脸悄无声息地黑了下来。
吴郡毫无察觉,将签好字的文件合起,“谢谢程总,我不打扰你们了。”
薛玉灿回过神,“我这边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公司……”
程尧却拉住她的手腕,“等我一会,晚上一起吃饭。”
张旻婕的心被眼前这幕刺了一下。
薛玉灿怔了一秒,回避道:“好,我先去会议室,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嗯。”
办公室内只剩下程尧、张旻婕二人。
张旻婕忽然开口道:“那个人是她吧?”
程尧听懂了,“嗯。”
*
程尧自然拉开了副驾车门,“请。”
薛玉灿定睛,看见副驾上摆放着一束粉白芍药,点缀着几朵带枝叶的郁金香。
“哇!好漂亮!”薛玉灿扭头,眼睛亮晶晶的,“送我的?”
程尧眸光清亮,含着笑意,“是啊。”
“谢谢。”薛玉灿上了车,将花束捧在怀里,系上安全带,“我很喜欢!”
“我知道。”程尧勾了勾唇角。
薛玉灿心中悸动,“你车就停在路边啊。”
“是啊,偶尔会停在上面。”程尧启动车辆。
程尧穿着一件长袖白衬衫,衣服剪裁合体,显得身材修长又挺拔,手腕从袖口漏出,看上去很……性感。
两人到达晴天瓜瓜烧烤。
“是这家?好巧啊。”
这是一家东北炭火烤肉,是她在微博上记录过要打卡的餐饮店。
嗯,她在微博上发过的……
薛玉灿吃着吃着,忽地心口一惊。
啊啊她都忘了程尧关注了她的微博!
那她前阵子,转发了一个博主的胸肌照片,那是不是也被他看到了!
好社死!果然微博不能有熟人!她一定要把程尧的号给揪出来!
“两位吗?这边坐。”
程尧将手机递给薛玉灿点菜。
她按着招牌点了几个,加了个芝士年糕,烤着吃应该很香啊。
程尧接过手机,“要不要喝点啤酒?”
“好啊,啤酒配烧烤!”
陆陆续续上了菜。
“干杯!”冒着气泡的啤酒杯撞在一起。
冰凉的液体洒落在手背,程尧不甚在意地用纸擦掉。
桌上的啤酒都喝完了。
薛玉灿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脸上。
白里透红的皮肤,程尧像是有些喝醉了。
他皮肤白,红一点就很明显,哪怕是在昏暗的烧烤店内。
真漂亮。
衬衫布料下的肌肤也是这样吗?
动情的时候,是不是会红一大片……
热度好像会传染一般,她的心也热了起来。
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吃完烤肉。
司机开车,将他们送到薛玉灿小区楼下。
车辆停稳。
薛玉灿解开安全带,酒精上头邀请道:“……你要不要上去看一下柚子和皮皮?”
他心口跳得愈发厉害。
去她家么?
程尧喉头滚了滚,“好,下车吧。”
一时间气氛陷入粘稠的状态,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息地流动。
他抬手解安全带,明明是平日里无比熟悉的动作,这次手指摸了半天,却找不到按扣。
低头看了半天,他的目光才锁定到那一小块地方。
开门,下了车。
晚风吹拂,却带不走他身上的热气。
他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电梯里。
薛玉灿手心微微出汗。
她刚才一时冲动,邀请程尧来家里,坐会?
到时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临到之时,她突然有些怂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她的色胆忽然又变小了。
害,随机应变吧。
薛玉灿按完密码,打开门。
一推门,旦旦就扑了过来,围着薛玉灿的腿打圈圈。
薛玉灿笑着蹲下身,摸了摸旦旦的头,从鞋柜里拿了酒店的那种新的一次性拖鞋,“你穿这个吧。”
“好。”程尧脱了皮鞋,换上了拖鞋,然后蹲下身,将皮鞋摆放在一旁。
薛玉灿抱着旦旦走过玄关,“你随便坐,我给你泡杯茶吧。”
程尧爱喝红茶,薛玉灿家里也备了一些大红袍,这是她在溪城老家拿的。
爸爸薛炜也有喝茶的习惯,偶尔有人求他办事,也会送点茶叶特产什么的。
薛玉灿之前回在家看到了,就从爸爸的柜子里拿了一些过来。
薛玉灿烧了壶水回来。
发现程尧端坐在她的粉色沙发上,她不由地愣了一下。
她平日里在家,在沙发上躺得七歪八扭的,从来没有这么正经坐着。
薛玉灿轻轻挑眉,他这坐姿真是乖巧啊……
他的脸颊泛着红,说话和动作都比平日里要迟缓。
他酒量也不怎么样嘛?这就喝醉了。
薛玉灿给程尧递了一杯茶,“小心烫。”
“好,谢谢。”程尧接过,端在手里,很快,他的眼镜片上起了一层雾气。
薛玉灿顺势坐下来,呼吸间掺杂着些许醉意,“要不,你把眼镜取下来吧,我给你擦一下。”
“好。”程尧顺从地摘下眼镜,“我自己来吧。”
薛玉灿却伸出了手,“我来吧,你先喝茶。”
“……噢,谢谢。”程尧将眼镜递给薛玉灿。
薛玉灿拿着他的眼镜,用柔软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你这个多少度?”
“两只眼睛都是三百多。”程尧抬眼看她,眼神有些迷离。
摘下眼镜的他,表情有几分迷蒙,好像很可爱的样子。
她突然起了一点坏心思,要是不给他戴眼镜,他应该就彻底变得乖乖的了吧……
薛玉灿脑子晕乎乎的,凑过去,“那我坐在这,你能看清吗?”
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程尧其实可以看清,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不能。”
薛玉灿往前凑近一点,清晰地看到了他鼻梁上的小痣,“现在呢?”
“还是不能。”程尧声音有几分喑哑。
薛玉灿又凑近一点,两人脸部的距离不过二十厘米。
她放轻呼吸,“这个距离呢?”
程尧下意识屏住呼吸,定定看着她,心脏却在胸腔中狂热地跳动……
她问道:“你喝醉了吗?”
男人轻咽喉结,“没醉。”
她看着他迷离的眼神,笃定道:“你喝醉了,因为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
忽然间,阳台那边传出砰的一声。
薛玉灿下意识扭头,却擦过男人的鼻尖。
她心口一跳,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突然有了些怯意。
酒精真是害人不浅啊……
她脸颊发烫,站起身,“我去阳台看看。”
薛玉灿离开后,程尧才放松了身体,微微喘着气……心刚刚跳得好像要蹦出来。
原来是旦旦弄翻了阳台上的木架子。
程尧走过去,帮着一块收拾了阳台。
薛玉灿脚步有点晃悠,“走吧,我们去看看柚子和皮皮。”
两条黄色的长着角的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柚子和皮皮现在相处还挺融洽的。”薛玉灿微笑着从旁边的盒子里,抓了一些鱼饲料。
程尧微微躬身,注视着鱼缸里的牛角鱼。
薛玉灿一边往水里撒饲料,一边跟程尧吹嘘,“我跟你说,皮皮进步可大了,它现在遇到不熟悉的人,也不会吐水了……”
话音还没落。
噗呲一股晶莹的水柱在半空中升起,下坠,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薛玉灿瞪大眼睛,眼神追着这股水流的落点。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程尧的胸前。
水打湿了程尧的衬衫,在他左胸前晕开一片潮湿……
薛玉灿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哎呀!不好意思,皮皮又吐水了……”
她慌忙扯出几张餐巾纸,低头在程尧胸前擦拭,“用这个纸巾吸一下水。”
刚刚还夸它来着,没想到这么快被打脸,老母亲的脸挂不住啊。
她的指尖隔着布料触到他的肌肤,激起一阵阵细小电流。
程尧心口突突直跳,脸迅速红了一大片,身体变得异常敏感。
薛玉灿没有留意到程尧神色变化,专注地用纸巾吸着他白衬衫上的水渍。
她擦着擦着,指尖碰到一个小小的凸起,定睛一看,浸湿衣服布料几乎透明,指尖下的肉粉色是他的……
程尧被她弄得气息错乱,她指尖碰到的一瞬间,心脏在胸腔里狠狠颤了颤。
薛玉灿脸刷的一下红温了,啊啊啊啊。
他低头,看见她泛红的耳廓。
她手腕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强装淡定,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
这是生理反应,很正常的……
程尧不敢乱动,身体里的血液几乎烧得沸腾。
水渍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在布料上扩散。
薛玉灿心中小鹿乱撞,脸不知不觉升起烫人的温度。
指尖下的肌肤柔软有弹性,浸湿的衬衫,贴着,真的好性感……
空气中的粉红泡泡越吹越大。
她稳住呼吸节奏,脸红着提议,“……要不要脱下来,用吹风机吹一下?”
“……好。”程尧呼吸微屏,音色有几分喑哑。
薛玉灿不敢抬头,手忙脚乱走出房间,回到主卧拿吹风机。
迅速逃离他的视线。
她后背倚靠在门后,抚着胸口,顺着呼吸,嘴里嘟囔道:“啊……心跳的好快啊。”
薛玉灿拉开化妆台的抽屉拿吹风机,不经意抬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彤彤的,像从桑拿房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双手捧腮,啊啊啊脸怎么红成这样!
薛玉灿大步走到窗前,拉开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灌入肺腑。
过了一会,感觉平复下来了。
她拿着吹风机,回到次卧,低声道:“吹风机拿来了,你把衣服脱下来吹一下吧。”
“好。”
她仰头,抬手将吹风机递给他后,转身离开。
突然被拉住手腕。
她身形一顿,回过头,脸上又泛起一缕热意,“怎么了?”
“插哪?”
作者有话说:
皮皮:噗呲!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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