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
程尧抬手,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眼眸泛着寒光。
——徐丽。
是他的生母。
程尧接通电话:“喂?”
对面是一个中年女声,略带生疏的语气, “小尧啊,我刚刚把家里收拾完,想着很久没给你打电话了。
哎呦没有打扰你吧?你怎么样?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好。”程尧语气淡漠。
另一头,徐丽自顾自地说着:“我还怕你忙得没时间接电话呢……
我没什么事, 就是想告诉你琪琪恢复得很好, 上次去医院复查了, 医生说她肺动脉发育得不错……她很乖,在家里很听话……”
程尧听她絮絮叨叨说着, 内心平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琪琪是徐丽再婚生下的小女儿,今年八岁,确诊先心病,今年上半年才做过手术。
病症比较复杂, 是法洛四联症,根据医生提出的治疗方案, 要做分期手术,上次做得便是姑息手术。
程尧沉默地听着,偶尔关心两句, “她还小,先养好身体, 上学的事先不用着急……”
琪琪还是个孩子, 她是无辜的。
程尧希望她可以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 不必像他小时候,活得那样艰难。
“好好好,我知道的, 妈妈上次问你借的十万块钱……都用在琪琪身上了,她是你妹妹,以后也是你最亲的人了。
多亏你拿了钱来,不然她就没命了!只是我现在手头还紧,钱要过一阵还给你了……”
程尧将手机放在一旁,闭上了眼睛,抬手按了按眉心,“不用还了。”
“要还的,我记着呢。”
徐丽如愿听到程尧那句话,语气变得轻松起来,“琪琪经常说想哥哥呢,她好几次想给你打电话,被我按住了,你工作忙,哪有时间,我都知道,你以工作为重,不用担心琪琪……”
程尧听得很累,心已经沉到湖底。
他的头疼了起来,像有把钝刀子在开颅,他默不作声,不再回应。
徐丽也意识到程尧兴致缺缺,没怎么说话了,她也识趣,嘴上仍然带着世故的活络,“我这说这么多,也啰嗦了,耽误你时间了,你忙吧,妈妈挂了……”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宁静。
他记事早,三四岁的事情还有模糊印象。
徐丽算不上一个负责任的母亲,她脾气十分暴躁,一点小事都值得她大发雷霆。
程尧不喜欢吃香菜,徐丽直接掀翻他的碗。
程尧不小心打破了一瓶醋,徐丽罚他饿肚子。
就这样,他饮食毫无规律,经常吃了这顿没下顿。
小程尧流鼻涕打个喷嚏,徐丽骂他病秧子,“你就感冒吧,我不会拿钱给你看的,你爸没给我一分钱……”
她骂咧咧地出门,眼不见为净,把程尧一个人关在家里。
还记得上幼儿园,他得了流感被老师叫家长。
徐丽来了,当着所有人面,大骂他赔钱货,交了学费全浪费了,买药治病还要花她的钱……
儿童时期的程尧瘦得跟麦芽杆似的,瘦小干枯。
他被徐丽埋怨体质不好爱生病,其实是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
往日的桩桩件件,他记得清楚,却从不再提,如同封印在湖底的箱子。
以至于徐丽以为他已经忘了这些,才敢大言不惭地讨要。
*
工作日。
嗡嗡……
手机震了两下。
薛玉灿唤醒屏幕,看见宋凌昊的消息。
大耗子:【灿灿,给你点的咖啡到了,快去拿吧。】
薛玉灿快速回复了消息:【好的,感谢昊总。】
薛玉灿到外卖柜输了号码,取了咖啡,打开包装袋看了一下,是两杯热拿铁。
她回到楼上,拿出一杯,套上杯套,递过去,“小虹,请你喝咖啡,是你喜欢的拿铁。”
蒋云虹这会在填个纸质表格资料。
她闻言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给我吗?”
“是啊,请你喝。”薛玉灿笑容明媚,“我发小买的,估计是两杯更优惠,他请客,你别客气。”
“谢谢!这个咖啡牌子我记得挺火的,卖得比星爸爸还贵,好像三四十一杯吧。”
蒋云虹端起来看了看logo,“就是这个OWLcoffee,猫头鹰咖啡。”
“是的,我也经常刷到,这个应该是用了外卖券的,没那么贵。”薛玉灿笑着解释道。
“好吧,那我不客气咯。”蒋云虹掀开小盖,按在另一侧固定住,笑道:“让我来品品……”
中午。
魏卓然施施然走到薛玉灿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妹,走吧,请你干饭。”
薛玉灿扭头看见魏卓然愣了一会……倒忘了这茬。
她也不扭捏,站起身,“哦,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手。”
“小虹,一起去吃饭吧?”魏卓然象征性地邀请。
蒋云虹摆摆手,十分识趣,“你们去吧,我带饭了。”
魏卓然给薛玉灿挡梯门,“我们去A座,你看看想吃什么?”
“好。”
他们来到A座负一层,这边美食餐饮种类很多,薛玉灿不是很饿,提议吃个汉堡就行了。
魏卓然摆摆手,笑道:“哪有请吃汉堡的呀,你是在给我省钱吗?”
他看向薛玉灿,目光深沉,“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你随意一点,想吃什么都可以的。”
薛玉灿笑了笑,指向不远处的一家,“那家手工粉听说不错,去尝尝吧?”
宵宵手工粉。
“牛肉粉吧,微辣。”薛玉灿跟服务员说道。
魏卓然在手机上买了两张团购券,跟店员核销过,找位置坐下来。
两人一边嗦粉,一边聊天,分享着国庆假期趣事。
魏卓然笑了笑,“灿灿,感觉你们家庭氛围很好哎。”
她嘴角上扬,“从小就这样,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小孩。”
魏卓然笑得有几分勉强,看着她的眼睛, “真羡慕你啊,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跟的我妈。”
薛玉灿心中腹诽,他不会要跟我诉说破碎的原生家庭吧……
她顿了顿,“婚姻无法勉强,阿姨挺辛苦的。”
魏卓然轻叹,似是在寻求认可一般,“单亲家庭的小孩也不容易。”
果然。
薛玉灿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想起程尧也是单亲家庭,不,甚至是无亲。
但她几乎没有听他说过这些……
她给魏卓然倒了一杯茶,岔开话题,“谁长大都不容易,哪怕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也有被绑架的风险呢……”
“二位小心,汤有点烫。”店员端来一个托盘,将两碗米粉端上桌。
“好,谢谢。”薛玉灿将酱料倒入碗里,“先吃吧。”
魏卓然给她递了筷子,“好。”
吃了一会。
薛玉灿的鼻尖冒起一层细细的汗珠,感觉脖子上的毛孔都张开了。
魏卓然不经意聊道:“你家里是做生意的?”
她手腕一滞,“不是,就普通家庭。”
薛玉灿有些不耐烦,这哥们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信息,吃个饭堪比做考察……
魏卓然喝了一口大麦茶,“也是,咱们大多数都是普通家庭,我妈去年退休了,和她的老姐妹全国各地旅游呢,去过的地方比我都多。”
她点点头,“嗯呐,没上学的小孩和退休的老年人是最快乐两个群体。”
魏卓然关心道:“灿灿,你那个丝路茶坊的方案做得怎么样?”
薛玉灿嗦了一口粉,“初稿做好了,已经传到OA了。”
魏卓然有些诧异,“这么快……你这效率杠杠的。”
她眉开眼笑,“卓然哥,多亏了你给我那个参考案例,有了框架和思路之后,就比较顺利了。”
她顺势端起茶杯,“谢谢你,敬你一个。”
魏卓然不吝啬夸奖,与她碰杯,“果然是高材生啊,理解力强,上手也快!”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先发给我看看呢。”
薛玉灿打个哈哈蒙混过关,“知道师哥你很忙,不敢耽误你时间啊。”
魏卓然抬了抬眉毛,“哪有,你可以找我的。”
她直点头,“好的,下次一定。”
魏卓然提议,“吃完了晃晃呗,消消食。”
两人走到潮玩时代,里面各种IP周边琳琅满目。
魏卓然转头笑道:“我看你桌上摆了很多小玩意,你很喜欢盲盒吧?”
“是啊。”
薛玉灿走了进去,看看店里有没有上新品。
魏卓然随手拿起一个盲盒,仔细看着旁边的文字,“这个是?”
“这个IP叫乙懒懒,是一只腊肠犬。”薛玉灿走过来介绍。
魏卓然抬了抬眉毛,笑道:“太厉害了吧,这些你都认识吗?”
“大部分吧,这个作者叫伊葵,在微博上更新这个腊肠犬的条漫,后来慢慢火起来了,去年改编成动画短片来着。”
“是吗?漫画叫什么,我也去微博看看。”
薛玉灿笑着安利,“你看这里写了,叫懒懒日记。”
“挺可爱的。”魏卓然摇了摇手里的纸盒,“有九个款式,还有隐藏款,灿灿,你抽一个,我送你。”
薛玉灿微笑着说道:“不用客气啦,你已经请我吃过好吃的米粉,你可以自己抽一个玩玩。”
魏卓然凑过去,指着纸盒上的款式图样,问道:“那这里面你喜欢哪个?”
两人头挨得很近,魏卓然可以闻到女孩头发的香气,果香薄荷调配得很好,甜而不腻,有几分清新之感。
薛玉灿眨眨眼睛,“都很可爱啊。”
“端水大师。”魏卓然嘴角微挑,垂眼看向她,“如果非得挑一个呢?”
她单手托着下巴,“唔,那就隐藏款吧。”
“好,那如果抽到隐藏款,就送给你。”
魏卓然转身,向收银台走去。
*
不远处香奈儿柜台。
男人周身玉立,黑色西服衬得他气质出尘,白皙手掌裸露在外,拿着一件商品安静端详着。
裁剪得体的西裤包裹住修长的双腿,立在那,身姿挺拔,足够吸睛。
周边几个化妆品牌的柜姐也时不时打量着男人的背影,低声议论着,“不知道脸长得怎么样?”
“哎,他转过来了。”不由自主地噤声,又发出低低的惊叹声,“真帅啊!”
程尧五官优越,面容俊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边框眼镜,浅褐色的瞳孔显得斯文又淡漠,禁欲感十足。
他们下午要接待一个客户宋书锦,同为京华大学的校友,同时她也是张旻婕的本科的老同学。
毕业多年初次见面,准备一份小礼物表示心意。
张旻婕记得宋书锦有喷香水的习惯,便提议买香水做伴手礼,不过分贵重,又是书锦会喜欢的东西。
柜员正热情地介绍着香水的香调……
程尧的眼眸忽然定住,她的视线越过柜台,牢牢锁定在对面潮玩店,一对年轻男女举止亲密,女孩看着很眼熟……
定睛一看,竟然是……薛玉灿。
程尧的眼球轻微地转动。
她身旁的男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负罪感
程尧下意识捏紧了手掌, 看向他们的眼神愈发暗沉。
心又开始痛了起来,爱与嫉妒共存,快要爆炸了……
眼看着他们身体挨得越来越近, 仿佛一对亲密的恋人。
程尧眼睛微眯,戾气和烦躁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张旻婕手里拿了一瓶香水,凑到他面前,“你看这款香水怎么样?”
程尧没有回应, 仿佛不曾听到般。
她一脸狐疑地顺着程尧的目光, 望向潮玩店。
她迟疑着问道:“怎么了?有熟人?”
程尧收回目光, 声音冷淡,“没有, 就这款吧。”
张旻婕心中有几分诧异,她是程尧的创业合伙人,两人共事多年,她敏锐地察觉到程尧的情绪变化。
一直以来, 程尧或淡然,或温柔, 或疏离,很少看见他突然冷脸。
张旻婕仔细观察着不远处,留意到一个年轻女孩的背影。
似乎, 有点眼熟……
“走吧,宋书锦应该快到了。”程尧说道。
张旻婕收回目光, 转头对柜员说道:“就买这款吧, 麻烦打包好。”
柜员动作麻利地拿出一瓶全新的香水, “好,请这边支付……”
*
潮玩店。
薛玉灿莫名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后颈泛上一阵凉意。
她转身, 四处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魏卓然结完帐回来,摇了摇手里的纸盒,有几分兴奋神色,“我猜这就是隐藏款。”
薛玉灿笑笑,一双眼弯弯的,笑得无害,“你拆开看看。”
魏卓然第一次买盲盒,从哪里拆都不知道,在薛玉灿指示下,拆了纸盒。
他很少玩盲盒,一贯觉得,毛绒公仔是小孩子才喜欢的玩具。
不过,在撕开塑料袋子的过程中,他竟然有了几分紧张和期待。
“啊,是这个开飞机的懒懒。”
魏卓然拿出来公仔,在纸盒上比对了一下,“太遗憾了,不是隐藏。”
“隐藏款可没那么容易。”薛玉灿在一旁安慰道。
魏卓然本想再抽一个的,看了看概率作罢,“哎,也是,概率只有百分之一,太低了,有种被商家算计的感觉。”
“买的没有卖的精嘛,走吧。”
两人转身离去。
魏卓然笑道:“请你喝咖啡。”
“谢谢,我早上喝过了。”
“怪不得,早上看见你拿外卖。”魏卓然试探着问道,“你发小给你点的咖啡啊?”
“……嗯。”
薛玉灿蹙起眉头,被凝视,被试探的感觉,本能地不喜欢。
*
程尧的手机响起,他接了个工作电话,便驱车去公司。
尧天在创星创业园区,不堵的话,从市区过去大概半小时车程。
处理完工作事宜,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半。
程尧忙了一天,累到眼球都爬上红血丝。
身体的累倒是其次,他心烦意也乱。
一想到白天,薛玉灿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画面,他额角的伤疤就隐隐作痛。
程尧用钥匙打开了那个上锁的房间。
开了灯,房间里充满光明。
整个房间的布局,各种家具布置,和薛玉灿在老家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连桌上的台灯,衣柜的门把手,椅子上的碎花坐垫都是复刻的。
程尧走进去,神情萎靡地陷在椅子上。
这个房间他平时也很少进去,除非情绪差到极点。
程尧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窗外的路灯还明晃晃地亮着,路边已经没什么行人,整条街显得寂寥又落寞。
心口传来隐隐的疼意,连着整个胸腔都塌陷了。
他闭上眼睛,手掌覆面,任凭呼吸落在掌心。
她那么可爱,那么善良,那么明媚,那么真诚。
她那么好,谁会不爱她呢?
她迟早要谈恋爱,要结婚的不是吗?
她会找到一个真心爱她的,门当户对的男人,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只是那个人,永远不可能是他。
我配不上她。
我配不上她。我配不上她。
我配不上她。我配不上她。我配不上她……
沉寂许久。
他起身,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擦干身体,换上白色的浴袍,走到镜子前。
镜子上雾气朦胧。
他抬手,用手掌抹去上面的水汽。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球上布满红血丝,脸被热气蒸得发红发干。
不一会儿,镜子上又布满了水汽。
他走出去,用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抹了点保湿霜。
打开吹风机,一边吹着,一边用左手抓着头发。
男人的头发短,很快吹干了。
程尧看了眼手机,已经夜里十一点。
突然想起薛玉灿送他的护身符。
他走到客厅,从西服外套里摸出了钱夹,带到卧室。
程尧坐在床上。
将护身符拿了出来,指尖在绒布上轻轻摩挲……
想到她的脸,他不禁嘴角上扬。
程尧将护身符放在床头,关了灯,音响播放着催眠的下雨声,这是他睡觉前的习惯。
他入睡困难,听着这些下雨刮风的声音,能放空大脑,睡得安心一点。
也许是护身符的作用,今晚,程尧很快坠入梦乡。
他做了个梦。
*
程尧出现在一个大学门口,在等待着某人,不一会儿,薛玉灿笑着从校门走出来,程尧挥着手,喊着她的名字。
但是她好像没看到他似的,小跑着扑到了宋凌昊的怀里。
程尧的心抽了一下,眼中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
看着薛玉灿和宋凌昊两人手牵手,走在校外的小吃街上。
他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们后面。
程尧一边跟踪,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是个变态。
他的身体穿过了人群,他忽地发现自己好像是个隐身人。
周围没有人能看见他。
就像现在,程尧跟着薛玉灿走进一家烧烤店,他去前台点单,都没人回应他的声音。
薛玉灿和宋凌昊显然也没看到他。
程尧看着自己的手,确认自己真的是透明人。
透明人,做什么都可以的吧。
于是,程尧走到薛玉灿左边坐下。
铁盘上的烤肉在炭火上蜷缩、卷曲,冒出油光,发出滋滋的声音。
薛玉灿胃口很好,吃得很香。
程尧笑着盯着她看,任由目光毫无顾忌地注视着她。
她鼻尖浮着细细的汗珠,白皙的肌肤上透着粉色。
她好像被辣到了,唇瓣微张吐着气,嘴唇上沾了油脂,变得油亮殷红……
他的心不由地跳得很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的宋凌昊消失了,热闹的烧烤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尧托着下巴,看着她出神。
忽然,薛玉灿转过头来,与他对视,问道:“你要吃么?”
程尧猛地回过神,难以置信的语气,“……你看见我了?”
薛玉灿眨眨眼睛,露出笑意,“程尧哥哥,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知道你一直就坐在这边啊。”
“……”
程尧霎时间心慌意乱。
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只觉得自己像只下水道的老鼠,无处遁形。
薛玉灿的眼睛亮晶晶的,又笑着问道:“程尧哥哥,你要吃么?”
程尧面红耳热,怔怔地盯着她殷红的嘴唇,喃喃问道:“……吃什么?”
薛玉灿嫣然一笑,慢慢靠近,脸离得越来越近。
一双温热柔软的手臂揽着他的脖子。
他呼吸都乱了,身体瞬间僵住,不敢乱动。
他被她紧紧地抱着,甚至感觉到她的气息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倏然间,他的嘴唇碰到一片柔软。
她在吻他?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确认着。
唇瓣被她含住……
程尧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烟花,心脏跳得飞快,简直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的嘴唇好软,呼吸好热。
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程尧不由自主地揽住心爱之人,将她禁锢在手臂间,嘴唇稍稍分开,他垂眼注视着她。
薛玉灿脸颊红红,嘴唇微微嘟起,“程尧。”
他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
这声音仿佛下了催——忄青药。
他呼吸急促,搂着她的后背,吻了上去。
薛玉灿搂着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她咬他的下唇,又霸道地咬他舌|头。
程尧吃疼,微微退开,却见她一脸无辜的表情。
他眼眸倏地幽暗,“待会让你疼。”
薛玉灿捧着程尧的脸,吹了一下,“不疼不疼。”
刹那间,程尧脸上一片酥麻,心脏震颤,整个人仿佛过了电一般,四肢百骸都在轻轻颤动。
想要得更多,这点远远不够。
薛玉灿双|腿颤抖,被程尧搂在手肘弯。
“小火山……我的小火山……”他低声呢喃着,一遍又一遍,仿佛在确认着她的存在。
薛玉灿抬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舒服吗?”
程尧心口一跳,宽大的手掌摸着她的后脑勺,眼眸染上情:欲的红。
他低头,与她痴吻……
“嗯……”她轻声呢喃,“程尧……”
她学着他,吻得更认真,舌——尖或顶或勾……缠得他溃不成军……
程尧呼吸变得粗重,揽紧她的腰身,将她压在身下。
手掌在她柔软的肌肤上抚摸,炽热的掌心,像火一样燎过。
吻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落在她眉心,眼睛,脸颊,嘴唇。
他吻着她的唇瓣,又亲又咬,怕她疼了,又松开,轻轻含着……
呼吸游走,又亲她的脸颊,脖颈,耳朵,怎么亲都不够……
“程尧,你在对我的女儿做什么?!”
突然之间,程尧听见一阵怒斥,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蔡文娟气急败坏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
程尧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了眼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黑暗充斥着整个空间。
助眠声早已暂停,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他意识到刚才只是梦境。
程尧仰头平躺,叹了口气,手掌覆在眼睛上。
“薛玉灿。”程尧唇间呢喃着她的名字。
“薛玉灿……”
“灿灿。”
梦境的情愫蔓延,身体很诚实地起了反应。
程尧心中升起一股负罪感。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想得都是心爱之人的脸。
想她,想要她,想要全部的她。
想和她朝朝暮暮,想和她生生世世。
程尧心跳如擂鼓,柔软的被子贴在肌肤上,轻轻一动,便有异样的感觉。
身体的触觉变得很敏锐。
潮湿的手掌向下延伸。
唇间溢出难以忍耐的声音,“啊……啊哈……”
……
程尧呼吸陡然变重,即将到达,他眉间紧蹙,身体微颤,情不自禁地喊,“灿灿……灿灿……我的小火山……”
*
高华大厦。
“哇,外面下雪了。”
蒋云虹扭头看向薛玉灿,兴奋地招手,“灿灿,你快来看!”
“来了!”
两人挽着胳膊,站在台阶上看着窗外零零散散的飘雪。
她们在一楼等魏卓然和白思维一块去吃午饭。
薛玉灿呼了口热气,“这是今年的初雪吧。”
蒋云虹点点头,“是啊,偶像剧里必拍的场景!”
“欢迎两位优质男嘉宾闪亮登场。”白思维在后面大喊。
薛玉灿和蒋云虹齐齐回头。
蒋云虹一脸无语凝噎,“我真服了,还给自己念旁白呢!”
“我看是幼稚男嘉宾。”薛玉灿笑着打趣道。
白思维大笑,“你说我可以啊,别带上卓哥,他会伤心的。”
魏卓然笑容有几分腼腆。
“走吧走吧。”
四人进入温暖的空间。
坐下来,一起讨论着后天的年会。
魏卓然微笑,“我看了日程表,下午可以自由安排的。”
白思维摊开手,“我反正不可能继续待在酒店的,谁要和那群人精打牌啊?”
魏卓然看向薛玉灿和蒋云虹,“你们有什么打算?”
两个女生目光对视了一下,“我们早约好了,下午去新竹风景区玩玩,顺便蒸桑拿。”
“那我也去!”白思维开团秒跟。
白思维将手搭在魏卓然肩膀上,抬了抬眉毛,一脸坏笑道:“卓哥,你也去吧?”
“好,也算我一个。”魏卓然点头。
“四人小组集结成功!”
年会当天,周四。
薛玉灿和同事们乘着大巴车,抵达曼达酒店。
公司今天举办年会,再过不到两周就除夕了。
上午是枯燥的年度会议,规定不准请假。
所有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会议室里,听领导陈词激昂。
最后合唱一首《感恩的心》作为结尾。
下午的娱乐项目就近安排在曼达酒店,公司包了KTV,棋牌室,运动房,游泳池等。
大家自由活动,晚上还可以住宿一夜。
中午吃过饭,薛玉灿他们四人早就收拾好背包,准备一起打车去新竹。
四人上了电梯,下到一楼打车。
电梯中途在七楼停下。
梯门打开。
程尧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薛玉灿目光定住,愣了两秒,“程尧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眼镜
“咦, 你怎么在这?”
“上午有个商务接待。”程尧的视线降落在薛玉灿身上。
他走进来,“你们好。”转头看向薛玉灿笑道:“灿灿,这是你同事?”
薛玉灿接话:“对, 我们公司在这里办年会,刚结束。”
同事几人和程尧也打了个照面。
她和程尧上次见面是元旦,那天晚上一块吃鱼,程尧和宋凌昊还闹得不愉快, 实在算不上美好的记忆。
简单寒暄过后, 便安静下来。
今天温度已经降到零下。
程尧穿着黑色羊绒大衣, 脖子上绕着一条驼色围巾。
柔软的布料微微遮挡着下巴,他的脸庞显得清俊柔和。
“年会结束, 准备回去了?”程尧开口问道。
薛玉灿听到他的声音,反应过来在问她,她抬眸看向他。
程尧笑容俊逸,眉目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副画卷。
她点头, 又摇头,笑着解释, “没回去呢,我们一块去新竹风景区玩玩。”
“到一楼了。”魏卓然提醒道。
“新竹?离这里挺远的吧。”程尧走出电梯,侧过身, 关心道:“你们准备怎么过去?”
“我们打车过去。”薛玉灿如实回答。
程尧停下脚步,看向薛玉灿和她的同事, 笑容和煦, “不如我带你们过去吧, 新竹离我公司近。”
“啊?”薛玉灿表情微怔。
“好啊。”白思维立马应下来,“哥,咱们是顺路的吧?”
“嗯, 顺路的。”程尧笑着点头。
“我们人会不会太多了?”魏卓然拉住白思维的胳膊,提出问题,“应该坐不下吧。”
“你们一共几个人?”程尧侧身问道。
白思维用手指了指 ,“就我们四个。”
“我的车是七座的,可以坐。”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镜片后的眼眸中透着笑意。
白思维咧嘴笑道:“哇塞,商务车啊。”大大咧咧跟了上去。
魏卓然脚步迟疑,没由来地心烦气闷。
白思维毫无察觉,回过身,一把搂住魏卓然的肩膀,庆幸道:“太好了,不然咱们就要打两辆车过去了……”
魏卓然的嘴角抿紧,面色发沉。
薛玉灿看着程尧的侧脸有点走神,就这样蹭上他的顺风车,属实是没想到的发展。
几人站在酒店前厅等待。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来,停在程尧面前。
程尧转身,声音沉缓,“你们先上吧。”
几人忽然有些局促。
程尧有所察觉,目光转向蒋云虹,“女士优先。”
“好,谢谢!”蒋云虹挽着薛玉灿的胳膊,“我们一块上去……”
“嗯。”薛玉灿顺势身体前倾。
程尧轻轻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你等会上。”
她眉目微怔,停下脚步,“噢。”
她与程尧并肩而立,心跳却悄悄加速。
蒋云虹钻到后排坐下。
白思维往里面看了看,“这后排就两个座。”
他见蒋云虹坐好了,拍拍魏卓然的肩膀,“哥,我坐后面去了。”
白思维说着抬腿跨进车里,在蒋云虹身边坐下,“车里真暖和。”
蒋云虹悄悄松了口气,感觉刚才真是莫名有点紧张呢。
魏卓然语气沉闷,“那我坐副驾吧。”
“嗯。”
程尧松开薛玉灿的胳膊,“灿灿,你上车吧。”
“好。”
胳膊上被他捏过的地方有点热,好像他的手掌还停留在上面。
薛玉灿上车,在中排坐下。
随后程尧进来,坐在她旁边,“李叔,出发吧,先去新竹风景区。”
“好的,程总。”
导航提示曼达酒店到新竹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车辆起步。
程尧取下围巾,放在身侧。
薛玉灿微微侧身,看见程尧的眼镜片起了雾气。
他单手将眼镜取下来。
薛玉灿又看见了那颗小痣。
她包里有纸,但没想过要递给他。
他如果用纸擦干眼镜上的雾气,应该会很快重新戴上眼镜。
那样的话,她就看不到这颗痣了……
另一侧,程尧也不着急戴眼镜。
他将眼镜搁在旁边,抬手捏着鼻梁。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很干净,皮肤包裹着分明的骨节,白皙的手背透露出些许血色。
“看够了吗?”男人突然开口问道。
薛玉灿倏然回过神,脸密密麻麻地热了起来,“额……”
她仓促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后排,“哎呀,刚才忘记介绍大家认识了。”
程尧将眼镜重新戴上。
薛玉灿故作淡定地抬手介绍,“后面这两位是我的同事,也是朋友,这个是蒋云虹,小虹,我们同时办入职的。
另一位是白思维,比我们小三岁,目前在实习,前面那位是我们的卓哥,也是我们芝大的学长!”
蒋云虹羞涩地招招手,“你好。”
白思维笑得一脸开朗,“感谢程尧哥!让我们搭顺风车。”
程尧笑容温和,“不客气,你们是灿灿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蒋云虹好奇地打量着前排的程尧,嗯,不愧是总裁,好商务。
程尧脱掉大衣,身着白色衬衫,愈发衬得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蒋云虹托着下巴,心想:程总身材看着也挺有型,平日里应该有健身的习惯……
肤白貌美,貌似是灿灿的菜?
碍于车上人多,薛玉灿一路倒是十分安静。
她看向窗外,空中又飘起了雪。
纷纷扬扬,不一会,树枝就有点白了。
也许是车上太暖和了,她有点昏昏欲睡。
“睡一会吧。”程尧轻声说道。
“好。”薛玉灿应声。
程尧上身倾过去,为她调整座椅角度。
他离得很近。
薛玉灿的脸颊甚至能感觉到他毛衣上的小绒毛。
痒。
心突然动了一下。
“冷不冷,要不要打开加热?”程尧询问道。
薛玉灿没有听清,“什么?”
他身上有股暖暖的木质香调,让她的大脑有点迟钝,看向程尧的眼神迷迷糊糊。
程尧目光微怔,眼中流露出难以遮掩的情愫,静静地注视着她。
四目对视,时间突然静止。
“前面的帅哥美女,要不要吃薯片?”白思维忽然从后面探出一个头来。
薛玉灿揉了揉眼睛,“不吃了,我都想睡了。”
白思维又看了看程尧,“哥你呢?”
程尧身体坐正,“不用,谢谢。”
“噢,那等会就没有了喔。”白思维笑了笑,屁股又黏到座位上。
程尧将围巾盖在薛玉灿身上,“睡吧。”
“谢谢。”薛玉灿扭了扭身体,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围巾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暖暖的,她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程尧的目光无声地绕在她身上,怎么看都不够。
工作的疲惫一扫而空,哪怕累得眼皮快要黏在一起,他的心还是活跃的。
她呼吸平缓,看上去睡得很香。
她睡着的时候真可爱,有时候会动嘴唇,眼睫毛偶尔颤动,像蝴蝶振翅。
不知道她梦到什么,喉咙里还发出闷闷的声音。
好喜欢她。
好喜欢她。好喜欢她。
……
“太好了,快到啦!”白思维捏捏蒋云虹的胳膊。
蒋云虹有点无语,“你捏我干嘛,我知道啊。”
李叔将车停在景区大门斜侧边。
入口处有一排石墩子。
车辆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这里让他们下车。
白思维兴奋地打开车窗,一阵冷风钻了进来,“哈哈,呼吸一下山里的新鲜空气。”
寒风袭来,程尧打了个喷嚏。
薛玉灿忽然睁开眼睛醒来。
她挠了挠头发,看向程尧,“你刚刚是不是打了个喷嚏?”
“吵醒你了。”程尧有点鼻音。
薛玉灿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你穿少了,大衣里面加个鹅绒内胆,现在已经零下了,很冷的。”
她在关心我吗?
程尧心口微微发麻,“好。”
“到了到了,我们下车吧。”白思维将包背在肩上。
“谢谢哥。”蒋云虹将身体坐正,腼腆道谢。
车门打开,薛玉灿看向程尧,“那我们先下了,再见!”
程尧挥手,“再见。”
四人下了车。
魏卓然和车上的程尧视线相撞。
程尧回以微笑,但魏卓然觉得这个笑容毫无温度。
直觉告诉他,这个程尧对薛玉灿心思不单纯。
下午。
四人悠闲地坐在桑拿室吃零食聊天。
薛玉灿小红书上刷到一家很火的面包店,“小虹,你吃过这家的面包没?听说招牌的红豆黄油贝果和抹茶千层很好吃。”
蒋云虹看了眼,“哎,我也刷到过这家崔师傅,爆火的,就开两个店,市中心一个,河西一个。”
薛玉灿笑眯眯,“这时候完美体现了在市中心上班的好处,我们改天去尝尝。”
白思维转着手机,无聊道:“你们女生就喜欢这些面包啊甜点什么的。”
“哪家我看看。”魏卓然也凑过去,看着薛玉灿的手机屏幕,“这家很火吗?我家楼下就有一家。”
白思维看向魏卓然,“你家楼下?我的天,卓哥你是富公啊,你家住河西富人区?”
怪不得卓哥每天开车来上班。
河西是芝州市的新富人区,相较于拥挤落后的市中心,河西近些年开发愈发完善,配套现代化又齐全,目前是房价最贵的区域。
魏卓然笑了笑,看上去谦逊低调,“家里的房子,感谢爸妈了。”
“你是独生子啊,河西的新房子是婚房吧?”白思维喝了口话梅美式,揽着魏卓然的肩膀。
“哥,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魏卓然自嘲地笑笑,“计划赶不上变化,读大学的时候,想着三十岁之前结婚,现在马上就三十了,还没有女朋友。”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薛玉灿。
薛玉灿在心里算了算年龄,程尧也快三十了,好像和魏卓然是同一年的。
她问道:“卓哥你是属狗的吗?”
“不是,属猪的。”魏卓然答道。
白思维打趣,“噢,属佩奇的。”
薛玉灿脑子里打了个结,她记得程尧是属狗的。
农历和公历一直有错位,这里面肯定差了月份。
最后化为一个问题,程尧是几月份生日来着?
她居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记得你和小虹都是属兔的吧。”魏卓然看向薛玉灿和蒋云虹两人,微笑道:“家里人有没有催你们找对象?”
蒋云虹推了推眼镜,“没有啊,我们年纪还小吧。”
“就是,我们才毕业参加工作,再说了,催也没用啊,又不是随便找个男的就谈。”薛玉灿喝了一口苹果汁说道。
魏卓然剥了几颗板栗放在前面盘子里,“那总有理想型吧?”
“都聊聊呗,你们女生眼中的理想男友。”白思维吃了一颗剥好的板栗,笑着附和道。
薛玉灿坦白,“没法说,这个得看感觉。”
“你这种最可怕了,看感觉才是要求最高的,其他条件没有吗?”
白思维抓了抓头发,顿了顿,“我怎么感觉你是颜控?”
“嗯,颜控且看感觉。”薛玉灿点点头,脸红扑扑的。
魏卓然看向薛玉灿笑道:“我也颜控。”
薛玉灿默默扭头。
白思维一拍大腿,“啧,谁还不是个颜控了?就说吧,谁不喜欢好看的?!”
“我不是。”蒋云虹弱弱地举手。
“真的?”白思维看向她,好奇地问道:“那你控什么?”
蒋云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保密。”
白思维无语道:“啧,那你抢答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青花兔
第二天。
薛玉灿和同事们一块吃早餐, 脑子里倏然闪现程尧说得那句。
新竹离我公司近。
很近吗?
那出于礼貌,她应该也要去他公司拜访一下?
薛玉灿拿定主意,准备等会去一趟程尧公司。
不过第一次去不能两手空空, 她想在景区买点纪念品带过去。
于是提议去新竹文创商店逛逛。
薛玉灿来到香氛区。
店员见薛玉灿驻足,便热情介绍:“这边的香氛产品都是纯天然成分噢,都是从植物中提取的,有的产品原料产地就是我们新竹呢。”
“好, 我看看。”薛玉灿拿了一瓶香熏喷雾。
“您手上拿的是柚香喷雾, 可以试喷一下。”
薛玉灿按了一下喷在手腕上, 香气清新自然,沁人心脾。
“好好闻。”蒋云虹赞叹道。
薛玉灿与她相视一笑, 又向店员询问道:“有没有薰衣草香味的?”
店员笑意盈盈,“有的,在这边,我们新竹就有一大片薰衣草基地, 这款薰衣草喷雾是我们园区的特色产品,有助眠功效的。”
薛玉灿试了一下, 闻着香味恬淡宜人,“帮拿一瓶这个吧。”
这个薰衣草喷雾瓶身还印着一只大熊猫,怪可爱的。
“好的, 我给您拿一瓶新的。”店员蹲下来,打开柜门拿了一瓶未拆封的放进篮子。
薛玉灿被一个笔记本吸引视线, 她抚摸着封皮, 闻到了浓郁的咖啡香。
“这款笔记本外壳是咖啡渣做的, 压得很密实,这个也是我们家原创产品。”店员将新的喷雾放进篮子里,顺手递给薛玉灿。
薛玉灿翻了翻笔记本内页, 质感还不错,于是又拿了这个笔记本。
薛玉灿来到收银台,“OK,结账。”
“你好,请问是自用还是送人?我们店有礼品打包服务需要吗?”
“好的,帮忙打包一下。”
“好,打包增值服务是五元,一共三百六十九,在这边扫码。”
薛玉灿付过钱。
蒋云虹挑了挑眉,“送给昨天那位程总?”
“嗯。”薛玉灿坦然。
“噢……”蒋云虹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薛玉灿轻捏她的脸颊,“小虹,你干嘛一副吃瓜的表情?!”
蒋云虹眼睛亮亮的,“没瓜吗?”
薛玉灿双手交叉,“没。”
魏卓然走过来,笑道:“这个笔记本看着不错啊。”
白思维摆摆手,“哥,你是不是眼红啦?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本呗。”
“少来。”魏卓然无语。
四人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准备打车各回各家。
薛玉灿打开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
她突然瞪大眼睛,37公里?!
新竹到程尧公司的距离,足足37公里。
这叫近吗?
薛玉灿又查了一下,曼达酒店到新竹的距离,40公里。
也就是说,曼达酒店,新竹景区,程尧公司这三个地点连起来,近似于一个等边三角形。
……
薛玉灿抠了抠手机,“这一点也不顺路啊。”
蒋云虹凑过来,笑得一脸荡漾,“这叫可以顺路。”
……
薛玉灿给程尧发了个微信,【哥,我下午顺路去你公司拜访一下,方便吗?】
过了两秒。
程尧哥:【欢迎欢迎。】
程尧哥:【你现在在哪?顺路吗?】
薛玉灿:【新竹风景区。】
程尧哥:【那里不好打车,我派司机去接你。】
薛玉灿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好打车的,我也顺路。】
程尧眉尾微挑,顿了顿,回复:【你大概下午几点到?】
【三点左右。】
【好,到了联系我。】
【没问题。】
薛玉灿打了车,来到程尧公司楼下。
前台工作人员打开通道,笑道:“女士,在二楼。”
“谢谢。”薛玉灿按照指示来到尧天。
孙薇笑着引导,“薛小姐是吗?程总现在在开会,他交代先带你去他办公室。”
“好,谢谢。”
薛玉灿来到程尧办公室。
这是她第一次来。
办公室很宽敞,软装带了点跳跃的彩色,橘色亮眼,粉色柔和,还有明快的天蓝色,和外面培训室风格呼应。
尧天目前做得是高中教培,上课的都是未成年人,所以在装修布置方面,迎合青少年的审美。
孙薇给薛玉灿倒了杯茶水,端上了一盘洗好的水果,“请在这稍作等候,会议快结束了。”
薛玉灿道谢后,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等。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唤醒屏幕。
荔枝:【宝宝,好消息,今天提前结算提成奖金啦!感谢宝宝,感谢程总!今晚我请你吃大餐!】
她嘴角上扬,【好滴,可喜可贺,抱你大腿!】
发了个两眼冒爱心的表情包。
薛玉灿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柜子上的玉雕上,是上次送展的作品——玉山。
现在又回到了程尧的办公室。
她起身,看着柜子上的玉雕出神。
“灿灿。”
程尧长身玉立,施施然出现在薛玉灿面前。
“程尧哥。”她回过神,打了个招呼。
“请坐。”程尧站起身坐到茶桌旁,“喝什么茶?”
“你一般喝什么?”
“陈皮红茶。”
她对茶没有什么讲究,“那我也喝这个。”
“好。”
水烧开了。
程尧烫过茶碗,取了金骏眉在茶则上,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拨,将茶叶慢慢推入茶碗……
“这么讲究啊……”薛玉灿看他沏茶,只觉得赏心悦目。
“待客之道。”程尧笑道。
他提起水壶,水线直直冲入杯中,手腕上下提拉三次,茶叶在水中翻滚。
不一会儿,红茶清香飘逸。
程尧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圆瓷杯,给薛玉灿倒了杯茶,“请用,小心烫。”
她端起茶杯,“谢谢!”
杯子器型小巧圆润,拿起来十分称手。
茶杯通体很薄,圆瓷杯外釉面呈胭脂红色,颜色纯正,娇艳而不俗气,十分漂亮。
薛玉灿留意到茶杯底画了只青花兔,“咦?这杯子里面有只小兔子!”
程尧笑而不语。
她好奇地问道:“那你的杯子里是什么?让我看看。”
程尧将茶杯放矮。
薛玉灿倾身凑过去。
距离瞬间拉近,程尧不免放轻了气息。
一呼一吸间,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甜扁桃清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身。
薛玉灿有点失望地坐直身体,“你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程尧用的是素胚瓷杯,他克制着呼吸,“只有你那只杯底带画。”
薛玉灿抿了一口茶,“噢,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
程尧眉目温存,注视着她,“嗯,轻易不拿出来用。”
薛玉灿心口突然跳了一下。
她目光闪烁,提起旁边的纸袋子,“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又有礼物?”程尧有些意外,接过纸袋,“谢谢你。”
“不客气,我想着来拜访你,肯定不能空手啊。”
程尧笑意漫过眼底,“是什么?我现在打开看看?”
“好。”薛玉灿一脸期待地看着程尧拆包装盒。
她介绍道:“这个是笔记本,另一个是薰衣草喷雾,可以缓解失眠症状。我记得你说睡眠不太好?”
程尧抿了抿唇,“嗯。”
心中有股暖意升起,溪流似的,弥漫到全身四肢。
她有点骄傲的语气,“这些东西你能用上就好!”
程尧唇角带笑,“很实用,我会每天用的。”
薛玉灿又正色道:“呸呸不能乱说,这个助眠喷雾不能每天用啊,偶尔睡不着才用的,希望你每天睡得香,用不上才好。”
“谢谢你。”
“不客气。”
薛玉灿看向程尧,咦,他的耳朵怎么又红了……
恍然间,她的心底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静立的蜻蜓突然振了一下翅膀。
薛玉灿伸手拿起棕色的喷雾瓶,转移话题,“这个味道很清新的,你闻闻看。”
她揭开透明盖子,对着前方的空气喷了一下。
“噗呲”一声。
一团浓郁的水汽猝不及防地扑到程尧眼前。
“呃啊……”刺痛侵袭着眼球。
他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身体猛地后退。
薛玉灿放下喷瓶,顿时手足无措,“啊呀!对不起对不起!”
程尧摘下眼镜,眼球周围是发酸发涩的感觉。
他下意识眨着眼睛……
“对不起,我不小心按歪了,全喷你眼睛里了……”
薛玉灿面红耳赤,自觉非常失礼,她抽了几张纸,手忙脚乱地在他脸上擦来擦去。
“没事……”程尧眼眸发红,泪水涌出眼眶,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抱歉抱歉……”薛玉灿心中愧疚,拿着纸巾给他擦拭。
程尧闭着眼睛,身体却忽然泛上热意。
她指尖无意间触碰着他的眼皮,很痒。
她离得好近,上半身几乎要扑到他怀里,他不敢乱动,只由着她的手在脸上胡乱擦拭。
她在担心自己。
程尧心底生出一股满足感,所有纷杂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熨帖了。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想睁眼看她,又不敢睁眼,泄露直白的欲望。
他深深地,渴望着她更多的触碰……
她担忧又愧疚地问道:“你好点了吗?”
程尧睁开了眼睛。
薛玉灿看着他布着血丝的眼眸,薄薄的眼皮都被揉红。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连眼尾也是红红的,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以前从没见过程尧这个样子……
她的呼吸倏然乱了节拍,肾上腺素飙升,心底竟然涌上一股奇怪的兴奋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玉质印章
想把他抱在怀里, 捏捏他的脸,摸摸他的眼睛,揉揉他的头……
“程总, 我找您签个字。”
一阵洪亮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薛玉灿被惊醒,急匆匆后退,与程尧拉开距离,端坐在沙发另一头。
“程总, 昨天会议上的课程表请您过一下。”
吴郡踏进办公室, 目光在程尧和薛玉灿脸上扫过。
发现程总一副不太爽的神情。
吴郡挠挠头, 一脸疑惑地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薛玉灿:“……”
她坐直身体,为刚才那个念头而心生几分羞耻。
程尧面色恢复如常, “不要多问。”
他将眼镜戴上,拿着文件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哥,谢总的邮件你收到了吗?”周乐天大摇大摆走进办公室。
程尧抬头,“收到了, 附件我传到OA了。”
他拿出钢笔,在文件上签字。
吴郡托着下巴, 见程总不太高兴的样子,便没话找话,“程总, 你这钢笔真帅!应该很贵吧。”
薛玉灿的目光也落在程尧的手上……这支钢笔笔身纯黑光亮,一看就不便宜。
程尧手腕一顿, 对吴郡说道:“我刚刚跟你说的什么, 你忘了?”
吴郡挠挠头, “啊?刚刚说了什么?不是说签字吗?”
“……”程尧抚了抚额角,签完字,盖上笔盖。
周乐天笑着调侃, “一支笔一万块钱,能不帅吗?”
薛玉灿不免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只钢笔这么贵。
印象里,程尧生活简朴,似乎不会买这么贵的钢笔。
周乐天目光落在薛玉灿身上,自来熟般笑道:“哎哟,这不是玉灿妹妹吗?稀客稀客啊。”
薛玉灿微笑道:“你好,乐天哥,又见面了。”
周乐天笑眯眯,“灿灿,欢迎常来啊,咱们还没加微信吧,来加个。”
“噢,好的。”薛玉灿掏出手机,“我扫你吧。”
吴郡笑着凑过来,“我们也加个微信吧。”
程尧一脸寒霜,声音低沉,“吴郡,过来拿文件。”
“噢!”吴郡一边打开二维码,一边笑着转头,冷不丁对上一张乌云密布的脸,“……程总,你都签完啦?”
程尧面色黑沉,“这张进度表格式错了,回去重新调整。”
“好的,我以后会更细致的!”吴郡整理好文件,“程总,你等我一下,我回去马上改好了就来!”
吴郡转身离开办公室。
周乐天望着他斗志昂扬的背影,笑着叹了口气,“这个呆子……”
程尧的目光转向周乐天,“乐天,你找我有事?”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又不是来找你的。”周乐天笑容灿烂,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这不看见灿灿妹妹来了,我来打声招呼么。”
薛玉灿点头,“加好了。”
周乐天微笑,“好嘞,常联系噢。”
今天其实是工作日,程尧也在忙。
薛玉灿不便多待,“哥,那我先回去了。”
“等会。”程尧叫住了她。
薛玉灿脚步一滞,看向他。
难道还有事?
程尧欲言又止。
他其实,只是想再留她说一会话。
周乐天看了眼程尧,一副了然的表情。
他挡在薛玉灿前方,笑道:“哎?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啊?你在这和程总聊会儿呗,一块吃个晚饭再走啊。”
周乐天说完,大步溜出门,出门两步后又折回,还把门给带上了。
薛玉灿重新坐下来,寻了个话题,“你现在还给学生教课吗?”
“不教了。”
“……那新校区那边要重新招老师吗?你到时候就两边跑?”
“嗯,上个月发布了招聘信息,已经招到七名全职老师,后续看生源情况再补充一些兼职老师。”
薛玉灿目光闪了闪,“那我们以后见面的次数就变多了。”
程尧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嗯。”
男人将果盘推到她手边,“你什么时候放假,到时候怎么回老家?”
“我除夕前天晚上回去吧,到时候我爸妈来接我。”薛玉灿吃了一口草莓,“你呢?”
程尧在文件上盖印姓名章,“我除夕当天开车回去。”
薛玉灿笑着打趣,“不愧是领导,留守到最后一刻。”
她注意到他的印章,凑过去,“你这个兔子印章也是玉石雕刻的?”
程尧颔首,“是的,也是林海的作品。”
她好奇问道:“我可以看一下吗?”
程尧将印章递过去,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掌心,蜷缩,轻轻划过……
她呼吸一滞,合起掌心,将印章握在手里。
她拿着印章在眼前端详,指腹摩挲着白玉印章表面,“这个印章好可爱啊,这四面雕刻得是桂花吧?上方还蹲着个小兔子。”
薛玉灿语气欣喜,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你好像很喜欢兔子?你的印章也是玉兔。”
“嗯。”程尧抬头,目光无声地落在她的白皙的手指上。
薛玉灿左看右看,觉得新奇,以前好像没有发现程尧喜欢过什么。
小时候她也去过他的房间,无趣二字足以形容,空荡荡的桌面上摆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书架上摆放着清一色的教材和教辅资料,连一本课外书也没有。
程尧学生阶段只有一个老人机,没见过他玩游戏,也没见他听歌,嘴巴里面也从不会冒出歌声。
没见过程尧看课外书,也不知道他爱看什么电影,每次去影院他也是陪同他们去,看什么都行。
程尧从来没有表达,也不曾表现过,一直以来,安安静静,好像一个透明人。
真是个寡淡到过分的男人。
薛玉灿看看兔子印章,又看看程尧的脸,只觉得反差。
她将印章还给程尧,眉眼弯弯笑道:“程尧,你的名字章居然这么萌!”
程尧接过来,玉石温润,还留有她的温度。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印章……
男人眼球上的红血丝还在扩散,一双发红的眼眸,凝望着她。
她心中一震,脑子里又突然浮现出男人流泪的模样……
他哭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还含着眼泪,真像只小兔子。
想到这,她的脸颊又开始升温。
啊啊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薛玉灿心虚地没话找话,“原来艺术家还接定制啊,那个玉山也是你的定制吗?”
她抬手指了指柜子上的玉雕。
“嗯,对这件玉雕感兴趣?”程尧尾调上扬。
薛玉灿思忖片刻,“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挺有意思的,这两个小人在亭子里,他们没有吟诗作对,没有对酒当歌,只是在烤火取暖。”
她看向程尧,好奇问道:“有什么寓意吗?”
程尧眉毛微挑,“你说呢。”
薛玉灿撇撇嘴,“切,卖关子。”
程尧轻笑。
他将文件合上,看向她,突然开口,“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好吗?”
“啊?今晚吗?”
薛玉灿有些诧异,她才约好和李之莉一块吃晚饭的。
程尧不由地捏紧了手中的印章,“怎么了?有约?”
她望进男人的眼眸,虽然他的笑容还在保持着,但她察觉到,他眼中的笑意凝固了……
她顿了顿,解释,“额,本来约好了和荔枝一块吃饭的。”
程尧温声笑道:“那你们有约在先,是我唐突了。”
薛玉灿勾起唇角,“那下次我请你吃饭,作为补偿。”
程尧抿唇,目光沉沉地,透过镜片缠绕着她,“灿灿,对我不用这么客气的。”
这道眼神说不清,道不明,浓稠得有些暧昧。
对你不用这么客气,要怎么理解?
应该对你不客气吗?
还是说,应该对你坏一点?
她莫名心悸,“好。”
转头看到墙上的时钟,已经五点了。
她该离开了。
薛玉灿站起身,“程尧哥,那我不打扰你啦,先走咯。”
程尧眉目带着笑意,“好,谢谢你的礼物。”
“不客气,一点小心意,希望对你有用,拜拜。”薛玉灿转身作别。
男人忽然拉住她的手腕,“灿灿,你稍等,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薛玉灿摆摆手,开朗笑道:“真的不用麻烦啦,我打个车回去就好,程尧哥你留步,我知道你挺忙的,不用送我哦。”
程尧放开了手。
“我走啦,再见!”薛玉灿转身,大步走到办公室门边。
程尧目送着她的背影,恋恋不舍。
薛玉灿走到门边,倏然身形一顿,好像想起什么。
她停住脚步,扭头问道:“对了,程尧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的。”
程尧坐在办公桌前,遥遥与她对视,“什么问题?”
薛玉灿朗声问道:“你哪天生日?”
程尧将玉质印章收回盒子里,沉吟片刻,看向她。
“今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生日!!
薛玉灿抬起的左腿悬在半空中, 难以置信地望着程尧。
她掏了掏耳朵,没听错吧?今天?!
今天是程尧的生日?!那他怎么这么淡定?
假如是自己过生日,她提前一个礼拜就开始高兴了。
薛玉灿转身, 又走到程尧面前,“程尧哥,你今天过生日?真的?”
程尧面色微沉,语气有几分失落, “你不相信?我在你心里信用值这么低吗?”
“不是不是……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很意外。”
薛玉灿挠挠头发, “你之前怎么不说?就是你说一块吃晚饭,当时就可以说你过生日啊, 我还以为你就是客套一下请我吃饭……”
程尧抬眸注视着她,语气诚恳,“我对你说得话都出自真心,没有客套。”
薛玉灿眉目微怔, 看向程尧,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
他说得好认真啊……
从小, 父母就教过她,去同学家玩,尽量不要留在别人家吃饭, 不要轻易接受他人的礼物。
要视情况而定,分辨是出于客套, 还是真心邀请。
她和程尧没有那么熟, 至少没有像和宋凌昊那样, 可以毫不客气地互相拌嘴揭短的程度。
程尧站在薛玉灿面前,微微躬身,放缓了声音, “灿灿,今天我生日,请你陪我过生日好吗?”
他琥珀色的眼睛澄澈明净。
她不自觉地就一眼望了进去,嘴唇微张了张,轻声道:“好。”
忽地发觉脸上有点发烫,又转移视道:“……我跟荔枝打给电话说一下。”
向李之莉解释了其中缘由。
其实,李之莉提起吃饭的由头,也是庆祝绩效奖金下发,这里面大头是程尧那一单的佣金。
李之莉在另一头大大方方地说道:“好的好的,你陪程总过生日,这顿算我的,账单发给我买单,我请你们吃!”
“哈哈,那我让他接电话,你跟他说。”薛玉灿抬了抬眉毛,将手机递给程尧。
程尧接过电话,“谢谢你的祝福……这顿我请灿灿,有空我们再一起吃饭……好,再见。”
挂断电话。
程尧将手机递给薛玉灿,眸子里含着细碎的光,“有什么想吃的吗?”
薛玉灿笑着问道:“今天你是寿星,你想吃什么?”
程尧唇角勾起,拿了车钥匙,“跟我走吧。”
车上。
薛玉灿坐在副驾上,“哥,你还有没有邀请其他朋友啊?”
“没有。”
“啊?就我们两个啊……”她的声音忽然变小,每次她过生日,会请好些朋友,最少的一次,也是有四个人,能凑一个牌桌。
“嗯。”
薛玉灿心里敲起小鼓,就他们两个人,单独过生日么……
红灯,车辆停驻。
薛玉灿扭头问道:“要叫上宋凌昊吗?”
程尧眸色稍沉,看向她,“你想叫他?”
她怔了半秒,察觉到他语气中散发出一抹微妙的抗拒情绪。
他们上次吵架还没和好么?
薛玉灿笑了笑,“没有。”
她认真地说道:“寿星是你,以你为主,请你想请的人。”
程尧侧头,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我想请的人,只有你。”
薛玉灿心神微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骤然间想起,她是他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
她对他,难道很重要?
好奇怪哦,可他们明明不怎么熟哎。
“嘀嘀——”后车鸣了喇叭。
薛玉灿低声提醒,“绿灯了。”
程尧仓促收回视线,启动车辆。
他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手心微微出汗。
“是我的荣幸。”薛玉灿没头没尾地说道。
程尧却听懂了,悄悄勾起唇角,“是我的荣幸。”
贝塔婆婆韩料店。
薛玉灿望见门头,不由地抬了抬眉毛。
这么巧,正好是她待打卡的韩料店。
店里光线昏暗,布置的灯光都是点状的,亮度很低,很有以前去外婆家的感觉。
灰水泥墙壁老老的,露出红砖块,老人家很节省,不舍得点灯。
程尧扫了码,手机递给薛玉灿看菜单。
两人点了一份特色寿喜锅,另加了炭火,点了几盘肉片做烤肉。
程尧脱了大衣和羽绒马甲,贴身穿着黑色薄毛衣,坐在薛玉灿对面。
他肤色白皙,脸上半明半暗,脸颊迎光的一侧仿佛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高挺的鼻梁一侧落下一片深色的阴影,愈发显得五官立体,眼镜闪着细光,眼眸低垂,睫毛长而浓密。
她的视线无声地向下。
他的唇形漂亮,下唇有点肉肉的……
好……性感?
薛玉灿不由地看愣了,目光黏在程尧身上。
只见他抬手,拿了一把黑色的陶壶,斟了两杯热茶,腕骨微凸,形成恰到好处的弧线。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薛玉灿眼下,“渴吗?喝茶。”
“噢,谢谢。”
薛玉灿回过神,端起来喝了一口,强装镇定,“这家店你来吃过吗?”
程尧拆了桌上的纸巾,“今天第一次来。”
店员上了寿喜锅和炭火,站在旁边帮忙烤肉。
薛玉灿吃了点凉拌蕨菜,“那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程尧唇角微扬,“看到你微博上转发过。”
薛玉灿不免诧异,“啊?你关注了我的微博?”
“我不能关注你吗?”程尧问道。
“呃,不是这个意思,原以为微博上没什么熟人的……”
她想把微博当成秘密基地一样来着,里面都没有熟人。
怎么被程尧发现了,关键是,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他关注的?
程尧放下茶杯,开口道:“我的关注会让你困扰吗?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取消关注。”
薛玉灿摆摆手,“啊,不用。”
倒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
咕咕咕……寿喜锅沸腾了,肉片在汤水中翻腾。
“我们尝一下这个肉片。”
她吃了一片,赞叹道:“好吃。”
又夹了一点烤肉放在蘸料里,拌了点汁。
薛玉灿不经意问道:“哥,你的账号是哪个啊?我回关一下你。”
程尧眉眼微弯,有几分狡黠的笑意,“不告诉你。”
……
薛玉灿撅起嘴唇,眉眼生动极了,“……干嘛呀,我在明处,你在暗处,这太不公平了吧,我不能看你微博发得的东西吗?”
程尧被她看得心头一跳。
他的目光坠落在她殷红饱满的唇上。
面颊又悄无声息地发烫,他仓促地收回视线,“不是,我微博什么也没发。”
“真的?你注册微博就只看别人的,自己不发内容吗?”薛玉灿夹了一块芝士年糕塞进嘴里,抬眼看向程尧。
程尧点头,“嗯。”
其实他的微博关注只有她一个人。
他时不时登录账号,看看她吃了什么美食,拍了哪些照片,去哪里打卡了手作店,又淘到了什么好东西……
他用这种方式悄悄地参与她的生活。
程尧转移话题,“柚子和皮皮还好吗?”
薛玉灿下巴微扬,“好得很,柚子很活泼,食量大,老是抢皮皮的东西吃,皮皮还是爱喷水,现在我也学着老板那样,在周围铺了一圈毛巾。”
程尧轻笑一声,“下次我去看看它们。”
在一片白色的蒸腾雾气中,他的笑容格外温柔。
薛玉灿笑意盈盈,“好啊,欢迎。”
她举杯,眼神亮得似夜空星辰,“哥,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程尧与她碰杯。
食材鲜美,锅气沸腾,两人吃得一本满足。
晚饭后。
程尧开车将薛玉灿送到小区楼下。
薛玉灿忽然想去熟悉的那家花店。
她想买一束花送给程尧。
薛玉灿解开安全带,笑道:“我们再走走吧,消消食。”
“好。”程尧也下了车。
好像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哎。
他脾气真好。
林荫路上,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
两人并肩而行。
程尧习惯性地走在薛玉灿右侧,左耳听到的声音,才更接近她的真实。
身体偶尔会随着步伐轻轻碰在一起,令他心神震颤……私心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
老街两侧的房子都矮矮的,出租成一家家小商铺,有卖水果的,小咖啡馆,馄饨店,烧饼铺,开锁的贴膜的小铺子……
招牌大多斑驳,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薛玉灿走进贴膜小铺,将手机递过去,“老板,贴膜。”
她扭头对程尧说道:“我手机放在这里贴膜,你帮我看一下,我去买点水果。”
程尧轻轻抓住她的胳膊,“要不等会一起去买?”
她的手臂开始升温。
她停下脚步,垂眸扫了眼程尧的手。
他怎么像个狗狗一样,把爪子搭在我胳膊上……
薛玉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还是现在去买吧,不然没得挑了。”
程尧松开了手,“好。”
惠安鲜花店。
薛玉灿走进去,笑着打招呼,“惠姐。”
白合惠从一片花丛中抬起头,“你来啦!”
她将花束放在旁边,整理了围裙上的叶子,笑道:“好久不见了,想要什么花?”
“想送人,今天他过生日。”
“他?男朋友?”白合惠笑着打趣道。
薛玉灿面颊有点发热,解释道:“是邻居,就是他之前出了车祸,我买了芍药,也是送给他。”
白合惠看着她脸颊上的红晕,意味深长地点头,“噢——看来你很重视他。”
白合惠笑容可掬,“想要什么花?他有喜欢什么吗?”
薛玉灿托着下巴,“他喜欢桂花,你有灵感吗?”
“噢,这时候没有桂花了,桂花很香,是小朵小朵的……我想想,你说今天是他的生日,那冬日里,可以配腊梅。”
白合惠拉着薛玉灿的手,“灿灿,你看这样如何,白色蝴蝶兰,紫色香雪兰,腊梅,这三种吧。”
薛玉灿对她十分信任,“好的。”
“行,那你等会。”
白合惠将花朵一枝枝挑好,修剪,整理,包装……
程尧在店里,她的手机膜已经贴好了。
等了片刻,还没见她回来,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他用目光在街上搜寻了一番,都没看到她的身影。
他不禁忧心忡忡,站在门边着急地张望。
他不断打量着外面的人群……这里是老街,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治安不好,她没带手机,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程尧不敢乱走,担心她等会回来找不到他。
男人眉头紧蹙,心绪不宁,右耳突然传来一阵低鸣声……
一股无助感忽然涌上心头,他的心跳突然乱了。
他抬手取下助听器,低头调试着,指尖不受控制般,微微颤动……
正当他内心焦躁不安之时,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蓦地转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腊梅
薛玉灿捧着一束鲜花, 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程尧心神震荡,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怔怔看着她。
耳畔的纷乱喧嚣在这一瞬间按下暂停键。
“送你的。”眼前的女孩言笑晏晏, 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微光,似一场遥远的迷梦。
他失神地注视着薛玉灿,周围的一切杂音悉数隐去,只有自己节奏错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震聋发聩, 撞击着他的胸腔。
“当当当, 再次祝你生日快乐!”薛玉灿笑容明媚, 似冬日暖阳,将花递到他眼前。
程尧的眉头缓缓松开, 担忧的神色散去。
他注视着她,气息却是紊乱的,心口烫的厉害。
他呼吸颤抖,拼命克制住想要揽她入怀的冲动。
她就这样直直地闯进他的心里, 带来一场毫无防备的兵荒马乱。
薛玉灿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的脸也猝不及防地热了起来……
她一把抓起程尧的手腕,将花束塞到他怀里, “你抱着花。”
“谢谢你,灿灿,你今天给了我很多惊喜。”
程尧声线低沉, 唇间呢喃着她的小名,有种别样的磁性, 她的身体有一瞬间丝麻。
薛玉灿心口一跳, 目光闪烁, “你喜欢就好……”
居然她也有害羞到难为情的一天,难道这种情绪是会传染么……
她走到程尧身体左侧,“你助听器怎么了?”
程尧呼出的气体化成一团团白气, “刚刚出了点问题。”
薛玉灿好奇,“能给我看一下么……”
程尧将助听器放到她手心。
她将这枚小小的助听器捻在指尖,仔细端详……
看她眼神专注,他却莫名红了脸……对他而言,助听器是十分私密的物品,被她拿在手里这样认真观察……
薛玉灿将助听器还给他,“你快戴上吧。”
程尧将助听器塞回右耳,耳畔的声音清晰起来。
“前面好热闹,去看看!”薛玉灿大步走在前面,程尧放任自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下午能主动来公司看他,就已经是莫大的欢喜。
她还贴心地带的助眠喷雾,精心挑选的笔记本,还陪他过生日,一起吃饭……
今天这一天,是他不曾奢想过的。
人总是很贪心的,一旦拥有过这种体验,就再也不想失去。
他爱她,想占据她的全部。
想被她爱。
好想被她爱。
真的好想被她爱啊……
夜间温度很低,地上的雪已经融化,没有什么积水,但湿漉漉的。
薛玉灿忽然说道:“刚才在贴膜店门口,你的表情看着很焦急。”
程尧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她,“你去了好久都没有回来,又没带手机,我怕你遇到危险,我们联系不上……”
“啊?”
薛玉灿瞪大眼睛,为他的担忧感到诧异,“完全不用担心我啊,这里我经常过来,很熟悉的。”
程尧垂目,胸口发闷,放低声音,“我知道,但你没带手机,我联系不上你……”
薛玉灿抬眸定定地看着他,只见他眼眶发红,眼尾低垂,一副可怜到近乎可爱的模样……
她内心突然燥热起来,莫名的情愫在她胸中蔓延。
她突然想摘掉他的眼镜。
解开他系得工整的衬衫纽扣。
想把他弄的乱乱的,想看他发红的双眼,用一双含着水汽的眸子注视着她……
“灿灿,你怎么了?”
程尧的声音突然惊醒了她,她身体一颤,被刚才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了。
她怎么会想到那些……天呐,到底在想什么?!
薛玉灿感到异常的羞耻,寒冬的天气,她竟然觉得后背发烫。
她的脸颊泛上一片热意,“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那么多……”
她心不在焉地走着。
倏然想起小时候,凌昊差点走丢那件往事。
明明是宋凌昊死乞白赖求着程尧带他去常夏公园玩。
凌昊自己顽皮差点走丢,结果,他因为害怕被父母责罚,就把责任全部推卸到表哥程尧身上。
可是那时候,凌昊忽然不见了,程尧一定也很担心吧。
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总是被伤害,被误解啊?
想到这,她的心忽然有点疼,仿佛有一股线丝丝缕缕地缠紧她的心脏。
薛玉灿放缓脚步,声音轻柔,“程尧哥,其实你不用为别人的人生负责的。”
程尧脚步猛地顿住。
数年以来,他像一个奔波在沙漠里的疲惫旅人,脚踩在软绵绵的沙子里,步履虚浮。
他早已迷失在沙海里,或茕茕孑立,或跌跌撞撞,寻找着虚无缥缈的绿洲。
这一刻,他好像捕捉到了一点绿意,遥遥看到了希望的绿洲,他的心变得轻盈起来。
薛玉灿双手背在身后,眨眨眼睛问道:“你是不是最喜欢桂花?”
程尧心口微微发烫,“嗯。”
“嘿,那我猜对了,不过现在是冬天,没有桂花,就换了腊梅花,味道很好闻呢。”薛玉灿用手指戳了戳鲜嫩的梅花瓣。
程尧嘴角带笑,语气笃定,“你喜欢芍药。”
她笑着点头,“是的,上次去医院探望你,送得就是我最喜欢的花。”
程尧声音沉缓,“我喜欢芍药的花语。”
“嗯?”她胸腔里有一根弦被悄无声息地拨动了一下。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程尧,脚下踩到一片湿滑黏腻的东西。
“噗呲”一声。
她忽然腿下一滑,身体失衡猛地前倾,惊呼一声,“啊——”
程尧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拽。
薛玉灿猝不及防地扑到了程尧的怀里,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
一阵清香扑鼻。
她和鲜花撞了个满怀。
程尧心跳得飞快,手臂紧紧地搂着她的后背。
他手臂的肌肤迅速泛起了一片酥麻的感觉,密密麻麻传到心脏,激起一片震荡……
两人相拥,中间夹着一束花。
薛玉灿脸颊发烫,大惊失色道:“糟了,这束花被我们俩压扁了。”
心疼这刚做好的花,她推着他的肩膀,急忙后退两步。
怀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程尧心尖疼了一下,“……你没事就好。”
薛玉灿低头查看着花的状态,抬手整理了一下,“这两朵香叶兰挤得变形了,其他的还好。”
程尧的右手心汗涔涔的。
他捻了捻手指尖,上面还留有她的体温。
两人并肩而行,周遭的空气都弥漫着香甜清新的味道。
薛玉灿双手插兜,忽然开口道:“晚上那个烤年糕真好吃,糯叽叽的,不粘腻。”
“嗯。”
程尧突然想起了她以前提过的情绪价值,于是加强语气,补充道:“很美味。”
薛玉灿闻言,眉毛轻抬,比了个大拇指,“真棒,有进步噢,终于不是一字侠了。”
程尧唇角微弯,“谢谢夸奖。”
薛玉灿边走边传授经验,“还可以加副词,非常美味,再加上情绪。”
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天呐,太美味了,这是我今天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程尧听得忍俊不禁。
只见他唇角上扬,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眸子里含着细碎的微光,像是蒙尘的琥珀,尘消烟散,变得清澈透亮。
他一笑,薛玉灿只觉得星光灿烂,更得意了,“那你来说一遍,要用很欢快活泼的语气。”
“我不行。”程尧笑着投降。
“男人不能说不行。”薛玉灿一本正经道。
程尧神色稍正。
他嘴唇微张,一句话在舌头上打结,完全说不出口。
“……抱歉,真的做不到。”他怕她失望,又认真补充一句,“目前做不到。”
郑重其事地,好像在做什么承诺般。
薛玉灿怔了怔,随即低声说道:“为什么要说抱歉?我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很无理吧?你可以拒绝我的。”
程尧神色凝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住。
薛玉灿静静地注视着他。
为什么他看上去总是软绵绵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温柔模样。
好像从来没从他嘴里听过一个不字。
她是真的很好奇,他会拒绝别人吗?
薛玉灿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这样怎么当总裁啊?假如你的员工向你提要求,你都会答应吗?”
程尧眸色深沉,“不是……”
她说错了,他可以拒绝任何人,除了她。
因为是她,才无法拒绝。
薛玉灿清了清嗓子,“现在,我来扮演你的员工,我来提要求,你拒绝我。”
程尧点头,“好。”
薛玉灿抚了抚额头,简直没救了。
她无可奈何地望向程尧,“活学活用啊哥,你都可以拒绝我这个角色扮演的请求,拒绝陪我玩这个游戏。”
她困惑,明明是这么聪明的脑袋,这么高的智商,怎么不会举一反三呢?
程尧看向薛玉灿,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他感觉自己在薛玉灿面前好像变得很笨,心中毫无预兆地有些慌乱。
“我没想过要拒绝你啊。”
“……好吧。”薛玉灿眉眼带笑,“那我们开始。”
“程总,你给我工作量减半,工资翻倍吧!”薛玉灿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程尧眉毛微挑,只觉得她蛮横的样子分外生动可爱。
程尧尽可能把薛玉灿想象成一个普通员工。
“感谢你开诚布公地和我谈这个话题,我很欣赏你直接提出自己的想法,是最近工作内容发生了变化,还是有一些其他的考量?我们可以深入聊一聊。”
薛玉灿竖了个大拇指,眉目含着笑意,“真不愧是程总,考虑这么周全,滴水不漏。”
程尧颔首,笑容和煦,“我也希望看到大家的薪酬和能力一起提升,年底公司做复盘时,如果你达到业绩目标,我会优先考虑你的加薪请求,希望你与公司共同进步。”
薛玉灿嘴唇轻启,“程总,你怎么这么多要求?听起来真是心烦。”
她突然起了逗弄的坏心思。
她撩了撩刘海,放柔了声音,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
“嗯?”他毫无预兆地心跳加速,抬眸怔怔看向她。
她的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辰,“程总,做我男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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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flag
程尧心中悸动, 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尾染上点薄红,气息也变得紊乱。
眼前的她眸光潋滟带笑, 似五月里盛放的芍药。
程尧心跳如擂鼓,耳朵迅速泛上红色。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仔细辨别她眼中的神色。
喉咙变得异常干涩,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喉结轻轻滚动。
薛玉灿唇瓣微动。
程尧大脑宕机, 根本读不懂她的唇语。
他以为自己漏听了, 身体不由地向她那边倾斜,侧头问道:“什么?”
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
程尧的声线轻微颤抖, 薛玉灿的心也随之一颤。
程尧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她脚步顿住,抬头怔怔地望着程尧。
他的脸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她捕捉到他慌乱的眼神,感受他的气息扫在脸颊上, 激起痒痒的触觉。
她甚至注意到他额头那一小块伤疤,很多年过去了, 这块伤疤依然在这里。
她嘴唇轻启,呼出一口热气……
“灿灿——”
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旖旎的氛围瞬间被戳破。
程尧在看见宋凌昊的那一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薛玉灿猛地一惊, 扭头,“耗子?!”
只见宋凌昊正朝他们走来。
“表哥, 原来你在这啊。”
宋凌昊盛气凌人地走近, 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发微信不回,打你电话不接……亏我妈还惦记你生日,让我跑一趟给你送东西。”
程尧收敛了神色, 沉声道:“没注意,刚才没看手机。”
宋凌昊将袋子递过去,“祝你生日快乐。”
程尧接过来,“替我谢谢姑姑姑父。”
这是程晓玲给程尧准备的生日礼物,装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还捎带了一些溪城的特产。
宋凌昊原本百般不愿跑这趟腿,对程晓玲抱怨:直接寄快递不行吗?
程晓玲如是说:“寄快递没心意的,你去跑一趟就罢了,你又没有堂兄弟,你和小尧是最亲的了,以后也要相处的。
你们互帮互助,他性格好,事业也做得不错,又不会拖你后腿,以后也能帮衬些,给你出出主意……”
*
宋凌昊看看薛玉灿,装作不经意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什么男朋友?”
薛玉灿眨了眨眼睛,“就聊聊公司里的八卦啊,是吧,程总?”
程尧的心沉了下来,看向她的目光幽幽暗暗的,“嗯。”
宋凌昊双手抱胸,站在他们中间,“那你们怎么在一块的?”
薛玉灿撇撇嘴,“明知故问,今天程尧哥过生日!倒是你,做弟弟的怎么都没个表示。”
宋凌昊不满道:“怎么没表示了,我给表哥发了一个大红包。”
薛玉灿摆摆手,“嘁,太没诚意了,他怎么可能收你的红包啊?”
两人插科打诨,斗嘴皮子。
程尧无声地攥紧了拳头,打断宋凌昊,“你跟我走吧,你衣服还在我家。”
他转身,看向她,“灿灿,外面冷,你快回去吧。”
薛玉灿左看右看,无意介入他们之间的纠纷,挥挥手,“好,拜拜。”
“谢谢你的礼物。”程尧摇了摇手里的花束,“再见。”
两个男人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
程尧捧着花走在前面。
车灯闪烁,解锁。
宋凌昊抬手去拉副驾车门。
“你坐后排。”程尧沉声说道。
宋凌昊的手愣了愣,鼻腔里哼了一声,“谁稀罕。”拉开后排车门,钻了进去。
程尧上了车,将花束放在副驾。
他系上安全带,驱车离开。
宋凌昊架着二郎腿坐在后排,“两副面孔,虚伪。”
程尧面不改色,“谢谢。”
宋凌昊冷不丁说道:“表哥,我上次说得话,你是一点也不在意啊。”
程尧一言未发。
“你们在芝州经常见面?”
程尧眼神阴暗,“没必要向你汇报。”
宋凌昊对于程尧的回答丝毫不意外,冷声道:“你不要打她主意,你配不上她,她也不会喜欢你。”
程尧轻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凌昊,这句话,该我来说。”
宋凌昊气急败坏,“你……”
*
腊月二十九日。
“放假啦!节后见。”薛玉灿笑着和周围的同事告别。
爸妈早早来到芝州,在家里等她下班。
“女儿,你这些宠物怎么带?”薛炜帮着打扫次卧卫生。
蔡文娟拿零食逗了逗旦旦,“这个蜡皮狗是凌昊送你的?”
薛玉灿被逗笑了,纠正道:“老妈,不是蜡皮狗,是腊肠狗。”
“哈哈,口误了,那这两条丑鱼呢?你自己买的?”蔡文娟又问道。
薛玉灿顿了顿,“程尧哥送我的。”
“他送的?他怎么送这个给你?”蔡文娟抓了抓旦旦脑袋,有几分不屑和奚落,“这鱼这么丑,也好意思送人?”
薛玉灿收拾好行李箱,正色道:“老妈,这鱼是我自己要的。”
“那这鱼不好带啊。”薛炜蹲在鱼缸旁边看了看,“还要供氧保温,家里没有这种浴缸。”
“那就放这呗,就把这个狗带回去吧。”蔡文娟提议。
薛玉灿闻言,有点不高兴,老妈对她的宠物也太厚此薄彼了,这四小只可都是她的心肝宝贝。
她也知道这不好带。
已经提前加了个上门喂养群,想着初四初五的时候,委托个人过来看一下。
薛炜笑着说道:“这个蜥蜴和鱼都能放这,有保温箱,待个七八天应该没问题。”
“嗯,我到时候找个人上门喂一下,我次卧里安装了摄像头,在手机上也能看到。”
“也行,怎么方便怎么来 。”
薛玉灿给火烧云、柚子、皮皮准备好食物,将他们安顿好才放心离开。
一家人上了车。
开车回老家。
蔡文娟将旦旦抱在怀里,问道:“小尧怎么突然想到送你鱼的?”
薛玉灿不想多说细节,“就是我和程尧、凌昊三个人逛宠物市场,刚好看到了,见我喜欢,就买了送我。”
“没有由头?”
“这要有什么由头?”薛玉灿不明所以。
蔡文娟自是不想女儿和程尧有多的来往,“那你怎么能随便收入家东西?”
薛玉灿想了想,旦旦是宋凌昊同一天送的,便说道:“这是新年礼物。”
“那你回礼了没有?不要欠他人情,以后也少来往。”蔡文娟嘱咐道。
“回了。”薛玉灿心里有点烦躁,“老妈,你就别操心这个了。”
蔡文娟不喜欢程尧,薛玉灿是真实地感受到了。
宋凌昊也对程尧有敌意,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别看他长得好,人不可貌相。”蔡文娟留下一句老生常谈的话。
薛玉灿身体陷在真皮座椅中,低声嘟囔着,“他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蔡文娟搂着薛玉灿肩膀,“你了解他?你和他相处多久?他比你大,社会阅历比你丰富,拿捏你很容易,总之,听妈妈的,少和他来往。”
蔡文娟倒不觉得薛玉灿会喜欢程尧,女儿心气高,有自己的主见,像程尧这种没什么个性的人,女儿必定看不上。
但是,程尧要是卖可怜死缠烂打,女儿不一定能脱得开身。
蔡文娟只是担心程尧别有用心,打自己的宝贝女儿的主意。
薛玉灿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摸着下巴。
……嗯?拿捏我很容易?
到底谁拿捏谁啊?
除夕。
薛玉灿大早上就接到宋凌昊电话,叫她出来玩。
宋凌昊还是学生,早就放寒假在家了。
薛玉灿终于放春节假回了溪城,那肯定要找几个玩得好的朋友聚一聚。
早上起来心情不错,难得的假期她也是分外珍惜。
从学生转变为上班族的第一年,她的视角焕然一新。
今年薛玉灿赚工资,尝试着经济独立,花自己的钱,这种感受是不同的。
年龄相仿的三男两女,在步行街商场四处晃悠,逛街购物,吃饭唱歌。
薛玉灿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才回家。
宋凌昊去年拿了驾照,开车送她回家。
除夕夜,年夜饭,薛家也就没留宋凌昊在家吃饭。
不一会儿,微信群里就开始晒年夜饭照片。
薛玉灿也拍了一张发群里。
吃完年夜饭,她又搂着奶奶和外婆一块看春晚。
爷爷和外公去世得早,但薛玉灿记得小时候,爷爷对自己非常溺爱。
她小时候调皮,爬到院子里的梨子树上玩,不小心摔了下来,爷爷第二天就把梨子树砍了。
第二年,她贪玩忘了教训,爬到院子里的柚子树上玩,不小心摔在泥地里,爷爷又想砍掉柚子树。
小薛玉灿急得抱住爷爷的大腿,不让他砍。
因为她最喜欢吃柚子了,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再也不敢爬树了,后来爷爷便留下这棵树。
到现在,这棵柚子树还长得好好的,每年能结几百斤大柚子。
好在奶奶和外婆身体还算康健,生活自理,平日里自己住在老房子里,逢年过节,爸妈便会把她们接过来一块聚聚。
薛玉灿很喜欢奶奶和外婆,她喜欢窝在她们身边玩。
她喜欢她们身上的味道。
是旧布料压在柜子里的气味,是柴火燃烧散发出的烟味,是老式的贝壳防皲裂膏的香味……这些味道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记忆,有一种懒洋洋的安全感。
恍恍惚惚已经夜里十一点了,两个老人回房间睡下。
薛玉灿去冲了个澡,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旦旦“汪汪”叫了两声,蹿着小碎步跑到房间里,薛玉灿笑着把它暖暖的身体抱在怀里,又摸又蹭。
忽然之间,薛玉灿想到火烧云,柚子,还有皮皮。
她有些愧疚,他们仨被她留在芝州家里。
因为旦旦是狗,每天都需要溜,离不开人,所以她把狗狗带回来。
然而火烧云,柚子和皮皮他们仨不会表达。
他们生命力顽强,需求没有那么高,也可以适应独自生活,因此薛玉灿将他们留在了芝州。
这其实很不公平啊。
她打开□□,扒拉着看看那几个小家伙。
火烧云眼皮合起来了,应该在休憩。
柚子和皮皮在水里游来游去,他们俩知道天黑了吗?知道今天是除夕,明天就是新年了吗?
薛玉灿扒拉着手机,调整监控摄像头角度,忽然间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大耗子:【灿灿宝,新年快乐!】
附带了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合照。
薛玉灿看见了三张温暖的笑脸。
照片拍得很好,人物居中,互相紧密地挨着坐在沙发上。
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但合照里,没有他。
薛玉灿手指微蜷,这张照片,是程尧拍得吗?
程尧举着相机,在镜头之外……
薛玉灿忽地心口一紧。
程尧其实和火烧云,柚子,皮皮一样,游离在万里迢迢。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睡着了还是在看手机,会窝在房间里看一部电影吗?会看什么电影呢?是什么样的神情?
薛玉灿一点也想象不出来。
想和程尧打个视频,看看他。
突然视频的话很突兀吧,他们也绝对不是熟到可以夜里打电话视频的程度。
薛玉灿攥着手机,左思右想。
忽然听见客厅电视里传来跨年倒计时,十,九……
她拿定主意,点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两声。
滴的一声,猝不及防地接通了。
薛玉灿顿时有点慌乱,这么快,本来还在心里想着开场白。
接通的一瞬间,屏幕黑了一下,很快亮了起来,程尧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眼睛微眯,似在适应光线。
她忽然脸红语塞。
“灿灿?听得见吗?”程尧以为薛玉灿卡了。
倒计时数到二。
“噢,听见了……程尧哥,新年快乐啊。”薛玉灿笑道。
窗外的烟花在空气中炸开。
“薛玉灿,新年快乐!希望你,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程尧眼中有柔和的笑意。
薛玉灿一时间没想到这样好听的吉祥话,便说了个白话版,“祝你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她将摄像头转成后置,拍到了窝在床边的旦旦。
程尧问道:“你把旦旦带回家了啊,其他的宠物呢?”
“其他三小只在芝州,不过家里有监控,我用手机可以看到他们,我过几天找个上门喂养去看看他们……”薛玉灿挠了挠头发,声音越来越小。
她心里还愧疚着呢,感觉自己像一碗水端不平的偏心家长。
程尧眼眸低垂,“噢,它们挺麻烦的。”
“啊啊,你这么一说,我更愧疚了。”
程尧试着提议道:“我会提前回芝州,到时候去你家看看它们?”
薛玉灿眼睛亮了起来,“好啊!真是大好人,感谢!”
她将摄像头转为前置,“你刚刚在睡觉吗?”
程尧的目光不知餍足地注视着她,“嗯,刚躺下,还没睡着……你呢,在等跨年吗?”
“对啊,我一直没睡,你今天什么时候到老家的?”
“下午三点多。”
“你睡觉前干嘛了?”
程尧眉毛微挑,笑道:“关心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红包
薛玉灿呼吸微滞, “对啊,我关心一下孤寡三旬老人。”
程尧轻笑,“跟家人打了会麻将。”
“手气好吗?”
“还可以。”
薛玉灿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转成后置摄像头,“给你看看烟花!”
“嗯,看到了。”
程尧轻声说了句, “烟花没有火山灿烂。”
“嗯?”薛玉灿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灿灿, 我想看火山。”
程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微微失真, 带着点电流声,有种丝丝的拉扯感。
薛玉灿不明所以,又转成前置摄像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说想看火山?”
程尧唇角微挑,灼热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注视着她, “看到了,小火山。”
薛玉灿一怔, 他把她的名字拆开了。
他叫她小火山……
她的脸突然升温,心底涌上一种奇特的感受,敏感的神经被轻轻挑起, 酥酥麻麻的。
薛玉灿没留意到自己脸红了,她看着屏幕里的程尧, 语言系统忽然宕机, “你……”
“可以叫你小火山吗?”
他的声音低哑,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只见程尧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他在傻乐什么?
很少见他这么开心。
“小火山。”程尧又喊了一声。
她的心口泛上一股热意,“听见了……”
*
大年初一。
大早上的,薛玉灿接到李之莉的视频电话。
“新年好啊荔枝!”薛玉灿一边打电话, 一边吃着芝麻汤圆,“吃早饭了吗?我们早上是吃汤圆的。”
李之莉笑道:“新年好啊,帮我跟叔叔阿姨拜个年……我们一家胃都不好,早上吃不了糯叽叽,我们早上吃了阳春面。”
薛玉灿吃完回到房间。
李之莉神秘兮兮地,“嘻嘻,有个好东西,我发给你看看!”
“啥?帅哥视频?”
李之莉一脸坏笑,“对对对,你咋这么懂我呢。”
甩了一个链接来。
李之莉笑道:“我挂啦,你慢慢欣赏,我出去拜年了!”
“好,拜拜。”
薛玉灿挂断电话,看向屏幕。
什么视频啊?
莫名心跳有些快,她点开了链接,画面摇晃着,有些奇怪的杂音,有些昏暗的光线,视频开始播放。
她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程尧?!
原来这是程尧以前给学生上课录的视频。
视频里的他,大概二十四五岁,穿着细条纹衬衫,面容还有些青涩感。
额前有细碎的刘海,直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下巴瘦削,腰背挺得笔直,眼神专注,散发出与众不同的吸引力。
程尧在站在讲台上,他板着一张脸,眼眶带着淡淡的疲惫,一本正经到有些木讷的眼神,严肃地维持课堂纪律。
原来他会做这个表情啊?倒是很少见呢。
不得不说,他很上镜,哪怕是穿着最普通的衬衫和西裤,也足够吸引眼球,薛玉灿的视线跟随着他移动。
程尧在黑板前讲解物理电路题,一字一句,一笔一划,严谨细致。
他偶尔抬眉,问道:你们听懂了吗?眼神看向台下,无意扫过镜头。
她隔着屏幕,却被这道目光扫得心神一震。
程尧个子很高,超越小黑板上边缘,清瘦的肩膀撑起衬衫。
抬臂时,手腕用力,写下一行行解题步骤,腰身的衬衫随着动作拉伸,拉扯出有张力的线条。
视频里,粉笔掉在地上摔成几瓣,程尧单膝跪地捡粉笔,偶然露出的脚踝有些扎眼。
很平常的一个动作,薛玉灿看着看着,觉得脖子有些发烫。
还有认真讲题的侧脸……很迷人,学生在台下看着真的不会走神吗?
他以前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竟然有种别样的,风情?
如此正经的视频,她竟然看得脸颊发热……她摸了摸脸颊。
她最近真的,好奇怪啊。
初二,薛玉灿一家去亲戚长辈家拜年吃饭。
初三,薛玉灿跟随父母去宋凌昊老家,起因是宋文彰和程晓玲的邀约。
宋文彰夫妇在农村老家的地皮上,修了一栋自建别墅,上下一共三层,十分宽敞气派,是去年才建好入住的,便邀请薛家一块农家乐。
那正好,待会可以见到程尧。
薛玉灿换上浅蓝色中长款羽绒服,系上腰带,脚上蹬着一双麂皮长靴。
她又在衣柜里翻了翻,戴上除夕那天逛街新买的克莱因蓝针织线帽。
薛家开车抵达别墅,下了车。
周边有山有水,远山间弥漫着雾气,感觉空气特别澄澈。
“灿灿,回头!”宋凌昊喊了一声。
薛玉灿扭头,宋凌昊按了一下快门,咔嚓一声。
“耗子,你带了拍立得?!”薛玉灿小跑过去。
“对啊,你戴这个帽子好看,特别显白。”
宋凌昊笑着揉揉薛玉灿的头,“你过去摆pose,我再给你拍几张。”
“等会再拍,我先看看这张的效果。”薛玉灿凑在宋凌昊身边,等着相片缓缓上升。
她将两只手举起来,笑着炫耀道:“你看,我妈给我织的手套。”
她手上戴着一副粉白连指手套。
宋凌昊抓着薛玉灿的手,顺势夸赞,“蔡阿姨真是心灵手巧,审美也是杠杠的!这个花纹还是费尔岛呢。”
“嘿嘿,是啊,羡慕吧?”薛玉灿眉眼弯弯,一副得意的模样。
宋凌昊呲个大牙乐道:“改天让阿姨给我也织一副。”
薛玉灿双手叉腰,“你想得美!”
相纸完全打印出来,薛玉灿拿在手里,问道:“你带了几盒相纸?”
宋凌昊亲昵地揽着薛玉灿的肩膀,笑容俊朗,“放心吧,管够。”
人物慢慢显现出来。
相纸里的薛玉灿眉目如画,笑容灿烂,背景是远处山峦,层叠如墨。
“这张真不错。”薛玉灿眼中带笑,“送我了。”
“行,我再给你拍几张。”宋凌昊捏捏薛玉灿的肩膀,“你站到那边去,背景好看。”
宋凌昊咔咔给薛玉灿拍了几张,一盒相纸告罄。
“用完了,我回屋去拿点相纸来。”宋凌昊将拍好的照片揣进兜里。
“好,我跟你一块进去,我还没给叔叔阿姨拜年呢。”薛玉灿笑道。
宋凌昊揽着薛玉灿的肩膀,“走吧。”
薛玉灿走进一楼客厅,看到了程晓玲,便笑着说吉祥话拜年。
余光瞥见了程尧和宋文彰两人站在不远处聊天。
程晓玲笑逐颜开,从口袋里拿了个红包出来,“谢谢宝贝,来,阿姨给你个红包。”
薛玉灿意外,笑着摆摆手,“谢谢阿姨,我不能收,我都工作啦。”
“怎么啦?嫌阿姨的红包小?”程晓玲拉着她的手,笑意盈盈,“工作了在我们眼里,还是宝宝噢,阿姨希望年年给你发红包。”
宋凌昊笑着催促薛玉灿,“灿灿你收下吧,就是个小心意。”
眼看着宋文彰和程尧也走了过来。
薛玉灿不再扭捏,收下了红包,朝着程晓玲和宋文彰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叔叔阿姨。”
她觉察到程尧的目光。
心跳忽然有些快。
蔡文娟和薛炜两人笑着坐在沙发上喝茶,蔡文娟见薛玉灿知礼仪,也没说什么,就由着她去。
“来吧,先打打麻将。”宋文彰笑着招呼组局。
宋凌昊回房间拿相纸。
薛玉灿双手插兜,走出大门。
她听见跟随的脚步声。
她知道程尧就在自己身后,这种隐秘的确认让她不由地心生雀跃。
薛玉灿在台阶上停住脚步,却故意问道:“你跟着我干嘛?”
“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程尧笑了笑,看向远方的山,“我出来透透气。”
薛玉灿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抬眼看他。
程尧穿着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里面充绒鼓鼓的,款式偏休闲,带着副金属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学生气。
她莫名想起程尧上课的那段视频……她那天在房间里将视频看了三遍,上头至此,叫她当下脸颊又热了三分。
她抬眸,问道:“怎么现在不教课了?”
程尧长身玉立,在她身旁,听到她的问题,恍惚了片刻,轻笑道:“因为……现在沉迷于当老板。”
程尧的眼中含着点点星光,从镜片中透了出来,比远山薄雾更动人。
薛玉灿心口微颤,定定地注视着他。
程尧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感觉不一样。
天气很冷,农村没有热岛效应,温度还要低几度。
她呼出的气体都变成白色。
她唇角微扬,“呵……那我该叫你一声程总啊。”
程尧眉眼带笑,哄小孩似的语气打趣道:“灿灿,要不要给我拜年?”
薛玉灿挑了挑眉毛,“干嘛给你拜年?程总你也有红包给我?”
“嗯。”程尧应声。
她眼睛一亮,“真有?微信上发红包可不算。”
“你要不要试试?”程尧也双手插兜,面带笑意地回应着她的视线。
薛玉灿眼中带着揶揄的笑意,故意拉长声音,“程尧哥哥,新年好啊,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程尧被逗得嘴角上扬,“嫌弃我老么?”
薛玉灿眸光盈盈,“哪敢啊,我的意思是男人三十一枝花。”
程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谢谢你的祝福,小火山。”
薛玉灿双手接过红包作恭敬状,“谢谢哥哥。”
这个红包,好像还挺厚。
“灿灿,你怎么又拜上年了?”宋凌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薛玉灿一脸坦荡,晃了晃手里的红包,“程尧哥哥说有红包给我。”
宋凌昊走近,看着薛玉灿,“你叫他哥哥?怎么不叫我?我也比你大。”
薛玉灿双手叉腰,“你就比我大二十天。”
宋凌昊调笑道:“大二十天也是大,你叫声哥哥,我也给你红包。”
薛玉灿嘁了一声,“你逗小孩啊,我才不要。”
“不行,从小到大都没听你叫声哥哥……”宋凌昊抓着她胳膊,“叫一声我听听呗。”
“不要。”薛玉灿挣脱开来,躲到程尧身后,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她抓着程尧的羽绒服,在他身后来回蹦跶,就像小时候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宋凌昊想去捉拿薛玉灿,每次都被程尧微妙地挡开。
宋凌昊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喊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见钱眼开,一个红包就把你收买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拥抱
“好了别跑了, 我不逗你了。”宋凌昊已经给拍立得装好新相纸,问道:“你还拍不拍?”
薛玉灿笑着点头,“拍啊, 拍立得给我,我给你们拍吧。”
“不用,我们男生有什么好拍的。”宋凌昊拿着相机,看了眼程尧, 把拍立得递过去。
“表哥, 你给我和灿灿拍几张合照。”
“嗯。”程尧接过相机。
像小时候去公园那样, 他负责背书包,拿水杯, 以及给所有人拍照。
宋凌昊走到薛玉灿身旁,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比了个耶的手势。
“看镜头。”程尧的音调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薛玉灿身体微僵, 好奇怪,一想到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透过镜头, 注视着自己,就不自在起来。
她抿唇微笑。
程尧拍了几张,将相纸递给他们, “看看拍得怎么样?”
相纸上的人物逐渐显现出来。
薛玉灿看了看相片,宋凌昊有一张闭着眼睛, 有一张脸糊了, 有一张手晃了一下有点糊。
每张都不能看, 程尧这个家伙的拍照技术也是堪忧……
宋凌昊皱着眉头,不满道:“这拍得啥啊?纯浪费相纸,这张拍得人都糊了, 还有这张我眼睛闭上了……”
程尧无辜地笑笑。
她斜看宋凌昊一眼,主持公道:“你怎么还怪上别人了?谁让你乱动的?你说没拍好的这几张,我在里面都拍得挺好的。”
薛玉灿将相机从程尧手里拿过来,递给宋凌昊,“你嫌弃人家拍不好,那你来拍。”
她后退几步,找到一个好的取景角度,“你给我和程尧哥拍几张合照。”
薛玉灿笑着朝程尧招手,“快过来!”
程尧走到她身旁。
宋凌昊心有不爽,大过年的也不好发作。
他端着相机,一边嘴里倒数着三二一,一边透过取景器,看薛玉灿和程尧。
薛玉灿招招手,“哥,你再过来一点。”
这种感觉又来了。
程尧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又开始神志不清了。
他的身体遵循着本能,按照她的指令,走近了一点。
薛玉灿说摆个pose。
程尧却以为薛玉灿在叫他,转头看向她。
相机快门已经按下。
宋凌昊有点崩溃,“看镜头啊大哥。”
程尧看回镜头,薛玉灿眼中带笑,头歪向他身侧。
宋凌昊又拍了一张,“好了。”
他不想多拍,以免浪费相纸。
宋凌昊放下相机,指尖捏着两张相纸,说道:“看看效果。”
薛玉灿笑着抽走他手里的相纸,“给我吧。”
宋凌昊自信道:“没说不给你啊,给我看看,我这肯定拍得好看。”
薛玉灿拍拍宋凌昊的肩膀,笑道:“知道你摄影技术好了,这么多年给女朋友拍照没白练哈。”说完拔腿就跑。
宋凌昊被说得面红耳赤,“……哎,灿灿,你给我看一下。”
宋凌昊看着薛玉灿的背影,又爱又恨,这个家伙,抓又抓不住,喜欢她又怎么样?她从来没有答应过……
他谈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她就是她,无可取代。
宋凌昊大学谈过六个女朋友,最后发现没有一个可以全心全意去喜欢,他终于意识到,谁都不是她。
确认这个事实后,他就不再谈恋爱。
距离他上段恋情,已经过去三年。
去年,薛玉灿毕业典礼上,宋凌昊决心表白,却意外摔进了医院。
两人的生活也慢慢岔开,他的无能为力,一如既往。
宋凌昊无奈地追上去。
程尧看着他们追逐嬉闹的背影,眼神冷却下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下午。
程晓玲和宋凌昊奶奶吴美英忙着准备晚饭。
程尧端了个小马扎坐下,熟练地摘着菜,“姑姑,你去打麻将吧,晚饭我来烧。”
程晓玲转过身,笑得和蔼,“不用不用,麻将我哪天没打,倒是你,平日里怎么消遣?正好跟你姑父他们学学打麻将。”
程晓玲心中有数,程尧三十了,已经长大独立了。
程尧五年前在溪城买了一套商品房,偶尔回溪城,他就住在那套房子里。
逢年过节,程晓玲就叫他来宋家一起过。
程尧工作多年,进入社会发展自己的事业。
如今大小也是个总裁老板的,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
让他再做这些家务事,不合适。
她这点分寸还是有的,笑着从程尧手里拿过青菜,“小尧,不用你帮忙,你去陪叔叔阿姨他们玩麻将吧。”
程尧没有再坚持,便上了楼,姑姑姑父给他留的卧室在三楼。
家里老人腿脚不便,住在一楼不用爬楼梯。
宋凌昊和程晓玲夫妇一家三口住在二楼。
程尧一个人住在三楼,他觉得这样安排很好,很清静。
他回到卧室,尽管各类家具一应齐全,却同样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程尧打开行李箱,想拿笔记本电脑,看到薛玉灿之前送他的薰衣草喷雾。
他拿出来在衣服领口上喷了一点,坐在沙发上看看文件。
程尧这几晚实在没有睡好,也许是喷雾起了作用,这会坐在沙发上,有点困顿。
他摘下眼镜,将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
程尧十六岁刚到宋家的时候,程晓玲嘱咐他要嘴甜,要眼里有活,要主动做家务。
最重要的是,要讨姑父宋文彰欢心。
程尧在宋家确实做得很好,像个勤劳的仆人,宋凌昊张嘴,他拿零食饮料,程晓玲进厨房,他摘菜剥蒜,宋文彰抬手,他递烟灰缸……
宋文彰也的确喜欢这个侄子,经常夸他懂事又勤快,有上进心,学习也不错,是个值得培养的好孩子。
程尧高一的成绩也不算拔尖,只是中等偏上,那时候估摸着应该能上个重点大学。
不过,程尧的物理学得挺不错,高二的时候参加中学生电路模型科技创新大赛,居然拿到了一等奖。
宋文彰得知后十分高兴,他就是做电机出身,自然看到了程尧的天赋。
宋文彰从外地出差回来后,拉着程尧聊了好久,问他是否对电机感兴趣,顺势谈谈高考目标院校,以后攻读什么专业……
程尧和宋文彰谈心后,也斗志昂扬,他最喜欢物理,如果以后可以像姑父那样,从事相关的行业,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二天是周日,宋文彰大早上开车出门看厂房了。
宋凌昊被司机送去上自然科学辅导班。
家里只有程晓玲和程尧两人。
程晓玲走进程尧房间,说想跟他聊几句。
“好。”程尧坐在椅子上,仰视着程晓玲。
程晓玲站在书桌前,面带笑容地说道:“小尧,你放心,我和你姑父会供你上完高中和大学,生活费我们按照宽裕的标准给你。
希望你安心上学,学好知识和本领,不用为钱发愁,如果你有进取心,想继续读硕读博,我们也可以帮助你。”
程晓玲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尧,“你很懂事,做得很好,你姑父喜欢你,但是有一点你要明白。”
程晓玲拿着程尧的科创大赛一等奖获奖证书看了看,在他面前合上,俯视着程尧的脸。
“小尧,你不可以惦记你弟弟的东西。”
*
薛玉灿拿着两张拍立得,左看右看,她想拿一张给程尧。
两张照片里,薛玉灿的表情没有多大区别,都是咧嘴笑得很开朗的模样。
但这两张照片里的程尧就很不同。
一张是程尧没看镜头,拍到的是四分之三侧脸,这个侧脸真的很帅,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愈发衬得脸部线条流畅,整张照片的感觉十分清爽。
一张是程尧直视镜头,眼神深邃,唇角微扬,有几分少见的自信和张扬,总之,是另一种帅气。
薛玉灿难以抉择,于是准备找程尧,让他自己选一下。
她在一楼转了一圈,没看见他,于是到厨房问程晓玲。
程晓玲笑道:“程尧的房间在三楼,可能去楼上了吧。”
薛玉灿点点头,便上了三楼。
三楼很安静。
没有开空调,格外的冷。
薛玉灿看了看,三楼有三个房间,两扇门大开,一扇门微掩。
薛玉灿走到微掩的那扇门前,轻轻喊了声,“程尧?”
无人回应。
薛玉灿推开了门,身体一侧,果然,看见了程尧。
程尧坐在沙发上……竟然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屏住呼吸,猫着步子,坐到沙发上,注视着程尧的睡颜。
听他呼吸均匀,睡得还挺香的。
她还挺喜欢看他睡觉的样子,有一种安静的脆弱感。
冬日,天黑得早,眼下才不过五点,四周就已经有些灰暗。
时间拉长,变得有些慢。
她瞥见了他鼻梁上的小痣。
她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呼吸放轻,用视线描摹着他的五官轮廓,比拍立得上更为真实立体。
程尧眼下有两片乌青。
他睡眠还是不好啊。
这家伙不好好睡觉,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薛玉灿鼻间嗅到薰衣草和佛手柑的清香,转眸瞥到床头柜上的喷雾。
这个喷雾他有在好好使用。
他现在睡得这么香,看来这个喷雾效果不错呢。
不过,这里这么冷,他就这样睡着了?
薛玉灿站起身,蹑手蹑脚地去床上把被子抱过来。
她微微倾身,扯着上面两个被角,准备给他盖上。
下方的被角不经意扫过程尧的大腿。
他倏然间睁开了眼睛。
薛玉灿毫无防备地对上一双澄澈眸子,愣了几秒,“你醒——”
话音未落。
她的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
她呼吸一滞。
男人的手臂按着她的腰身下压。
她身形不稳,脸颊蹭过他的耳朵向下,一把扑倒在程尧身上。!!
他的脸好滑啊,还凉凉的……
程尧收紧了双臂,将她抱在怀里。
她的脸蹭着他的肩头,男人的骨头硬硬的,撑住她的脸……他身上的气味钻入她的鼻腔。
干燥的肌肤,温暖的体温,柔软的布料……
她感受到的,远比这些更多……
她的脸猝不及防地热了起来,挣扎着起来。
程尧叹了口气,却将她抱得更紧。
他的头在她脸颊上蹭了蹭,轻轻呢喃:“小火山……”
耳畔是他的呼吸声,低低的,像是叹息,他的皮肤很凉,呼出的气息灼热。
她呼吸错乱,心脏扑通扑通加速跳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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