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鸣人又做梦了。这回梦里没有麦田, 没有年轻时的佐助。他站在一个白茫茫的空旷之处,脚下是平整的水面,倒映着整片天空。不远处有个人影背对着他,黑发黑衣服, 身姿挺拔如旧。鸣人走过去, 水面随着他的步伐泛起浅浅的涟漪, 一圈一圈地扩散。他走到那人背后,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转过身来, 确实是佐助。但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嘴唇微微抿着, 眉头轻蹙,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没说出口。鸣人凑近了想看清他的眼睛,却被那双手轻轻推开了。佐助看着他, 开口说了一句话。那句话鸣人听不清,像隔着一层水雾。


    "什么?"他问。


    佐助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模糊的。鸣人急了, 往前倾着身子想凑近听,脚下却一滑——


    他醒了。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了一小片明亮。他侧过脸, 旁边佐助还在睡,侧卧着朝向他的方向,一只手松松搭在枕头边缘。鸣人看着他的睡脸, 心里涌上梦里那种说不清的急切——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他忽然感觉到腹部那团查克拉又在搏动了。很轻微, 像脉搏一样有节奏地跳着。鸣人安静地躺着感受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如果共振这会儿还开着,佐助在睡梦里会"听"到我的想法吗?


    他侧过身,近距离地看着佐助的睡颜。睡着时的佐助比平时柔和很多, 眉心舒展着,呼吸绵长平稳。黑发散在枕头上,有些落在眉骨上,被晨光照成很浅的茶色。


    鸣人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起了一个坏心思。既然共振开着,那他现在想的事情佐助会不会在梦里"听"到呢?如果真的听到了,他的梦里会是什么画面?


    "佐助。"他无声地动着嘴唇,心里想着,"你梦到我了吗?梦到我在干嘛?"


    佐助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鸣人屏住呼吸,看到他紧闭的眼睑微微颤了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然后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梦话,但没有发出声音。


    鸣人凑得更近了,几乎鼻尖抵着鼻尖。他努力辨认着佐助唇形的变化,但没来得及看真切——佐助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黑眼睛里还有刚醒的迷茫,但在对上鸣人的脸时迅速聚焦了。两个人就这么鼻尖对鼻尖地对视了几秒,鸣人甚至能数清佐助睫毛上挂着的那一小点眼屎。


    "……你在干嘛。"佐助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鸣人退开了一点,干咳了两声:"没、没干嘛,就是看你睡得挺香。"


    佐助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然后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共振开着。"


    "我知道。"鸣人点头,"所以刚才我就在想,你会不会在梦里听到我的想法。"


    佐助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黑发散乱地垂在肩上。他揉了揉眉心,似乎在回忆什么。"……梦到了。"


    鸣人眼睛亮了:"梦到什么了?"


    佐助看着他亮晶晶的蓝眼睛,沉默了片刻。"……你在我梦里。"


    "然后呢?"


    "说了句佐助你听到了吗。"


    鸣人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原来他的想法真的钻进佐助的梦里去了——那句他无声问的"你梦到我了吗",变成了佐助梦里鸣人对他说的话。


    "这个共振也太好用了。"鸣人趴在枕头上笑,"以后你想我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能知道——"


    他话音忽然顿住了。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猛地涌入了一段不属于他自己的、清晰得惊人的念头。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来,带着极其强烈的画面感——是他自己,坐在火影办公桌前低头批文件,从侧后方看过去的视角,阳光照在金发上毛茸茸的边缘——然后是"想碰他"的冲动,还有"别吵他工作"的克制,最后汇成一种温热的、安静的满足感。


    那是佐助的想法。鸣人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他猛然抬头看向佐助,蓝眼睛瞪得滚圆。佐助的表情也微微变了一下——他显然也感知到了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你——"鸣人指着佐助,"你刚才——"


    "……共振加强了。"佐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两边通了。"


    鸣人张着嘴,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段涌入的画面和感受。那是佐助看他工作时的视角,是佐助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在想的事。鸣人以前从来不知道佐助会那样看他,那个视角里的自己被晨光包裹着,侧脸专注,金发在光里像流动的蜂蜜。


    他想过佐助可能是喜欢他的、在意他的,但他从没想过佐助看他的时候心里会涌上那样柔软的东西。那种"别吵他工作"的克制背后藏着的是珍视,是舍不得打扰。


    "……你每天看我工作的时候都在想这个?"鸣人的声音有点发飘。


    佐助别开了脸,耳尖红得透光。"……偶尔。"


    鸣人从床上弹起来扑过去,把佐助按回枕头上。他趴在上面俯视着佐助,蓝眼睛里亮得惊人。"我现在也能听到你的想法了。"


    佐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微微闪烁。"……所以?"


    "所以你以后没隐私了。"鸣人得意地咧开嘴,"你上课想什么我全知道。"


    佐助别开视线,喉结动了动。"……未必一直通着。"


    "刚才就通了,而且很通。"鸣人的额头抵着佐助的额头,"我现在就能听到你在想——"


    他闭嘴了。因为确实听到了。


    佐助在想:"靠太近了,呼吸喷在我脸上。他睫毛好长。嘴唇有点干。想亲又怕早上没刷牙。"


    鸣人"噗"地笑出来,然后直接亲了上去。佐助在被他亲到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手抬起来扣住了鸣人的后颈。这个吻黏黏糊糊的,伴着两个人压不住的笑声,佐助那只扣着鸣人后颈的手指还在轻轻摩挲他的发根。


    一吻分开,鸣人趴在他胸口喘气,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刚才在想我没刷牙。"


    佐助的耳朵红透了,伸手试图把鸣人从胸口掀下去,但鸣人死死扒着他不放。"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鸣人笑够了抬起头看他,蓝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在想,佐助害羞的样子太好看了。"


    佐助抬手捂住他的嘴。


    鸣人在他手心里闷笑,温热的呼吸扑在掌心。佐助感受着那阵暖意,耳尖的红慢慢地蔓延到了脸颊。他终于松开了捂着鸣人的手,转而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别说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鸣人乖乖趴在他怀里,嘴角翘得老高。他能感觉到佐助胸腔里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噗通噗通的,和那些翻涌的、温柔的念头混在一起。此刻佐助在想:"抱着他真好。想抱久一点。他头发蹭得我下巴痒。"


    鸣人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闷声笑了出来。


    早餐时两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佐助煎蛋的时候鸣人靠在门边"听"他头脑里的声音——"火候差不多了"、"鸣人喜欢溏心的"、"鸡蛋还剩四个"、"明天要补货"。那些细碎又务实的念头和佐助面无表情的脸形成了奇妙的反差,鸣人忍不住偷笑。佐助回头瞪了他一眼,但耳尖那点红暴露了他。


    "别听了。"他说。


    "你自己不也听我的。"鸣人理直气壮。


    "那是工作。"


    "我这叫了解伴侣需求。"


    佐助把煎蛋翻了个面,没再反驳。但鸣人清楚地"听"到他在想:"说不过他了。"


    出门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走,鸣人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工作安排,佐助偶尔应一声,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鸣人现在的"听觉"多了一个维度——他能感知到佐助听自己说话时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说到忍者学校扩建项目时,佐助在想"他做得不错,值得夸"。说到长老会要补充汇报时,在想"那群老头又找事,晚上我帮他把反驳方案再梳理一遍"。说到中午约了小樱吃饭的时候,佐助的念头顿了一下,紧跟着是一句隐晦的"我也要去"。


    鸣人忍着笑,故意问:"佐助,你今天中午有空吗?暗部那边忙不忙?"


    佐助瞥了他一眼:"……还好。"


    "那中午一起吃饭?小樱说有个新开的寿司店——"


    "可以。"佐助应得很快,然后移开了目光。


    鸣人心里笑翻了,面上却一本正经。这个共振也太有趣了,他以前完全不知道佐助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心思——他想被邀请一起吃饭,他想听表扬,他想离得更近一点。而这些念头,佐助统统不会主动说出来。


    到火影楼的时候鹿丸已经在了。他正站在走廊里和一位文书交代事情,看到两人进来抬了抬手算是招呼,然后目光在鸣人脸上多停了一瞬。


    "七代目,"鹿丸说,"你今天心情不错。"


    鸣人咧嘴笑:"有吗?"


    鹿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佐助,露出一个"我不想深究"的表情,转身走了。鸣人往办公室走的路上,忽然"听"到佐助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是昨天晚上他在灯下写日记的样子,金发散在脸颊旁,笔尖沙沙地划着纸面。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下就被佐助"压"下去了,但鸣人已经捕捉到了。他侧头看佐助,对方加快了步伐走向办公室门口,耳尖那抹红暴露得一干二净。


    原来佐助会不自觉地回想他写日记的样子。鸣人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跟上去,心里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上午的工作按部就班。鸣人处理几份常规文件,佐助坐在沙发上翻暗部的任务汇总。共振时断时续,有时候鸣人能清晰地捕捉到佐助的念头——"那份报告第三页的数据有问题"、"窗外有只鸟看了我三次"、"鸣人用笔尾戳嘴唇的习惯还是没改"——有时候又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鸣人渐渐摸到了规律:佐助集中注意力做事时念头很干净,像平静的水面;而一旦他的注意力被鸣人牵走,水面下就会有各种暗涌。比如鸣人伸懒腰的时候,佐助会想"腰线,衬衫下摆撩起来了";比如鸣人喝水的时候,佐助会想"喉咙,喉结在动";比如鸣人抬头和他对视的时候,佐助会想"又看我了"然后迅速把思绪清空。


    鸣人乐此不疲地观察着这些。他在心底给佐助的"头脑声音"做了分类:工作模式是冷静干练的,暗部事务分析得条理分明;闲散模式会飘过各种琐碎日常,比如下班买什么菜、花店的雏菊开得好不好;而每当视线落在鸣人身上时,模式就会切换成另一种——又克制又汹涌,嘴上什么都不说,脑子里什么都在想。


    临近中午的时候,共振忽然猛地增强了一波。鸣人正低头签一份文件,猛地灌进来一股极其清晰的念头潮,像开闸的水一样涌进来。


    那段念头里有画面——是他趴在办公桌上睡着的样子,金发散在文件堆里,脸侧压出了一道红印。画面之后跟着很长的、很慢的注视,然后是"挪开他的手,别让他压麻了"、"把文件抽出来别蹭到墨水"、"让他多睡五分钟"、"五分钟后叫醒他"。


    鸣人抬头看佐助。佐助正低头看手里的报告,侧脸安静而专注。但鸣人知道刚才那些念头刚刚从他脑海里流过,那是某次午休时佐助看着他睡着时的全部心理活动。


    "佐助。"鸣人叫他。


    佐助抬起头。


    "谢谢。"鸣人说。


    佐助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鸣人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批文件。他不需要解释,他知道佐助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他心里的想法——"谢谢你每次让我多睡五分钟"。


    中午的寿司店在木叶新建的商业区里,店面不大但装修清雅。小樱比他们先到一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翻菜单了。看到两个人并肩走进来,她放下菜单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微笑。


    "鸣人,佐助。"她招手,"坐这儿。"


    三个人围着矮桌坐下。小樱点了特级刺身拼盘和几卷手卷,鸣人又追加了明太子寿司和玉子烧。佐助坐在鸣人旁边,小樱对面,面前只放了一杯焙茶。


    小樱看看鸣人又看看佐助,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今天……气氛不太一样。"


    鸣人刚夹起一块三文鱼,闻言差点掉了筷子:"什么气氛?"


    "说不上来。"小樱托着腮,碧绿的眼睛里透着审视,"就是感觉你们俩之间那种——那种像有根线扯着似的。以前也这样,但今天特别明显。"


    鸣人看向佐助。佐助端着茶杯神色如常,但鸣人"听"到了他在想:"她感知到了查克拉共振。"


    "啊,那个啊……"鸣人摸了摸后脑勺,"是六道仙人遗留的查克拉,最近偶尔会共鸣一下。"


    小樱挑了挑眉:"共鸣?什么感觉?"


    鸣人刚要回答,佐助的念头又飘过来:"别告诉她能听到想法。"


    鸣人咽回已经到嘴边的话,改口道:"就是……就是能感觉到彼此的距离啊状态啊那种。"他干笑两声,"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樱显然不太信,但也没追问。她夹起一块金枪鱼蘸了酱油送进嘴里,咀嚼着含混地说:"随你们吧,反正你们俩的秘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吃完午饭三个人沿着商业街散步消食。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路边摊卖着团子和烤红薯。鸣人走在小樱和佐助中间,一边和小樱聊着医疗部的近况,一边"偷听"着佐助那些碎碎念——"他走得太靠中间了,路人不长眼"、"左边那个孩子跑得太快"、"前面有块砖松了"。


    果然,佐助在走到某处时忽然伸手拉住了鸣人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鸣人低头一看,脚下的地砖确实翘起了一个角。他抬头冲佐助笑了笑,佐助已经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了。


    小樱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嘴角弯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们两个够了"的无奈笑意,但什么也没说。


    下午回到火影楼后,鸣人发现共振变弱了。那种清晰的念头涌流变成了模糊的感知——他能感觉到佐助情绪的大致走向,但具体的内容已经听不真切。这种感觉有点像隔着毛玻璃看人影,轮廓在但细节模糊了。


    "在减弱。"他对佐助说。


    佐助站在窗边点了点头。"查克拉的暂时性共鸣,不可能一直维持高强度。"他顿了顿,"你听到了多少?"


    "上午还挺清楚的。"鸣人走到他旁边,也靠在窗台上,"你考虑买菜、看鸟、看我腰线——哦,还有又看我了那句。"


    佐助的耳尖又红了。他把脸转向窗外,但窗玻璃的倒影出卖了他。"……别说了。"


    鸣人嘿嘿笑着凑过去,肩膀挨着肩膀。"不过现在听不清具体内容了,只能感觉到你大概在高兴还是不高兴。刚才你想到什么了?我感觉到你在……乐?"


    "……没有。"


    "有,你刚才肯定想什么好事了。"鸣人绕到他正面歪头看他,"透漏一下?"


    佐助垂眼看着他,黑发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深蓝的色调。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在想晚上吃什么。"


    "你平时不会为这种事乐。"鸣人眯起眼,"想什么具体菜了?"


    佐助别开视线。"……拉面。"


    "你做?"


    "嗯。"


    鸣人想了想,确实没什么问题。"行啊,晚上吃你做的拉面。"他转身走回办公桌,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佐助——"


    "嗯?"


    "刚才你脑子里想拉面的时候,画面里有我坐在对面。"鸣人的蓝眼睛弯弯的,"你在乐这个。"


    佐助把脸彻底转向了窗外,这回连侧颈都泛了红。鸣人在后面笑得直抖,但没再继续逗他,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上批剩下的文件。


    傍晚下班时共振已经完全弱下去了。鸣人走出火影楼的时候试着"听"了一下,只能感觉到佐助情绪里一片温和平静,像傍晚湖面上浮着的暖雾。佐助走在他旁边,肩膀碰着肩膀,偶尔手臂相擦。


    路过花店时黑色的通灵鹰照例蹲在屋顶。鸣人抬头等花落下来,却见鹰爪里空空的,歪着脑袋看他。鸣人疑惑地"嗯"了一声,正要问佐助,却见佐助从暗部外套的内袋里取出了一朵新鲜的红花。


    不是让鹰送,是他自己带来的。


    "今天的。"佐助把花递给他,面色平淡,"鹰今天去远途传信,我路过花店顺手买的。"


    鸣人接过花。花瓣上还带着一点水珠,新鲜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他低头嗅了嗅花香,然后小心地收进口袋里和别的花放在一起。


    "佐助。"他说。


    "嗯。"


    "你专门去买的。"


    佐助往前走,没回头。"……顺路。"


    鸣人跟上去,手悄悄碰了碰佐助的手背。"顺路也谢谢你。"


    佐助的手指勾了一下他的小指,又松开。两个人继续沿着暮色回家的路走,谁都没再多说。


    晚上佐助确实做了拉面。汤底熬得浓郁,叉烧切得厚薄均匀,溏心蛋切开时金黄饱满。鸣人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端上面碗,热气扑上来带着醇厚的香气。佐助坐在对面,面前还是那杯清淡的焙茶,看着鸣人埋头吃面的样子。


    鸣人呼噜呼噜地吸溜着面条,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满头细汗。佐助伸手把他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廓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鸣人抬起被热气熏得有点湿润的眼睛,对佐助笑了一下,嘴里还含着面含混地说"好吃"。


    佐助看着他,目光里那种温和平静的情绪浮上来,清晰又柔和。共振虽然弱了,但鸣人依然能感知到那情绪的轮廓——像月光洒在河面上,粼粼的、缓缓的,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明白了。


    吃完面鸣人主动收拾了碗筷。佐助靠在厨房门边看他洗碗,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鸣人一边刷一边随口哼着歌,水声哗哗地响。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念头,虽然模糊但轮廓分明,像透过毛玻璃映出来的字:


    "想从背后抱住他。"


    鸣人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他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佐助。佐助靠在门框上和他对视,表情平静,但鸣人知道那个念头是他的。


    "你过来。"鸣人说。


    佐助走过去,刚走近就被鸣人带着水的手拽进了怀里。鸣人湿淋淋的手环在他腰后,脸贴着他胸口,闷声说:"想抱就抱啊。"


    佐助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臂抬起来,环住了鸣人的肩膀,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站在厨房中央,旁边水槽里还有没洗完的盘子,灶台上一只锅还没来得及刷。但没人管那些了。


    过了好一会儿佐助的声音从鸣人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共振还能感觉到?"


    "不清晰了。"鸣人说,"但刚才那个感觉到了。想从背后抱住他。"他在佐助怀里抬起头,蓝眼睛亮亮的,"你什么时候想抱都可以。"


    佐助低头看着他,喉结动了动。然后他俯下脸,在鸣人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洗碗。"他说。


    鸣人笑着松开他转回去继续刷盘子。佐助站在他身后没走,就靠在旁边的台沿上安静地看。水声哗哗的,灯光温暖,窗外夜色渐深。


    那天晚上写日记的时候,鸣人在蓝皮本子的新一页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抱另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旁边写了一行字:"今天知道了,他每天看着我的时候都在想抱我。"


    佐助躺在旁边翻暗部的文件,余光扫到鸣人写的东西,嘴角动了一下。"……画得太丑了。"


    "这叫风格。"鸣人头也不抬。


    佐助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鸣人忽然感觉到一个模糊的念头飘过来——和傍晚那个类似,轮廓不清但情绪分明:"……画得不丑。"


    鸣人忍着笑,在本子角落添了一颗歪歪的小爱心。


    查克拉共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乎完全沉寂了。那种"听"到彼此想法的能力消退得无影无踪,只剩偶尔半夜醒来时腹部的查克拉会轻轻搏动一下,像梦中的心跳。但鸣人并不觉得遗憾。那些天里"听"到的东西已经够他回味很久很久了——佐助看他时的那些念头、那些克制的温柔、那些写在眼睛里但从不出口的话。


    它们一直存在,只不过查克拉共振让他有幸窥见了一角。现在共振没了,那些东西也还在。佐助每天还是会在窗边看他的背影,还是会在过马路时拉他的胳膊,还是会偷偷记那些细碎的小事。鸣人知道那些,心里暖暖的,踏踏实实。


    某个周五的傍晚,木叶迎来了入夏后的第一场夜祭。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摊贩们支起了临时铺面,捞金鱼、棉花糖、射击屋、团子摊一字排开。孩子们穿着浴衣跑来跑去,空气里飘着烤玉米和炒面的香气。


    鸣人站在自家玄关前换鞋,难得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浴衣——佐助给他挑的,腰带上压着暗纹的宇智波团扇纹样。鸣人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咧嘴笑:"这花纹是不是太张扬了?谁都知道是你家的人。"


    佐助从他背后走过来,把一条同色系的带子给他系在发尾。"……本来就是。"


    鸣人从镜子里看他。佐助也换了浴衣,深灰色底,素净的纹路在灯下隐约可见。他低头给鸣人系带子的时候,黑发垂落到一侧,露出脖颈修长的线条。鸣人看着他,心里涌上很多东西。


    "佐助。"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今年夏天格外好。"


    佐助系带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好,打了个平整的结。"嗯。"他说,"因为你在。"


    鸣人从镜子前转过身来,踮起脚在佐助嘴角亲了一下。亲完就笑着往门口跑,边跑边喊:"走了走了,晚了捞金鱼的摊位要收——"


    佐助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被亲的嘴角,然后跟了上去。


    夜祭的街上人声鼎沸。两个人并肩走在人流里,佐助的手护在鸣人腰后,防止被冲散。鸣人东张西望地看热闹,一会儿被射击屋的奖品吸引,一会儿跑去捞金鱼。佐助跟在他后面,手里举着刚买的两串团子,偶尔递一串到鸣人嘴边让他咬一口。


    路过一个套圈摊位的时候,鸣人兴致勃勃地扔了十枚硬币,结果一个都没套中。他垂头丧气地转身要走,却被佐助按住了肩膀。佐助从他手里拿了最后一枚硬币,抬手一掷,圈稳稳当当地套中了最远处那个最大的狐狸玩偶。


    摊主目瞪口呆地把玩偶递过来。佐助接过去塞进鸣人怀里。


    "拿着。"


    鸣人低头看那只毛茸茸的橘色狐狸,耳朵尖上还戴着一个小木叶护额。他抬头看佐助,佐助已经转身往前走了,背影在红灯笼的暖光里被拉得很长。


    鸣人抱着狐狸快步跟上去。他想,真好。今年夏天格外好。


    前方空地上有孩子在放烟花。一小串火花"嗖"地升上夜空,绽成金色的碎片。鸣人仰头看那转瞬即逝的光,忽然感觉到佐助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偏过头,佐助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远方的烟花上。但那只勾着他小指的手没有松开。


    鸣人收紧了手指,把那只手握住。


    夜空里又绽开一簇新花,照亮了两个人并肩的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7章


    夜祭之后, 木叶正式入了夏。蝉鸣从早到晚没个停,火影楼窗外的梧桐树被晒得蔫蔫地垂下叶子,连风吹过去都是热的。鸣人批文件时把御神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旧旧的橙色T恤, 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晒得微红的手臂。佐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翻暗部卷宗, 偶尔抬眼扫过来, 目光在鸣人裸露的肩头停一瞬, 又移开。


    那点查克拉共振还在, 但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了。每天早晨醒来时鸣人腹部会轻轻搏动一下, 像闹钟的余响,然后就沉寂下去。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律,偶尔还会在心里默默跟那团查克拉打招呼——"早啊六道老头, 今天就不用了啊"。


    但他和佐助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那些天里"听"到的那些东西并没有随着共振的消失而消散。鸣人知道佐助看他工作时心里在想什么,佐助也知道鸣人那些嘴上不说的小心思。他们有时候会在走廊里对视一眼,什么都不说, 但彼此都明白。


    周末的时候,鸣人终于把忍者学校扩建项目的开工仪式提上了日程。地点选在木叶北区的新规划地块, 离原来的校舍隔了两条街。鸣人一大早就换好了正装,对着镜子整理火影袍的肩带, 佐助站在他身后帮他扶正了领口。


    "好了。"佐助退了半步审视了一下,"可以走了。"


    开工仪式场面不大,但来了不少人。长老会派了代表, 鹿丸带着文书班子做记录, 还有附近几个忍村的友好使节。鸣人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致辞,阳光照在他的金发上,声音通过扩音忍术传遍全场。佐助站在台下侧方的阴影里,穿着暗部制式的黑色外套, 抱着手臂安静地看。


    致辞结束后,鸣人从台上走下来,经过佐助身边时极快地碰了一下他的小指。佐助面无表情,但鸣人余光瞥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仪式结束后是自由参观时间,鸣人被一群孩子围住了——他们是原校舍的学生,特意跑来凑热闹的,一个个仰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全是星星。


    "七代目大人!"一个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袍角,"新建的学校会比现在大吗?"


    "当然大啦。"鸣人蹲下来和她平视,"会有新的训练场和图书馆,操场也会翻新。"


    "那有滑滑梯吗?"


    鸣人想了想:"这个可以加。"


    女孩欢呼了一声,又扯扯他的袖子:"七代目大人,我妈妈说你和暗部总长住在一起。暗部总长是谁呀?"


    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周围几个文书的耳朵明显竖了起来。他干咳了一声,指着侧面阴影里那个黑色身影说:"就是他。"


    女孩转过头看过去,佐助站在那里,神色淡淡地回望。孩子们齐刷刷看向那个气场冷冽的黑发男人,安静了三秒。然后那个小女孩的嘴张成了O形,小声说:"他好帅。"


    鸣人差点笑喷。佐助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转身走开了。鸣人蹲在原地笑得肩膀直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跟上去。


    "听到了吗佐助,"他凑到佐助旁边压低声音,"她说你好帅。"


    佐助没回头:"……听到了。"


    "你耳尖又红了。"


    "没有。"


    "我看到了,绝对红了。"


    佐助加快了脚步,鸣人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路过的人群投来含笑的目光。阳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拉得长长的。


    开工仪式结束后,鸣人难得有了一个完整的周末下午。佐助说暗部那边有份紧急报告要处理,让他先回家。鸣人独自往家的方向走,路过商业街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面那家甜品店的橱窗里摆着新出的限定团子——抹茶红豆味,做成小小的勾玉形状,一排六个整整齐齐地串在竹签上。鸣人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佐助喜欢甜食。对,这个发现是他之前查克拉共振时"偷"听到的——某天佐助路过甜品店时脑子里闪过"想吃",但紧接着跟了一句"算了"。鸣人当时就觉得奇怪,按理说佐助吃甜食也没人拦着,为什么要"算了"。后来他想了很久,觉得可能是佐助觉得那种"看起来可爱"的甜食不符合他暗部总长的形象。


    但鸣人不这么觉得。谁规定了暗部总长不能吃抹茶团子?


    他推门走进店里,买了一盒限定团子,又加了两串原味的。老板包好递给他时笑眯眯地说:"是送给暗部总长大人的吗?"


    鸣人愣:"你怎么知道?"


    老板指了指团子盒:"刚才他路过的时候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盯着看半天又走了。我寻思着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人来买。"


    鸣人看着手里的团子盒,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原来佐助不止一次路过这里,不止一次站在那里盯着看,然后每次都走了。


    他付了钱把团子小心地收好,回家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到家后他把团子盒放进冰箱里,然后坐在沙发上等佐助。等着等着困了,蜷在沙发角落里打了个盹。


    再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佐助回来了。厨房方向有细微的声响,他爬起来赤脚走过去,看到佐助正从冰箱里拿出那盒团子,拆开包装摆在盘子里。


    "你买回来的?"佐助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


    鸣人靠在厨房门框上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嗯……看到你之前站在橱窗前看,就买了。"


    佐助的手指在团子盒的纸封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细微的停顿让鸣人捕捉到了——他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梗住了,很轻很快地涌上来又压下去。


    "……谢谢。"佐助最终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鸣人走过去,从他身后探头看那盘摆好的团子。抹茶勾玉一个个圆润可爱,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佐助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睫毛微微垂着。


    "好吃吗?"鸣人问。


    佐助把团子咽下去,点了点头。"……好吃。"


    鸣人笑了一声,绕到他身侧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抹茶的微苦和红豆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确实很好吃。他咬了两口,忽然想到什么,凑到佐助旁边:"你以前为什么看半天不买?"


    佐助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含混:"……觉得幼稚。"


    "吃团子怎么就幼稚了?"


    佐助没回答,又咬了一口团子。鸣人靠在台沿上看着他,看他把一整串吃完,又拿起第二串。暮色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佐助的侧脸上,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和平时处理公务、翻卷宗时的表情一样认真。


    鸣人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原来给喜欢的人买他想要但不好意思买的东西,是这种甜丝丝又心痒痒的感觉。他决定以后多留意这些——佐助在什么地方多看了两眼,在什么摊位前多站了片刻,那些"算了"后面藏着的小小愿望,他都想替佐助实现。


    "佐助。"他忽然说。


    佐助抬眼看他。


    "以后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直接告诉我。"鸣人站直了,语气认真,"我给你买。"


    佐助看着他,黑眼睛里映着窗外暮光最后一抹橘红。他放下团子串,伸手把鸣人拉近了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记住了。"他说。


    第二个周末,鸣人拉着佐助去了一趟木叶的花市。他美其名曰"视察民生",实际上是想给花店那束每天准时出现的红花找个更妥帖的保存方式。之前攒的花都收在手帕里,有些已经开始发蔫了。鸣人翻了好久的书,找到了一种风干压花的简易方法,但需要特定的材料——吸水性好的纸、厚实的压花板、还有密封的收纳册。


    花市上人来人往,各种鲜花摆了一街。鸣人东张西望地找着自己要的东西,佐助跟在他身后,目光掠过那些花摊时偶尔停留。鸣人"感知"到佐助在某家摊位前多看了两眼——那是卖白色绣球花的,蓬蓬的一大捧,在午后的光里像一团云。


    鸣人记住了。他表面上继续往前逛,实际上把那家绣球花的位置暗暗记在心里。等买齐了压花材料后,他趁佐助不注意又溜回了那家摊位,买了一小束白色绣球,让老板用素色的纸包好藏在身后。


    "你买了一捧什么?"佐助在街口等他,目光落在鸣人背在身后的手上。


    "没什么!"鸣人把绣球花更往身后藏了藏,"就是——就是一些……叶子!"


    佐助明显不太信,但也没追问。两个人沿着花市往回走,鸣人一路把绣球花藏在背后,走得姿势别扭极了。路过的孩子指着他笑,鸣人也不在意,满脑子都在想回家后要把这束花插在佐助的书桌上。


    到家后鸣人躲进厨房把绣球花拆出来插进花瓶里,然后端到佐助的书桌上放好。佐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告,余光瞥见他端着什么出来,再抬头时那束白色的绣球花已经摆在了他的桌角,素净的纸包着花枝,蓬蓬的花球在窗边的光里像一团柔软的云。


    佐助的视线在那束花上停住了。


    鸣人站在书桌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你……你花市上多看了两眼,我就想着买回来了。你要是觉得占地方我就挪到——"


    "不用。"佐助打断了他。他起身走过去站在书桌前,伸手轻轻碰了碰绣球花的花瓣。白色的花球被窗风吹得微微晃动,在桌面上投下浅浅的影。


    鸣人"听"不到佐助的想法了,共振已经很弱很弱,但他能看——他能看到佐助低头碰花瓣时垂下来的睫毛,能看到他嘴唇微微抿着的弧度,能看到他手指触碰花瓣的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谢谢。"佐助说。


    鸣人咧嘴笑了,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你以后多看看什么,我都给你买。"


    佐助偏头看他,鼻尖擦过他的颧骨。"……那要看很久。"


    "看多久都行。"鸣人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有耐心。"


    佐助转回脸面向那束花,但鸣人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感觉到他的呼吸深了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安稳地化开。


    那天下午两个人难得都没出门。佐助坐在书桌前处理暗部的文件,那束绣球花安静地摆在他右前方。鸣人趴在客厅地板上折腾他的压花材料,把之前攒的红花一朵朵夹进吸水纸里,再小心地压在木板上压紧。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长条暖金色的光带。


    鸣人压好最后一朵花,仰面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他想,今年的夏天真长啊,长到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窗外蝉还在叫,远远地传来孩子们追逐的声音。他偏过头往书桌方向看过去,从地板的视角看,只能看到佐助的下半张脸和书桌上那束绣球花的白色轮廓。


    佐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低头往地板这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对上,佐助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鸣人看到了。


    鸣人翻了个身趴在地板上,冲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喜欢你。"


    佐助的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些。他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但握着笔的右手抬起来,对地板的方向轻轻摆了一下。


    鸣人把脸埋进手臂里闷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工作日鸣人在火影楼处理公务,佐助在暗部基地或者他办公室里陪他。周末两个人买菜做饭,偶尔去木叶周边的小山散步,或者什么地方也不去就窝在沙发上看书看电视。鸣人那本蓝皮日记越写越厚,佐助的记录本子也添了新的页面。通灵鹰每天准时出现在花店屋顶,那朵红花成了鸣人生活中最稳定的小小仪式。


    入伏那天,木叶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雨水哗啦啦地砸在屋顶和窗玻璃上,把整个世界都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鸣人站在办公室窗前往外看,街上的行人都跑着躲雨,灯笼店的布幌子被雨打湿了垂着,水珠顺着边角往下淌。


    佐助从背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鸣人,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窗框旁边,也往外看。


    "这雨下得真大。"鸣人说,玻璃杯壁的热度透过指尖传上来。


    "嗯。"


    "你说明天会停吗?"


    "天气预报说会。"


    "那后天呢?"


    佐助侧头看他:"……要看下周的预报。"


    鸣人笑了。他往佐助那边靠了靠,肩膀碰着肩膀,两个人站在窗前一起看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扭曲的色块。鸣人低头喝了一口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佐助。"


    "嗯。"


    "明年夏天也一起看雨吧。"


    佐助没有立刻回答。雨声哗哗地灌满整个房间,窗玻璃上水痕交错。过了好一会儿,鸣人才听到身边那个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


    "后年也看。"


    鸣人偏过头看他。佐助端着茶杯侧对着他,黑发被窗外的水汽打得微微湿润。他没有看鸣人,视线落在窗外的雨帘上,但鸣人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大后年。"鸣人接了一句。


    "每一年。"佐助说。


    鸣人把茶杯放下,伸手去握佐助空着的那只手。手指交扣,佐助的掌心微凉,但很快就被鸣人的温度捂热了。两个人就这么握着,站在窗前看雨,看雨水把整个木叶洗成湿漉漉的深色,看屋檐的水珠连成一条线往下坠。


    那天晚上鸣人在日记本上写:"今天下大雨,我们站在窗边看。他说每一年都看。我说好。"


    他写完合上本子,转头看床那边。佐助已经躺下了,侧躺着面向他这一侧,一只手搭在枕头上。灯光从床头柜的台灯里散出来,给佐助的脸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鸣人爬上床躺到他旁边,伸手把灯关了。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同步。鸣人闭着眼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腹部那团查克拉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像蜡烛最后跳了一下火苗。紧跟着,一段模模糊糊的感知涌进来,像隔了很远很远的声音——


    "……睡了吗。明天早餐做什么。鸣人喜欢煎蛋卷还是玉子烧。他今天看了我三次。好想——"


    后半句模糊了,被睡意和查克拉的消退一同卷走。但鸣人已经捕捉到了那个"好想"后面省略的东西。他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往佐助那边挪了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好想什么?"他小声问。


    佐助还没睡。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手臂抬起来环住了鸣人的肩膀。"……好想你。"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


    鸣人在他肩窝里笑出了声,温热的呼吸扑在佐助的锁骨上。"我也想你。"他说,"明明一直在身边,还是想你。"


    佐助的手臂收紧了些。两个人在黑暗中贴在一起,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暴雨变成了细密的淅沥。查克拉的最后那点波动彻底沉寂下去了,但谁都没觉得少了什么。该听见的已经听见了,该说的也已经说了。


    剩下的时间还长着呢。


    夏天过去的时候,木叶迎来了秋收祭。街道两旁挂起了金色的灯笼,田里的稻谷已经收割完毕,空气里飘着新米和烤栗子的香气。鸣人在火影楼里批了一上午的文件,到中午时鹿丸敲门进来,递给他一张烫金请柬。


    "秋收祭的开幕仪式,今晚七点在中心广场。"鹿丸说,"要致辞。"


    鸣人接过请柬翻了翻:"今年规模这么大?"


    "战后重建完成,各村关系也稳定。"鹿丸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庆典委员会想搞隆重一点,顺便——"他顿了顿,"顺便想让你和暗部总长一起走个红毯。"


    鸣人手一抖,请柬差点掉在地上。"什么红毯?"


    "庆典开幕的入场通道。"鹿丸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各村来的使节都要走,火影携……伴。"


    那个"伴"字说得含糊又清晰。鸣人的耳根腾地红了:"谁提的方案?"


    "庆典委员会。长老会那边也批了。"鹿丸摊了摊手,"民间的意愿,你懂吧。木叶的老百姓想看你们俩一块儿亮相。"


    鸣人捂着脸坐在椅子上呻吟了一声。佐助今天去暗部基地了,不在办公室,不然他肯定要拽着佐助的衣服问"怎么办"。但鹿丸已经转身走了,临走时丢下一句"服装庆典委员会会准备,下午送过来"。


    下午那套衣服送来的时候,鸣人整个人都傻了。两套浴衣一浅一深,浅的那套是金橙色,深的那套是墨黑色,袖口和腰带上的纹样是呼应的勾玉和云纹。明眼人一看就是一对。鸣人拎着那套金橙色的浴衣发呆,旁边跟着送衣服的女文书笑得眼睛弯弯的,说"七代目大人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佐助从暗部回来时看到了摆在沙发上的两套衣服。他走过去翻了翻,视线在那对勾玉云纹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鸣人。后者正趴在办公桌上用脑门磕桌面,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了。"佐助问。


    鸣人抬起头,额头上磕出个浅浅的红印:"今晚秋收祭开幕要走红毯。我和你。一起。全场都看着。"


    佐助沉默了一拍,然后把墨黑色那套浴衣拿起来抖开看了看。"……行。"


    "就行?"鸣人瞪他,"你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佐助把衣服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一起走路而已。"


    "一起走红毯!所有人都看着!"


    佐助走过去,伸手把鸣人额头上那个红印用拇指轻轻揉开。"……我在旁边。"他说,"你走你的。"


    鸣人看着他的脸,忽然不紧张了。好像确实是这样,佐助在旁边,走个红毯怎么了,不就是走路么。他看着佐助平静的眉眼,心里那点七上八下慢慢落回了实处。


    晚上七点,木叶中心广场灯火通明。红毯从广场入口一直铺到主舞台,两侧站着围观的村民和各村来宾。鸣人站在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身上那套金橙色的浴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佐助站在他旁边,墨黑色的浴衣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挺拔沉静。


    "走吧。"佐助说。


    鸣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踏上红毯的那一刻,周围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鸣人下意识地把脊背挺直了,嘴角挂上标准的火影微笑。佐助走在他身侧,步伐和他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不远不近,像是默契了千百遍。


    红毯走到一半,鸣人感觉到佐助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动作很轻,快得像错觉,但鸣人捕捉到了。他偏过头看了佐助一眼,对方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前方,但那只手收回去时小指极快地勾了一下鸣人的尾指。


    鸣人的笑容从官方模板变成了真心的笑意。他转头面向观众,步伐稳了,心里满当当的。这条路好像也不长,几步就走到了尽头。


    致辞的时候鸣人站在主舞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灯光晃眼,人声鼎沸。他开口说话时余光扫到舞台侧方的位置,佐助站在那里,和来时一样安静地注视着他。夜色里那双黑眼睛映着灯火,清晰又明亮。


    鸣人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台下的掌声像浪潮一样涌上来。他走下舞台时在台阶上停了一步,侧身往佐助的方向看去。佐助从阴影里走出来,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很好。"他说。


    鸣人咧嘴笑了,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他伸手快速捏了一下佐助的手指。佐助的指尖微微回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秋收祭的夜晚很长。广场上摆满了小吃摊和游戏摊位,烟火在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绽开。鸣人被几个忍村的使者拉去喝了几杯果酒,脸颊上浮起浅浅的红。佐助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鸣人在人群里笑着和人碰杯。


    有个木叶的小姑娘跑到佐助跟前,手里举着一串糖苹果,怯生生地递给他:"叔叔,给你吃。"


    佐助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沉默了两秒后接过了糖苹果。"……谢谢。"


    小女孩红着脸跑走了。佐助捏着那串糖苹果,在树下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鸣人晃悠着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脑袋靠在他肩上。


    "你拿到糖苹果了?"鸣人眯着眼看那串红亮的苹果。


    "嗯,一个孩子给的。"


    "分我一口。"


    佐助把糖苹果递到他嘴边。鸣人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酸甜的糖壳在嘴里化开。他嚼着含混地说:"好吃。"


    佐助也低头咬了一口,然后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树轮流吃那串糖苹果。烟火一簇一簇地升上夜空,金色红色绿色蓝色,把天幕映得流光溢彩。鸣人的头靠在佐助肩膀上,看着那些光在夜空中盛放又散落。


    "佐助。"他的声音混在烟火炸开的声响里。


    "嗯。"


    "今年秋收祭也一起过了。"


    佐助低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明年也过。"


    鸣人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笑出了声。夜空里又一簇烟花炸开,照亮了树下两个人的轮廓。一树的影,半串糖苹果,还有远远近近的人群笑闹声。


    秋天啊,才刚刚开始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8章


    秋收祭的热闹余韵在木叶的街巷间飘荡了好几天。广场上的灯笼收了又挂, 挂的是深秋的枫叶形纸灯,到了夜里暖融融的光映着石板路,连人影都变得柔软起来。鸣人批完桌上最后一份文件时已是傍晚,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灌进来, 把整间办公室染成蜂蜜一样的颜色。他伸了个懒腰, 肩胛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刚想趴在桌上歇口气, 办公室的门就被叩响了。


    "进。"


    门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佐助, 而是鹿丸。他手里拎着一个扁扁的包裹,蓝灰色的布料,封口用麻绳扎着。"七代目, 你订的东西到了。暗部那边顺便捎过来的。"


    鸣人愣了一下:"我订的?我最近没订什么啊。"


    鹿丸把包裹放在桌上,转身走了,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看了就知道了。"


    鸣人疑惑地拆开麻绳, 翻开布料,里面是一个木质的相框。相框里夹着一张照片——背景是秋收祭的红毯, 金橙和墨黑的浴衣在灯火下交相辉映,他侧头看着旁边, 嘴角还挂着那个被佐助勾住小指时露出的真心笑容。佐助站在他旁边,虽然视线看着前方,但微微偏头的角度和唇边极淡的弧度全都恰到好处地定格在那一瞬间。


    照片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庆典委员会官方摄, 赠七代目及暗部总长留念。"


    鸣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佐助的侧脸被灯光勾出柔和的边缘, 自己的表情有点傻但很真诚。他把相框捧起来贴在心口上,忽然觉得整个办公室都亮了好几个度。


    门又被敲响了。这回进来的是佐助,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暗部处理紧急事务,外套袖口还沾了一点灰尘。鸣人听见门响就抬起头, 看到佐助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想藏相框。


    佐助已经看见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鸣人把相框往背后塞。


    佐助走过来,绕到他身后伸手去够。鸣人扭着身子躲,两个人就这么在办公桌旁边绕来绕去地抢。最终鸣人被佐助从背后箍住腰按在桌沿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低低的:"给我看。"


    鸣人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妥协地把相框从背后拿出来,红着耳朵递过去。佐助一手仍然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接过相框看了一眼。他低头看了好几秒,久到鸣人开始不安地动了动。


    "……拍得不错。"佐助最终说,把相框放回桌上。


    鸣人回头看他:"就拍得不错?"


    "嗯。"佐助松开箍着他腰的手,直起身来。但他的目光还在相框上落了半拍,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转身走向窗边的书柜。他打开了书柜中间那层格子,把相框端端正正地摆了进去,和几本书以及那个蓝皮日记本放在一起。


    鸣人站在原地看他做这件事,心里被什么满胀的东西塞得严严实实。佐助把相框摆好了,退后一步看了看角度,又伸手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


    "佐助。"鸣人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着他的肩胛骨。佐助的书柜里多了他们的合影,和那本记满了日常的小本子放在一起。这个画面让鸣人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一种踏实的、被认真对待的安全感。


    "嗯。"


    "下次我们再拍一张。"鸣人的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衣服里,"穿日常的衣服就行。"


    佐助的手向后伸,摸了摸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好。"


    秋深的时候,木叶下了第一场霜。清晨鸣人推开窗户,看到院子里枯黄的草地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他缩了缩脖子,转身把挂在门边的厚外套拽下来穿上。佐助已经在厨房了,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煮着热气腾腾的味噌汤,给微凉的早晨添了一屋子的暖意。


    "今天要穿厚点。"鸣人走到餐桌前坐下,搓了搓手,"外面结霜了。"


    佐助把汤碗端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嗯。"他顿了一下,"我今天下午暗部有任务,可能晚回。"


    鸣人舀汤的手停了一下。佐助很少出外勤任务了,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木叶内部处理事务。能让暗部总长亲自出动的任务,要么很重要要么很棘手。


    "什么任务?"他问。


    "火之国边境有不明查克拉波动。暗部前哨侦察队发现了异常,需要去核实。"佐助夹了一块烤鱼放进鸣人碗里,"正常情况,不会耽搁太久。"


    鸣人点了点头,心里的担忧浮上来又压下去。他知道佐助的实力,也相信暗部的调度,但每次佐助离开木叶他都会有一点点不踏实。他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抬起眼,蓝眼睛里带着认真的神色:"注意安全。"


    佐助看着他。"……嗯。"


    鸣人想了想,又补充道:"回来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做饭。"


    佐助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鸣人,嘴角那个隐秘的弧度浮上来。"你上次做饭把锅烧了。"


    "那次是意外!"


    "嗯,意外。"佐助的语气平平的,但鸣人听得出里面藏着的那一丝笑意。


    "反正——反正你就提前告诉我。"鸣人嘟囔着低头扒饭,"我会进步的。"


    佐助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嫩的鱼腹肉夹到了鸣人碗里。鸣人抬头看他,佐助已经继续吃饭了,表情如常,但鸣人觉得自己的碗忽然重了好多。


    下午佐助出发的时候,鸣人送他到村口。暗部的黑色制服外面罩了一层灰褐色的斗篷,能融入荒野地带的色调。草薙剑斜挂在腰后,佐助站在木叶大门前回头看了鸣人一眼。午后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他黑发的边缘镀成浅金色。


    "最多三天。"他说。


    鸣人点了点头,把手里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塞进他怀里。"应急干粮,我早上做的。"他搓了搓鼻子,"虽然可能没你做的好吃,但——"


    佐助掂了掂布袋的重量,塞进斗篷内侧口袋里。"够了。"他顿了顿,又看了鸣人一眼,"我走了。"


    "嗯。"鸣人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转身走向村外的林间路。佐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半个身子。木叶大门的风吹动他的斗篷下摆,他微微偏了偏头,说了一句什么。


    风大,鸣人没听清。但他看嘴型看懂了——"等我回来。"


    鸣人举起手朝他挥了挥,大声回了一句:"等你!"


    佐助的身影消失在了林间小路的尽头。鸣人站在村口又待了一会儿,直到守门的忍者探头出来问"七代目大人还有事吗"才回过神来。他揉了揉后颈转身往回走,心里记着还有两堆文件没批,晚上没人做饭得自己解决,以及——佐助三天后回来。


    三天,也就七十二个小时。不长。


    但第一天就长得出奇。


    鸣人晚上回到家,推开玄关门时屋里黑漆漆的。他摸到了开关把灯打开,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上摆着佐助平时看的书,书桌角上那束白色绣球花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待着。鸣人换了拖鞋走进去,在沙发边缘坐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佐助以前偶尔也会忙到很晚才回来,那时候他一个人待着也不觉得什么。但知道佐助不在木叶、不在暗部基地、不在任何一个能很快回来的地方,这栋房子就忽然显得大了些。


    鸣人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热了碗剩饭,就着冰箱里的一点酱菜草草吃了。吃完洗碗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空空的,没有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水声哗哗响着,鸣人低下头加快了刷碗的速度,把盘子一个个擦干放进橱柜里,然后擦了手走出厨房。


    他坐在书桌前翻了几页文件,又合上了。翻开日记本写了两行字,又合上了。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压在书底的《亲热天堂》第六卷——之前被佐助发现过的那本,他后来偷偷从枕头底下转移到了书柜最底层。


    鸣人翻开书,视线落在第三十七页。那天佐助说的话他还记得——"第六卷第三十七页的战术确实值得参考"。鸣人把书举高了凑到灯下仔细看那一页。自来也的描写确实露骨,主角"在月光下用细绳绑住了搭档的手腕",后面的文字让人面红耳赤。鸣人匆匆扫了几行就把书合上了,耳尖烫得像被火烤。


    他想佐助了。非常想。想他在旁边坐着翻卷宗的安静样子,想他开口说话时低低的声音,想他忽然伸手过来拨自己头发时的触感。这个念头涌上来的时候鸣人没压住,就让它漫开去,把整个人都泡在里面。


    他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翻开日记本,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他今天出任务了,第一天。我在看亲热天堂第六卷第三十七页,想他说过的话。有点想他。"


    写完了看了一遍,觉得太直白了,又舍不得划掉。最终翻到下一页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佐助小人,背上画了一把剑,旁边写着"速归"两个大字。


    第二天鸣人把自己扔进工作里。火影楼的文件攒了不少,鹿丸又送来了一批新的提案和汇报。鸣人从早到晚埋头批阅,连午休都省了,桌角的茶杯从热放到凉也没顾得上喝。下午小樱来送医疗部的季度报告,看到鸣人埋在一堆卷轴后面只露出一丛金发,挑了挑眉。


    "佐助出任务了?"她问。


    鸣人从卷轴堆里抬起头,黑眼圈浅浅地挂在下眼睑上。"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他出任务就这样。"小樱把报告放在他桌上,顺手抽走了他手里那支快没墨的笔换了新的,"把自己往死里忙,忙到累倒了算完。"


    鸣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他确实在这样做——不是刻意,只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工作上就不会去想别的。小樱靠在桌沿上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把他面前那堆卷轴分成了两摞。


    "急的先批,不急的放后面。"她说,"晚上去我那儿吃饭吧,佐井做了新学的菜,量挺多的。"


    鸣人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晚上的饭菜确实丰盛。佐井做了一整桌中式料理,糖醋排骨的酱汁裹得亮晶晶的,清炒时蔬绿得鲜嫩,汤是冬瓜排骨煲,香气从厨房一路飘到客厅。小樱开了一瓶梅酒,给鸣人倒了小半杯。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聊天,佐井偶尔讲他在暗部的新画作项目,小樱吐槽医疗部那几个难缠的患者家属,气氛轻松又家常。


    鸣人喝着梅酒听着他们说话,觉得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淡了一些。酒有点甜,后劲不大,他喝了两杯脸颊就热乎乎的。小樱看着他的脸,犹豫了一下开口:"鸣人,你今晚就在这儿睡吧。客房空着。"


    鸣人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回去睡。"


    "你回去一个人待着,想东想西的。"


    "我哪有想东想西——"


    小樱看着他,碧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都知道"的了然。鸣人败下阵来,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粒。"……行吧,住一晚。"


    小樱满意地点了点头,佐井已经起身去客房铺床了。鸣人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梅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想佐助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赶路,有没有吃他做的干粮,那些饭团虽然捏得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还行——他加了一点梅子碎进去,佐助喜欢那个酸酸甜甜的味道。


    手机响了。鸣人愣了一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是加密线路的短讯,发件人显示是一个只有暗部高层才知道的代号。他点开,里面只有一行字:"任务顺利,预计明晚返程。——佐助。"


    鸣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他端着手机想了想,回了一条:"知道了。我在小樱家吃饭,今晚住这儿,明早回去。"


    发完了又觉得这句太干巴巴了,又补了一条:"注意安全。"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回信很短:"嗯。干粮好吃。"


    鸣人把手机贴在胸口上,傻兮兮地笑出了声。小樱和佐井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没救了"的表情。


    那天晚上鸣人睡在客房的床上,被子是干净的新晒过的,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着。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手机壳,又缩回被子里。


    第二天一早,鸣人没吃早饭就回了家。推开门的时候屋里还是空的,但书桌上那束绣球花依然好好地摆在那里。他换了居家服,决定今天不回火影楼了——反正明天佐助就回来了,今天偷个懒好了。


    他整理了客厅的杂物,把茶几上的书归回书架,给绣球花换了清水,又把压花板里那些已经干了的花重新翻出来看了看。那些红花已经彻底干透了,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但花瓣的形状保存得不错,整整齐齐地夹在吸水纸之间。鸣人把它们小心地收进收纳册里,一朵一朵排好,数了数已经有二十多朵了。


    下午他坐在沙发上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看着看着就歪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屋里暗下来,窗外暮色四合。鸣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眼睛,忽然听到玄关方向有什么轻微的声响。


    "咔嗒。"


    锁扣转动的声音。鸣人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赤着脚跳下沙发跑向玄关。门正好推开,佐助站在门外,深灰色的斗篷上沾着细小的灰尘,肩头落了一片枯叶。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明显空了不少,但还有一点重量。他看到鸣人光脚站在玄关里,微微皱了一下眉。


    "没穿鞋。"


    鸣人没理他的话,扑上去抱住了他。佐助被他撞得退了一步,斗篷上的灰尘扑了鸣人一脸,但鸣人不在乎。他把脸埋在佐助肩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是路上风尘和佐助本身混在一起的味道。


    "回来了。"他说。声音闷在斗篷布料里,有点哑。


    佐助抬手环住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家居服。"嗯,提前了半天。"


    鸣人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他低头看了看佐助身上,确认没有受伤的痕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你吃了没?我去给你热——"


    "吃了,路上吃了干粮。"佐助把那个布袋举起来晃了晃,里面还剩两个饭团的轮廓,"你的饭团,我留了两个。"


    鸣人看着那两个剩饭团的轮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把布袋接过来,转身往厨房走:"我再给你煮碗面——"


    "鸣人。"佐助在玄关叫住他。


    鸣人回过头。佐助站在门口还没换鞋,斗篷半敞着,暮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从斗篷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扁扁的小东西,走过来放到鸣人手里。


    是一个枫叶书签,用铁片打磨成的,边缘做了柔和的处理,叶子脉络清晰可见。背面刻着极小的字:"木叶秋"。树叶中间有一道天然的纹路像河流一样蜿蜒。


    鸣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抬起眼看佐助。"路上捡的?"


    "买的。"佐助说,低头换鞋,"路过一个镇子,有铁匠铺在做这个。"


    鸣人把书签握在掌心,铁片带着一点佐助体温的余温。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佐助换好拖鞋直起身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哭了?"


    "没有!"鸣人用袖口蹭了蹭眼角,"就是——就是风沙——"


    佐助伸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眼睑。指尖带回来一点点湿润。"风沙,嗯。"他的语气里有一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鸣人瞪着他,耳朵红了。但他手里那枚书签握得很紧,铁片的凉意被手掌捂热了。


    那天晚上鸣人煮了两碗面,简单的清汤面加了蛋和青菜。佐助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忙活,安静地吃完了整碗,连汤都喝干净了。鸣人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吃就已经饱了。


    饭后鸣人把新得的枫叶书签夹进日记本里,正好卡在那一页"他出任务了,第一天"的旁边。铁片的枫叶和旁边歪歪扭扭的佐助小人并排挨着,有种奇怪的和谐。他满意地合上本子,转头看佐助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暗部那边递来的出勤报告,他刚回来就得处理。


    鸣人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佐助的视线没离开文件,但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地抬起来搭在了鸣人后颈上,拇指慢慢摩挲着那里的皮肤。鸣人像猫一样微微眯起眼,往他肩头靠了靠。


    "任务顺利吗?"


    "嗯,边境那个波动是地脉活动造成的自然现象,不是忍术。"佐助翻了一页纸,"和那边的巡逻队交接完毕就回来了。"


    "比预估的提前半天,赶路赶的?"


    "嗯。"


    鸣人知道佐助为什么赶路。他没有问,只是把脸往佐助肩窝里埋了埋,手指顺着他袖口的布料边缘摸进去,触到了温热的腕骨。佐助翻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抽走,任他摸着。


    "下次出任务,"鸣人闷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佐助低头看了他一眼。"火影不在村里——"


    "有鹿丸顶着。再说了,我是影级实力,又不是跟去拖后腿的。"


    佐助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文件放在腿上,侧过身看着他。"……舍不得?"


    鸣人被这两个字堵得耳朵更红了。他梗着脖子不肯承认,但目光闪烁的样子已经出卖了他。"才没有——就是——"


    佐助等他说完。鸣人憋了半天,最终泄了气似的把脸埋回他肩窝里。"……有一点点。"


    佐助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金发从指缝间漏过。"知道了。"他说,"下次申请带火影护卫。"


    "我不是护卫——我是火影——"


    "嗯,被火影护卫。"


    鸣人在他肩窝里闷笑,笑声把肩骨震得微微发颤。文件摊在两个人腿上,暮色从窗外沉下去,天花板上的灯把他们合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地板上,柔和又安稳。


    深秋之后是初冬。木叶的梧桐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色的天空下伸展开来,像炭笔画的素描。早晨出门时哈出的气会变成白雾,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领口。火影楼里的暖气开得足,鸣人有时批着批着文件就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佐助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他会在鸣人困得趴在桌上打盹的时候,把自己那件暗部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肩上。外套带着佐助的体温和那种清冽的气息,鸣人被罩在里面迷迷糊糊地睡上十来分钟,醒来的时候精神恢复大半。某次他醒过来发现鹿丸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这一幕,表情是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微妙。


    "有事?"佐助坐在窗边,看着鹿丸。


    "……有个提案要七代目签一下。"鹿丸走了进来,路过被外套裹着的鸣人时脚步放轻了,"他睡了多久?"


    "十分钟。"


    "到时间了叫醒吧,下午有个短会。"


    佐助点了点头。鹿丸放下文件走了,临出门时回头又看了一眼——佐助正俯身把鸣人肩上滑落的外套重新拉上去,动作很轻。鹿丸摇了摇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日子就这样的细枝末节里慢慢堆积着。那些加起来可以写满好几页日记的事——佐助每天早上在桌上留一杯温水,鸣人每晚睡前会确认一下玄关的门锁了没有,两个人偶尔因为洗碗和做饭的分工讨价还价几句最终以佐助一句"我来"收尾,周末的早晨鸣人赖床不起时佐助会用手指冰凉的手背贴他的脖子。


    冬天真正冷起来的那天,木叶下了初雪。鸣人早上拉开窗帘看到院子里薄薄一层白,连呼出的气都凝成了可见的雾。他"哇"了一声转头朝厨房喊:"佐助!下雪了!"


    佐助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嗯,看到了。"


    鸣人裹着厚家居服跑到院子里,在薄薄的雪地上踩了一串脚印。他蹲下来抓了一把雪捏成球,正琢磨着要不要偷袭佐助,佐助已经端着两杯热牛奶站在了玄关门口。他看着鸣人蹲在院子里攥着一个雪球,黑眼睛里浮着一点若隐若现的光。


    "你扔一个试试。"佐助说。


    鸣人嘿嘿笑了一声,手一扬雪球飞了过去。佐助偏了偏头就躲开了,雪球砸在他身后的门板上碎成粉末。他面不改色地走过来,把一杯热牛奶递到鸣人手里,空出来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鸣人的额头。


    "凉。"他说。


    鸣人捧着热牛奶捂手,仰头对他笑。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佐助的黑发上和肩头,很快就融化了。院子里的脚印被新雪慢慢覆盖,两个人并肩站在屋檐下喝热牛奶,看着白茫茫的院子慢慢白得更厚实了。


    那天晚上鸣人把压花册里的花又数了一遍,已经三十多朵了。他趴在床上翻着册子,佐助靠在床头看书,偶尔低头扫一眼他的方向。鸣人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了手,盯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


    "佐助。"


    "嗯。"


    "这朵是第一天你让鹰送来的。"鸣人把册子凑到灯光下,"花瓣上的水珠干了之后留了个印子,你看这里。"


    佐助低头看过去,那朵干花的边缘确实有一个浅浅的、圆形的痕迹,是当时水珠蒸发后留下的。鸣人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痕迹,声音放低了些:"我有时候觉得,你让鹰送花这件事,比花本身还——"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耳朵尖又红。佐助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泛红的耳廓,伸手把册子接过去翻了一页。"……比花本身还什么?"


    "还——"鸣人抬头看他,"还让人开心。"


    佐助把册子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他侧过身面对着鸣人,黑眼睛里映着床头灯的暖光。"那就一直送。"


    "送到什么时候?"


    佐助想了想。"送到你不想收为止。"


    鸣人瞪他:"我不会不想收的。你一直送,我就一直收。"


    "那就一直送。"佐助伸手把他脸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收满一百朵,收满一千朵。收满一个火影任期。"


    鸣人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他翻了个身面对佐助,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声音闷在睡衣的领子里。"你真是……太会了……"


    佐助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拇指在他上臂慢慢画着圈。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窗玻璃上,悄无声息地积了厚厚一层。卧室里的暖意裹着两个人,台灯的光圈拢在床头,之外是大片大片的暗和静。


    鸣人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冬天也很好。冬天有雪,有热牛奶,有佐助在旁边翻书的沙沙声。他想把这个冬天也写进日记里,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捧着牛奶杯,旁边画另一个小人在给他挡风。


    这些念头在睡意里飘来飘去,像雪花一样落下来又化了。


    第二天雪停了,整个木叶银装素裹。鸣人走出家门时踩进厚厚的新雪里,靴子陷下去一截。佐助走在前面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云层间隙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反着刺目的白光,佐助眯了一下眼睛。


    "路滑,走慢点。"他说。


    鸣人蹦了两步追上他,靴子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故意踩在佐助的脚印里,一个一个踩着走,像小时候玩的那种游戏。佐助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步子放慢了些。


    走到火影楼门口的时候,鸣人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佐助,昨天鹿丸说年底有个各国联合会议,在铁之国开。要出外差,大概一周。"


    佐助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我跟你去。"


    "你是暗部总长,这种外事会议可以带护卫——"


    "我跟你去。"佐助重复了一遍,推开门走了进去。


    鸣人在他身后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门外的雪地上有两行脚印,一行大一行小,交叠着从家门口一直延伸到火影楼。新雪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把那些脚印慢慢地、慢慢地覆上一层柔软的白。


    铁之国会议前三天,鹿丸把行程安排送了过来。鸣人坐在办公室翻了翻,看到随行人员名单里第一个名字就是"宇智波佐助(暗部总长)",下面用括号备注了"护卫"两个字。护卫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鹿丸的笔迹:"你们俩住一间客房,我提前安排好了。"


    鸣人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面红耳赤地把行程单扣在了桌上。


    佐助从沙发那边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鸣人把行程单往卷宗下面塞了塞,"鹿丸办事太周到了。"


    佐助没追问,但鸣人总觉得他那双黑眼睛里映着一丝洞悉的光。他埋头继续批文件,耳朵尖红红的,把那一页行程单压在文件堆最底层假装不存在。


    出发那天早上,木叶又下了一场小雪。两个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家门,鸣人回头看了一眼被雪覆盖的屋檐,炊烟从邻居家的烟囱里袅袅地升起来。他转过头,佐助已经在前面几步等了。


    "走吧。"佐助说。


    鸣人点了点头,跟了上去。雪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顶,落在他们的围巾和衣领上,落在身后那串并肩的脚印上。北风裹着细碎的雪花从街巷间穿过去,远处火影岩上的头像被薄雪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鸣人走着走着,忽然伸手碰了碰佐助的手指。佐助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反过来勾住了他的。两个人就这么勾着手指走在落雪的街道上,往村口的方向去。


    木叶大门在风雪里渐渐近了,守门的忍者看到他们远远地敬了个礼。鸣人回了个笑,和佐助一起跨出了大门。身后是他们的村子和家,身前是落了雪的道路和远方。


    鸣人握紧了佐助勾着他的那只手。佐助也紧了紧手指。


    雪还在下,路还长,两个人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9章


    铁之国的会议持续了五天。会场设在雪国腹地的一座古城堡里, 石头墙壁厚实得连风声都透不进来,室内烧着旺旺的壁炉,火光把各国代表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鸣人坐在主位旁边的木叶席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沓会议资料, 听着铁之国的主持武士宣读议程。


    佐助坐在他斜后方半臂的距离, 穿着暗部制式的黑色外套, 腰间挂着草薙剑。他全程沉默寡言, 目光偶尔扫过会场各个角落——这是护卫的本职, 但鸣人知道佐助同时也在听会议内容, 那些数字和条款他听了就能记住,回头还会在晚上复盘时帮鸣人梳理。


    会议间隙休息时,各国代表三三两两地聚在壁炉边喝茶。鸣人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站在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铁之国标志性的雪景,白茫茫的平原延伸到天际线,偶尔有几棵黑松倔强地立在雪地里。


    身后有人走近。鸣人回过头, 是云隐村的一个年轻上忍,深色皮肤, 笑容很灿烂。他朝鸣人举了举手里的茶杯:"七代目大人,你们木叶这次的提案我看了, 关于联合巡逻队轮换制度的修改很有新意。"


    鸣人客套地笑了笑:"谢谢,是辅佐团队一起整理的。"


    年轻上忍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我私下一直很欣赏七代目大人的治理理念, 如果有机会的话, 下次木叶和云隐的双边交流——"


    "他不需要私下交流。"


    佐助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鸣人身侧,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加糖的清茶, 目光冷淡地落在那个云隐上忍身上。


    年轻上忍愣了一下,看到佐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腰间暗部的徽章,讪讪地笑了两声退开了。"……打扰了,之后再正式约时间。"


    鸣人看着他走远,扭头看佐助。佐助已经收回了视线,低头喝了一口清茶,神情如常。但鸣人敏锐地注意到他那只端茶的手比平时稍微用力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佐助。"鸣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你刚才是不是——"


    "不是。"佐助截断了他的话。


    "我还没说是什么。"


    佐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黑眼睛里没有波澜。但鸣人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铁之国会议第三天,佐助用一句话赶跑了一个试图私下交流的云隐上忍。回头要写进日记里。


    晚上回到客房,鸣人果然掏出了随身带的那个小本子——出发前他特意带上了,舍不得落下这么多天的记录。他趴在床上沙沙地写着,佐助从浴室出来,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看了一眼鸣人写的方向,没有走过来,只是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


    "写了什么。"他问,语气淡淡的。


    鸣人头也没抬:"今天的事。你把我旁边那个云隐上忍吓跑了。"


    佐助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他靠太近了。"


    "正常社交距离,没你说的那么近。"


    佐助没有接话。鸣人写完了那一行回头看他,发现佐助正侧对着他坐在床沿上,毛巾搭在肩上,黑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的线条滑进衣领里。他的表情平静,但嘴角微微抿着——那种鸣人已经学会解读的"不开心但不说"的微表情。


    鸣人合上本子爬过去,从背后环住佐助的肩膀,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你不高兴?"


    "没有。"


    "有。"


    佐助没否认也没承认。鸣人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看他的侧脸,水珠从黑发发梢落下来砸在佐助的手背上。鸣人伸手接住了下一滴水珠,指尖顺势勾了一下佐助的手指。


    "以后有人靠太近我就往后退一步。"鸣人说,"一步够不够?"


    佐助偏过头看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水滴还在往下落,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佐助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低的:"……两步。"


    鸣人笑了:"好,两步。"


    佐助终于把视线转回来,目光在鸣人近在咫尺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鸣人的颧骨。"……记住了。"


    会议第五天闭幕时,铁之国的主持武士宣布了一个临时增加的环节——各国代表交换纪念品。鸣人这才想起来鹿丸出发前往他行李里塞了一个小盒子,上面贴着"纪念品"的标签。他拆开看,里面是一套精致的木叶主题茶具,茶碗上画着金色的火影岩轮廓。


    他端着盒子去和各国的代表交换,收到了云隐村的铁质小刀、砂隐的沙纹陶瓷盘、雾隐的珍珠扣。绕了一圈回到木叶席位时,佐助正站在桌边等他。


    "你的。"佐助递过来一个扁扁的白色信封,封口处盖着暗部总长的印章。


    鸣人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短笺,笔迹清隽——"致七代目火影:此次参会辛苦。归途风雪,请裹暖。——宇智波佐助。"


    短笺下面压着一枚银质的小徽章,形状是木叶的叶子,背面刻着小小的"护"字。鸣人捏着那枚徽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抬起眼看佐助。佐助已经转身去收拾桌面上的文件了,背影在壁炉火光里被勾出一层暖色的边。


    鸣人把那枚徽章别在了领口内侧,贴着心脏的位置。银质微凉,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


    归途果然遇到了风雪。铁之国通往火之国的山路上积雪没过了小腿,马车走得很慢。鸣人和佐助坐在车厢里,外面风声呼啸,车厢内的暖炉烧得旺。鸣人裹着佐助那件厚斗篷靠在车厢壁上打盹,佐助坐在他对面翻看会议纪要和后续需要跟进的事项。


    路颠了一下,鸣人的脑袋从车厢壁上滑下来。佐助伸手托住了他的脸侧,把他稳稳地扶正。鸣人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头顺势往佐助掌心歪了歪,又睡过去了。佐助维持着那个托着他脸的姿势没动,直到马车又颠了一下才轻轻收回手,把鸣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继续睡。


    风雪里走了两天才回到木叶。村口大门的积雪被清理出一条通道,守门的忍者看到他们的马车远远地挥手。鸣人从车窗探出半张脸回了个笑,冷风灌进车厢里,被佐助伸手把窗关严了。


    "着凉。"佐助说。


    鸣人缩回座位上搓了搓冻红的脸颊。"到家了,终于到家了。"


    马车停在宇智波宅门口。两个人提着行李推门进屋,屋里几天没人,空气微凉但很干净。鸣人把行李往玄关一扔就扑进了客厅的沙发里,脸埋进靠垫深吸了一口气,是熟悉的家的味道。佐助把行李拎进卧室,出来时端了两杯热水,递给鸣人一杯。


    鸣人捧着杯子蜷在沙发上,水温透过杯壁暖着手心。"外面好冷,屋里好暖。"他喝了一口水感慨道,"哪都不如家里好。"


    佐助在他旁边坐下,杯沿靠着自己的下唇。"嗯。"


    鸣人侧过头看佐助,看他在暖灯下略微松弛下来的眉眼。这几天的会议里佐助一直绷着一根弦,白天护卫晚上复盘,几乎没怎么休息。此刻回到自家客厅,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警惕感才终于散去了,靠在沙发靠垫上的姿势多了一分随意。


    鸣人忽然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佐助的眼尾。"你这里,有点青。没睡好。"


    佐助偏了偏头,但没有躲开。"……还好。"


    "这几天晚上你都在看资料看到半夜。"


    "你在旁边睡得太沉了,打呼。"


    鸣人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我打呼?我怎么不知道——"


    "轻微。"佐助垂眼看着手里的杯子,"不响。"


    鸣人笑够了,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佐助那边蹭了蹭。他侧过身,脑袋靠着佐助的肩,手指搭在佐助膝头。"那就好。下次我要是打呼打得响你就推推我。"


    佐助没有回答。但他的那只空着的手抬起来,覆在了鸣人搭在他膝头的手指上,掌心温热地贴着指背。


    窗外雪还在落。屋里安静又暖和。


    回到木叶的第三天是冬至。鹿丸早早就送来了节日安排——火影楼下午提前关门,晚上木叶有冬至庙会,各村来的商人会在中心广场摆摊,卖热汤和年糕。鸣人看着那份安排,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对佐助笑了笑:"晚上去庙会吧。"


    佐助正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雪,闻言点了点头。"可以。"


    傍晚太阳落得早,不到五点天就黑透了。鸣人换上了那件厚实的蓝色冬衣,围巾裹了两圈,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蓝眼睛。佐助站在玄关等他,黑色外套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的大氅,领口翻起来遮住半边下颌。


    两个人出了门往中心广场走。冬至庙会果然热闹,红灯笼沿着街道挂了长长一串,摊位上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卖关东煮的锅咕嘟咕嘟地滚着,烤年糕的铁板上滋滋作响,还有现煮的甜酒和红豆汤,香气混在一起把整条街都熏得暖融融的。


    鸣人一进庙会就没了影。他先是在关东煮摊前排了队,举着两串萝卜和鱼丸回来找佐助;然后又被烤年糕的香气勾走了,回来后手里多了一包热腾腾的酱烤年糕。佐助由着他四处跑,自己端着一杯甜酒靠在灯柱边看着鸣人在人群里穿梭,金发被灯笼的暖光照得格外显眼。


    "佐助佐助!"鸣人又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这家糖葫芦是用蜂蜜熬的,你尝尝。"


    他把其中一串递到佐助嘴边,佐助低头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蜂蜜的甜在舌尖化开。鸣人眼巴巴地等他咽下去:"怎么样?"


    "……好吃。"


    鸣人满意地自己也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着。两个人靠在一起吃了大半串糖葫芦,鸣人又拉着佐助去了射箭摊位。摊主是个戴斗笠的老头,看到鸣人来了咧嘴露出一个缺了牙的笑:"七代目大人来玩一把?十文钱五支箭,射中红心送大奖。"


    鸣人掏了钱接过弓试了试手感。他侧身拉弦眯眼瞄准,箭离弦"嗖"地一声扎在了红心边缘。摊主"嚯"了一声,旁边几个围观的村民鼓起掌来。鸣人笑着挠了挠头,又射了三支,支支都在红心附近。


    最后一支箭他递给了佐助。"你来。"


    佐助接过弓,随手拉满,瞄准的时间不到一秒就放了箭。箭矢笔直地扎进红心正中央,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震颤。摊主张大嘴愣了半天,然后从后面抱出了一只半人高的雪白兔子玩偶递过来。


    "大、大奖!"


    佐助接过那只兔玩偶,偏头看了鸣人一眼,然后把兔子塞进了他怀里。鸣人被白兔子糊了一脸毛,好不容易从毛茸茸里露出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射箭还是这么准。"


    佐助收回视线,转身往下一个摊位走。"十年没退步。"


    鸣人抱着那只大白兔子跟上去。兔子太大遮了他半个身子,他走起来一摇一晃的,路过的孩子们指着他的背影笑。鸣人也不在意,把兔子的长耳朵搭在自己肩上,蹦蹦跳跳地追佐助。


    庙会快散的时候,两个人在广场边缘找到了一个没人的长椅坐下来歇脚。鸣人把大白兔子放在身边,它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椅上,雪白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色。佐助坐在另一侧,手里捧着刚才买的最后一份红豆汤。


    鸣人侧过头看他。广场中央还有零星的人在逛,远处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佐助端碗的手被热汤熏出一点薄薄的红。鸣人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佐助。"


    "嗯。"


    "冬至快乐。"


    佐助偏过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灯笼的暖光里对上,周围人声渐远,雪在脚边薄薄地积了一层。佐助把红豆汤碗放在膝上,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过去,握住了鸣人放在长椅上的手。


    "冬至快乐。"他说。


    鸣人的手指收紧了,掌心贴着佐助微凉的指节。旁边那只大白兔子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雪地里两个人的影交叠在一起,被灯笼的光拉得长长的。


    庙会的灯渐渐熄了。街上的行人稀落下来,摊贩们开始收摊。鸣人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落雪,一手抱着大白兔子,另一手还牵着佐助。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家,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还是暖的,出门前佐助在炉子里添了炭。鸣人把大白兔子放在了客厅沙发的一角,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它就坐这儿了。"


    佐助路过看了一眼那只雪白的毛绒兔子,没说话,但鸣人注意到他把兔子端正了一下角度,让它的脸正对着沙发中央。


    那晚鸣人在日记本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毛绒兔子,兔子旁边是两个火柴棍小人并肩站着,头顶画了一排灯笼。他翻回前面几页数了数——这本蓝皮本子已经写了大半本了,密密麻麻的字和画挤在一起,有时画歪了就用箭头标注"这是佐助"、"这是我"、"这是那只鹰"。


    佐助从卧室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睡前温水,放到床头柜上。他看了一眼鸣人摊在腿上的日记本,目光在那排歪灯笼上停了一下。"……兔子画得比人像。"


    "我这叫抽象风格。"鸣人合上本子,把它和那枚铁片枫叶书签一起放回床头的抽屉里,"你那个记录本呢?写了多少了?"


    佐助靠在床沿上:"……也快写满了。"


    "给我看!"鸣人扑过去,佐助侧身躲了一下,两个人缠在被子里较劲。最终鸣人把佐助压在了床上,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那里放着佐助那本黑色封皮的小记录本。


    佐助被他按着没动,偏过头看着他的手伸过去。鸣人拉开了抽屉,却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拿。


    "……你给不给?"他低头看着佐助。


    佐助仰面躺在枕头上,黑发散在被面上。被灯火映着的黑眼睛里有一点很浅很浅的笑意。"……不给。"


    "不给就算了。"鸣人把手收回来,趴在他胸口上,"反正我能猜到你写了什么。"


    "猜猜看。"


    鸣人想了想:"五月七日,生日快乐。六月某天,他说想吃豚骨。七月——"


    他念着佐助本子上的内容,每念一条佐助的耳尖就红一分。等鸣人念到"第一次牵他手,他掌心出汗"的时候,佐助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念了。"


    鸣人被他捂着嘴,蓝眼睛弯成了月牙,温热的呼吸扑在佐助掌心里。佐助的耳朵红透了,连侧颈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鸣人拉开他的手,下巴搁在他胸口上仰着脸看他:"你都写下来了,还不让人念。"


    "写是写。"佐助别开视线,"念出来是另一回事。"


    鸣人笑了一声,把脸贴回他胸口。他能感觉到佐助胸腔里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扑通扑通的节奏带着一点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柔软。他在那个心跳声里闭上眼睛,声音放轻了:"那我以后不念了。我自己偷偷看。"


    "……我没说给你看。"


    "你放在抽屉里不就是给我看的嘛。"


    佐助没有反驳。他只是抬手摸了摸鸣人后脑的金发,指尖顺着一缕发丝慢慢滑下来,在发尾处轻轻捻了一下。鸣人趴在他胸口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发顶。


    冬夜沉静。窗外的雪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炉火在暗处发出细小的噼啪声。沙发角落那只大白兔端坐着,毛茸茸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床头的抽屉里并排放着两个本子,一本蓝皮一本黑皮,都快要写满了。


    它们还会继续写下去。


    冬至后的日子过得快。白天越来越短,傍晚的暮色从四点多就开始漫上来了,鸣人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时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他关了办公室的灯,和佐助一起穿过已经没什么人的街道回家。路灯在雪地上投下一个又一个暖黄色的光圈,两个人的影子在光圈之间交替着出现又消失。


    某天傍晚路过渡鸦集市时,鸣人在一个二手书摊前停下了。摊主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摊着几排旧书,大部分都是泛黄的忍术卷轴和小说。鸣人的目光扫过一排书脊,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本相当旧的《亲热天堂》初版,封面的边角已经磨白了,书脊上的字都褪了色。鸣人伸手拿起来翻了翻,纸质泛黄但保存得不错。他转头叫佐助:"你看这本——"


    佐助走过来看了一眼书名,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那里有一整套了。"


    "这个是初版。"鸣人把书亮给他看,"自来也老师最早的那一版,后来再印的时候删了一些段落——"


    "你怎么知道?"


    鸣人噎住了,红着耳朵把书合上了。"……卡卡西老师说的。"他小声嘀咕,"他说初版有段特别好的战术描写,后来被删了。"


    佐助伸手把那本书接过来翻了翻。他的表情看不出波澜,翻页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一些。鸣人凑过去想看他翻到了什么内容,佐助"啪"地把书合上了。


    "……买了。"佐助说,从口袋里掏了几枚硬币放在摊主面前。


    摊主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钱愣了一下,又看到买主是暗部总长,赶紧坐直了点头哈腰。佐助已经把那本旧书夹在臂弯里转身走了,鸣人快步跟上去,好奇地探头:"你看到什么了?那一段写的是什么?"


    佐助没有回答,但鸣人注意到他夹着书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耳尖那一点红在路灯下格外清楚。鸣人心里痒痒的,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问了半天,佐助始终不答。


    回到家里鸣人趁佐助去厨房倒水的时候,偷偷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了那本书。他翻开书页快速地找——自来也的初版删减段落他是听说过的,据说是某段关于"搭档之间最高级别的信任表达",写得很隐晦但很动人。


    他翻到了那一页。段落不长,自来也的文字还是那个风格——看似在写战术配合,实则字里行间全是深意。鸣人读到后面越读越安静了。那一段讲的是"当一个人把背后完全交给另一个人时,那种信任比任何忍术都要强大"。然后下面是极其细腻的描述——"月光下,他们的影子叠成一个。"


    鸣人合上书,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轻又软。他抬起头时佐助已经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了,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着他。两个人在灯光下安静地对视了几秒,佐助先移开了目光。


    "……看到了?"


    "嗯。"鸣人把书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有点哑,"自来也老师写得真好。"


    佐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水杯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热气袅袅地升着。佐助伸手把那本旧书拿起来放进了书柜的某个格子里,和那束已经干透了的白色绣球花放在一起。


    "那段我也记下来了。"佐助忽然说。


    鸣人偏过头看他,佐助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书柜上那本书的侧面。"……在我的本子里。"


    鸣人怔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佐助把那段关于"背后的信任"和"叠在一起的影子"的句子,抄进了他那本黑色封皮的记录本里。在那个小本子密密麻麻的日常琐事旁边,多了一行来自自来也旧书里的文字。


    鸣人伸手去够佐助的手指,握住了。"那段写得真好。"他又说了一遍。


    佐助握紧了他的手。"嗯。"


    两个人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偶尔传来雪从枝头簌簌落下的声响。茶几上的水杯渐渐凉了,但谁都没去碰它。沙发角落那只大白兔子安安静静地坐着,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除夕夜的前一天,木叶下了这个冬天最大的一场雪。鸣人早上推开窗的时候,几乎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呛到。院子里的雪积了快一尺厚,树枝被压得弯下来,连院墙的轮廓都模糊在一片白茫茫里。


    "今天不出门了。"鸣人关上窗缩回屋里,搓了搓冻红的鼻尖,"火影楼那边鹿丸说今天歇业,明后天也放假。"


    佐助从厨房里探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正好。今晚包饺子。"


    鸣人眼睛亮了——他们上周末逛街的时候路过一个食品店,佐助在卖面皮的摊位前停了一下,鸣人就知道了他的意思。果然,冰箱里已经备好了饺子皮和馅料。


    下午两个人在餐桌上铺开了摊子。面粉撒在桌面上白花花的一片,鸣人负责擀皮,佐助负责包。鸣人擀的皮厚薄不均,有的像小碗有的像纸片,佐助面不改色地接过每一张,该填馅填馅该捏褶捏褶。不多时案板上就排好了两列整齐的饺子,一个个胖墩墩的,月牙形的褶子均匀细致。


    鸣人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堆——歪歪扭扭的饺子形态各异,有的像元宝有的像小船有的干脆看不出是什么形状。他心虚地把自己的那一堆往旁边挪了挪。


    佐助看了一眼。"……都下锅。"


    "这个歪的也下?"


    "嗯,你包的。"佐助把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也捡起来码好,"形状不重要,能吃就行。"


    鸣人咧了咧嘴,又抓起一张面皮开始擀。佐助坐在对面安静地包着,两个人的手偶尔在桌面上方碰到,手指擦过手指,谁都没缩回去。


    饺子下锅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蒸汽和香气。鸣人站在灶台边看着水翻滚,佐助站在他旁边用漏勺轻轻拨动锅里的饺子防止粘底。白色的水汽扑在两个人脸上,暖融融地蒙了一层水雾。


    "快好了。"佐助说。


    鸣人"嗯"了一声,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碟子倒上醋和酱油。蒸汽里的佐助侧脸被水汽模糊了一点边缘,黑发梢上沾了极细的水珠。鸣人看着他,觉得这个画面大概会永远留在他记忆里——除夕前一天,厨房里咕嘟咕嘟煮着饺子,佐助站在灶台前拿漏勺的样子,水汽把窗玻璃糊得一片白。


    "佐助。"他开口。


    "嗯。"


    "除夕快乐。"


    佐助偏过头看他,手里的漏勺还在轻轻搅动。他看了鸣人两秒,嘴角弯了一下。"除夕快乐。饺子好了。"


    两个人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坐回餐桌前。鸣人夹起一个自己包的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馅料的汁在舌尖化开,烫得他"嘶"了一声。佐助递过来一杯凉水,鸣人灌了两口才缓过来,抬头对佐助笑。


    "好吃。"


    佐助夹起一个他包的月牙饺子,同样蘸了醋吃下,慢条斯理地嚼了咽下去。"还行,馅咸了。"


    "那你下一锅少放点酱油。"鸣人又夹了一个,"你调馅的时候我在旁边看,最后加那勺酱油我觉得——"


    "知道了。"佐助打断他,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下次你调。"


    "我调就我调。"鸣人理直气壮地又夹了一个。


    窗外的雪还在下。餐桌上的热气腾腾地升着,两碟醋和酱油排在一起,盘子里胖瘦不一的饺子被两个人一个一个地吃掉。窗外很冷,屋里很暖。鸣人的脚在桌下碰到了佐助的脚踝,他没有缩回去,佐助也没有移开。


    饺子吃到后半程,鸣人夹起一个自己包的最歪的——那个饺子几乎散了架,馅料从破口里露出来。他看着那个不成形状的饺子笑了半天,然后把它夹到佐助碗里。


    "这个给你。"


    佐助低头看着那个破相的饺子,夹起来吃掉。"……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和你包的一样。就是皮没捏紧——"


    "嗯,知道。"佐助咽下去喝了口水,"还行,馅没漏出来。"


    鸣人嘿嘿地笑,又夹了一个正经月牙饺子放到自己碗里。两个人的筷尖在盘子上方偶尔撞在一起,发出细小的瓷器碰触声。窗外的雪把天色映成一种暗沉的橘灰,屋里灯火通明。


    吃完饺子后鸣人主动包了洗碗。佐助靠在门边看他刷,和以前一样。鸣人刷着刷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佐助一眼。灯光下的佐助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叠在胸前,表情放松又安静。


    "明天除夕夜,去火影岩放灯吗?"鸣人问,"木叶的传统,除夕夜在火影岩顶上放天灯。"


    佐助想了想。"好。"


    鸣人转过头继续刷碗,嘴角翘着。水声哗哗的,佐助靠在门边的身影投在地板上,被灯光拉成一道长长的影。


    除夕那天傍晚,两个人吃过简单的晚饭后出门往火影岩方向走。街上已经挂起了过年的红绸,家家户户门口都点着暖色的灯笼。路上遇到的人看到鸣人都会笑着道一声"过年好",鸣人一一回过去,金发在红灯笼的光里暖融融地亮着。


    爬上火影岩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从岩顶俯瞰整个木叶,万家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海。远处的山影在夜色里沉默地起伏,天空是深沉的墨蓝,星星稀稀疏疏地嵌在上面。


    鸣人从怀里掏出两个叠好的天灯——白色的纸糊灯,骨架细细的,下方固定着一小块蜡。他把其中一个递给佐助,两个人蹲在岩顶上各自展开自己的灯。鸣人用随身带的火柴点亮了蜡块,火光从纸灯下方漫上来,把白纸映成温暖的橘色。


    佐助也点亮了他的灯。两个天灯在岩顶的微风中轻轻摇晃着,火光在纸面内跳动。鸣人端着自己的灯站起来,风从耳边吹过,他等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天灯飘飘摇摇地升上去了。白纸被火光映得半透明,像一颗悬浮的星。鸣人仰头看着它越飞越高,然后侧过头看佐助。佐助也松开了手,他的灯紧随其后升了上去,两个光点一前一后地在夜空中飘着,渐渐融入了满天的星光里。


    鸣人看着那两个天灯并排飘远,在深蓝的夜幕里渐渐变成两颗小小的橘色光点。他收回视线看佐助,后者也正收回目光看向他。岩顶的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脚下的木叶灯火辉煌,头顶的天灯越飞越高。


    "许愿了吗?"鸣人问。


    佐助看着他。"许了。"


    "许的什么?"


    佐助没有回答。但他朝鸣人伸出了手,摊开的掌心向上。鸣人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佐助握住他的手,指尖扣进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明年也一起放灯。"佐助说。


    鸣人把他的手握紧了。"每年都放。"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把佐助额前的黑发拂动了几缕。鸣人踮起脚,在夜色里轻轻碰了一下佐助的嘴唇。很轻很快,像一片落下来的雪。


    佐助低头看着他,黑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火和夜空里渐远的天灯。他没有说话,但他收紧了握着鸣人的那只手。


    木叶的除夕夜在脚下绵延铺展,万家灯火暖融融地亮着。天空深处的两颗天灯已经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光点,但它们还在那里,并肩飘在冬夜的星空里,越飘越远,越飘越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0章


    新年的第一天, 鸣人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他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床铺探过去,摸到了一片温热——佐助还在,侧躺在他旁边, 呼吸平稳绵长。鸣人没有睁眼, 手指顺着佐助睡衣的袖子往上摸, 碰到他的手腕, 脉搏在指尖下轻轻跳动。


    佐助动了一下, 但没有醒, 只是翻了个面,把下巴搁在鸣人的发顶上。鸣人被他的黑发蹭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被窝里暖烘烘的,两个人的温度裹在一起,窗外的晨光被窗帘滤成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鸣人睁眼时旁边空了, 但枕头上还留着余温。他撑起上半身揉了揉眼睛,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声响和香气——不是煎蛋的味道, 比那个更甜更浓。


    他套上拖鞋走过去,看到佐助正站在灶台前, 平底锅里小火煎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年糕——年前庙会上买的那种方方正正的白色年糕,在锅里慢慢煎到表面微焦鼓起,旁边还煮着一锅红豆汤。


    "新年早餐。"佐助头也没回, "去洗脸。"


    鸣人凑过去看锅里滋滋响的年糕, 咽了口唾沫。"红豆年糕汤?"


    "嗯。"


    鸣人跑去洗漱,三分钟内就收拾妥当了坐回餐桌前。佐助把两碗红豆汤端上来,每一碗里卧着两块煎好的年糕,表面微焦, 中间软糯。鸣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年糕的温热和红豆汤的甜糯在舌尖化开,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好吃——"他含混地嘟囔,"新年第一天就吃到这个,今年肯定特别好。"


    佐助坐在对面也喝了一口汤,没接话。但鸣人注意到他舀年糕的时候把最软糯的一块夹到了鸣人碗里。


    吃完早饭,鸣人翻了翻日历。今天的日程干干净净,火影楼放假,暗部轮休,没有任何事。他趴在餐桌上仰头看着佐助:"今天干嘛?"


    佐助把碗收去厨房洗了,水流声里传来他的回答:"你想干嘛。"


    "不知道。"鸣人翻了个面仰躺着看天花板,"外面好冷,不想出门。但待在家里又觉得浪费假期。"


    佐助洗完碗走出来,在鸣人旁边站定,低头看他仰躺着的脸。"那就在家待着,不浪费。"


    鸣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翻身爬起来,从客厅角柜里翻出了一盒没拆封的拼图——那是上次压花材料店的老板送的赠品,盒面上画着一幅木叶的全景图,碎片大概有五百片。"玩这个吧。"


    佐助看了一眼那盒拼图的尺寸,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五百片,你拼得完?"


    "今天一天呢,慢慢拼。"鸣人已经把盒子拆开了,哗啦啦把碎纸片倒在茶几上。一片片形状各异的拼图在桌面上铺开来,色彩斑斓地混杂在一起。佐助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几片边缘轮廓明显的挑出来放在一侧。


    两个人就这么在茶几前坐了下来。鸣人负责找图案相近的拼图,佐助负责把边缘拼出一个完整的框。五百片拼图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两个人分工合作效率很高。鸣人时不时拿着一片歪着头比对半天,然后"啊"地一声插进正确的位置;佐助则安安静静地拼着大块的天空和屋顶,动作稳准快。


    拼到一半的时候,鸣人忽然停下来看着茶几上已经成型的画面——木叶火影岩的轮廓初见端倪,那片天空蓝得通透。他偏头看佐助,佐助正低头找一片边角拼图,黑发垂落在脸侧,神情专注。


    "佐助。"


    "嗯。"


    "你拼图这么厉害,以前拼过?"


    "没有。"佐助把找到的拼图卡进位置里,"只是按逻辑分类。"


    鸣人"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找。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佐助。"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没见过拼图。"他的声音放低了些,"有一回在伊鲁卡老师办公室看到一副旧的拼图,拼完了一直摆在他桌上。我当时想,拼图真好,把碎片一点点拼成完整的东西。"


    佐助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鸣人还在低头翻拼图,金发散在脸侧,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佐助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是需要一点力气的。


    "现在你也可以。"佐助说,伸手把他面前一堆零散的边角拼图推到更顺手的位置,"慢慢拼。"


    鸣人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蓝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光。两个人继续低头拼图,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些逐渐成型的色彩上。


    到傍晚的时候,五百片拼图全部拼完了。鸣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长出一口气,看着茶几上完整的木叶全景图——火影岩上的头像清晰可见,街道和小屋连成一片,天空的渐变色从深蓝到浅蓝过渡得很柔和。佐助把最后一片屋顶的边缘嵌进去,收回了手。


    "拼完了。"他说。


    鸣人侧过头看着拼图,又看了看佐助。佐助坐在拼图旁边,影子被灯光投在地板上,和茶几上的木叶图叠在一起。鸣人伸手摸了一下拼图表面,那些碎片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佐助,把它裱起来挂墙上吧。"


    佐助看了看拼图的尺寸,又看了看客厅的墙面。"……挂哪儿?"


    鸣人跳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指着沙发对面那面空墙:"这里。每天坐沙发上一抬头就能看到。"


    佐助跟着他看了一眼那面墙,点了点头。"明天去买相框。"


    当天晚上鸣人在日记本上记:"新年第一天,和佐助拼了一幅木叶的拼图。五百片,拼了一下午。他说按逻辑分类,但他明明每一片找得都很准。口是心非。裱起来挂沙发对面了,以后每天抬头看。"


    他合上本子时佐助正好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走过来看了一眼鸣人放回抽屉里的蓝色本子。"今天写了什么。"


    "拼图。"鸣人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床的位置,"还有你口是心非。"


    佐助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鸣人仰头看他,"你说没拼过,但找拼图又快又准。你就是那种偷偷摸摸什么都会的人。"


    佐助没接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上床。鸣人往他那边蹭了蹭,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佐助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有一缕湿发垂下来扫在鸣人的额头上,凉丝丝的。


    "佐助。"鸣人忽然开口。


    "嗯。"


    "明年也一起拼拼图吧。"


    佐助偏过头看他。"拼什么?"


    鸣人想了想:"拼一幅新的。火影岩看出去的风景,或者秋收祭的广场,或者——"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或者我们俩的合影。下次拍张好看的,然后做成拼图。"


    佐助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手揉了揉鸣人的发顶,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行。"


    新年假期过后,木叶恢复到了日常的节奏里。鸣人回到火影楼继续批文件、开会、接待各村使节。佐助恢复了暗部的日常工作,但每天下午固定出现在火影楼办公室的沙发上。鹿丸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进办公室汇报时如果看到佐助在,只会点一下头就算打了招呼。


    一月中旬的时候,鸣人收到了一份意外的信函。来自田之国的一座小镇,信纸边缘泛黄,笔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写信的人自称是一所孤儿院的院长,说她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沓"火影大人小时候的画",问鸣人愿不愿意认领回去。


    鸣人盯着那封信看了好几遍,才想起来那座小镇是他小时候随自来也修行时路过的地方。他在那个孤儿院借住过几天,当时确实画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大概是送给了院里的孩子们。


    "我要去一趟。"鸣人拿着信对佐助说。


    佐助接过信纸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我陪你。"


    田之国在火之国北部,坐火车大约三个小时。出发那天天气晴好,冬末的阳光下积雪开始消融,车窗外的田野上露出褐色和浅绿色的土地。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佐助坐在他旁边翻一本任务记录。车厢里暖洋洋的,偶尔有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卖热饮和小食。


    那座小镇比鸣人记忆中小了很多。火车站只有一个简陋的站台和一间候车室,下了车就能看到远处皑皑的雪山。鸣人站在站台上呼出一口白气,左右看了看:"……和当年一样,一点没变。"


    佐助拎着两个人的行李包走下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镇的街道窄窄的,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屋顶上的雪还没化完,檐角挂着细长的冰棱。


    孤儿院在镇子东边的一栋旧宅里。院长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看到鸣人时眼眶一下红了,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当年的事。鸣人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嗯嗯啊啊"地应着。佐助站在后面几步,安静地听。


    院长从里屋抱出一个纸箱,里面放着一沓泛黄的画纸。鸣人接过来翻开,第一张就让他愣住了——那画的是一个人形,线条歪歪扭扭,但头上的金发特征明显,旁边写着"我"字。第二张画的是另一个小人,头上画着白色的头发,旁边写着"自来也老师"。后面还有画着青蛙的、画着拉面的、画着木叶大门的。


    鸣人一张一张地翻着,笑出了声。"这也太丑了,我当时画画这么差的吗。"


    院长在旁边笑:"孩子们可喜欢了,说这是火影大人小时候的杰作。"


    鸣人翻到最下面,忽然卡住了。那张纸上画的是两个人并肩站着,都只有简单的轮廓线条。一个头上画了乱乱的尖刺,另一个旁边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佐助"两个字。两个小人的手——画在纸上的那些简陋线条——是牵在一起的。


    鸣人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佐助从后面走近了些,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纸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院长的声音在旁边响着:"这张是最后翻出来的,黏在纸箱底,差点漏了。"


    鸣人小心翼翼地把它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他的手指抚过纸张上褪色的铅笔线条,那些线条歪歪扭扭的,画的人形连五官都没有,但"佐助"两个字写在旁边的样子却格外清晰。


    他转头看佐助。佐助的视线还停在那张画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鸣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带回吧。"佐助说。


    鸣人点了点头,把纸箱盖好抱在怀里。他回头对院长笑着道了谢,院长又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话才放他们走。走出孤儿院的大门时,午后的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把屋檐上的冰棱照得亮晶晶的。


    回程的火车上,鸣人把那沓画又翻了一遍,最后停在那张两个牵手小人的纸上。他把纸举到窗口,借着光看铅笔的痕迹——线条已经浅了,有些地方几乎看不清了,但那个"佐助"的署名仍然歪歪扭扭地待在小人旁边,像是刚写上去的。


    "我小时候画画好差。"鸣人把纸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笑又感慨的意味,"但你看——"他指了指两个小人牵在一起的手,"这个我记得,我当时画的时候就想着要是能跟佐助和好就好了。"


    佐助坐在对面,没有看画,看着鸣人。"……那时候我们还在打。"


    "嗯,打得很厉害。"鸣人把画小心地收进包里,"但画的时候就是想着要跟你好好的。可能心里一直知道吧。"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田野向后掠去,冬末的阳光把一切镀成柔和的金色。佐助忽然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的小桌板,碰了碰鸣人的指尖。


    "现在好好的了。"他说。


    鸣人把他的手握住,掌心贴着掌心。"嗯。"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放轻了些,"现在好好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鸣人把那沓画小心地收进了书柜的抽屉里。那张两个牵手小人的画被他单独拿出来,用干净的纸夹好,放在了床头柜上和日记本并排的位置。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伸手把画纸的角度摆正了些。


    佐助靠在卧室门边看着他做这些,没有说话。但鸣人整理好画纸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佐助目光里的那点东西——很轻的、很安静的,像夜晚湖面上薄薄一层月光。


    "放这儿了。"鸣人对他说。


    佐助点了点头。"嗯。"


    睡前鸣人翻了翻日记本,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旁边的佐助。"对了,你那本记录本呢?今天的事你写了吗?"


    佐助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微微顿了一下。"……写了。"


    "写了什么?"


    "今天的事。"佐助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你在火车上看那张画看了很久。"


    鸣人的耳朵尖又红了。他翻身趴过去想偷看佐助的本子,但佐助已经先一步把床头柜的抽屉合上了。"明天再看。"


    "你写我看了很久画——那你自己呢?"鸣人凑近他,"你盯着那张画也看了很久,你是不是在想鸣人小时候就画我了——"


    佐助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把他往自己那边带了带。"……睡觉。"


    鸣人被按在他的肩窝里,闷声笑着没再挣扎。床头灯还亮着,佐助那本书还摊在腿上,但他没有再看了。鸣人感觉到他空着的那只手落在自己的后背上,隔着睡衣的布料慢慢摩挲着,一下又一下,温暖又安稳。


    过了几天,卡卡西来火影楼送一份传承卷轴的复印件。他路过鸣人办公室时顺便探了个头,看到佐助在沙发上翻卷宗,鸣人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一切如常。卡卡西靠在门框上眯起眼睛笑了笑,鸣人抬头看他。


    "卡卡西老师,有事?"


    "没什么,顺路。"卡卡西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书柜上那本压花册的侧面,"咦,你们开始做压花了?"


    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微微热了一下。"啊,那个……就是之前攒的花太多了,就压起来收着了。"


    卡卡西走过去隔着柜门玻璃看了一眼,压花册里整齐排列的暗红色花片,一朵一朵排了好几页。他没有多问,只是"唔"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挺好的,有仪式感。"


    他走的时候鸣人送他到楼梯口,卡卡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随口丢下一句:"对了,春季有个木叶优秀伴侣评选,鹿丸让我转告你——你们俩在候选名单里。"


    鸣人站在楼梯口张着嘴石化了好几秒,直到卡卡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回办公室扑到桌前拽佐助的袖子:"你听见没——木叶优秀伴侣——那是民间的活动还是官方的——"


    佐助被他拽得微微倾了倾身,目光从卷宗上抬起来。"鹿丸早上提过。"


    "你早上就知道了?怎么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


    鸣人绕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蓝眼睛里又是急又是笑:"那怎么办?接受还是拒绝?木叶优秀伴侣——要评选的!要么开的!全村人都看着——"


    佐助放下卷宗,伸手把鸣人额前炸起来的金发按平了。"……接受。"


    "接受?!"


    "嗯。"佐助的表情很平静,"又不是什么坏事。"


    鸣人瞪着他看了好半天,最终泄了气似的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腿,仰头看天花板。"完了完了,到时候要么开投票、公开展示——我那些日记本里的东西会不会也要拿出来——"


    "不会。"佐助低头看他,"我让他们把候选材料审核过了。"


    鸣人猛地坐直了:"你审过了?你什么时候审的?"


    "鹿丸上午送来的表格,我签了字。"


    鸣人捂着脸倒回地板上。佐助从沙发边缘探过身,伸手拍了拍他的额头,力道很轻。"……不想参加就退掉。"


    "我没说不想参加。"鸣人从指缝里露出半只蓝眼睛,"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佐助的手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那就参加。"


    "你当然说得轻松,你到时候就站旁边就行了,所有的资料照片采访都是冲我来——"


    "一起。"佐助打断他,"我站旁边。"


    鸣人坐起来看着佐助。佐助已经重新拿起了卷宗,侧脸在窗边的光里安安静静的。鸣人看着他,心里那点又急又乱的情绪慢慢被别的什么取代了。他重新趴回沙发边缘,把下巴搁在佐助的膝盖上。


    "……到时候采访你也要说话。"


    佐助翻卷宗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说点好听的。"


    佐助低头看了他一眼。"……尽量。"


    鸣人嘿嘿笑了两声,把脸埋进佐助膝盖上的卷宗册子里。佐助的手落下来揉了揉他的后脑,指尖穿过金发慢慢梳理着。窗外的冬末阳光已经开始有了一丝春天的意味,暖融融地铺在两个人身上。


    "木叶优秀伴侣"的评选通知在二月初正式贴了出来,火影楼公告栏上那张烫金边的红纸上用正楷写着候选人的名字。鸣人路过公告栏时特意绕路走,被鹿丸堵了个正着。


    "你跑什么。"鹿丸把一份表格递过来,"填一下,明天交。"


    鸣人接过表格翻了翻,上面列着"相识年份"、"共同居住时间"、"彼此做过最感动的事"之类的栏目。他捏着那张纸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把表格铺在桌上,握着笔认真思索起来。


    佐助下午来的时候,鸣人还在填那张表。桌上已经涂了好几版草稿,有些格子写了又划掉,旁边挤满了批注。佐助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从鸣人手里抽走了笔。


    "我来写。"


    "你写?你知道哪件事最感动?"


    佐助在"彼此做过最感动的事"那一栏里写了一个词:"回来。"


    鸣人看着那两个字愣住了。佐助把笔还给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其他你自己填。"


    鸣人低头看着"回来"那两个字,笔迹清隽简洁。他想了很多——佐助从大蛇丸那里回来,从带土那里回来,从辉夜战场回来,从那些漫长的曲折和黑暗里一步一步走回到他面前。每一次都是"回来"。这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一张表格填不下。


    鸣人把表格收起来放进了抽屉里。"这个我自己留着,不交了。"


    佐助抬眉看他。


    "我重新写一份。"鸣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表格,"这一份我自己收着。"


    佐助没再问,但鸣人看到他垂下的目光里有一点极其温和的东西。


    二月中旬,评审委员会寄来了正式的入围通知和一份详细的后续流程。鸣人拆开信封时手都在抖,佐助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流程不算复杂——提交一份"伴侣日常"的图文展示材料,由评审委员会评定后在春祭上公布结果。


    鸣人坐在桌前掰着手指算:"图文展示材料……就是配文字的照片?那我们的照片还挺多的,秋收祭那张、拼图那张、除夕那天在火影岩顶上——"


    "拼图那张还没裱好。"佐助在旁边提醒他。


    "对!"鸣人拍了一下桌,"明天去把相框买回来,先把拼图裱好了拍一张。还有那本压花册也可以拍进去,还有那本——"他忽然顿住,耳朵尖红了,"日记本就算了。"


    佐助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微动了一下。"嗯,日记本不用。"


    第二天两个人果然去了趟商业街买相框。拼图的尺寸是五百片的常规大小,相框店里刚好有匹配的规格。鸣人挑了浅原木色的边框,榫卯结构严丝合缝。佐助接过去付了钱,店员包好递过来时多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笑着说了句"七代目大人新年好"。


    回家的路上鸣人抱着相框走在前面,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佐助,图文展示材料里要写一段彼此眼中的对方。你看过那个要求了吗?"


    佐助走在他后面半步,闻言微微顿了一下脚步。"……看了。"


    "你打算写什么?"


    佐助沉默着走了几步。午后的阳光从街道两侧的屋顶间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他走过一块光斑时偏过头看着鸣人,逆光里的侧脸轮廓被勾出浅金色的边缘。


    "写你。"他说,"还能写什么。"


    鸣人被他那句话堵得半天没接上,最后抱着相框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佐助跟在他后面,看到他的发尾尖在阳光下轻轻晃着。


    春季评选的图文展示材料在二月底交了稿。鸣人挑了几张照片——秋收祭红毯上两人并肩的合影、除夕夜火影岩上天灯升空的远景、拼图完成时佐助伸手嵌最后一片的特写、还有压花册里第一页那些排列整齐的红花。文字部分他反复改了好几次,最后交上去的版本被鹿丸评价为"意外地朴素真诚"。


    佐助写的那段"彼此眼中的对方"只有三行——"他是我回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我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以后也是。"鸣人第一遍看到的时候把纸捏得皱了一角,然后小心地抚平了收进抽屉里。


    春祭前一周,木叶的大街小巷都开始挂起了樱花色的幡。天气渐渐回暖,积雪彻底消融了,路边的枯枝上冒出了细小的绿芽。鸣人走出火影楼时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已经没有冬天的凛冽了,混着泥土和早春花草的淡淡气息。


    "春天要来了。"他对旁边的佐助说。


    佐助跟在他身边,也抬头看了看天。傍晚的云被落日烧成橘粉色,一层一层地铺到天际线。"嗯。"


    春祭当天,木叶中心广场搭起了临时的主席台和展架。历年评选出的"优秀伴侣"的照片和材料会在展架上陈列,鸣人和佐助的那份被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鸣人一大早被鹿丸催着去现场确认布置情况,佐助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展架走了一圈。


    他们的展位上摆着那张秋收祭的照片,旁边是拼图完成时的特写和压花册翻开的页面。文字材料贴在右侧的展板上,鸣人那段写得有点啰嗦,佐助那三行字显得格外醒目。几个早到的村民围在旁边看,窃窃私语着。


    鸣人听到有人小声说"暗部总长写得好少但好动人",他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热了。佐助倒是很淡定地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些文字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鸣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衣摆的边缘。


    春祭的开幕仪式在上午十点开始。鸣人被请到主席台侧方的贵宾席坐下,佐助坐在他旁边。广场上站满了人,彩色的幡在风里翻动着,远处能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和摊贩的叫卖声。


    主持人在台上念了一段开场辞,然后宣布了今年"木叶优秀伴侣"的评选结果。当"七代目火影·漩涡鸣人与暗部总长·宇智波佐助"的名字被念出来时,广场上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鸣人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佐助跟着他起身,两个人并肩走到台前。


    主持人递过来一个木质的奖牌,上面刻着"优秀伴侣"四个字和木叶的叶子标志。鸣人接过来捧在手里,转头看了佐助一眼。佐助也侧过头看他,两个人在台前暖融融的春日光里对视了片刻。台下有人在起哄喊"说两句",鸣人干咳了一声,把奖牌举了举。


    "谢谢大家。就……谢谢。"他卡壳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佐助站在他旁边,微微侧过身对着台下,开口了。


    "谢谢各位认可。"他的声音不高,但台下安静下来听得很清楚,"我们会继续好好过日子。"


    台下安静了一拍,然后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掌声和笑声。鸣人被佐助那句"好好过日子"弄得又好笑又心热,拽了拽他的袖口小声说:"你这话说得跟村长致辞似的。"佐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极浅极淡但确实在那里。


    颁奖环节结束后,两个人从台侧走下来。鸣人把那块木质的奖牌翻来覆去地看,木头打磨得很光滑,叶子标志的刻纹细致,底下是烫金的小字"木叶村·春祭"。他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从广场回家的路上,春日的风带着暖意拂过两个人的脸。路边的早樱已经开了几株,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飘飘悠悠地落下来。鸣人伸手接了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递到佐助面前。


    "春天来了。"他说。


    佐助低头看着他掌心那片花瓣,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株满开的早樱。粉白色的花簇压弯了枝头,在风里轻轻摇晃。他伸手从鸣人掌心里拈起那片花瓣,翻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嗯,来了。"


    两个人继续沿着落满花瓣的路往前走。春祭的人声远远地落在身后,前面是自家屋檐的方向,炊烟从邻居家的烟囱里升起来。鸣人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到佐助的手指,碰一下又分开,碰一下又分开,像春天里那些飘来飘去的花瓣。


    后来鸣人把那块"优秀伴侣"的奖牌放在了客厅书柜的最上层,和那幅拼图、那枚铁片枫叶书签、那本压花册并排摆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时,木质的奖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在日记本上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春祭,我们得奖了。佐助在台上说会继续好好过日子。嗯,好好过。"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添了一句:"今天他把我接到的花瓣装进了口袋里。我看到了。"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春天独有的湿润和微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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