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接风宴 贵妃丢了


    李福琰回到后殿时, 贵妃已经走了。


    “陛下,这貌似是贵妃的绢子。”李得劲献宝一样将从寝殿发现的绢子递给陛下。


    果不其然,李福琰伸手接过, 摸了摸绢子角上银线绣的飞鸟纹样, 他叠了两叠, 揣进了袖中。


    两日后, 郑太后从钟南山皇家别院回宫。


    惠妃作为宫里主事人, 负责此次的接风宴。


    这是王静姝第一次和郑太后打照面。


    她不能不去,但公主可以。


    “陛下,公主又淘气, 被罚了抄书。要不然别让她去叨扰太后殿下了?”


    “好。”


    李福琰没多想, 点头。


    王静姝就知道他会答应。


    郑太后非他亲母。


    郑太后也没有亲生孩子, 之前数年都是支持的二皇子,但在得知李福琰有心争权后, 郑太后审时度势后, 以头疾发作为由躲去了钟南山养病。


    陛下登位当天,郑太后也未出现, 只让人送了一份礼来。


    谁都能看出来,郑太后在旁观。看有没有人会来反他。


    确认没人能将陛下拉下马后,郑太后才彻底放心。


    眼下打道回宫了。


    接风宴当天。


    王静姝不仅穿得朴实,去了那也是光喝茶, 微笑不语。


    她都打算好了, 这一天她都装死。她眉毛挑一下, 算她输。


    但让王静姝没想到的是, 郑太后也一身素朴。


    瞧着还真像是养病归来。


    郑太后脸慈祥,笑容慈祥。


    看到谁都乐呵呵的,叫一声“乖”。


    要不是前两天她刚从高山手里脱身。


    王静姝肯定也要被她骗了。


    郑太后笑着和陛下道:“容我猜猜, 哪一位是陛下的贵妃。”


    不猜惠妃。


    偏猜她。


    王静姝垂着眸子,心里翻了两个白眼。


    “可是我右手边穿绿衣服的这一位?”


    王静姝起身,行礼:“妾王氏贵妃请太后安。太后慧眼如炬。”


    郑太后哈哈大笑。


    “我就说我猜得没错。高山在信里可是没少夸贵妃,说贵妃呀不止得陛下喜欢,还是个聪慧人儿。我瞧着,果不其然,难怪陛下喜欢。”


    李福琰直截了当承认:“这么好的女娘,朕喜欢她不奇怪。”


    李福琰说话时特意瞥了眼贵妃。


    王静姝只作不知。


    李福琰知道郑太后想做什么。无非是想确认他宠不宠贵妃,要是宠的,就拉拢贵妃为她所用。


    冷落贵妃这事李福琰装了十年,自打登位后,他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他不信郑太后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王静姝。


    而他直截了当承认,也能让所有人都糊涂,以为他在利用贵妃。


    果不其然。


    郑太后本来只是试探,没料到陛下承认得这么痛快。


    陛下要是不承认,她说不定还会觉得有可能真的。


    但眼下,郑太后不确定了。


    毕竟她了解的李福琰素来会装。


    深藏不露的人怎可能明晃晃袒露他的真心?


    别说郑太后起疑。


    就是众妃们眼下都确定陛下就是在假装的!


    肯定是让贵妃当靶子,对付郑太后呢。毋庸置疑了。


    惠妃端着酒盏上前敬郑太后。


    “太后康泰归来,实乃万幸。妾祝太后起居安泰,福寿绵长。”


    “惠妃也是乖的。”


    郑太后笑容可掬又说:“快也敬一杯陛下。”


    “是。”


    惠妃说着转身。


    而同一时,听到郑太后话的宫人打算上前给惠妃斟酒。


    惠妃转身,刚巧撞在了那捧着酒壶的宫女身上。


    宫女所料不及,手里的白玉壶朝着陛下身上倒去。


    殿内所有人倒吸凉气。


    宫女跪地不起。


    惠妃看着陛下半身湿透的样子,反应过来马上用绢子帮着陛下擦。


    李福琰蹙眉,明显的不愉快。


    但没发作。


    他推开惠妃,由李得劲给他擦。


    可哪擦的干净。


    郑太后担忧发话:“天越发寒了,不若让李侍监回去拿身新的陛下换上?”


    李福琰本来想说他回去换。


    但郑太后先开了口,他再说,搞得好像他回去了不打算来了一样。


    他点头。


    不多会儿,李得劲捧着陛下的一套常服匆匆回来。


    李福琰问太后借了偏殿,去换衣服。


    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陛下去换衣服能藏着什么猫腻?


    一直到陛下重新落座,王静姝也没想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手捧一物匆匆进殿。


    “启禀陛下,太后,陛下落了东西,奴婢这才送来。”


    众人定睛看向宫人手里。


    竟是一块素白绢子。


    离得近的几个妃子看清了绢子一角的银线纹样。那像是一只展翅鸟。


    李福琰伸手道:“拿过来吧。”


    那宫人头更低,一动不动又道:“陛下,绢子脏了。”


    宫人摊开手掌。众人这才看清,绢子被酒渍浸湿了一小半。


    郑太后嗔怒道:“就是一块绢子罢了,脏了就扔了,你还拿进来作甚?”


    “是,奴婢知错。奴婢这就下去。”


    宫人说着就要退下。


    “站住。朕的东西留下。”


    李福琰道。


    陛下这话一出口,殿内顷刻静了。


    郑太后瞧了眼惠妃,不解问陛下:


    “陛下这是……莫非这块绢子有何来历?才令陛下这般珍视?”


    王静姝将视线从郑太后脸上移到惠妃脸上。


    两人不会狼狈为奸上了吧?


    马上她否定。


    惠妃应该不会这么做。


    不巧,惠妃的视线刚好也落在她身上。


    目光冰冷,显得含笑的嘴角也十分锐利。


    王静姝率先瞥开眼,去看陛下。


    大概是感受到贵妃热烈的眼神。


    李福琰也冲她看去。


    李福琰感觉到羞耻。


    偷藏她私物,还被发现这种事。哪怕他已经无所谓被她拒绝多少次,他还是觉得很丢脸。


    李福琰本打算随便寻个理由。


    “这是……”


    “陛下这条绢子莫非是贵妃之物?”


    惠妃比他先出声。


    惠妃笑着又说:“妾就说看着眼熟。潜邸时,妾就记得贵妃十分喜欢展翅的鸟儿。这不论是衣物,亦或是首饰,贵妃好些都是鸟的纹样。陛下对贵妃真是情深义重,妾都要羡慕了。”


    “哦,是贵妃之物吗?朕只是瞧着好看,就收着了。”


    陛下说话时,李得劲刚刚好将绢子交到陛下身前。


    李得劲听到陛下的话,心下喊糟。正犹豫要不要将绢子先塞进自己袖子里。


    结果陛下一把将绢子拿了回去,不忘叠了叠,才送进了自己袖中。


    殿内一时又寂静无比。


    陛下说爱贵妃,众人不一定信,但陛下藏贵妃之物,且不当心被发现,又否认,这就可疑了。


    莫非陛下之前都是在故弄玄虚,好藏匿他对贵妃的真情实意?


    郑太后打量着陛下,却依旧不确定他真话假话。


    惠妃瞧着郑太后,心知还差一点。


    用完午茶。


    郑婉仪提议:“太后,您多日未回宫,可知沁芳苑如今变了何模样?妾可是劳苦功高,请太后赏脸一观。”


    “行,走吧。”


    郑太后伸手,离得近的郑妃想也没想上前搀扶。


    后背差点被郑才人的犀利眼神瞪穿。


    郑婉仪小跑到郑太后跟前,搀扶住太后的另一边。


    郑太后笑着拍拍两人的手:“你们都是有孝心的。”


    转头问陛下:“陛下可要一道去?”


    李福琰:“朕就在此处等着太后回来。”


    郑太后也不勉强他。


    带着众妃嫔走了。


    今天郑太后是主角,众妃嫔当然都要随着郑太后走。


    王静姝同惠妃一道随在郑太后身后。


    沁芳苑是长乐宫的小花园。


    郑太后有一年多没回宫,她以为沁芳苑的奇珍顶多比之前的开得好些,谁知道不止品种变了,就连布局都叫人眼前一亮。


    众人跟着郑太后走进苑内,各色奇珍摆列在嶙峋怪石间,从上而下的溪流打起细雾,众人走在石洞间,真如走进了仙境。


    郑太后喜出望外,对着郑婉仪夸了又夸。


    王静姝也多看了两眼。但等她抬头,发现郑太后和惠妃竟然都不见了。


    她回头,又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郭淑仪和郑才人也不见了。


    素儿紧急贴上她。


    “怎么了?”


    “刚有人挡在奴婢面前,奴婢怀疑是想引奴婢跟着她走。”


    好在她一直盯紧了娘子的,见那人只是小宫女,她下手推了对方一把,把人吓跑了。


    “娘子,她们这是故意的?”


    “好端端的就剩下我们,就是故意的。”


    “是要杀了我们吗?”


    “陛下还在太后殿里坐着呢。她们不敢。”


    素儿紧绷着脸问:


    “可如果娘子真的出了事,陛下不一定会为了娘子和郑太后闹翻。也许郑太后也知道这一点,冲娘子动手了呢?”


    王静姝仰着头,环顾一圈四下。


    她什么都没看到。


    但肯定有人能看到她们。


    “先躲起来。”


    她拉过素儿,爬进了旁边狭窄石洞里。


    又往前爬了两个石洞,确认没人能一眼发现她们。才借着水流的掩盖小声说:


    “郑太后要的是拿捏陛下,而不是得罪陛下。我现在不确定的是,是郑太后还是惠妃,还是两人合谋。”


    “这事不好说,但奴婢能确认的是,她们都想害娘子,没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郑太后不一定会要咱们的命,但惠妃就不好说了。”


    素儿别提多震惊:“惠妃她有这么大胆?”


    王静姝也震惊:“你这丫头,难道你信她是个好人不成?”


    素儿摇头


    郑太后宫里的茶,李福琰都是不喝的。


    宫人换了三回,陛下的茶汤三回都是满的。


    李福琰就干坐着。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未时一刻。”李得劲道。


    “那就是还有半刻该来了?”李福琰轻轻一笑。


    正在这时,廊外有祥朗声禀报:“陛下,御史大夫户部侍郎几位大人说有要事求见陛下。说要陛下勿必接见他们。”


    李得劲道:“哎呀陛下,几位大人从未在此时打搅过陛下,怕是事情不小。您要不先回殿处理,想来郑太后殿下会体谅的。”


    “也好。”


    李福琰说时已经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还未走出廊下,一宫人急匆匆来报,边跑边喊:“陛下,陛下……”


    “放肆!”


    那宫人被有祥挡在陛下身后。


    宫人满面焦急,似顾不得许多,急道:“陛下,奴婢是惠妃身边的。贵妃……贵妃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毒虫 朕如何做,


    “怎么可能?”


    没等宫女再说, 李福琰脚步一转,已经朝着沁芳苑去。


    这事蹊跷。


    但李福琰不觉得贵妃会有事。


    尤其还是在郑太后宫里,在这接风宴上。


    郑太后不会缺心眼到选在这时候动手。


    怕是又在试探他?


    郑太后和众妃见到了淡定从容的陛下。


    这是一点都不担心呀?


    众人不禁又疑惑起, 陛下对贵妃真的不是演戏吗?


    惠妃上前, 着急和陛下说:


    “陛下, 不知怎么回事, 贵妃和妾等就走散了。所有人都在, 偏偏少了贵妃和贵妃身旁的婢女素儿。”


    李福琰瞧着郑太后道:“在太后的宫中,还能走丢一个大活人不成。”


    郑太后本来就觉得这件事像个阴谋。


    听到这话,她陡然意识到自己背锅了。


    “陛下这是何意?陛下是在怀疑我吗?”


    郑太后气道。


    李福琰打量郑太后脸色, 片刻说:“朕没有这个意思。”


    不是郑太后, 是谁?


    难道真的只是走散了?


    李福琰抬手示意有祥。


    有祥便带着十数个身手了得的宫人踩着石洞, 顷刻占据了沁芳苑几处高地。


    “贵妃娘子,奴婢是有祥, 您听到回奴婢一声。”


    “贵妃娘子, 您在哪?”


    “啊!”


    “哎哟!”


    接连两声惨叫。


    李福琰朝着声音近的一个迅速上前。


    就看到了从假山上摔下来的宫人。


    那人脸色惊恐,看到陛下, 急喊:“陛下别过来!有虫!”


    李福琰定睛看去。


    才看到那宫人身上趴着至少十数条百足虫。宫人外衣色深,故一时没人瞧清。


    四下都是年纪轻的妃子和宫人,顿时尖叫声此起彼伏。


    沁芳苑内乱成一片。


    “有祥!”


    李福琰喊了声,但沁芳苑不小, 有祥未回他。


    下一瞬, 他疾步靠近掉落的宫人, 踩着宫人身前的假山往上爬。


    惠妃追上前喊:“陛下危险!”


    “娘子当心毒虫!”


    惠妃不理会婢女, 脚步不停朝着陛下去。


    虫子像是从天而降的。镶嵌在假山各处,触目惊心。


    李福琰一脚踩扁一只,等站在顶上, 环顾四下,喊:“王静姝!”


    惠妃仰头瞧着他。


    他从不会喊她名字。潜邸时,喊她张孺人,进宫后,喊她惠妃。需要她时,倒是会喊她一声爱妃。


    她从没听过他喊贵妃“爱妃”,先前她还高兴。


    眼下她才知道,爱妃两个字也是他的虚情假意。


    “王静姝,朕在这里,听到回朕一声!”


    李得劲在底下维持秩序,让众妃们都别出声。


    但又哪里控制得住。


    都是贵女,早被眼前长着多脚油光黑亮的虫子吓傻了。


    李福琰从假山跨到了另一个石洞顶。他低着头,边喊边一个石洞一个石洞看过去。


    “姝儿,听得到吗?”


    “陛下!”


    李福琰猛地转身。


    好几眼,才在几个石洞的缝隙间,看到贵妃。


    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脚上爬一只虫,她打掉一只。她还给素儿赶。


    不怕虫子的女娘,李福琰就见过一个。


    李福琰蹲下,伸手:“过来。”


    王静姝试图抓住陛下的手,谁知道他拍开她的手,抓住了她的上臂。


    直接提起她。


    王静姝赶紧搂住他臂膀。


    她转头要拉素儿时,陛下已经带着她跳下了石顶。


    不过马上,她看到有祥带着人去接素儿出来。


    王静姝肩上被拍了一把,接着腰上也被拍了一把。


    两只虫子掉在地上,被李得劲眼疾手快跺死。


    “转身。”


    李福琰嫌弃她动作慢,手动帮她转了个圈。


    “别动!”


    王静姝不敢动。


    “怎么了?”


    她头发间匍匐了一团大小不一的百脚虫,小的动作尤其快,正往王静姝脖子里爬。


    王静姝要伸手挠,被他一把拍掉手。


    李得劲焦急出声:“陛下当心!陛下要不然奴婢来!”


    李福琰已经伸手,他动作极快,将即将爬进她脖子里那条小的揪出来。


    又拂掉她身上的。


    可能大虫是小虫爹娘,所有虫子都从贵妃身上转嫁到了陛下胳膊上。


    紧紧扒着李福琰的手臂。李福琰用力甩都没甩掉,他皱眉。


    众人包括郑太后都倒吸凉气瞧着这一幕。


    “陛下!”李得劲和常圆一起帮他赶虫。


    王静姝听到声音回头,也被他手臂上好几条虫子吓得瞪眼


    陛下的手瞧着惨不忍睹。


    通常毒虫咬了人自己吓跑了,但这两条大虫却死死咬住陛下的手臂不放。


    太医去了毒,上完伤药时,陛下整条胳膊都肿了起来。


    没有谁会愿意为一个不在意的人受伤。


    尤其他还是陛下。


    众妃们从沁芳苑出来时,身心都受了重创。


    不止是被虫吓到,还是发现陛下原来真的只爱贵妃。


    惠妃心知自己成功了。


    可看着两人一道离开的背影,她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毕竟是为了救她。


    王静姝当然跟着陛下回了紫宸殿。


    瞧着他上了药,等太医走后,她又向陛下道谢:


    “妾多谢陛下。”


    “谢什么。朕对你都是心甘情愿的。”


    李福琰直截了当说。


    这话王静姝哪敢接。


    李福琰心生不满:“你可是还觉得朕不够真心?”


    不用她说,李福琰看贵妃的脸也就知道了。


    “朕真的好奇,你还想朕怎么做?”


    王静姝本来心里还歉疚。听到这话马上烟消云散,只想翻白眼。


    “陛下误会了。妾真的很感动。”


    “哼。”


    李福琰自嘲一声,摆明了不信她。


    “觉得朕虚伪,朕看你才假惺惺。”他说这话时没带一点情绪,只有心寒!


    李福琰不甘心又说:“朕自问除了在潜邸朕冷落了你,但那时也是情有可原。后来进宫,朕该说的也都跟你说了,也算掏心掏肺吧?朕对你对曦宝还不够上心?王静姝。”


    “妾在。”


    “朕最后问你一遍,朕如何做,你才能真心实意的接纳朕?”


    在她张口之前,又补一句:“不许糊弄朕。”


    当陛下的就是了不得。


    张口就来逼迫人。


    她敢保证,她眼下要再说一句让他不痛快的话,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妾要是心里没有陛下,妾必定想尽办法不来侍寝。”


    但她来了。不仅来了……


    “和陛下一起,挺愉快的。”


    李福琰先是一怔。


    而后浑身上下所有的阴霾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话他信!


    毕竟他们交合时,贵妃也是挺主动的。


    李福琰抬了抬那只好手。


    李得劲带着宫人鱼贯而出。


    等殿内只剩两人,李福琰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将贵妃紧紧困在了怀里。


    王静姝骇然说:“陛下……小心你的手。要不等晚上吧?”


    “等晚上什么,朕是陛下,什么时候想做什么都行。你不是说也挺愉快的?”他故意说。


    “妾身上可能还有虫。”


    “正好,朕帮你捉了。”


    王静姝妥协。


    好在过了一会儿他也没再进一步。


    有祥站在门外禀报:“陛下,奴婢有事报。”


    “别害羞了。”李福琰笑嘻嘻放开她。才朗声道,“进吧。”


    “陛下,整个长乐宫奴婢都让人围了,尤其沁芳苑,一寸地也没放过。但百脚虫喜钻地下,怕是不好一网打尽。”


    “让各宫再仔细检查就行。”


    李福琰不觉得被毒虫咬一口会怎样。毕竟他可是被咬了两回,尤其这一回还被咬了好几口。


    不过不能咬着他的姝儿和公主。


    “贵妃殿再仔细搜两遍。你带着人去。”


    “是陛下。”


    有祥道:“陛下,毒虫是沁芳苑里种的一种叫‘百香草’的花引过来的。沁芳苑的花都是郑婉仪选的。奴婢暂且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就是郑婉仪所为,郑婉仪也极力否认。此事若是查到郑太后头上,陛下打算如何?”


    “不可能是郑太后。”


    李福琰:“她才回宫,又是在她沁芳苑出的事,还和郑婉仪有关。人人都会怀疑她,她图什么?”


    有祥:“陛下的意思是这事只是巧合?”


    “再查。”李福琰落下两字没再多说。


    王静姝差点脱口而出“赶紧查查你的惠妃吧”。


    好不容易忍住了。


    惠妃可是他宠妃,至少名义上是。


    说了还不是徒劳。


    王静姝忍不住想,在他心里,到底是惠妃这个“宠妃”重要呢,还是她这个“宠妃”?


    没有把握的事,她还是不冒险了。


    回贵妃殿的路上,王静姝脑海里不断浮现陛下刚才救她的身影。


    他以前总是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目光静静盯着她,有时候王静姝做梦都会梦到他坐在床头盯着自己。


    进宫后,他说了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话,她下意识想到的就是他想利用自己。


    可一个人真的有耐性装这么久吗?


    她也不觉得她值得他费这些劲。


    她竟然信了。


    王静姝想到这种可能,自己都吓一跳。


    本来信就信呗。


    她心里有数,不被影响,也无所谓。


    但眼下情况不同。


    经过今天,所有人都会信她这个贵妃是陛下心头好。


    且这是有人蓄谋的。


    她会成为箭靶子。


    她要怎么做呢?


    王静姝回贵妃殿,四妃果然都等着了。


    一个个虎视眈眈望着她。


    王静姝本来打算她们要问的话,她就说她无辜。


    陛下说心里有她,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她还觉得陛下在利用她,给她树敌呢。


    但王静姝没想到的是,这几人竟然也是这么想的。


    郑才人:“今日之事是惠妃作的妖吧?惠妃一定是想让所有人与你为敌,好恶毒的心肠哪!”


    郭淑仪:“不管怎么样,我们四个永远站在你这边。”


    曹姬:“对,我们永远相信贵妃。”


    曹姬撞了下郑妃:“郑妃怎么不说话?”


    郑妃有气无力,像个木偶说:“对,我们都站在贵妃这边。”


    郑才人跃跃欲试问:“贵妃被欺负了,要不要还回去?”


    郭淑仪点头附和:“她动手可不止一回。不还回去,还当咱们是泥捏的。贵妃说呢?”


    王静姝挑眉:“巧了,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


    惠妃可不是一次作妖了。


    不说太久远的,就说上回,惠妃和陛下里应外合捉了王才人,转头又牵扯出贵妃,这事摆明了就是她惠妃的阴谋。


    这一回,也明摆着的事。


    “这一回,我想来个狠的。”


    王静姝对上几人眼神,神气说:“我可是贵妃,是这宫里最大的,她惠妃之所以得到掌宫权,是本贵妃不要施舍她的。她倒好,敢骑到本贵妃头上来!”


    几人还是头一回见贵妃这么嚣张。


    郭淑仪郑才人曹姬眼里只有激动振奋。


    唯独郑妃强颜欢笑,忍不住说了句:“贵妃是不是觉得陛下对你是真心的?”


    一句话将几个人的笑脸全部泼没了。


    王静姝一脸惶恐:“哪啊,我没有,郑妃瞎说什么呢。”说着还心虚看看另外三人。


    郑妃一下觉得自己猜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伎俩 “哪怕我冷


    郑才人:“来个多狠的?”


    王静姝:“我来当诱饵, 等她上钩,你们跑出来抓她现行怎么样?”


    郭淑仪想想,迟疑说:“会不会太冒险了?”


    王静姝:“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就这么定了。”


    三人都清楚贵妃的实力, 虽然觉得今天的贵妃很反常, 没有往日稳当, 但依旧决定听她的。


    贵妃肯定是被气狠了


    要不是这话是从郑妃嘴里出来的, 惠妃哪里敢信。


    惠妃看着郑妃叹气说:“怕是贵妃料定了陛下会护着她吧。这才要为难我。”


    “这是为难吗?这是陷害。”


    李美人义愤填膺道。


    李美人昨天又暗戳戳去讨好贵妃, 但贵妃依旧没见她。


    她在这宫里最没根基,家中说了必须要站一个阵营,贵妃那边不容她, 眼下她只能背靠惠妃。


    为了从众妃中脱颖而出被惠妃看到, 她当然要猛力表现。


    好几个妃子见状, 也点头附和,说起贵妃的不是来。


    要能将贵妃拉下马, 对谁都是大好事。


    更何况, 她们只是来给惠妃请安,要真出了事, 也有惠妃顶着。


    “我话说完了。那我先走了。”


    郑妃坐都没坐,转身要走。


    “郑妃娘子放心,今日之事我保证所有人都不会传出去。郑妃娘子慢走。”惠妃道。


    郑妃停住脚步,面无表情说:“传出去我也无所谓。是她先欺瞒我在先。”


    惠妃叹气:“贵妃也真是, 我们这些旁人就算了, 郑妃娘子你可是她的好姐妹。她却还隐瞒自己得宠的事。”


    李美人:“这怕是连郑妃娘子, 郑才人郭淑仪都防着呢。只可惜她们三人都被贵妃蒙蔽了, 只有郑妃娘子心如明镜。”


    郑妃没再开口,抬脚走人。


    等郑妃走没影,裴贤仪问惠妃:“您说郑妃的话能信吗?”


    惠妃望着大门的方向, 缓缓道:


    “这人窝囊惯了,在郑家窝囊,进了宫原以为能飞黄腾达,谁知道还得窝囊。窝囊久了的人最容易不甘心,只要受到大刺激,就能崩溃。而贵妃得宠对她就是惊天大雷。她以为贵妃和她一样可怜,谁知道不是。”


    惠妃瞧着裴贤仪,又笑道:“再说咱们这宫里,也就郑妃娘子最没心眼,最老实。这老实人可不会装。”


    惠妃能确定郑妃今天来说的话都是真的。


    众妃听到这话,纷纷响应,觉得惠妃所说有理。


    李美人问:“郑妃为何要急着走?她背叛了贵妃,不应该站在惠妃娘子这边吗?”


    裴贤仪替惠妃答:“那是因为郑妃还有个更大的靠山。”


    靠山是谁,都不必说。


    众妃这下更信,郑妃就是要报复贵妃,来通风报信的。


    李美人看着惠妃,一脸关切道:


    “郑妃说贵妃要明天动手,可您不出门,贵妃就没有机会。那也就是说贵妃会想办法让您出门。然后再把陛下引来,让陛下瞧见是您要害她。惠妃打算怎么做?”


    所有人都望着惠妃。


    惠妃苦笑:“贵妃的邀请,我自是没办法拒绝的。”


    裴贤仪疑惑问:“妾一直以为贵妃深藏不露,没想到想的伎俩也一般。”


    这话让惠妃一怔。


    想出这种落水陷害人的伎俩,要不是郑妃亲自来说的,的确她都不信。


    可郑妃不会骗她。


    兴许贵妃也才知道陛下对她的心意,以前低调是没办法,眼下太兴奋,做出一些蠢事来也正常。


    惠妃叹气:“以后咱们见到的贵妃怕再不是以前谦逊温柔的贵妃了,如今有陛下当靠山,贵妃怕是连两位太后都不放在眼里。日后大家见到贵妃都得更恭敬才是。”


    转眼后日。


    贵妃的残荷宴。


    对,贵妃自入宫以来,办了第一次小宴。


    邀六宫赏残荷!


    虽是小宴,众妃却知道今天有大戏看,而陛下也会来。所以各个打扮精致,不高调,却各有风情美色。


    但当众妃来到太液池畔,在帷幔半掩的亭间看清贵妃刺目的身影,还是被隆重出席的贵妃给惊到了。


    尤其以前的贵妃那是能低调则低调,生怕头上的珠钗戴出来会被人摸了去似的,从来都是素净寡淡。


    但今天,贵妃一身绛红织金宫装,外罩月白繁纹披帛,发髻堆叠坠金,妆容那是更别提多妖艳了。


    惠妃觉得,贵妃要不说她是贵妃,陡然站在那,她不一定认得出。


    贵妃这么打扮的确很美。


    但谁打扮都能这么美,哪还有她贵妃的特色。惠妃觉得贵妃当真得了宠,没了脑子。她心下冷笑。


    “带着人姗姗来迟,惠妃这是要给我下马威吗?”


    果然!


    贵妃得了宠,嘴脸都变了呀!


    众妃倒吸凉气。


    惠妃笑:“妾等遵照贵妃说的申时前到,如今离申时还有半刻。是贵妃来早了。”


    “啪”一巴掌。


    贵妃没说话,竟然不惜余力打了惠妃一巴掌!


    由于下手太重,贵妃身边婢女还上前帮贵妃揉手。


    池边只有风声。


    众妃吓住。


    就连郭淑仪和郑才人都面面相觑瞪着对方。这是什么情况?贵妃也没和她们说还有打惠妃脸这个环节哪?


    惠妃不敢置信看着贵妃。


    结果贵妃的另一只手又将惠妃的另半张脸打偏了过去。


    “你凭什么打我?”


    惠妃脸上的两个掌印越发清晰可见。


    “你说凭什么?”


    王静姝也不跟她废话。


    “谁让我是贵妃,你不是。”


    惠妃目不转睛盯着她。


    王静姝瞥开眼:“走吧,赏荷去。”


    王静姝率先往前,步伐不快。她听到身后惠妃跟了上来,嘴角弯起。


    王静姝走到了一处临水踏道。


    指着水里挺立的枝干,回头和惠妃说:


    “我瞧着它们和惠妃挺像。虽败了,但依旧挺立在水里,叫人佩服。”


    王静姝还没招呼她过来,惠妃自己往下走来。


    “是吗?那妾要好好看看。”


    等惠妃走近,王静姝看到她脸,吓得捂住嘴。


    “你……你没事吧?”


    惠妃陪着她一起装:“妾不疼。”


    “那惠妃不怪我吧?”王静姝又惶恐问。


    惠妃好一会儿,才说:“不怪。妾知道贵妃不是故意的。”


    王静姝扫一圈四周:“惠妃娘子果然大度,难怪众位妹妹们都喜欢和惠妃娘子玩。”


    再回头时,贵妃突然脚下不稳。她抓了把惠妃的衣袖,却也没抓稳。


    “惠妃救我!”


    惠妃两只手同时伸出,牢牢抓住贵妃的细手腕。


    惠妃瞧见了贵妃眼里的惊讶。她得意一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贵妃好手段。可惜,被我识破了。”


    说着,王静姝被拉回了桥上。


    又下一瞬,惠妃没抓牢贵妃的手,仰进了池里。


    人群里有人喊了句:“贵妃为什么要把惠妃推进水里?”


    又有人焦急说了声:“陛下为何还没到?”


    郑才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精准找到李美人,反驳:“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看到是惠妃自己跳下去的?”


    郭淑仪:“不会有人盼望着陛下看到这一幕,好诬陷是贵妃推的惠妃吧?”


    王静姝看着在水里扑腾的惠妃,焦急喊:“都没长眼吗,没瞧见惠妃落水了,还不快来救人!”


    这时,才有几个宫人蹬蹬蹬跑下踏道,一头扎进水里,朝拼命喊救命的惠妃游去。


    王静姝冲着惠妃大声道:


    “惠妃,你明明就是自己跳进去的,别想诬陷我。你最好也别以为陛下会信你。”


    王静姝说话时,她身后鸦雀无声,只有人扑腾在水里的水花声。


    而李福琰站在她身后,她似也一无所知。


    众妃们默默行礼,都没说话。


    郑才人“贵妃”两字才从喉咙里跳出来,被有祥的眼神威慑住。


    而贵妃也没听到。


    “惠妃我问你,你一直针对我,是不是在潜邸时就知道陛下对我不一般?所以你嫉妒得发狂,又不得不扮演我。这十年来,你很辛苦吧?”


    “可那有什么用,陛下他心里只有我,我也才知道,原来满宫殊色,陛下独爱我一人。那我还躲什么,当什么咸鱼,从今日起,这六宫权我要,陛下嘛……你们也休想和我抢。”


    “惠妃信不信,哪怕我冷着陛下,也不似惠妃你爱慕陛下,陛下也只会爱我,而不爱你啊惠妃?”


    惠妃终于被救上来。王静姝嫌弃往后退:“都小心点,水别溅到我了。我还要为陛下生小皇子呢,我身子本就弱,可遭不得丁点凉水……”


    回头的一瞬,王静姝哑然,瞪眼。


    “……陛下来了,怎的不说话?”


    李福琰脑海里还回荡着贵妃那句“哪怕我冷着陛下,不爱陛下”。


    她果然心里还是没有他。


    “你可知你的话伤透了朕的心。”


    李福琰神情漠然站在廊道前,等着贵妃自己走近。


    难得的贵妃脸上出现慌乱。


    她这也算是因为在乎他吧?


    王静姝往前挪步,跪下行礼:


    “陛下,妾都是骗惠妃的。惠妃多次欺负妾,妾才想办法故意气她。”


    “是吗?朕怎么觉得这就是你的真心话?”


    王静姝摇头:“陛下误会了。妾还想给陛下生小皇子呢,妾怎会。”


    没等陛下说话,王静姝焦急起身:


    “陛下,妾生公主时,伤了身子,当时太医说要好好疗养,不能碰凉水,否则无法再生育。陛下,妾衣裳打湿了,容妾先行回去换衣裳可好?”


    不是吧?贵妃为了脱身,竟然这种伎俩都想得出?


    万一太医检查下来,说她没事不是罪加一等?


    但众妃没料到陛下当真信了。


    陛下还尤其着急。


    “快!传太医去贵妃殿!”


    说时捞起贵妃就走。


    裴贤仪鼓起勇气问:“陛下,那惠妃怎么办?”


    但陛下已经走远了。


    惠妃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可至始至终陛下没看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如她所愿 “妾也会祝


    李福琰盯着太医问诊。


    苟太医也在其列, 但不是主治太医。


    “怎么样,贵妃没着凉吧?”


    主诊的刘太医迟迟不说话,李福琰等不下去询问。


    刘太医又听了会儿贵妃的脉搏才起身, 冲陛下行礼道:“回陛下话, 贵妃并未着凉。”


    听到这话李福琰放心了。


    “朕就知道, 说话中气有力, 哪里像生病的。”


    话瞧着贵妃说的。转头, 又冲李得劲说:“都赏。”


    “是。”李得劲回话。


    刘太医本来不想多嘴,但陛下身边的常圆来请他时说的是,贵妃落水, 让他看看是否影响生小皇子。


    那就不是受凉那般简单。


    以防再生后事。


    就算得罪贵妃, 话他也得说清楚不可。


    刘太医刚要张嘴, 听到贵妃问:


    “刘太医,我这身子可还能给陛下生小皇子?”


    刘太医一怔。


    来不及想贵妃此举用意, 忙冲陛下道:“贵妃早年元气受损, 胎宫根基虚弱,难以承胎。汤药或能调理, 但希望渺茫,且汤药喝多亦伤身,臣觉不可取。”


    李福琰听到贵妃问时,只是一点忧心, 等着刘太医说诊治法子。


    直到刘太医话落下。


    一句句如同一根根的刺, 扎进他百骸。他先是怔愣, 而后才看看贵妃, 又盯紧了刘太医:


    “你什么意思?你说贵妃……不……”


    “不能生”三个字像个诅咒,他不敢说。“……说她怎么了?”


    刘太医硬着头皮将刚才的话又和陛下说了遍。


    这回李福琰听懂了。


    但他第一反应是将刘太医提起来:“你和贵妃串通了故意骗朕,说, 是与不是?”


    刘太医如一只死透的虾米。


    他不懂陛下何意。


    “陛下,臣冤枉,臣所言句句属实!”


    王静姝瞧着他,适时开口:“陛下,妾生公主时难产,当时府医就说妾再难生育。妾还当这些年好了呢,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李福琰放下刘太医,看向贵妃时,就对上了贵妃沮丧的脸。


    “是妾辜负了陛下。陛下恕罪。好在如今各宫……”


    王静姝瞧着他脸,想说的话突然梗在了喉间。


    “为何你知道,朕不知道?”李福琰眸光猩红,满面沉痛。


    王静姝生产时,李福琰并不在府里,而苟太医也不是产医,是产媪和府中女医负责催产接生。


    当时王静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后都不能生。


    还是后来苟太医告诉她的。


    王静姝当时还以为李福琰也知道这事。


    也就是进宫后,李福琰动不动就说要她给他生个小皇子,她才知道,他还不知道这事。


    王静姝还没开口,陛下猛地看向苟言。


    不等陛下质问,苟太医膝行上前请罪:


    “陛下,臣和陛下说过的,只是陛下当时未询问太多,臣还以为陛下知道此事。臣该次次同陛下回报才是,臣知罪,陛下恕罪!”


    王静姝生怕他会一怒之下发难苟言。


    忙说:“陛下,苟太医告知了妾的,妾也当潜邸时陛下就知道,才没和陛下说。此事不怪苟太医。”


    见他没发火,又转过身来,王静姝一口气才落下。


    又说:“陛下,妾说句不该说的。妾知道不应该,但妾实在胆小。妾觉得不能生还挺好的,至少不会遭遇第二次难产。妾福薄,第一次幸运苟活,第二次许就没这么好命了。”


    李福琰大步上前。


    在她说“没那么好命”时,一把搂住了她。


    他没说话。


    王静姝感受着他的起伏胸膛紊乱呼吸。


    “让朕怎么办?”


    无助惶恐的话竟然会从他口中出来。


    王静姝迟疑了下,伸手抚上他僵硬的脊背:


    “陛下迟早会有皇子的。妾也会祝福陛下,期盼着小皇子的出生。”


    李福琰松开她。


    王静姝对上他黯然眸光,微笑又说:


    “陛下,妾是真心的,真心祝福陛下。”


    李福琰眸光彻底消失。


    喉间滚了滚:“那是你心里没有朕。可朕心里有你怎么办?”


    李福琰不想多说,更不想听她说。


    起身,转身。


    可又不甘心。


    “朕一直觉得丢脸,可如今没有什么比朕藏在心上的人不爱朕更让朕无地自容的。”


    李福琰转身。


    “朕记得你说,以后你王静姝要逃出王家,你要找个人,你只有他,他也只有你,就平平淡淡好了。朕就想,朕不碰她们,是不是就等于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一会儿,李福琰没有听到她说话。


    “所以这么多年,朕自以为朕在守着对你的诺言。可原来都是朕的一厢情愿。既然你不要,刚好,朕也解脱了。”


    “王静姝,朕如你所愿。”


    李福琰转身大步走人。


    王静姝猜到了。


    但这些话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吓了她一大跳。


    李得劲也没想到陛下会说这些话。


    忘了清空外人了呀。


    陛下大步走出殿门时,他才反应过来,猛拍头,示意常圆做事。


    常圆留下千叮万嘱太医不可将今日的事传出去。


    刘太医等几人纷纷表示死也不会说。


    常圆转头又恐吓了殿内宫人。


    又和贵妃告退。


    王静姝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些画面,像是上辈子一样。


    那时她并不知道李福琰是六皇子,第一次她听到父亲和兄长商量将她送哪个皇子府好,她一气之下爬墙出去散心,碰到了周正有礼的少年郎。


    他拉了她一把,作为报答,她买了只烧鸡送给他。她也给自己买了一只。她别提多讨厌当大家闺秀,就想试下当话本子里女侠的畅快。第一顿酒是他陪着喝的。


    王静姝见他没有嫌弃豪放粗鲁的自己,对他印象也挺好。


    她大着胆子问他家住哪,下回还找他喝酒。


    他指着一户军户说他家,让她来敲门就是。


    于是第二次见面,就是在军户家院子里。


    这一天,王静姝和他说了更多的话。


    除了好玩的,还有不好玩的。


    说她爹要将她嫁给妻妾成群的高门子弟,但她不想,她以后一定能逃出去。


    “等我攒够钱,我就带着素儿逃出去。”


    李福琰:“你现在不是已经出来了?”


    “可我那丫头还在府里,她要掩护我,两个人一起没办法跑的,跑了也会被抓回去。再说我穷。再等等,反正我现在还小呢,等过两年他们真的把我送人我再跑也行。”


    李福琰:“可你一个女娘要去哪?外面的世道可不太平。”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反正能走多远走多远吧。只要离开这里。或者我去找个如意郎君嫁了,我做当家主母,那家里我说了算,日子肯定也能过。”


    李福琰:“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郎君?”


    “我想嘛……,长得好一点,对我好一点,别太穷,最重要的一点他只能娶我一个正妻。”


    一顿:“我要求貌似高了点是吧,那除了最后一点,其他都好商量。长得一般就行,穷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我和他在一起,我相信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隔年。


    在王相的怂恿下,她父兄定了,要将她送进二皇子府。


    被绑走的那一天,王静姝看到了他。


    他就静静站在墙下。


    她还庆幸,以为他是来救她的。


    他也装得像,还问她去哪。


    到哪里,他都带她去。


    还问她,如果他来当她的夫君能不能行。


    王静姝反问:“你家里有妾吗?”


    他没说。


    王静姝就知道有的。笑一笑,给他找梯子下,故意说:“放心,当我的好兄弟,我也会将他放在心上一辈子。今天多谢你,等我安顿好了,再请我兄弟喝酒。”


    他又没说话。


    他们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王静姝醒来以为起码出了两道城。可马车停下,她掀开车帘一瞧,发现眼前竟然是她家。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王司马安心即可,令爱本殿已安然救回,贼人本殿亦清理干净。”


    “下官……多谢六皇子出手相救。”


    “……奴婢记得产媪女医回报那日只说了贵妃难产,日后要好生养着,不可劳累,并未提及其他。定是她们怕陛下责怪,才瞒报。”


    “找到她们,不必回报。”


    李福琰立于案前,眉目结霜道。


    “是。奴婢这就和有祥说。”


    李得劲退出去。


    李有吉上前:“陛下,裴贤仪和李美人几位娘子在殿外,说来替惠妃求公道。”


    “让她们进来吧。”


    裴贤仪几人进殿跪下,哭诉:


    “陛下,惠妃娘子至今未脱离险境,要不是陛下来得及时,怕此时身子都凉了。妾等进宫以来受惠妃教诲良多,实无法坐视不理,这才前来一求。求陛下为惠妃做主。”


    李美人:“妾知道陛下看中贵妃,妾等并不想为难陛下,只是此事确实和贵妃脱不了干系。妾敢对天发誓,是贵妃先打了惠妃两巴掌,而后又引惠妃去到桥边,贵妃差点掉进水里,惠妃拉住了她,结果转头惠妃掉进了水里。求陛下主持公道。”


    “此事朕会调查。若属实,责罚就由惠妃来定。无事,退吧。”


    几人喜出望外。


    她们还当这一趟会白跑,或者要磨破嘴皮子。没想到陛下轻而易举答应了。


    “谢陛下!”


    “妾等替惠妃谢陛下!”


    等走出紫宸殿,裴贤仪几个还像做梦一样。


    “这么说,惠妃哪怕要贵妃半条命,陛下也不能拒绝?”


    “陛下是不是和贵妃闹翻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说?”


    惠妃脸色却冷得可怕。


    “他是知道我不敢下死手。”


    李美人目瞪口呆:“那惠妃是要算了?”


    虽然陛下答应的痛快。但也是她们求来的机会呀。


    裴贤仪:“陛下貌似和贵妃闹了矛盾,这次,兴许是个机会。”


    可千万千万不能算了。


    作者有话说:


    属于狗一个人的苦情戏对不住宝宝们,明天尽量准点更!有个宝宝说双更的,悬了呀悬这个作者发誓!下一本一定全文存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


    第55章 消灭烦人精 “贵妃生…


    惠妃瞧着李美人:“劳烦妹妹带句话给郑妃。”


    李美人一下明白惠妃要她做什么:“好。”


    李美人特地选在郑才人不在的时候, 去找郑妃。


    郑妃最近觉得对不住贵妃,于是郑才人去三次贵妃殿,她只跟着去一次, 另外两次借口说自己头晕脚痛肚子痛。


    见到李美人到来, 郑妃东张西望, 确定没人瞧见, 也不敢放李美人进门, 将她拉去了一个僻静地,还让身边的人望风,才问李美人:“你有什么事, 说吧。”


    李美人心底的鄙夷要溢出来。


    她竟然坐上了三夫人的位置, 陛下真是瞎了眼。


    但她表面不显。


    郑妃听了她的话, 好一会儿没回神。


    李美人以为她也觉得陛下太偏心贵妃,附和说:“可不就这回事。惠妃差点去了半条命, 可陛下竟然让惠妃自己拿主意。这宫里谁不知道惠妃性子软, 这不就是让惠妃自己吞下苦果。”


    “不是,我是问, 我要是去找了郑太后,郑太后会怎么对付贵妃?”


    李美人没料到自己还误会了她。


    “郑妃娘子这是关心贵妃?”


    郑妃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李美人懒得和她争,只说:“贵妃有陛下护着,郑太后估计也不能怎么着。但出口气也好。”


    “我知道了。”


    郑妃咬牙说:“陛下是太偏心了。我竟然被骗了这么多年。郑璟她们竟然还信她, 她们信我可不信。”


    “嘶”


    郑妃倒吸凉气。


    低头一瞧, 发现脚上趴着一只百脚虫。她不敢大声叫, 跳了两跳没甩掉, 用另一只脚踩百脚虫。


    李美人被她一点不惜力的样子吓到。


    赶紧找借口跑路。


    郑妃踩的又哪是自己的脚。


    她似乎浑然不觉。


    百足虫成了泥,她也没停,直到累半死, 才停下。


    脚也不成样子。


    她忍不住哭起来。


    从郑太后宫里出来,郑妃吓掉了半条命。


    虽是亲姑母,但她们往来可不多。


    尤其前不久郑才人拒绝过郑太后的好意,郑妃怕自己也被连累。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郑太后对她挺和颜悦色。


    郑妃庆幸。


    和连月说:“看来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没有贵妃帮我们,我们也有郑太后。郑太后哪是她能比的。她这么高调,以后整个后宫都不会放过她。陛下对她再好又怎么样,我不信会为了她得罪郑太后。”


    连月:“要是事情败露怎么办?郑才人不会放过咱们的。”


    郑妃:“到时候我就求太后给我分宫。大不了不来往,我早受够她了。”


    连月连连点头。


    “奴婢也早受够她了。”


    主仆对视嘿嘿笑。


    方才见郑太后时的紧张,到这时才一散而空。


    走出好一段路,郑妃才回头问连月:“你刚才有听见太后说要怎么对付贵妃吗?”


    连月摇头:“太后貌似没说。”


    郑妃怎么想也想不出头绪。


    烦躁说:“算了,反正太后总不可能要她命。李美人说得对,她有陛下护着,怕什么。”


    王静姝想到了郑太后会找她麻烦,但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她还是很意外。


    郑太后“请”她去长乐宫回话。


    王静姝当然不可能去,就算真的只是吃吃茶,她也不想去。贵妃殿的茶不香吗?


    来的是郑太后身边的魏尚宫。


    找了个第一女官来请她,不就是想震慑她,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魏尚宫跟着郑太后在钟南山时,就听说了贵妃的不少事。


    知道贵妃不是个善茬,善于笼络人心,还狡诈。


    魏尚宫都准备好废一番嘴皮子,但她没想到贵妃爽快答应,起身就跟她走。


    难不成高山那货为了在太后面前邀功故弄玄虚?


    直到贵妃才出贵妃殿,直接晕倒在门口。


    魏尚宫才恍然大悟,贵妃在演什么把戏!


    “贵妃别装了。太后又不会吃了您,您大可不必如此。”魏尚宫冲紧闭着眼靠在宫人怀里的贵妃说。


    但贵妃似是真的晕过去了,那是装得不止一点像哪。


    魏尚宫于是又说:“既然是臣的缘故害贵妃昏倒,那臣照顾贵妃义不容辞。”


    魏尚宫和身旁宫女说:“去告诉太后,就说我今天没办法伺候她了。今天我必须要留在贵妃殿,照顾贵妃到贵妃醒了为止。”


    “是。”小宫女飞快跑了。


    魏尚宫跟着贵妃同脚进贵妃殿。


    她煞有其事问:“怎的也不叫太医?耽误了贵妃病情如何是好?”


    永明昂着头说:“不劳魏尚宫操心,奴婢等已经去请太医了。”


    魏尚宫似笑非笑:“不知请的哪位?不会又是贵妃御用的苟太医吧?”


    永明:“尚宫说笑了。苟太医乃陛下潜邸旧人,圣人前亲封的尚药局侍御医。您说苟太医是贵妃御用之人,莫非指陛下昏庸,委派的朝臣只为一己私用?”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魏尚宫气道。


    永明不跟她争辩,一如既往昂脸说:“奴婢叫了哪位御医,尚宫马上就知道了。”


    是刘太医!


    魏尚宫看到刘太医,眼眶都在发颤。


    刘太医是新入宫的,虽是为陛下所用,但人家可是清贵的杏林世家子弟。只靠医术说话,不需要站任何一个队伍,更不可能帮贵妃撒谎。


    刘太医为贵妃把脉。


    扎了针,贵妃缓缓转醒。


    素儿在一旁满脸焦急问:“刘太医,昨日您走时还好好的,结果今日贵妃就晕倒了。可是还是受往年沉疴之症的影响?”


    魏尚宫听得直皱眉。


    忍不住问:“敢问刘太医,贵妃哪来的沉疴之症?”


    刘太医未语。


    素儿就说:“魏尚宫是郑太后宫里第一女官,此事瞒着谁,也不好瞒着郑太后。要不此事有劳刘太医解释下?”


    刘太医这才冲魏尚宫一行礼,道:


    “贵妃许是生公主时难产,致胎宫受损,落下沉疴。日后再难怀胎,显体虚之症。今日晕倒,许也因此。”


    贵妃有沉疴,还是不能生育。


    惊天大事啊!


    魏尚宫回神后,迫不及待走人。


    她必须要立刻马上将此事禀报给太后殿下知道不可!


    王静姝让永明送走刘太医。


    也没起身,斜斜靠在软枕上说:


    “不出意外,这件事今日过后就能传遍宫里上下。以后烦人精就少了。”


    贵妃不能生育。


    等同于给了后宫妃嫔一个定心丸。


    可不就少了。


    而烦人精当然也包括陛下。


    一箭双雕。


    她现在只好奇惠妃的脸色。


    不过惠妃要知道她不能生,应该也难过不到哪里去。


    王静姝又觉得挺没意思。


    还没到明天,当天晚上四人加上杨美人来宫里慰问她。


    确切的说,慰问她的只有杨美人一个。


    其余四人是来打探消息的。


    郑妃比谁都激动。


    “贵妃生……生不了皇嗣的事,是真的假的?”


    素儿:“刘太医来诊的脉,郑妃娘子说呢?”


    郑妃拍大腿。


    早知道贵妃已经这么可怜,她做什么还落井下石。


    等王静姝说陛下应该很快会宠幸后宫,又问她们:“你们可要一儿半女傍身?”


    郑妃心里更像油煎一样。


    王静姝视线落在三人身上时,三人嫌弃两字都要溢出来,最后她定格在郑妃脸上:


    “我是说真的,你们要想我可以帮忙想办法。生孩子是挺疼的,但你们看曦宝多可爱,自己生一个,不说争什么,以后在这宫里也多一份乐趣。”


    三人依旧摇头。


    孩子她们是喜欢。


    但和陛下生。


    想想就恐怖好吧。


    尤其三人一致想到了帮贵妃接生的场景。


    眼前一盆盆血水,贵妃惨白如纸的脸,喊破的喉咙,尤其是那不断撑开的下面,曦宝出生时还就是颗大头,大头还迟迟不出来……


    三人抖啊抖,抱作一团才没有摔地上。


    她们宁愿孤独终老!


    郑妃却是没说话。


    脸上一会儿犹豫,一会儿欣喜,那是藏都藏不住。


    三人斜着眼瞪她。


    郑妃谁都不理,跃跃欲试想问贵妃。


    对上贵妃温柔似水的眸子,她一下又泄了气。


    扯了扯嘴角摇头:“我……我也算了。”


    王静姝没强求。


    贵妃无法怀胎的事第二日时,已经前朝后宫都知道了。


    这事有一部分是郑太后传出去的,但更大的原因,是王静姝自己找人传的!


    她还不是怕郑太后不给力。


    郑太后要是给力,当初也不会被迫逃去钟南山养病了。


    王静姝思来想去就在背后推了一把劲。


    新妃们当然是开心庆祝。


    贵妃不能生,那再得宠,也不妨碍她们呀。


    陛下总不能这辈子都不要皇嗣吧。


    新妃们本来还想跟着惠妃一道扳倒贵妃,但既然贵妃不是她们的对手了,一个个自然都没了斗争的欲望。


    有几个就连惠妃殿里都不去了。


    惠妃殿。


    “怎么可能?可这事陛下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真的?”


    哪怕不少人过来和她说了此事,惠妃还是不敢相信。


    李美人:“刘太医亲自把的脉。还来了两回,昨天陛下在,今天上午时郑太后宫里的魏尚宫来请贵妃去太后那喝茶,结果贵妃晕倒,魏尚宫本来以为是假的,结果刘太医来了。妾听说太后也信了。”


    惠妃还是想不通。


    “她大费周折,要报复我,结果最后自己东窗事发。这事怎么可能呢?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这么蠢。”


    李美人觉得贵妃就是这么蠢。


    “那还不是发现陛下对她与众不同,得意过了头。这事要是假的,贵妃肯定会澄清,瞧她都没站出来。”


    惠妃忽地怔住。


    她没澄清……


    她是故意的?


    惠妃想到什么,脸上的惊恐掩都掩不住。


    对,贵妃她就是故意的。


    她没办法怀胎的事,没人知道,又怎么会突然传得人尽皆知。


    她难道还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惠妃想起潜邸时,从没找她说过话的贵妃第一次冲她说:


    “我从没想过和任何人争,我只想太太平平度日,你尽管放心。”


    这怎么可能?


    世上怎么会有人蠢到这地步?


    原来她一直争取的是人家不要的?


    瞧着又哭又笑的惠妃,李美人吓坏了。


    “惠妃娘子这是怎么了?”


    惠妃深呼口气,抚平情绪,让人送走李美人。


    她要去找陛下,她必须要让陛下知道这件事。


    贵妃不能生,对她是好事一桩。


    她不应该被气到才对。要不然就上了贵妃的当。


    她绝不能让贵妃看了笑话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陛下又病了 王静姝入府


    “陛下, 您可知这一切都是贵妃计划好的?”


    惠妃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下去,梳着简单的倭堕髻,身形单薄。


    说话时着急, 却不让人觉得她在诋毁, 纯粹她关心则乱。


    只是对上陛下的眸子时, 惠妃才发现, 陛下没有丝毫震惊, 他早知道。


    “陛下已经知道了?”


    李福琰没有否认。


    他冷静的过分。


    可毕竟相处了十年。她了解他。


    他在伤心,还是从所未有的伤心。


    惠妃心头燃起希冀,挪步上前:


    “陛下为她做的够多的了。换了任何一个人, 哪怕只是其中一件事, 谁都能高兴疯。可偏偏贵妃不喜。妾斗胆, 求陛下放下贵妃,保重自己!”


    惠妃跪在李福琰跟前。


    李福琰看了她良久, 说:“朕知道。放心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惠妃心头更喜。


    摇头:“妾不辛苦。为陛下做任何事, 妾都不辛苦。”


    见陛下点头后,不再说。


    惠妃识趣的告退。


    退至殿门前, 听到陛下的声音。


    “惠妃。”


    惠妃一怔,回头。


    “日后别再搭理她。”


    “妾遵旨。”


    惠妃高兴退出门。


    可走了几步,忽地她顿住。


    让她别搭理贵妃。


    真的是为她着想吗?


    他还是为了贵妃?


    不会。


    贵妃伤透了他的心。他这时伤心愤怒,又怎会傻缺到为了贵妃。


    他也不知道长乐宫接风宴的毒虫是她引的, 是她故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宠爱贵妃。


    他要知道, 肯定早就呵斥惩罚她了。但都没有。


    一定是她又疑神疑鬼。


    陛下就是为了她着想。


    惠妃又高兴起来, 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前。


    惠妃没有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对贵妃。


    陛下一贯讨厌别人的猜忌。


    这件事无非是, 冷落贵妃。久了,陛下定然会将贵妃遗忘。


    接着,陛下会宠幸后宫。毕竟朝上不满陛下无嗣许久。


    她惠妃是他最信任的, 陛下或许会召见她。


    可只要想到不止召见她,圣人寝殿会源源不断进出各个妃子,她就郁闷。


    想到贵妃一点不上心,只有她自己气半死,惠妃更郁闷了。


    紫宸殿。


    “陛下今晚可要传哪位娘子?”


    换了往常,李有吉可不会问这种事,但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在贵妃殿时可是说过的,往后要如贵妃所愿,努力开枝散叶。


    李有吉想了想,觉得陛下不一定在赌气。


    毕竟贵妃没法生,可皇子是必须要有的。那陛下肯定要招妃子侍寝。


    作为陛下身边最细心的心腹。


    他当然要尽好提醒陛下的职责。


    好一会儿陛下都没说话。


    李有吉当陛下不会说话时。


    听到陛下开口:“朕刚才仔细看了惠妃很久,发现……”


    发现后面陛下又不说了。


    李有吉从没见过这样不利落的陛下。


    “传吧。”


    “是。”


    见陛下又没说话,李有吉递上名帖:“陛下要传哪一位娘子?”


    李福琰翻了翻名帖,指了一个:“就她吧。”


    杨美人接到圣旨时,以为自己听茬了。


    等到了陛下寝殿前,才反应过来,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过来前,杨美人已经洗了澡。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香喷喷。被人抬着到了陛下寝殿。


    陛下姗姗来迟。


    听到殿门被推开的声响,杨美人的心要跳出胸腔。


    她看着陛下步步靠近。


    心也越跳越快。


    手心黏腻。她担心,会不会等会儿脏了陛下的衣袍。


    也不知道陛下温不温柔。她正忐忑,忽然发现陛下的身影停在了榻前一丈的地方。


    李福琰瞧着眼前的场景,连同榻上的杨美人令他陌生至极。


    眼前的权势地位是他费尽心机得到的。


    他很小的时候就想,总有一日,他要将这天下收入囊中,让所有人看他的脸色过活。汲汲营营的日子并不好过,那时幻想成为大覃陛下后的日子,他也没有多少畅快。


    可有一天,他认识了王静姝。她说她想离开王家,他想到他当上陛下后带她摆脱王氏。


    她说她想当正妻,他幻想他当上陛下后她站在他身边的样子。


    她说她想和一个人相守一辈子,他们只有彼此。他幻想当上陛下后,他告诉她真相,他从未宠幸任何一个,他李福琰的心里只有她王静姝,想到她喜极而泣的脸,他畅快至极。


    王静姝入府后,他每天都是盼头。


    再大的险境,只要想想他当上陛下后的日子,他也义无反顾欣喜若狂。


    终于,这一天来到了。


    可,为什么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明明宽敞空地。陛下却被自己绊倒了。


    李有吉听到不对劲,利落冲进寝殿。


    李福琰自己爬起来。


    李有吉快步上前:“陛下没事吧?”


    李福琰瞧着他,问:


    “朕明明已经当上陛下,为什么还是一点不快乐?”


    “陛下……”李有吉别提多惊恐。


    “朕不过三十而已。这辈子还长得很怎么办?”


    他仰头,他的宫殿的顶原来也精美至极。可这些是属于他的吗?


    “不是,都不是……”


    “陛下……”


    “陛下!”


    李福琰直直往后倒去。


    好在李有吉眼疾手快,将陛下接在怀里


    陛下又病倒了。


    在杨美人侍寝当晚。


    郭淑仪瞧着杨美人连连叹气:


    “你也够倒霉的。”


    杨美人自己也觉得。垂着头闷闷不乐。


    郑才人:“陛下怎么就又病倒了?上一回病得这么重的时候还是登位初,我想想因为什么事来着?”


    王静姝听着她们聊天,没置声。


    “想起来了。贵妃装病被陛下发现,给陛下气病了。这次不会也跟贵妃有关吧?”


    郑才人一言难尽看着贵妃,继续说:“这次贵妃打了惠妃,陛下是心疼惠妃被欺负,心疼病了?”


    曹姬跟着道:“果真陛下对惠妃才是真爱。”


    郑才人:“惠妃还想造谣贵妃才是陛下的心头肉,想让贵妃当靶子,好毒一个人。她既然能对付咱们,咱们当然也能用这招对付她。”


    杨美人开口:“陛下病倒前还说了两句话,该不会也和惠妃有关?”


    郭淑仪:“什么话?”


    “陛下说‘朕明明已经当上陛下,为什么还是一点不快乐?’还有一句是‘朕不过三十而已。这辈子还长得很怎么办?’”


    杨美人学着陛下的惆怅语气说。


    郑才人:“肯定就是。发现惠妃一直以来都是装的贤淑,还是个害人精,那能快乐吗?又爱又恨,可不就嫌这辈子太长了吗?”


    曹姬连连点头:“郑才人说的有道理啊。”


    郭淑仪觉得牵强。


    她看贵妃。


    发现贵妃眼神空洞,也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郭淑仪推了把贵妃。


    见她看自己,问:“想什么呢?”


    王静姝瞥开眼,找了杯盏,喝口茶说:“在想惠妃呢。不知道她还想干什么。”


    郭淑仪:“放心吧。你都生不了皇子了,对她没威胁。”


    “你说陛下会招她吗?”


    “谁?惠妃?找她侍寝?也有可能。”


    郭淑仪仔细瞧着贵妃,又问:“怎么,你不想陛下宠幸惠妃?”


    “当然了。”


    王静姝想也没想说:“她要没动手,随她去,但她动手了,就是不共戴天的敌人。要是生下皇子,以后只会对我们更不利。要陛下真的宠她,咱们得想办法才行。”


    郭淑仪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那就这么办!”


    那边郑才人三人也聊得热火朝天。似乎还做了一个重大决策。


    见王静姝看过来,郑才人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王静姝也觉得自己的两个巴掌貌似打轻了。


    以牙还牙,才好。


    又过两天,后宫开始传其实惠妃才是陛下真正的宠妃。


    惠妃在陛下心里分量重可不是秘密。


    但奇怪的是,前朝后宫从来没有传过陛下深爱惠妃的话。


    眼下陡然传出,众妃受惊可不小。


    她们原来被惠妃骗了!


    王静姝都做好看大戏的准备。


    但马上她失望了。


    消息传了不过两天,就沉寂了。


    竟然没有一个新妃去找惠妃不痛快的。


    惠妃要去侍疾,结果在紫宸殿守了两天,都没能进殿门半步!


    这谁信啊。


    陛下要真的心里有惠妃,知道惠妃在殿外吹风受凉,爬也得爬起来把人招进殿不是?


    再说,陛下心里有谁,李得劲几个心腹内侍会不知道?会任由陛下的宠妃在外面被人看笑话?


    郑才人比贵妃更失望。


    她将谣言传出去容易吗,各处打点不说,还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结果白忙活一场。


    曦宝得知陛下病了,还是在陛下病倒的第三天。


    她当下有了不上课的理由,理直气壮和女官说:“我阿耶都病了,当女儿的怎么能不去探望呢?不孝的孩子,学再多本事都没用。”


    女官无话可说。


    曦宝当下如脱了缰的小驹,往紫宸殿狂奔。


    她也不带个礼,毕竟陛下见到她就高兴了。


    曦宝本来以为陛下只是咳嗽无力,她生病时就是这样的。


    但没想到陛下比她想的更严重。在床上起都起不来了。


    “陛下,你怎么了?”


    曦宝小心翼翼挪到榻边,伸出小手,摸了下陛下苍白的手。


    李福琰静静望着她,话没说,眼眶不觉先红了。


    曦宝瞧着更心疼了。


    “陛下,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没事,曦宝来了。”曦宝热乎软糯的手紧紧抓住陛下的手。


    “宝儿。”


    李福琰再忍不住,翻身搂住曦宝,脸埋在曦宝怀里,许久没有动静。


    曦宝拍拍他的头。


    心想原来当了陛下也会被欺负呀。


    陛下也没有多厉害嘛。


    这几日,李福琰虽然病了。


    但奏疏照批,要不然朝上那些老匹夫肯定要进宫找他麻烦。


    还没怎么和陛下聊天呢。


    曦宝见陛下强撑着身子起床,手臂都在打抖。


    “陛下怎么起来了?躺着吧。”


    “朕还有奏疏要批。”


    李得劲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两摞奏疏拿到榻前的小几上,李有吉则捧着笔墨在一旁站着,等陛下要,他再给。


    李福琰抬头望着她:“曦宝能不走吗?等朕批完,朕就有空和宝儿说话了。”


    回去还得上课。陛下又好可怜。


    曦宝想都没想点头:“可以的。”


    李福琰就放心了。问她:“你想坐朕身边,还是坐小椅子?”


    曦宝指指陛下身边。


    她不想陛下抱她,自己麻溜爬上榻。


    李得劲欲言又止,见陛下没意见,又想着这可是四岁不到的小公主,怕是字都认不全。


    李得劲不管了。


    曦宝就挨着陛下坐,然后看他批奏疏。


    她现在会认字了。


    “……今各地宗室……王,……亦是先帝血……李氏宗亲,其子弟自……习诗书……”


    李福琰被她逗乐,都精神了些,问:“曦宝都认得这么多字了?”


    曦宝得意得不行。


    昂着头:“那当然。我学得很快的。”


    曦宝握着陛下的手,认真说:“陛下,等曦宝认得所有字了,曦宝帮你一起批奏疏。”


    李得劲倒吸凉气。


    看了眼感动到不行的陛下,他没上前触自己霉头。


    李福琰点头:“好。朕等着。”


    这天,曦宝陪了陛下很久,她陪陛下一起吃了饭,又等陛下洗漱完上榻躺下后,才肯让李得劲送她回去。


    大概有公主陪着,陛下没两天好全了。


    众妃们又开始期待侍寝。


    只是一连好多天陛下那头都没有来传。


    又过了几天,后宫得闻了一个事。


    陛下应朝臣要求,答应宗室子入宫。


    虽没明言,但谁都知道这是要填补储位空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为她 藩王子入宫


    这件事, 陛下拖了又拖,但眼下竟然答应了。


    不仅后宫起了轩然大波。


    就是前朝都纳闷。


    陛下迟迟不肯点头,以为这回奏疏上前也会被扔下来。


    几位老臣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递上去的, 没想到陛下答应了。


    在陛下点头的当天, 宗正寺卿开始安排征招藩王子入京事宜。


    得让陛下看过, 挑选出合适的, 特定教导栽培。


    后宫除了郑太后外, 妃子们各个人心惶惶。


    招藩王子入宫,这不就是说陛下不打算自己生了?


    除此之外,说不通啊。


    三人正讨论陛下这么做的原因。


    郭淑仪:“莫非陛下对新妃不满?”


    郑才人:“难道陛下他不能生了!要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郑妃瞧着贵妃, 忽然问了一句话:“陛下是因为贵妃吗?”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向郑妃。


    王静姝还没说话, 郑才人先替她回了:


    “事都过去多久了, 你还在说这件事?我倒了霉跟你这傻子一个姓。”


    “难道不是吗?”


    郑妃站起身,激动看着几人, 声音都大了。


    郑才人一脸“你想造反啊”的眼神瞪着她。


    王静姝也冷着脸看她:“我本来看在郑才人的面上, 有些事不跟你计较。但我发现人真的会得寸进尺,我让一寸, 她进一丈,既然这样,也别怪我不留情面。郑妃,上次是不是你把消息透露给惠妃的?说, 你究竟透露了多少?是只透露给了惠妃, 还是连郑太后那都说了?”


    三人听到这话, 用同样冰冷仇视的目光看着郑妃。


    郑妃惶恐问:“你们, 你们都知道了?”


    王静姝:“对,都知道了。”


    郑妃是被扫地出门的。


    以前还只是被架出去,但这回贵妃狠了心, 直接让人打出去。


    郑妃满身灰土,头发散了,身上还有不少带血的口子。


    不用问,也知道她在贵妃殿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永明站在殿门前,吐了郑妃一口口水说:


    “以后郑妃胆敢再靠近贵妃殿半步,休怪我们不客气。就算你是郑妃,我们照打不误,就算事后陛下和郑太后要奴婢们的命,奴婢们也不会手下留情半分。”


    郑妃离开贵妃殿之后的半个时辰,从外面偷溜回来的夏兰也被贵妃的人拦住,打了一顿,然后被贵妃送还了尚宫局。


    贵妃都没有问话,直接将她送回去的。可见早知道夏兰这个内奸。


    夏兰心知自己没出路了,当天又迫不及待偷溜去了惠妃殿,求惠妃收留她。


    只不过她被关在殿外,出来见她的是惠妃身边的一个小宫女。


    夏兰直接跪地恳求:


    “奴婢这一年来,可是给惠妃提供了不少贵妃殿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惠妃娘子收留奴婢吧!”


    小宫女气得跺脚。


    这不就是在告诉贵妃,她夏兰被惠妃收买了嘛。


    蠢货!


    小宫女没法,只能和夏兰说:“惠妃不会不管你的。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夏兰感恩戴德,这才走了。


    郑妃则是去了郑太后宫里。


    郑太后心疼瞧着她,好一番嘘寒问暖。郑妃也觉得自己可怜,顿时泪珠子掉一地,和郑太后诉了不少苦。


    郑太后搂着她,放话说以后长乐宫就是她的靠山。让她大可不必害怕贵妃。


    郑太后板着脸说:“贵妃要是再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


    “是,妾谢太后!”


    郑妃从郑太后宫里出来,刚巧偶遇了惠妃殿里的锦屏。


    郑妃没事干,跟锦屏走了。


    惠妃瞧着郑妃,唉声叹气。


    “说来郑妃娘子脾气好,贵妃……也算宽和,怎就闹这么大?”


    郑妃没好气:“宽和什么?假惺惺,我就说了一句,她不承认,还恼羞成怒,把我撵出来了,还让我以后都别踏进贵妃殿半步,可恶!”


    “说了一句什么?”


    惠妃问。


    “我问她是不是陛下不宠幸后宫,又招藩王子入宫是为了她。”


    惠妃愣了许久,才压低声音说:“这话可不能说。后宫不得干政。”


    郑妃点头表示知道了:“我就是气不过。明明就是,她还不承认。”


    惠妃笑脸僵硬问:“这事郑妃娘子兴许真的误会了。陛下怎会是为了贵妃。”


    她信陛下将贵妃当作心头肉,但李福琰为了这个位置付出过万般艰辛,他当初也只是让贵妃当了他的孺人,屈居在正妃之下,又故意冷落了十年,没道理他登了位,会为了一个女人牺牲。


    她不信这天下有哪个男人会这么蠢。


    郑妃一脸笃定瞧着惠妃说:“你们有谁比我去贵妃殿更多的吗?我亲耳听到陛下对贵妃说,要将掌宫权交给贵妃,但贵妃拒绝了。还有公主,你们以为陛下为什么会疼公主,还不是因为要讨好贵妃。公主亲口说,她给贵妃选了一个娃娃面具,结果陛下看到了也给自己选了一个娃娃面具。还有,陛下两次病倒,第一次是贵妃装病骗他被发现,第二次是得知贵妃无法怀胎。这些难不成还是我胡编乱造的吗?”


    惠妃想起了那两个出自同一人手的素锦香囊,以及在郑太后接风宴上弄脏了他也要带走的展翅鸟绢子。


    又来个娃娃面具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想相信,但她知道郑妃的话不会是假的。


    陛下为了贵妃竟然甘愿不要自己的子嗣,甘愿拱手给藩王子。


    他疯了吗?


    又半晌,惠妃才开口:“郑妃将这件事告诉郑太后了?太后如何说?”


    郑妃丧气:“我告诉太后,太后说贵妃都病了,已经很不容易,说陛下多关心一点贵妃也是应当的。”


    惠妃心底冷笑。


    郑太后哪是在为贵妃着想,她怕是知道藩王子要入宫。有了藩王子,她当然不再耗时在贵妃身上。比起陛下亲生的,藩王子她更好拿捏。


    岁暮将近,各地藩王子入京十八人,容陛下择选五人留宫,余下之人,则依旧遣返各自封地。


    陛下选了荆王嫡次子李牧,蜀王嫡三子李巍,岐王五子李昕,睦王嫡次子李允贞,灵王六子李骁衡。


    大臣们无有反对。毕竟陛下能愿意让藩王子入宫就很不容易了。


    但郑太后得知魏王子落选后,大怒。


    魏王三子李沅是她看中的人。


    陛下这是早知道她和魏王有信来往,才故意让魏王落选。


    要不然以李沅的聪颖,胜过其他几人数倍,怎会落选。


    陛下这是在防着自己呢!


    最近的天越发冷了。


    外面有时会下起小雪粒。


    虽然下得不大,但在廊下铲一铲,也能收集不少。


    薇儿和喜枝存了雪团,等公主下课,再一起打雪仗。


    曦宝最近没能去找陛下。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娘娘不让她去。说陛下忙。


    曦宝偷偷观望了下,发现紫宸殿每天都有好几拨人进进出出,确认陛下真的很忙后,她也决定不去找陛下了。


    去了也无聊呀。


    最近惠妃和郑太后没来找她麻烦。


    王静姝过了好一段悠闲日子。


    每天带带娃,喝喝茶,聊聊天。


    就是好日子过得太快。


    王静姝总有预感,宫里马上要出事。


    果不其然。


    第二天郑太后就闹去了紫宸殿,要陛下将魏王子留宫。


    陛下不答应。


    郑太后站在紫宸殿外,数落陛下自私狭隘,为一己私利,枉顾社稷。


    “魏王三子李沅是藩王子中最堪当大任之人,仁厚聪颖,更重孝道。陛下却把他打发了?陛下哪是和我作对,陛下实是在拿社稷江山开玩笑!”


    在骂了一个时辰后,几个大臣出现,劝说郑太后。


    郑太后又惊又怒。


    因为这几个人是她的心腹,但眼下来劝她。这是都被陛下收买了呀!


    李福琰站在殿门内,似笑非笑看着郑太后。


    “太后慢走。朕送太后。”


    藩王子入宫的第六天。


    陛下为五位藩王子隆重办了场接风宴。


    王静姝本来也应该去,但她前天故意和曦宝玩了会儿雪,第二天起不来了。


    曦宝本来都很期待去的,结果她娘娘说病了要她陪,她能怎么办。


    今天贵妃殿只有郑才人和曹姬来了。


    郭淑仪去参加接风宴去了。


    自打王静姝放四人进殿后,这前朝后宫都知道四人跟贵妃一条心。


    贵妃装病,郭淑仪要再装病,说不好有人又来找事。


    再说郭淑仪不止自己,背后还有郭家。王静姝不在乎王家,但郭淑仪在乎郭家。她可以不作为,但不能给郭家惹麻烦。


    三大一小正在暖阁里围着一张方桌玩覆射。


    曹姬手下扣着一只碗,碗里是她的彩头,谁猜中彩头归谁。


    猜不中嘛剩下的人都得受罚。


    曦宝本来很无聊的,求娘娘放她出去玩,王静姝不答应,曹姬就想了这个游戏哄她。


    “哦我知道了!是首饰!”


    “哇,曦宝好厉害,竟然一下子就猜对了呢。”


    曦宝哈哈大笑。


    曹姬就将装着彩头的碗推给她。


    曦宝掀开碗,看到了一支珍珠钗。


    曦宝乐得在头上比划。


    当曦宝赢下第三样彩头,而王静姝接连办了三次鬼脸后,她不干了。


    哄小孩也得有个度。


    趁曦宝不注意,王静姝还跟郑才人和曹姬小声说:“你们也不许再放水。”


    曦宝哪玩得过她们呀。


    转头她又连输三回。被弹了三回脑门。虽然不痛,但她也觉得很丢脸。


    郑才人担心把孩子气哭,三人来回交换眼神。决定再放放水。


    曦宝却鼓着脸颊说:“这游戏真的越来越好玩了。哼,我这回一定能猜中。”


    郑才人欣慰贴贴曦宝的大头:“咱们曦宝真是越来越有公主范了。”


    守恩的声音从门前传来:“郭淑仪来了!”


    话落,郭淑仪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前。


    郭淑仪的脸色不太好看:“李昕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激动 贵妃护他!


    曦宝昂着脑袋想听, 结果被祝娘从后抱住,两只胖腿则被薇儿抓住。


    两人架着公主迅速出了暖阁。


    “是岐王子李昕?”王静姝一下反应过来。


    “怎么死的?”


    郭淑仪清了清嗓子:“陛下问‘藩王子中属你年纪最大,不会喝酒’?李昕硬着头皮喝了, 然后回到席间不多会儿, 口吐白沫, 等太医过来, 人已经僵了。”


    郑才人倒吸凉气:“你是说陛下害死了藩王子?选出的这些藩王子都是藩王最器重的儿子, 结果才送进宫几天,就死了一个,岐王会不会以为陛下故意的?各藩王说不定也会以为陛下选太子是假, 招藩王子入宫为质才真。大事不妙啊。”


    “陛下做了什么决定?”王静姝看郭淑仪。


    郭淑仪脸色更不好了。


    “陛下封了张钺为安抚使前往岐王藩地。”


    “张钺?难怪惠妃小动作不断, 陛下都没动她。看来以后咱们都得仰惠妃鼻息。”郑才人郁闷到不行。


    几人都看贵妃。


    王静姝也一脸凝重:“这么做, 只有两种结果。要么镇压住了,岐王只当没这个儿子。要么各藩王沆瀣一气入京讨说法。”


    郭淑仪想到什么:


    “藩王平日互相不对付, 但关键时刻比谁都团结。真要一起入京, 可不好对付。难怪陛下当时就下令让张钺带北衙军出京。”


    郑才人受惊吓过度问:“要真的打起来陛下能赢吗?要是没有,我们怎么办?”


    “也不一定会发生。再说早着呢。”郭淑仪说是这么说, 但她摆明了也怕。


    王静姝比谁都淡定。


    她不是不怕,只是想到寝殿后苑鸡窝下的地道,她心又定了。


    金银财器该转移的她都转移了。等人打进来,她早跑出百里地了。


    但最好还是别起冲突。


    王静姝忍不住埋怨起某个人来。


    要不要这么冲动?


    本来她一直觉得他是个有脑子的武夫, 现在看来坐上圣人位置纯属他侥幸。


    “太医确定岐王子是喝酒喝死的?”


    王静姝问。


    郭淑仪想了想点头:“太医说岐王子什么心骤缩, 热酒活血造成的。应该是吧。”


    “这也不好说。”


    王静姝瞧向屏风之外。


    殿外有动静。


    “怎么了?”她喊了声。


    永明跑进来:“公主淘气, 跑出去玩了。娘子别担心, 祝娘薇儿都出去找了。”


    郭淑仪忍不住乐:“曦宝可真有本事,回回都能从那么多双眼睛下跑出去。哪像不到四岁的娃。”


    王静姝只有愁。


    “得了吧,她现在能出贵妃殿, 过两年也能出宫去。到时候让我上哪去找?”


    王静姝想到她进了紫宸殿,祝娘薇儿怕是逮不回来。她起身。


    曹姬见状问:“贵妃要亲自去找吗?”


    曦宝人小,速度又快,守门的常亮看到公主时,公主已经到跟前了。就见公主嘟着嘴,又在嘴巴前比了根胖指头。


    常亮蹲着和公主说:“公主,陛下有事,这会儿不方便见您。要不您晚些再来?”


    曦宝问:“我听说有人死了,死在哪里了?”


    常亮:“您是说岐王子吗?人被暂放在了清思偏殿。公主,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去看热闹。”


    曦宝说完,没等常亮再唠叨,她已经撒腿跑了。


    常亮发现公主竟然是一个人来的。


    正要让人去追,就看到了另一边跑来的薇儿。他眼睛大亮。


    薇儿一定会追上公主的。


    又一会儿,常亮看到了贵妃!


    常亮刚要和贵妃说公主去了清思偏殿,又一想,万一贵妃是来找陛下的呢?


    陛下眼下正发大火,大臣们都劝不住,兴许贵妃能劝呢。


    常亮:“贵妃稍候,容奴婢进去通报声。”


    说着,常亮已经溜进了殿门缝隙。


    王静姝都拦不住他。


    她又听到门缝里传来的咆哮声。


    “要朕三思?真相尚未查清,尔等却急着来定朕的罪。你们可真是朕的栋梁!你们还想朕给自己下一封罪己诏不成?都休想!藩王敢反,朕敢杀,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奈朕何。”


    王静姝心底默默翻个白眼。


    她究竟干嘛来了?


    趁常亮还没出来,她决定走人。


    “贵妃娘子!贵妃娘子!”


    常亮锲而不舍追上来。


    王静姝只好站住,回头,微笑。


    常亮也龇牙笑:“贵妃娘子,陛下请您进去呢。”


    王静姝一踏进殿门,就感觉到了肃杀之气。


    殿内静得可怕。


    似乎走路时衣料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王静姝果然没看见曦宝。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时候,陛下怎么会让曦宝进来。


    “贵妃有事?”


    她从未主动来找过他。就是眼下,李福琰也好奇想知道。


    “公主出门玩耍,妾以为她在这里。”


    “公主没过来。朕让人跟着你一起找。无事下去吧。”


    “是。”


    王静姝行了退礼,却没动。


    抬头看着他说:“陛下,妾听闻岐王子薨了,可要找苟太医瞧一眼?苟太医看内症很在行,兴许他能瞧出别的问题。”


    王静姝发现,她话还没说话,这人看着她的眼神忽地变得激动异常。


    “……陛下说呢?”


    李福琰眼眶泛红,他两步行至王静姝跟前。


    将她搂进怀里。


    却没多说别的。


    “朕知道了。”


    须臾,才放开她。


    “送贵妃出去。”


    前来紫宸殿劝说陛下召回张钺,下旨抚慰岐王的众大臣发现贵妃走后,陛下的脾气变好了。


    不过也没再给他们多说的机会,将人全部轰了出去。


    王静姝是在清思偏殿找到曦宝的。


    她找过去时,那小家伙站在门槛上,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薇儿站在她身后,跟着一起探头探脑。


    偏殿外有守着的人,但公主要瞧,没人敢拦。


    王静姝没打扰她,而是也冲殿里看了看。


    偏殿屋子中间摆放着一张榻,榻上躺着岐王子李昕。


    别人不说,还当人只是睡着了而已。


    王静姝问监门卫:“这里谁都能进?”


    监门卫当即跪倒:“贵妃恕罪,奴婢没放任何人靠近过岐王子,陛下有令,奴婢不敢违。至于公主,是公主答应奴婢只在门槛之外瞧,奴婢才让的。”


    曦宝听到声音一个激灵回头,看到她娘娘,吓得往薇儿背后藏。


    赶紧认怂:“娘娘,我下次不敢了。”


    王静姝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而是继续问监门卫:“有人来过?”


    监门卫:“郑太后身边的魏尚宫来过,还有郑妃来过。”


    “她们有说来做什么?”


    监门卫:“魏尚宫说是奉郑太后令,来瞧瞧岐王子是不是真没气了。至于郑妃,也说奉了郑太后的令,但没说缘由。”


    王静姝点头,转头走人。


    薇儿抱起公主随在身后。


    曦宝预感不妙,还以为回去要被揍一顿。


    那是抱着她娘娘的大腿说尽好话。


    结果她娘娘非但没打她,更没唠叨她。只让她别出门,随便她跟二福它们玩还是让薇儿讲故事。


    “哦!”


    曦宝站得直直的,大声回了她娘娘一声,拽着薇儿的手跑了。


    郭淑仪三人才前后脚回来。


    王静姝去紫宸殿找曦宝,郭淑仪三人则和她分开,去别的地方找。


    听说公主找到了,这才赶回来。


    郭淑仪站在殿外问守恩:“公主被揍了?”


    守恩回她:“回淑仪,没有。”


    郑才人挤开郭淑仪,先一步踏进暖阁。


    和王静姝说:“我看到她去看了岐王子,但守门的没让她进,我又跟着她,看着她进了郑太后宫里。你说岐王子的死会不会跟郑太后有关?”


    “我也这么想。”


    知道和贵妃想一块儿去了,郑才人惊喜:“果然是这样。陛下不知道的事,我们竟然知道了。那我们是不是得赶紧告诉陛下?”


    “我怀疑陛下知道。”


    王静姝也是从清思偏殿回来时才想到。郑太后派了魏尚宫来,还派了郑妃来,不管什么原因,郑太后此举就是最大的问题。她们能看出不对劲,陛下肯定也能。


    且她在紫宸殿让陛下再查查岐王子尸首时,陛下眼里满是震惊。他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个话,他就算感动她站在他那边,也用不着这么震惊,显见另有缘由。


    “你也说了陛下不知道的事。陛下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被我们知道?陛下可能是故意的。”


    “陛下难道想……”郑才人抹了下自己的脖子,“……郑太后?”


    王静姝:“你说反了,是郑太后要陷害陛下。”


    换了以前,王静姝肯定偷偷摸摸,唇形带比划说出这一句,但眼下嘛,郑太后估计要完。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郭淑仪:“我有个疑问,郑太后干嘛派了魏尚宫去盯着清思殿,又派郑妃去?”


    “这么说她要倒霉了?”


    郑才人忍不住乐起来。


    晚上时,李福琰派了李得劲来贵妃殿。


    “陛下让贵妃安心,陛下心里有数着呢,不会有事的。”


    王静姝就知道了,还真是她想的这样。


    李得劲:“贵妃可有话让奴婢带给陛下?”


    王静姝一脑门黑线。


    有这必要?


    “贵妃殿离紫宸殿最近,我走两步路就到了。有话我自会去找陛下说。”


    “是,是,贵妃说得是。那奴婢先走了。”


    “侍监慢走。”


    王静姝还是很想看郑太后倒台的。


    谁让她为了拉拢自己,什么缺德事都干。


    本来她还想着找机会还回去,眼下倒是不用忙活了。


    但王静姝没想到,自己还是想得太美。


    郑太后将脏水全部泼在了郑妃头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嫁祸 岐王子被害


    齐珏带人直接将长乐宫围了。


    齐珏守门。李福琰身后随着宗正侍卿大步走进长乐宫。


    郑太后不愧历经两朝, 镇定瞧着陛下道:


    “陛下原来是故意等到人尽皆知,事情无法挽回时,找我算账。陛下好歹毒的心哪。”


    “太后这是说的何话。明明是太后害死了岐王子, 来嫁祸朕, 要朕的命。眼下却说是朕害太后?”


    李福琰心寒问:“朕究竟哪里对不住太后了?太后要这般置朕于死地?”


    郑太后心下冷笑。


    你李福琰是什么样的人, 骗不了这天下, 更骗不了她。


    “陛下误会了, 岐王子是怎么死的,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将魏尚宫带进来。”


    郑太后看到满身是伤的魏尚宫,立时疾言厉色问:


    “陛下对她做了什么?陛下这是在屈打成招吗?谁都知道魏尚宫是我的人, 陛下将她打成这样, 是铁了心要栽赃我啊?”


    李得劲替陛下道:


    “太后误会了。陛下没打她, 只是魏尚宫生了一场病,自己挠的。不信太后问魏尚宫。”


    哪需要问。


    魏尚宫从进门后就一直在用手挠自己。脸上脖子血肉模糊了, 都没停下。


    她十个手指缝镶满了血红, 别提多骇人。


    魏尚宫似才看到太后,迅速往前爬:“太后救我!”


    郑太后也下意识往后挪了两步。


    一旁的郑妃和郑婉仪更是后退一大步, 一个脸白,一个脸青。


    李得劲笑眯眯瞧着魏尚宫道:


    “魏尚宫,你不是说不想再助纣为虐?那赶快将同陛下说的话,也和太后说一遍吧。”


    魏尚宫不可置信瞧着太后。


    她意识到, 自己成了弃子。郑太后不肯救她, 那她只能自己救自己。


    “太后, 是您一早知道岐王子小时候得过心疾, 您让臣去问太医心疾最忌讳什么。太医说不能饮热酒,您知道后又让臣叮嘱尚食局接风宴当天必须上刚出炉的热酒。您也知道岐王子必定会喝下陛下给的酒。臣为您做了这么多,您不能不管臣, 您救救臣吧。”


    魏尚宫给郑太后磕头。


    郑太后脸别提多黑。


    “你少攀诬我。”


    郑婉仪冲陛下说:“陛下,魏尚宫先前犯了错,被太后罚跪过。定然因此记恨在心,攀诬太后。请陛下为太后做主。”


    “臣没有!陛下,臣没有撒谎,臣做的一切都是太后让臣做的!”


    魏尚宫指着郑婉仪:“太后吩咐臣时,郑婉仪几次都在。对了,这个主意,就是郑婉仪给太后出的。”


    “陛下,魏尚宫眼下为保命,怕是逮着谁咬谁。还请陛下明察,还太后和妾一个公道。”


    郑婉仪跪下道。


    “朕瞧着魏尚宫像是说的实话。”


    “陛下就没有想过,兴许是魏尚宫为其他主子卖命,从而嫁祸太后和妾。魏尚宫说是太后安排她这么做的,可太后并没有,妾能为太后作证,太后从未让魏尚宫去找过太医,太后和妾更是闻所未闻岐王子有心疾一事。”


    一顿,郑婉仪又说:“敢问陛下可知岐王子有心疾一事?”


    李福琰当然是不知道的。


    要知道,怎可能选岐王子进宫。


    李福琰没说话。


    宗正侍卿生怕陛下会怪自己,忙说:


    “臣也是昨日臣在陛下这边才知道岐王子竟然有心疾。怕是岐王隐瞒了此事。”


    李福琰斜睨郑婉仪道:“朕不知,那又如何?”


    郑婉仪不卑不亢道:“陛下都不知,太后乃后宫中人,又如何可知。可见都是魏尚宫在造谣生事。”


    “你胡说。陛下,臣没撒谎,臣照料了郑太后十数年,臣对郑太后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她们就是想推脱到臣一个人头上!”


    郑太后冷眼瞧着。


    心道:你对我别无二心,还出卖我。哼。


    郑婉仪淡定看着魏尚宫:“既然魏尚宫一口咬定是太后让你做的。那请魏尚宫拿出证据来。太后何时何地吩咐的你,有人给你作证吗?”


    “当时你郑婉仪,还有郑妃都在。”


    魏尚宫一个磕巴都没,指着郑婉仪,又指郑妃。


    冲着郑妃说:“是郑妃,郑妃跟臣传达的太后的话。”


    郑妃满脸惊惧,看看陛下,又看看太后。


    想说好多话,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只重复:“我……我没有!”


    郑婉仪脸色难看问魏尚宫:“魏尚宫攀诬完太后和我不算,竟还要攀咬郑妃。你真是无药可救。”


    宗正侍卿昨晚听完陛下的话,今天一早又审了魏尚宫,他确定就是郑太后害死岐王子,以此陷害陛下。


    但眼下,他不确定了。


    魏尚宫前言不搭后语。


    她明明说就是听从郑太后的话,可现在她一会儿说郑婉仪出的主意,一会儿又说郑妃转达她的。


    宗正侍卿凑陛下身旁道:“陛下,此种情况,怕是公布朝上,不一定服众啊。”


    李福琰居高临下望着魏尚宫:“你先前不是这么跟朕说的。你是在糊弄朕吗?”


    魏尚宫吓得直哆嗦。


    “陛下,臣……臣不是故意的,臣没有撒谎,臣只是没详细说。是太后让臣做的,不过是太后吩咐郑妃和臣一起去办的。太后亲口说让我配合郑妃,让我都听郑妃的。”


    “陛下,妾的确听到太后叮嘱魏尚宫,让魏尚宫听从郑妃。不过是太后心疼郑妃没有主见,让魏尚宫平日多帮着点郑妃,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郑婉仪脸忽地一僵,看向郑妃:“难道……难道是郑妃?不会的,郑妃素来胆小,不会有胆子害岐王子才对。”


    “这可不好说。”


    郑太后沉着脸,威严瞧着郑妃:“郑妃,你说你以后只能投靠我,说贵妃不可靠,我想着我们姑侄,容你在我这边。未曾想你竟抱着如此歹毒的目的。”


    郑妃慌张瞧陛下。生怕陛下怪她结党营私的罪。


    她又急又气,气过了头,也就狠狠瞪着郑太后和郑婉仪。


    郑婉仪:“魏尚宫,我问你,是不是每一次的行动都是郑妃告诉你的?”


    魏尚宫心知是太后,她知道是太后要诬陷郑妃。


    但眼下她自顾不暇,哪管得了别人。


    当下点头:“是,都是郑妃。郑妃来了长乐宫后,太后给她安排了不少事。”


    郑婉仪:“你怎知是太后给她安排的,而不是郑妃自己想这么做?”


    魏尚宫点头:“是臣说错话。都是郑妃自己想的。郑妃故意说奉太后的意,让臣去找太医问岐王子的病,又让臣找尚食局安排热酒。对了,郑妃又怕岐王子没死透,让臣去清思殿再确认,郑妃不信任臣,她自己后脚也去了清思殿呢。”


    李福琰锐利眼神瞥向郑妃,咬牙道:“你就没话说?”


    郑妃吓得一激灵。


    匍匐在地:“陛下,妾冤枉。”


    李福琰:“说,你冤枉在哪?”


    郑妃脑子一团乱,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


    “妾……妾都不知道太后要妾做什么。岐王子的死妾眼下都是懵的,怎么就跟妾有关了。妾只是听太后的话,太后让妾做什么,妾就做什么。太后说以后魏尚宫就让妾管着,太后让妾吩咐魏尚宫去问问太医岐王子的病,妾就以为太后是关心岐王子。太后又让妾吩咐魏尚宫去找尚食局要热酒,妾还当太后操心接风宴。妾之所以去看岐王子尸首,也是听的太后吩咐。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妾冤枉啊。”


    李福琰指着郑妃,冲郑太后说:“太后当真想把事都推到这傻子头上?是觉得朕蠢,还是觉得整个朝堂都是蠢货?”


    陛下竟然说她傻子!


    郑妃心里郁闷。


    郑婉仪:“要不是郑妃。那会不会是郑妃背后有人怂恿?”


    李福琰脸色阴沉看向郑婉仪。


    郑太后皱眉,瞥了眼郑婉仪,说:“我跟陛下一样,都觉得郑妃是个傻的,应当没脑子做这事。但目前看来就是她所为,我也只能大义灭亲,陛下就将人带回去好好审好好查。”


    郑太后竟然也说她傻?!


    郑妃呕死。


    郑妃又瞪着郑婉仪。


    此人好大的心机啊!


    再忍下去,她说不定要被关进掖庭。


    郑才人当时被关掖庭的惨样她还历历在目。说什么她都不要去!


    “陛下,妾能作证,郑太后回宫前回宫后都一直有和藩王联系,尤其是和魏王!妾还偷藏了魏王写给郑太后的信。陛下不信,您瞧。”


    郑妃说着,从脚底板掏出半张有烧过痕迹的信。


    她呈给陛下,随即挑衅看向郑太后和郑婉仪。


    郑太后无动于衷。


    李福琰看完信,道:“确是魏王笔迹。太后有何话说?”


    郑太后可没有被吓住。


    笑着问:“陛下确认信是写给我的?上头可有署名?信若是从长乐宫里搜出,我无话可说。可这信是从郑妃身上拿出来的。陛下这是要逼着我承认信是给我的吗?”


    信上寥寥数语,魏王偷摸找郑太后,又怎会写上署名,落人口舌。


    信也确实不是在长乐宫搜出来的。


    宗正侍卿觉得此时,自己还是别开口的好。


    好一会儿,李福琰将纸团捏在手心,开口:


    “将郑妃押送掖庭,严加审问。”


    他才转身要走。


    听到殿外禀报:“陛下,贵妃求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最后的弃子 贵妃救急


    李福琰蹙眉看着贵妃走近。


    “来此作何?”


    王静姝给陛下行了一礼。


    “妾见过陛下。”


    “无需多礼。”


    王静姝又给郑太后行礼:


    “妾见过郑太后。”


    郑太后总觉得她来没好事。


    意味深长打量着她不说话。


    李福琰想将她提起来。


    结果贵妃先他一步, 自己起了。


    李福琰挑眉。


    更疑惑了。


    郑太后的脸色当即差极。


    她胆敢自说自话。但郑太后心知这时不是和贵妃起冲突的时候。


    也是因此,刚才郑婉仪想将事情再牵扯贵妃,郑太后很不赞同。牵扯出贵妃, 说不定陛下会不依不饶, 而贵妃也不是个善茬, 那事就棘手了。


    而推到郑妃头上不一样。郑妃是个庶女, 背后无人, 人又蠢,最重要的是,陛下不会保她。


    “长乐宫从不见贵妃的身影, 这时候贵妃前来, 不知有何事?”


    “妾……”


    王静姝突然看向郑婉仪。


    “陛下, 郑婉仪还没给妾行礼呢。妾不来长乐宫,是妾之前身体不适, 怕给太后带来霉运, 不是无故不来。但郑婉仪却是真的从没来给妾请过安。”


    “我……”


    “莫非是觉得有郑太后给她撑腰。故不将妾这个贵妃放在眼里不成?”王静姝打断她。


    郑婉仪:“是贵妃不喜妾,妃子上门都被贵妃请走了。妾自然不敢违抗贵妃的令。”


    “朕知……”


    李福琰才张口, 结果贵妃动作比他更快。


    “郑婉仪是在质疑我吗?我让你明天不来,又没让你明年以后都不来了?那杨美人怎在我殿内?我怎没请杨美人走?分明是你郑婉仪目中无人。”


    贵妃轻轻柔柔说着最犀利的话。


    李福琰心道:她还需要朕说什么吗?


    郑婉仪的手腕被郑太后抓住。


    她咬着舌尖,才咽下这口气。


    王静姝:“既然郑婉仪无话可说。那这事就算了。还是说正事吧。”


    正事?


    他能有什么正事?


    郑太后狐疑。


    李福琰上前,站与贵妃肩旁, 侧着眸子打量她。


    “你想说什么?”


    王静姝不动声色侧开一点, 看着陛下道:“有个机灵的小宫人告诉妾, 说是他看到有人在西侧便门鬼鬼祟祟递了何东西, 随后那人进了太后宫里。妾担心是有人想谋害太后,是以不敢耽搁,这才赶来。”


    李福琰不确定贵妃是不是真的为郑太后着想。


    正迟疑, 听到贵妃又说:“陛下赶紧搜一搜,再耽搁,被贼人跑了就糟了。尤其是太后寝宫,可不能放过。”


    李福琰当下心里有数了。


    点头,发话:“齐珏,带着你的人仔细搜。太后寝宫必要给朕翻过来,找到那贼人不可!”


    “陛下不可……”


    郑太后要阻拦,又哪里拦得住。


    “太后这般阻挠朕,又是为何?”


    听到陛下这话,郑太后当即没了声响。


    那所谓的贼人必定是贵妃杜撰的。贵妃要干什么?


    莫非是借机搜她的寝宫?


    郑太后心知她不可能搜到任何东西。


    继续阻挠,才更显得自己可疑。


    自打进宫以来,郑婉仪总是闲适高傲的脸。


    眼下却有了些慌张。


    她迫不及待,问贵妃:“贵妃说有人向您禀报,究竟何人看到了贼人?”


    “一个宫人说的。说完当然就让他走了。”


    王静姝似突然反应过来:“郑婉仪是觉得我胡说八道,那要不然我把那宫人找来?”


    随便找来一人,人又在她贵妃手里。找来又有何用。


    “贵妃误会。贵妃也是担心太后,就算假的,找一找准没错。”


    王静姝点头:“巧了,婉仪的想法也正是我的想法。”


    郑婉仪不动声色打量贵妃。


    她确定贵妃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让她非来不可。


    贵妃不愿和长乐宫扯上关系,郑太后又几次胁迫。贵妃今日是来落井下石的。


    但她要怎么做?


    郑婉仪看向郑太后,见郑太后脸色还算平静,她也安下心。


    刚才陛下都无法奈太后何。郑妃都拿出了郑太后和魏王来往信函,可就是没署名,在罪证无法确凿前,就是陛下都得灰溜溜走人。


    贵妃又能怎么样。


    怕不是虚张声势。


    须臾后,齐珏带着人出来。


    “启禀陛下,并无贼人踪迹。”


    郑太后和郑婉仪对视一眼,郑太后一笑:“既然没找到人,大抵是那宫人看错了,今日多谢贵妃好意。无事,我就不留陛下和贵妃吃茶了。”


    王静姝也冲郑太后笑:“齐将军似乎话还没说完。”


    郑太后两颊一落,冷冷盯着齐珏。


    “臣确实还有话说。启禀陛下,臣在郑太后榻间铺下找到了这些。”


    齐珏说着,将手里一叠信递给陛下。


    谁都没注意齐珏手里还拿着东西。


    毕竟她和魏王的信郑太后早烧了。


    郑太后还当是本来就在齐珏手里的,是齐珏替陛下拿着的公文。


    从她寝殿榻上搜出来的?


    郑太后想都没想,落下三个字:“不可能!”


    李福琰看了眼贵妃,从齐珏手里拿过一封打开,上头赫然是魏王写给郑太后的信。


    信上依旧没有“郑太后”的名字,但信是从郑太后寝殿搜出来的。


    李福琰将手往旁边一送:“把信全部打开,给太后好好瞧瞧。”


    李得劲动作迅速。


    郑太后瞧着眼前铺开的信纸,想伸手拿,李得劲眼疾手快退后一步。


    “还是奴婢给太后殿下拿着吧。”李得劲笑眯眯道。


    郑太后气得手抖:“这些信都是假的!是贵妃要诬赖我!”


    王静姝惶恐:“太后怎好这般冤枉妾?妾是来帮您抓贼人的,妾又哪知太后宫里竟还藏着和藩王的信件。”


    一顿,贵妃又说:“不过也是,太后宫里怎会有此等东西,莫不是有人借机要害太后,故意栽赃的太后。”


    贵妃转眼看向陛下。


    李福琰刚张嘴,又见贵妃眼神偏移,竟看向了宗正侍卿。


    “还请宗卿瞧瞧信可是真的,还太后公道才好。”


    李福琰道:“贵妃说的是。宗卿,好好看看信是否是魏王手书。”


    “信是魏王真迹。”


    宗正侍卿接连看了几张信纸,随即震惊瞧着郑太后。


    郑太后大怒:“胡说八道。我宫里怎会有这些信?就算信是真的,那也摆明了是有不轨之人栽赃嫁祸!”


    郑婉仪跟着道:“太后说得是。若这信是真的,那太后为何还要留着被人找到,不该烧了清净?摆明了是有人要坑害太后。”


    “也是哦。”


    贵妃蹙着秀气的眉道:“换了妾,要是通敌卖国,那这些信一到妾的手里,妾肯定都烧了,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罪证。陛下,您说呢?”


    李福琰:“那也未必。若是贵妃怕对方反水,留下信件以便拿捏对方的可能性怕是更大。”


    李福琰就见贵妃受惊,拿手捂住嘴,不可置信瞧着郑太后。


    他嘴角忍不住抽抽。


    郑太后和郑婉仪比贵妃更难以置信。


    王静姝又开口:“刚才太后说是有不轨之人嫁祸太后,故意将信放在您的寝殿。妾思来想去,想不通,还请太后解惑。长乐宫都是太后您的心腹,贼人没抓着,可贼人又是如何将信偷藏在太后宫中的?尤其还是偷藏在太后的寝殿内,还是太后日日就寝的榻上,哪个贼人能做到?”


    郑太后哑口无言。


    郑太后扫视一圈,她的人无一例外神色困惑惊恐。


    郑婉仪忽地指着郑妃:“是郑妃所为!”


    郑婉仪抓住郑太后的手:“太后,一定是郑妃,只有她靠近过您的床榻,她还是贵妃的人!”


    “毫无证据,攀诬贵妃。有祥。”


    李福琰沉着脸道。


    “奴婢在。”


    有祥如鬼魅一样出现。他的手苍白,皮包着骨节突出。


    王静姝看过他自己打自己,看似没用劲,却没两下把自己脸打肿了。


    而眼下,郑婉仪的脸转眼布满红痕,如被铁烙过一般。


    郑妃在想自己还要不要站出来喊冤枉。


    她看了眼贵妃,但贵妃没看她。


    不喊,陛下会不会觉得她心虚啊?


    郑妃于是磕了一个响头,高声喊:“陛下,妾冤枉啊。妾是伺候过太后就寝,但妾就伺候过一两回,要说伺候得多的,除了魏尚宫,就是郑婉仪了。妾觉得肯定就是郑婉仪放的!”


    “没有。不是我。”


    郑婉仪说话都不利落了。


    王静姝心下觉不妙。


    都让她少说话。是一点没听进去。


    刚才也是,刚才还好她及时赶到。


    “没有证据的事,郑妃怎好胡言乱语冤枉人。”


    郑妃听见熟悉的声音,头也不抬,忙应和:“是,是妾胡言乱语,妾不该冤枉郑婉仪。”


    郑婉仪:“郑妃这般听贵妃的话是为何?”


    王静姝:“许是郑妃怕也和婉仪一样被掌嘴吧。”


    郑妃:“妾不想被掌嘴,求陛下饶过妾吧,妾知错了,妾不敢了!”


    郑婉仪心知,眼下除了郑太后,谁都不会站在她这边。她说再多都无用。


    她看向郑太后:“太后,无人比妾更知道您是被冤枉的。您必须得让郑少傅,郑侍郎,让满朝大臣为您洗清冤屈,还您公道。”


    信兴许是假的。


    但确实她与魏王有过来往。


    郑太后怕了。


    真的闹上议政殿,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郑太后俯视着跪在脚边的郑婉仪。


    郑婉仪从太后眼里看到了决绝。


    她一惊:“太后,妾是郑瑶啊。”


    她不是可随意当成弃子,毫无所用的郑瑜郑璟。她是被郑家悉心栽培,人人夸可堪当国母的郑瑶!


    “我自问视郑婉仪为亲女儿,你进宫后,我可有哪里亏待了你?我不过是没听你的话,让郑妃留在了我身边,你却嫉妒至此,要置我于死地!你小小年纪,如何这般歹毒?”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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