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王才人隐忍的抽泣声。
而殿内, 陛下眸光温柔,笑盈盈和她说着甜言蜜语。
十一月的天未见凉,刺骨的寒意却从她的尾椎骨一路蹿到头顶。
“姝儿当真觉得朕英武不凡俊气逼人吗?那你再多瞧两眼。”
李福琰后退一步, 转了个圈给贵妃看。
随后, 又说:“你既喜欢, 朕以后见你都这样穿。以前朕觉得这颜色不符合朕威武的形象, 不过既然姝儿喜欢, 朕以后多穿。”
“姝儿可知朕今日来为何?”
王静姝僵笑:“为何?哦,陛下是来瞧公主的?妾把她叫来。”
“不忙。”
李福琰拽住她。
“朕还想和你说说话。你觉得曦宝可是孤单?”
王静姝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是……孤单。不过想来快了, 宫里应当很快有小皇子小公主。”
李福琰皱眉, 愁:“可上回朕答应曦宝, 不会生第二个曦宝。”
王静姝不懂他这话几个意思。
李福琰:“所以朕打算不生公主了,朕只有曦宝一个公主够了。不过, 生个皇子可以。姝儿以为如何?”
“陛下的意思是都想生皇子?可这生男生女如何说了算?”
李福琰:“这事姝儿放心即可。朕问了太医署, 他们自有法子。”
“那真是太好了。”
王静姝假笑。
“真的?你也觉得好?”
李福琰心花怒放,步步靠近贵妃, 直至两人间无丝毫距离。
好不容易王静姝把陛下送走了。
李福琰临走前,也没忘了把王才人带走。
傍晚,四人来贵妃殿。
王静姝刚好要用夕食,被她们成功蹭上饭。
只不过一个个都食之无味。
就连往常贪吃贪喝的郑妃面对眼前的满桌佳肴都兴致缺缺。
“陛下竟然罚了王才人, 陛下怎么会不喜欢王才人呢, 这不可能啊。王才人这样的陛下都不喜欢, 那郑婉仪还有可能吗?”
郑才人懒得瞧郑妃一眼。
和王静姝说:“陛下故意在王才人面前示好你, 这招也太明显了。摆明了是想离间王氏。”
郭淑仪点头附和,压低了声音说:
“没错。当初他也是这么对付崔家的。离间崔美人和崔家,崔美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贵妃可千万别上当。姓王上下虽都是刻薄鬼, 但他更不可信。”
王静姝认真点头。
话说当时听了陛下的话,她还真有点动容。
倒不是她对李福琰多了非分之想,而是她竟然觉得李福琰的话很诚恳。
她其实觉得郑才人和郭淑仪的话牵强。
陛下离间崔家,是因为崔美人是崔氏大宗嫡女,能利用得上。
但离间她和王才人未必吧。
她是王氏旁支,她不得宠,也没生下皇子,这贵妃头衔就是虚的。
别说王司马不买账,王相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利用她有什么用吗?
王静姝清楚自己身在其中,怕是看不清楚。
也许四人的话才是有道理的。
不管怎么样,她就当做这么回事,至少不会出错。
“等找个机会我和王才人解释。就是接下来难办了。王才人出师不利,想让陛下改变想法喜欢上她几乎不可能。”
王静姝头疼。
王才人不得宠,那她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要王才人成了弃子。王家无人可用,她都不用想,王家肯定牟足了劲找她,说不定还会冲曦宝下手。
“实在不行……”
郑才人见所有人都看过来,手指做了个往碗里捻的动作。
郑妃吓得从椅子上歪倒,爬起来吼:“被陛下发现,我们都会被剐了的!”
郭淑仪坐郑才人对面,还嫌太近,挪凳子凑近贵妃,离郑才人又远了点。
“我无所谓。你问贵妃答不答应?”
王静姝:“实在不行,也只能走险路了。他们不就想要个皇子。”
郭淑仪和郑妃震惊瞧贵妃。
都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
王静姝只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药是香的,洒在王才人衣服上,就能让男人着迷?”
郑才人不假思索说:“有!”
“真有?那太好了!”
王静姝接着说计划:“首先,这药不是下在碗里的,不一定会被发现。其次,是王才人自己做的,跟我们没关系。”
郭淑仪又默默把椅子挪了回去,小心翼翼问:“贵妃何时动了杀念?”
王静姝:“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他们王家不逼迫我,当然相安无事。可你们觉得王相会罢休吗?”
王相当然不会。
王才人第一天册封,就要王静姝帮忙邂逅陛下。眼下是挨了打,就算王才人怕了,王相也不会允许她退缩。
而王才人没办法,就只能来找贵妃。
王静姝:“我担心他们利用曦宝。”
这话让四人都警觉。
郭淑仪不再反对:“你说得没错,是王才人咎由自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郑才人:“需要的东西,我可以想办法。贵妃需要时,说一声就行。”
郑妃又急又气,但也知道没更好的办法。
再说她自身都难保。
郑妃抬头,看着贵妃:“郑婉仪呢?这两天她动不动来找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郑才人听到她说话就来气:
“她怎么不找我?你看我理她吗,你也像我轰她两回,她不就不来了?说一堆好话,跟人家姐姐长妹妹短,你是有多缺妹妹?以后你别叫我妹,不然我跟你没完!”
“你怪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办法?”
郑妃苟着腰垂着头坐在椅子里,纯纯受气包模样。
看眼贵妃,不服气又说:“我这是学的贵妃。贵妃不也和王才人和和气气的,你这么说我,莫非也觉得贵妃这么做错了吗?”
“你竟敢挑拨离间我和贵妃?!”郑才人声音尖细怒斥。
“王才人和郑婉仪不同。”
四人看向贵妃。
王静姝接着说:“王才人好哄,我确信我能哄得住。但你们哄不住郑婉仪。”
郑才人和郑妃面面相觑。
又一起瞪眼对方,瞥开眼。
郑才人:“哄不住什么,我是不想哄好吧。”
郑妃:“……我觉得郑婉仪挺好相处的。”
“不对。”
“既然你们能搞定郑婉仪,怎么还能被她气成这样?不应该畅快吗?可见你们就是搞不定她。”
郭淑仪又看向郑妃:“而她还搞定了郑妃。”
郑妃和郑才人倒吸凉气。
王静姝:“覃朝女娘十四五岁婚配,再晚,也就十七八,可郑婉仪一直到十九都从未接触过媒媪,可见他们家是一心要将郑婉仪送入宫的。可郑家女娘不算少,为何一定要郑婉仪,你们想过为什么?”
四人皆震愕。
郑妃:“我知道,我问了她,她说因为她长得是姐妹中最好的。”
王静姝看向郑才人:“你亲妹也长得好。”
几人都看向郑才人。
可不是,郑才人是真的肤白貌美,胸大腰细,尤其和郑妃站在一起,都把郑妃衬成了丫鬟。
郑妃看了眼,撇过头:“那为什么父亲不留她?”
王静姝没说话。
几人忽然反应过来贵妃什么意思。
郑妃幸灾乐祸:“我知道了,父亲也觉得她没用。”
郑才人当然也反应过来,她气炸。
不过她只针对郑妃:“你用‘也’的意思是不是也把自己包进了没用的东西里?”
郑妃眨巴着眼,笑不出来了。
郭淑仪看着贵妃:“贵妃的意思是,郑婉仪不简单?”
“嗯,没错。”
王静姝:“而且一开始郑才人就和郑婉仪闹僵了。就算你们帮她上位,也留了嫌隙。她,只能出宫。”
郑妃垂着头不语。
郑才人急着问:“那要怎么做?总不能我们想她出宫,她就能乖乖出宫啊。”
“这事不着急。再想办法。”
王静姝看郑才人:“那药容易弄到吗?要是不容易,你想办法先弄一点,我怕到时候来不及。”
“放心,你想要我就有。”郑才人神秘得意说。
第二日一早,王静姝去探望王才人。
一张姣好的脸被打成了猪头,王才人都打算好,这几天绝不踏出门槛半步。
闷在屋里,是越想越心塞。
她进宫前想得可美了,谁知道进宫的第三天就挨了罚。
尤其陛下显而易见的厌恶她。
想到要在宫里孤苦一辈子,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甚至想不通。
她明明摸清了陛下的喜好,陛下最常夸人的话就是“倒是机灵活泼”,说明陛下中意这样的人才对。
陛下又不喜欢温柔知礼的惠妃和柔弱胆小的贵妃,也不喜欢张扬跋扈的郑才人,更不喜欢一板一眼的崔美人。
除开这些,就她的性子最符合陛下的期许。
可她还是不行。
她究竟哪里错了?
贴身婢女盈月道:“娘子,你说会不会是贵妃要害您?”
王才人压根没有想到这一点。
但眼下被提醒,她才深想。
盈月又说:“昨天奴婢在殿门口,亲耳听到陛下冲贵妃说替她报仇了。您就没发现陛下自进殿,眼神就没离开过贵妃身上吗?”
王才人也想到父亲和她说的话。陛下从未宠幸过其他妃子,唯独贵妃生下了长公主。
莫非她真的上当了?
“贵妃到——”
随着通报声,王静姝轻柔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明华,我能进来吗?”
听到声音,王才人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多疑了。
门打开,王静姝一眼看到冲自己行礼的王才人,
她疾步上前,泪簌簌而落。
“对不起明华。我……我就知道我不该瞎出主意。是我没用,明华。”
“贵妃放心,我没事。”
王才人糊涂了,看了眼盈月,盈月冲她摇摇头。
王才人吃了两块贵妃给自己送的点心。
“果然是宫里的手艺,可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等明天我再让人送来。”王静姝笑着说。
“只怕明华连累了贵妃姐姐。”
“这话怎么说?”王静姝眨眼狐疑问。
王才人:“明华能看出来陛下喜欢贵妃姐姐,贵妃姐姐又替陛下生了唯一的公主,明华发现这宫里压根不需要明华。王家有贵妃姐姐一个就够了。”
王静姝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傻丫头。”
骂了句,王静姝才又压低了声音说:“你难道还没发现吗,陛下这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可知郑妃和郑才人,陛下提了郑家庶姐为郑妃,而郑家娇惯长大的嫡女却只册了一个才人。情况与我们姐妹俩是何等的相像。”
一顿,王静姝又说:“不过,你年纪小,看不出是正常的。日后就知道了。”
“竟是这样?”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装病?”
这话让王才人震愕不已。
前朝后院只知道贵妃生病,但不知道贵妃装的病。还以为贵妃又病愈了而已。
王静姝将自己如何装病骗陛下的经过告诉了她。
“……后来事情穿帮,他跑来大发雷霆,放话要废了我。但后来兴许是觉得我还有用,没有废我。再后来,他看我冥顽不灵,索性将公主锁在了紫宸殿。那几晚你可知我多煎熬。”
王才人拿了绢子给她抹眼泪。
王静姝屏了屏,才又说:“我的曦宝从未离开过我一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凶孩子了,曦宝哭得呀。一晚上哭了三回,哭得我这为娘的心都碎了。”
王才人揪心问:“那后来呢?”
“后来他嫌公主哭闹,把人放了回来。我的曦宝原本肉乎乎的脸都瘦得长出下巴来了。”
贵妃的语气和表情太过都太过真切,彻底打消了王才人的疑虑。
就连盈月,都折服。原来是这么回事呢,贵妃还真是可怜。
王静姝看她信了,打算打道回殿。
“行了,不说了,都是糟心事,没必要污了你的耳朵。你好好歇着,等好了你随时来姐姐殿里。姐姐回去洗把脸。别送了。”
“贵妃姐姐。”
王静姝身形定住,转头:“怎么了?”
王才人站到贵妃面前,附耳说:“我们姐妹不能都折在宫里。还请姐姐再想想法子。”
王静姝后退两步。
脸色为难说:“明华,不是姐姐不答应你。而是……姐姐也无能为力。我真的是好怕,能不能算了?”
贵妃满脸的为难,满脸的惶恐和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迎新宴 “陛下,明
王才人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贵妃:“贵妃姐姐,我们与王家是一体的。身为王家的女儿,我们当然要为王家做贡献。王家倒了, 我和姐姐也难好。而姐姐就算当了贵妃, 没有王家, 也只会是一个空壳, 姐姐说呢?”
王静姝一脸的恍然大悟, 连连点头:“妹妹说得是。”
王才人一笑:“那还请姐姐想想办法。明华初入宫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靠贵妃姐姐了。”
接下来的几日, 王才人没有来贵妃殿。
其他妃子倒是来了, 王静姝头几天还装装样子迎一迎, 后面索性丢给永明凤苦。
她都让她们别来了,说了几次都不听, 她能有什么法子。
新妃们主要是想来和贵妃培养感情的。
拉帮结派才能活下去不是。
但贵妃不给面子。
起先还有十来人, 隔一天,只剩八个, 又隔两天,只剩五个了,最后只剩下萧美人一个孤零零坐在明堂里喝茶。
都把永明感动了。永明陪着她一起闲聊嗑瓜子。
顺便把萧美人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萧美人,京兆府偏县县尉之女, 年方十六。
若说贵妃是严冬枝头的小白花, 那萧美人就是春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聊着聊着, 永明都忘了她是美人娘子, 还当是新入宫需要她关照的小宫女了。
王静姝好几天没动静,还是王才人忍不住。
第六天上门来瞧贵妃。
和萧美人一起站在殿门口。萧美人懂事,说自己落了东西, 和开开心心说了声,转头走了。
“一直没等到贵妃姐姐消息,明华不放心,过来瞧瞧。姐姐,可是出事了?”
王静姝知道躲是躲不过了。
“没有。就是我这心慌得厉害。我这……上回我趁着陛下来看公主,提前把你喊来,结果害你被罚。这回可是下……”
王静姝忽然顿住,又说:“我要是再出错,怎好向王相交代。”
王才人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看向贵妃时,又是甜美乖巧模样:“不怕,有父亲在,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姐姐看我的脸,已经好了,也不疼了。陛下其实也没下重手,肯定也不敢的。刚才姐姐说下了什么?”
王静姝没说话。
王才人盯着她,追问:“是下药吗?什么药?”
王静姝一咬牙,示意她附耳过来。
两人接头交耳好一会儿。
王才人脸上有思索,眸光越发闪烁。
“是凶险。但也没有别的法子。小心些这事能成。”
王才人抓住贵妃的手:“若事成,贵妃姐姐就是王家的大功臣,我定告知父亲此事。”
王静姝高兴,连连点头。
按礼制,宫里前两天就该办迎新宴,奈何陛下几次说没空,尚仪局只得一拖再拖。
尚仪女官硬着头皮第三次请示陛下,没想到陛下痛快答应了。
迎新宴办在紫宸殿西偏殿。
惠妃主礼,尚仪局总负责,其余尚食局等五局协调。
迎新宴当日,整个后宫都到齐了。
包括贵妃。
惠妃见到贵妃,眼里有惊喜:
“我还当贵妃真的不来呢,原来是和妾开玩笑的。”
王静姝小人之心,觉得惠妃就是在告诉大家,她贵妃骗了她惠妃。
“公主淘气,贪玩,我是实在走不开。但我回头又一想,惠妃娘子第一次办的场面,总不好失了礼。”
要是一个月前,贵妃说这话,大家伙肯定觉得是借口。
但眼下嘛。还真是。
公主确实淘气了些,竟然不好好上课,让侍女掩护她跑出去玩。
放在三岁出头的女娃娃身上,都能用无法无天来形容。
李福琰刚好走来听到这话,无视众人行礼,冲贵妃道:
“朕的公主还小,淘气贪玩都是应该的。李尚仪。”
李福琰又看向卑躬屈膝的李尚仪:“公主无缘无故怎会逃课,必定是你的人不中用。朕命你换个合公主心意的,若是下回公主还是不喜欢,那朕也换了你。听见了吗?”
“臣……臣听见了!”
“去吧。”
李尚仪告退。
李福琰再不看李尚仪一眼,冲惠妃道:“开始吧。”
说着,大步冲上首坐席去。
“是。”
王静姝瞧着陛下背影,跟上。
待陛下落座。王静姝和惠妃才一左一右跟着落座。
新妃此时络绎进殿叩拜,李尚仪依次高声唱名。
等所有新妃名字报完,新妃们冲上首三拜大礼。
拜完陛下,拜贵妃。
王静姝听到新妃们喊自己,是真没想到。
她看眼惠妃,心想惠妃会不会以为她是为了这一刻才要来的?
惠妃感觉到贵妃的眼神,转过头来,冲贵妃微笑一点头。
王静姝投桃报李也冲她一笑,再抬眼,看向上首,发现陛下也正微笑看着她。
陛下的笑容要难猜多了。
王静姝假装揉眼睛,瞥开眼。
李福琰却误会了,以为贵妃是被眼前一幕感动的。
他也很感动。被自己感动的。
他没有辜负她们母女。
“朕说到做到了,姝儿。以后,朕会给你更好的。”他在心底默默说。
然后又想到贵妃不领情。陛下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糟心事,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美人身上。
“贵妃。”
惠妃忽然冲王静姝挤眉弄眼。
王静姝没懂什么意思。
惠妃尴尬一笑,只好说:“还请贵妃训话。”
王静姝一动不动坐着。眼睛都不会眨了。
心里正埋怨惠妃多事。
李福琰瞧着尴尬到抠手的贵妃,开口:“惠妃训话吧。”
“是。”
惠妃应了声,便有条不紊,叮嘱众妃谨守宫规,和睦三宫的话。
是个人看着,惠妃都比贵妃更有派头。
而在新妃眼里,她们果然没搞错,惠妃果然比贵妃更得宠!
连正宫训话,陛下都让惠妃来呢。
下一刻,殿内奏乐,歌舞起。
新妃们依次向陛下和贵妃敬酒。
排在末尾的郑才人借机走到贵妃身前,又瞥眼跟在身旁一道上前的王才人,然后冲贵妃傻乐。
“贵妃千安。”
王静姝一碗水端平:“安,大家都安。”
见王才人率先到了陛下跟前。
郑才人脸才一落。
哎呀,她怎么忘了,要先给陛下敬酒才是啊!
不过算了,陛下也发现不了她这个人。
接着,只不时盯着王才人的身影瞧。
李福琰未起身,八平四稳坐于御榻间,只在王才人过来前,捡起酒盏,含笑望着她,饮尽。
这已经是他喝下的第不知道几杯了。
他支着头:“不知为何,朕竟有些头晕。”
惠妃关切道:“陛下可是醉了?”
“胡说。朕在军中时,喝十坛都不会醉。眼下才多少?”
惠妃上前要搀扶陛下,结果被李得劲给挤开了。
“陛下,您既然不舒坦,那咱回了吧?”
李福琰点头,起身,丢下一众宫妃走了。
“这是谁掉的?”
王才人眼尖发现脚边一物,捡起来。
郑才人上前,看了眼道:“这貌似是陛下之物?没错,我看陛下佩戴过。”
郑才人目光先是路过惠妃,马上又挪开,看向了贵妃。
“贵妃瞧,陛下掉的。这可怎么办?”
王静姝:“还不快给陛下送去。”
“是!”
郑才人将荷包塞进王才人手里:“你捡的,你还不快给陛下送去。”
“是。”
王才人一福身,埋头加紧脚步往殿外跑。
惠妃一脸的担心:“她初来乍到,不会冲撞了陛下吧?”
王静姝发现惠妃是看着自己说的。
她刚要张嘴,就听惠妃又说:“不过既然是贵妃的妹妹,想来和贵妃一样知礼懂事。”
不用问,王静姝也知道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紫宸殿寝殿门前廊檐下,王才人总算追到了陛下。
“陛下,您的……”
王才人冲上前,扑到了陛下身前,才想起来,她要行礼。
“陛下,妾失礼。请陛下恕罪。”
浓烈的花香沁入李福琰鼻下。他揉了揉鼻子道:“起吧。”
王才人起身,瞧了眼陛下,发现陛下两颊微红,眸光泛着水雾。
她上前两步道:“这可是陛下的东西?”
李福琰垂眸看向那只素锦香囊。
他伸手接过,仔细打量:“你怎知这是朕的?”
王才人想到贵妃说的,她确定陛下有过这样一只香囊。
心下放了心。
“妾看着陛下掉下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妾眼花。”
王才人迟迟等不到陛下说话,忐忑开口:
“可是妾搞错了?它不是陛下的?”
“你在哪捡的?”
李福琰不答反问。
王才人:“就偏殿内。它掉在了御榻下。”
“是朕的,你没搞错。”
李福琰将香囊藏进袖中,转身要走。
她不能让机会溜走。
“真的吗?那陛下可要赏赐妾?”
眼下的王才人俨然就是一个灵动活跃的小娘子。
“你想要什么?”
李福琰转身,背着殿内的光,王才人总感觉瞧不清陛下脸色。
“赏赐什么都行。只要是陛下赏的妾都喜欢。”
“朕考虑一下,你进来吧。”
王才人欣喜若狂。她马上要成功了!
寝殿内。
李福琰脚步未停,行至榻侧玉妆奁边。
李有吉见状上前:“陛下找何物,奴婢帮您。”
李福琰没出声,只动作连贯从盒底暗格内掏出一只藕紫香囊。
他又拿出袖中的对比。
王才人发现两只香囊竟一模一样!
王才人忍不住咽口水。
不会被发现了吧?
又一想,兴许是陛下就喜欢这样的香囊,兴许陛下有很多个也说不定。
她要是穿帮了,陛下哪会让她进殿。
她一定不能慌。
错过这次机会,下回就难了。
兴许是她离陛下太远了,靠近的时候又太短,所以药效没发挥出来。
王才人冲着陛下的背影挪脚上前。
李有吉见状,默默退到殿门旁。
王才人心道李有吉还挺有眼力见。
等哪天,她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王才人伸手,揽住陛下的腰身。她欣喜发现,陛下没有推开她!
她又将头靠在陛下背上。
陛下不愧是练武之人。
“陛下,明华钦慕你日久。今晚可以不走吗?”
李福琰只是打量着两只手里的两个香囊。
表面看着像,但也没有特别像。
他还是喜欢以前的。新的这只针脚潦草的,显而易见是赶工赶出来的。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哐当”一下被推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下药 “是贵妃!
王才人受惊吓, 松开陛下。
看向殿门口,看到了脸色阴沉,正带着人冲自己走来的惠妃。
“把王才人拿下!”
瞬时惠妃身后的两个内侍冲出来, 将王才人的手绑在身后。
“陛下救命!惠妃要杀了妾!”
李福琰转身, 却是没瞧王才人一眼, 望着惠妃问:
“太医呢?”
惠妃:“在门口, 妾都安排好了。妾这就叫人进来。”
王才人眼里的光渐渐消散。
等到太医为陛下把了脉, 太医亲口确认陛下圣体中毒药时。
王才人眼里又只余恐惧。
“快替陛下解毒!”惠妃担心喊。
李福琰没有质问王才人。
而是喊话:“齐珏。”
齐珏从门外跳进来。
“臣在!”
“王相纵女行刺朕,罪无可赦,带着你的人将王相府邸围了。有抵抗者, 斩杀。”
“臣遵旨!”
王才人眼看着齐珏离开, 她大喊:
“陛下, 这事跟父亲没关系。这不是父亲让妾做的。陛下误会了!陛下快让人回来!”
李福琰恍若未闻。
在李有吉的伺候下,更了衣。
惠妃瞪着王才人:“你好大的胆子, 就凭你才进宫, 又哪里有本事弄来毒药,想出这毒计。除了王相与你里应外合, 还能有谁?”
“是……”
王才人不敢说。
她要不说,贵妃兴许还能救她和王家。
“不是,陛下误会,就是妾, 妾也不知道这竟然是毒药, 妾就闻着好闻。妾年纪小妾不懂事, 陛下恕罪啊!”
惠妃看向陛下:“陛下, 若是王氏其他支协助王相,这该如何是好?可要父亲协助齐将军?”
“她又不是下的砒霜。朕也不是暴君。”
李福琰瞥了惠妃一眼。
惠妃感觉自己被看穿一般。
她浑身僵硬,不敢再言。
惠妃又将眼神望向王才人。
“陛下仁慈, 不屠王家三族。但不代表你父女能活命。你损害陛下圣体,是铁板钉钉的死罪,谁都救不了你。老实交代,兴许你家中姐妹兄弟能改判个流放。”
谁都救不了她?
是啊,贵妃她没权,也不得宠,拿什么救她?
陛下摆明了是要她王家死。
“是贵妃!”
王才人铿锵有力道。
“陛下,妾没撒谎,就是贵妃要妾这么干的。妾不知道什么合香露,妾又才进宫,妾年纪小,哪敢对陛下行不轨。是贵妃说妾跟她进宫都是为了王家,妾答应她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怎么可能是贵妃?”
惠妃瞧一眼陛下,又瞪向王才人:“你敢攀诬贵妃,罪加一等!还不老实交代。”
“妾没有撒谎。真的是贵妃。贵妃不让其他人去请安,但常邀妾去。”
惠妃为难瞧着陛下。
“将贵妃叫来。”
李福琰道。
惠妃意外。
没想到陛下这么痛快。
她好奇陛下要如何惩治贵妃。
死罪怕是不可能。
关掖庭吗?
还是废了贵妃之位?
他就算再喜欢一个女人,但那个人想要他的命。他又如何会留?
惠妃好奇极了。
王静姝进殿时垂眸低首,头上的金步摇都未晃动一下。
惠妃关切道:“贵妃可知王才人给陛下下毒药,王才人又说是您怂恿的她,可有这回事?”
“没有。”
贵妃声音轻柔,又坚定。
惠妃一怔,似是没想到她抵赖的这么干脆。
“可王才人说是您胁迫的她。”
“妾这么做图什么?”
王静姝:“有些话今日怕是不得不说了。怕是要让惠妃见笑。潜邸时妾受王家不堪其扰,是以进宫后妾一直躲着王家,家中来信妾只读不回,家中求见,妾也从未答应过。妾只想在这后宫安稳度日,又如何会指使王才人?惠妃不信的话,大可仔细调查,看我所言是否。”
惠妃看了眼陛下,慌忙解释:
“妾并非怀疑贵妃,只是王才人说是听从贵妃之令,以示公正,陛下才不得已请贵妃跑这一趟。妾也只是想为陛下分忧,贵妃不要误会才好。”
“没有误会惠妃娘子。”
王静姝无波无澜道。
惠妃忍不住又看向陛下。
没见陛下有反应,心底才松口气。
惠妃看向王才人:“大胆王才人,你敢攀诬贵妃。再不说实话,等陛下查清此事,你和你的王家都得死!”
王才人来回看看几人,视线落在王静姝身上:
“贵妃表姐,我没想出卖你。可是陛下派人拿了父亲,我不能置王家于不顾。表姐承认了吧,您是贵妃,又育有公主,陛下肯定会网开一面的。”
王静姝发现王才人的脸还是很稚嫩的。
之前人妆容完美,她没觉得,但眼下,慌张害怕的王才人才有了点小孩的样子。
可小孩也是会害人的。
且害起人来更不择手段,更恶劣。
还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她自己顶顶聪明。
王静姝看着王才人:
“可是因为我不肯答应帮你忙,你怀恨在心?但我真的只想偏安一隅苟活,求你们,放过我吧。”
贵妃的神情惶惶又无奈,一副被迫走投无路样。
王才人愣住了。
而后来回看着陛下和惠妃,喊:“我没撒谎,合香露就是我在贵妃殿时贵妃给我的!她亲手给我的!”
“你说是贵妃给你的就是了?空口无凭就是攀诬。攀诬贵妃你罪加一等!”
惠妃道。
王才人绞尽脑汁想。
还真的被她想到了:“是郑才人给的贵妃!那天妾去贵妃殿时,郑才人刚好从贵妃殿出来,和妾擦身而过。妾闻到了和合香露一样的味道!陛下只要现在去郑才人那寻找,或是问讯郑才人,肯定有发现。”
李福琰看了眼贵妃,下令:“有祥,去办。”
“奴婢这就去!”
有祥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王才人眸光愤恨又得意盯着贵妃。
她不信,郑才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算到会东窗事发,将痕迹清理了。
贵妃过来前,也肯定来不及通知郑才人。
合香露味道极浓,哪怕是空瓶放在一处,那一处的味道也极难散去。陛下肯定能找到。
两刻后,有祥回来。
“陛下,奴婢搜了郑才人处,并未发现合香露的痕迹。奴婢也问了郑才人,郑才人说不知。”
王才人傻眼了。
不死心,问有祥:“哪都找了吗?会不会没找清楚?床底下,柜子里,兴许才人殿有暗格。对了,郑妃屋子里找了吗?”
被质疑,有祥很不高兴。
沉着脸落下几字:“奴婢哪都找了。”
王才人不知道有祥,但惠妃知道。
有祥是陛下的人,有祥不买自己的账,也不买贵妃的账,平时再大的好处他都不放眼里。只听陛下一人的话。
有祥不会撒谎。
王才人又转而看向陛下:
“陛下,郑才人肯定没说实话,要是把郑才人抓起来严加审问,兴许才管用。”
有祥道:“回陛下,奴婢审了郑才人的。”
“都没抓起来,怎么审的?”王才人质疑。
王静姝看了眼有祥。
知道有祥是对郑才人下了手。
她也松了口气。
连有祥都没找到。那看来郑才人真的安排妥了。
有祥咬牙切齿说:“奴婢当然是好好审的。王才人不信,让陛下砍了奴婢的头如何?”
王才人被有祥脸上的狠劲吓得表情乱飞。
李福琰开口:“王才人还有何话说?”
王才人没有话说了呀。
她以为的万无一失,没想到轻而易举被识破,还被贵妃反咬一口。
眼下她脑子一团乱麻,无从理起。
可不甘心是真的。
王才人瞪着贵妃,将这些天和贵妃谈的小话不论巨细想到哪说到哪。
“……真的是贵妃给妾出的主意,那天也是贵妃得知陛下会去贵妃殿,通知妾去的,贵妃还让妾按照惠妃的样子打扮,说是陛下就喜欢惠妃这样的。”
惠妃脸色古怪。
王静姝冲看着自己的陛下道:“陛下,王才人怕是吓疯了。要不然先关起来再说?”
李福琰:“有祥。”
“是,陛下!”
不用问,有祥也知道要做什么。
当即命属下将王才人拖出去。
王才人嘴里还在快速吐露:
“……是贵妃说,陛下看上妾,就继续进攻,要看不上,再下药……”
“陛下,她在胡说八道。”
王静姝和陛下说。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才人的声音慢慢听不见了。
王静姝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地。
惠妃呆呆站着。
直到陛下道:“都下去吧。”
惠妃行了礼,退下。
又听到陛下道:“贵妃留下。”
惠妃身形僵住,一顿后,双腿僵硬往外迈。
直到踏出殿门,她回头,看到陛下已经站到了贵妃身前。
她听得清楚:“你当真觉得朕喜欢惠妃?”
殿门在她身后合上。
走出廊下十余步时,惠妃又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她回头,看到了李得劲带着好几个内侍鱼贯从殿门出来的身影。
殿内。
“陛下莫不是还怀疑妾……”
王静姝一句话没说完,就看到一张大脸压迫而来。
她的头还被禁锢住,躲无可躲。
滚烫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后颈。
王静姝喘不过气来,她心想憋一会儿,这人总会放开她。
岂料那只手从耳后一下探进了她衣服里。顺着腰一路往下,王静姝赶忙抓住他胳膊,想将那只手拿出来。
李福琰压根不给她机会。
“朕原本打算慢慢来,可朕如今没了信心。朕等不及了。”
李福琰说着,拦腰将她扛起。
王静姝吓一大跳,惊叫一声。
头晕目眩后,她发现自己竟然上了御榻。
没等她爬起来,李福琰又欺身而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素锦香囊 “别人都送
“朕多久没有碰你了?你可知朕想你都要想疯了……”
“姝儿, 给朕生个小皇子吧。”
他说这话时,王静姝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更癫狂。
王静姝尝过舒坦,刚一开始她很快进入, 躲不过, 那就欣然接受。
但两刻后, 这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滚烫黏腻的汗, 她都分不清是谁的。
她只想推开他。
又后来,她双手无力撑着他的胸膛,连推开的力气都没了。
王静姝被渴醒, 发现帐中黑的。
尤其一双臂膀搂紧了她的腰, 手掌还在她最敏感的地方!
捏了几个时辰还不罢休。
她确认身边的呼吸是均匀的。
伸脚就是一脚。
呼吸停了。
王静姝赶紧闭上眼。
直到又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累半天, 才将那条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
等喘了两口气,她才爬下床。
这里不是贵妃殿, 尤其帐内不用挑灯看也知道多狼狈。
两人办事时, 李福琰从不喊人清理。
这习惯,还得从潜邸, 她第一次和他办事,李福琰就打算叫李有吉来清理。
被她拒了。李福琰还算体贴,这之后都让李有吉他们呆在外边。
榻上会脏,王静姝自己收拾。
但昨天, 这人不厌其烦, 她后来直接睡过去了, 一直到眼下。所以可想而知榻上的情景。
王静姝探头一看, 帐外有亮,但没人。
她小心起身,偷偷摸摸挪到桌案前。拎茶壶倒水时也小心翼翼, 尽量不惊动外面守着的人。
灌了两杯凉茶。舒坦了。
她这才左右四顾,打量起紫宸殿的寝殿来。
王静姝来过紫宸殿,但没来过紫宸殿的寝殿。
曦宝说陛下的寝殿特别大,大到她说话有回音。也特别黑,要李有吉点许许多多的灯都照不亮一点,要许许许多多多才能。
这么一瞧,王静姝发现还真是。
就说这茶桌离得床榻就很远,她可是走了一路。
王静姝盯着床榻发呆。
她纠结,是要就这么站一宿,还是回去睡觉。
她嫌弃人,更嫌弃那张脏兮兮的床。
可这殿里阴森寂静,到天亮还有一会儿,也未免太难熬。
尤其要是被发现,不得了。这人最是小人之心。
王静姝决定还是回去躺着得了。
轻手轻脚往回走,还没掀开帐帘。她被妆奁上的一样东西晃了下眼睛。
她好奇挪上前两步,发现是两块紫色的绢子。
马上又发现不是,走过去拿起来。
这才看清楚,这不是绢子,是两个藕紫色的素锦香囊。
这熟悉的手感,这熟悉的走线。
王静姝只觉背脊发凉。
她缓缓转头,看向御榻。
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场景。
“别人都送了,姝儿要送朕何物?”
六皇子竟然开口求她给自己送礼。
当时王静姝没什么钱,她手里有的都被拿来各处打点。没办法,就给六皇子送了一个亲手做的香囊。
她第一次做,整整做了半个来月,可能天赋异禀加上她态度认真,总之做的很像模像样,李福琰喜欢得不得了,还说要日日佩戴。
但没过多久,王静姝再没看到过那只香囊。
还以为他丢了。
时隔七八年的今日,她竟然又看到了。
有谁会藏着一只难看的香囊这么多年?
所以王静姝又做了一只香囊,让王才人“捡到”,去“物归原主”。
她想着,陛下要看到,顶多觉得眼熟,只要眼熟就够了。
可她没想到,那只香囊他藏了这许多年!
也就是说,他知道香囊都是她做的?
他也知道了,王才人没撒谎。
王静姝瞪着御榻。
在想,现在去掐死他,有几分把握。
王静姝一步步靠近御榻。
掀开帐帘,里面的人依旧睡得香。
她爬上去,手顺着顺滑的铺面一路过去。
还没碰到人,她一下愣住。
接着,手在床铺上摩挲了一把。
是干净的?
谁换过了?
王静姝又摸自己身上。
发现寝衣也是新换的。
她身上也不黏糊,有谁给她擦过。
他找人换的吧?
不会是让李有吉?
王静姝想都没想,又踹出一脚。
这回真把人踹醒了。
王静姝倒下装睡。
晚了。
李福琰伸长臂,揽过她。
王静姝趴在他身上,不敢动。
“放心,榻上干净的,朕收拾了。你安心睡即可。”
王静姝问:“那妾的衣服……可是李有吉……”
还没说完,被打断:“想什么呢,朕怎可能让他碰你?朕给你换的。”
李福琰忽然也不想睡了。
“你要睡不着,那不然朕陪你。”
王静姝闭紧眼,不作声。
李福琰戳她腰窝都没用。
无奈,只好搂着她,也闭上眼继续睡觉。
他什么目的?
明明知道她是害他的凶手,却当做不知道。
莫非是太想除去王相,凶手才只能是王才人?
她如果这时候主动认错,兴许他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如果不解释清楚,今天的事就是一颗随时被爆的雷。
既然认错,她当然得拿出诚意。
李福琰被踹醒,感知到手下的绵软,本来就心猿意马,没困意了。
但他昨天没打招呼强留了她,再来一回肯定遭埋怨。
他只好忍下浑身的躁意。
但哪里说忍就能忍住。
正打算背过身去,一只手如羽毛一样落在他腹上。
李福琰望着帐顶,喉结滚动。
“怎么,不睡?”
不走心的话刚落下,清凉的柔软覆在了他唇上。
李福琰定睛瞧着眼前的脸。
“干什么?”
没等她回应,他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王静姝难得的主动。
搂住他脖子,主动去亲他。
李福琰当然比往日更激动。
隔着寝衣一通莽,又迫不及待去脱贵妃的衣服。
王静姝也主动脱他的。
障碍终于全部解除。
下一刻,意料中的酸胀却没有到来。
王静姝只感觉有谁在怼她。
怼了好几下,……都没怼成功。
王静姝下手一探,惊呆了。
李福琰看清了贵妃眸子里的震惊,身形僵住,脸红脖子粗。
王静姝反应极快:“陛下,没事的。兴许是昨晚累着了。等休息好,就好了。”
“对不起姝儿。”
说完这话的李福琰,转身背对着床里,不再动。
他对她愧疚?
那岂不是更好说话。
王静姝轻拍他肩膀:“陛下,妾不介意,真的。”
“陛下……”
又拍了好几下,李福琰才转过身来。
“相信朕,没有下一次。”
王静姝连连点头。
“妾相信。”
一顿,她又说:“有一件事,也请陛下相信妾。”
“何事?”
“妾撒谎了。其实是妾给王才人出的主意,合香露确实是妾给王才人的,那香囊也是妾绣了给王才人的。”
王静姝发现陛下脸上并无意外,果不其然,这人早知道了。
“妾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摆脱王家。妾受够了被王家摆布的日子,就想了这样一个馊主意。”
李福琰意外她主动说起这件事。
“然后你就让王才人给朕下药,朕要没察觉,岂不是就遭殃了。”
“陛下放心,合香露没毒,不会对身体有害。妾知道陛下不喜王相,所以也不想宠幸王才人。但实话说王才人长得不错,事后不让王才人有孕,王相也得不了好。”
王静姝说得认真。
“辛苦贵妃这么为朕着想。”
李福琰道。
王静姝确认,他在阴阳怪气自己。
又说:“当然,妾更指望陛下会发现。果不其然,陛下英明神武,王才人才近身,陛下就发现了猫腻。妾这时候主动招认,不迟吧?”
“朕原来也没想怎么着你。”
王静姝假装震惊:“陛下知道是妾做的?”
“你以为你的伎俩有多高明?”
王静姝脚痒,又想踹他了。
“此事与你无关,是王才人一人所为,可是记住了?”
“是,妾记住了。”王静姝连连点头。
李福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欲言又止。
王静姝立马说:“陛下放心。妾绝对不将今天的事说出去,也包括陛下的事。”
李福琰懒得说了。
她都不在乎,他有什么好说的。
说不定,她还以为是他不行,才没宠幸其他人的。
李福琰起身更衣时,才发现腿有点疼。
抬脚一看,发现左小腿青了一大块。
李得劲“哎哟”一声,“陛下这是怎么搞的?”
王静姝在帐中,装睡。
听到他说:“不当心绊了下,无碍。”
半个时辰后,王静姝起来时,发现那两个香囊都不见了。
贵妃殿。
四人早聚在贵妃殿前,见贵妃回来,眼前一亮,簇拥着贵妃进殿。
等门关上。
郑才人迫不及待开口:“陛下拿你当了解药啊?贵妃还好吧?”
王静姝被她盯得发毛,拢了拢披帛:“死不了。”
郑才人:“那药很厉害。”
郭淑仪好奇问:“你怎么知道?”
郑才人有些生气说:“那药是我弄来的,我当然知道了。”
“陛下他……”
王静姝想说陛下吃了解毒汤的。
昨天她看到太医也在,是料理完王才人,才发的兽性。
但解释了,又会有更多的问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郭淑仪问:“王才人会有何下场?”
昨天陛下还去搜了郑才人住所,但一无所获。
贵妃留宿紫宸殿,王才人被宫正司带走,什么情况一清二楚。
王静姝:“进掖庭。陛下主要想对付的是王相。”
郑才人:“王相会怎么样?听说昨晚王相带着两个小儿子和跑了。”
王静姝吃了一惊。
半晌,说:“不逃,不一定有生路,但逃了,被抓回来,一定没生路。”
王静姝看向素儿:“送信出宫,让他们千万别帮王相。”
素儿不动:“可娘子,咱们主动联系了家里,转头家里肯定又要烦您。”
王静姝当然知道。
但她狠不下心。
她不止一次痛恨自己的懦弱,心软,可有什么办法。
“去吧。”
“是,奴婢知道了。”
素儿转头去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入宫探望 “我是弃妃
郭淑仪:“王相可是王氏嫡支。他要倒了, 王家,不对,是整个王氏知道和你有关, 说不定不会放过你。”
王静姝头硬说:“反正我在宫里, 有本事来宫里杀我。”
“杀你不可能。已经没了王相, 他们是不会允许再失去一个贵妃的。但他们肯定也不会让你好过。就算咱们在宫里, 贵妃也要当心。”
郭淑仪脸色凝重提醒。
王静姝点头。
“昨天的事, 我们猜想是惠妃和陛下里应外合。”
说到最后四个字,郑才人竖着眉咬牙切齿说的。
王静姝打量郑才人:“昨天有祥对你做了什么?”
说到这事,郑才人还心有余悸。
捂着胸口说:“有祥恐吓我。说我不招, 被抓住, 不止我, 郑家上下都会没命。哼,我怕他吗?反正他最后气冲冲走了。”
有祥竟然放过了郑才人?
王静姝意外。
王静姝更意外的是发现以前小看了郑才人。
郑才人其实也是有优点的的一个人。这不面对有祥都能梗着脖子。
郭淑仪:“对了, 贵妃可知昨天的事是惠妃和陛下里应外合做的局?”
王静姝:“我昨天在紫宸殿看到惠妃, 就怀疑了。惠妃一直故意激王才人。”
“这货果然不简单哪!”郑才人震惊了。
郭淑仪:“贵妃果然没看错。”
王静姝:“单看她这个人,我完全看不出来。只可惜她喜欢陛下五个字都印在了脸上。潜邸时好几回都是她主动揽活, 可是给她父亲招了不少麻烦。我就知道她的随和与世无争都是装的。”
“对了,王才人下药的事惠妃和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郭淑仪纳闷。
王静姝环顾四下,开口:“要不是消息从贵妃殿走漏的,那就是王才人殿里有惠妃或是陛下的人。”
四人都清楚, 贵妃殿不可能走漏消息。
要走漏, 她们几个早吃不了兜着走。
再说她们信贵妃的能耐。
那也就是王才人殿里有奸细。
“王才人殿里有, 会不会我们几个殿里都有?”
郑才人恐慌一瞬, 马上跳起来就说:“不行,我这就回去捉奸细去!”
说着,当真走了。
郑妃看了眼桌上新上的热腾腾咸香脆的点心, 纠结了一瞬,还是跟着一道走了。
曹姬担忧问:“那我要捉吗?”
王静姝:“不用。你不做亏心事,就算被盯着,对方也拿你没办法。你做了,倒是打草惊蛇。”
曹姬:“那郑才人怎么办,要不然我去提醒她一声?”
王静姝:“她不会听的。你去也没用。我要猜得没错,就是惠妃安插的人。就算不能把她怎么着,给她添点堵也好。”
郑才人回去后,就将翠微殿的宫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聚拢在前院,当然也包括郑妃屋里的。
其中两个郑妃屋里的提出抗议。说郑才人没经过郑妃的允许,凭什么让大家听她的。
结果这回郑妃没被挑拨到,站在了郑才人这头。
郑才人当然盯上了出头的那几个。结果当真从她们的屋子里搜到了不属于她们的东西。
郑才人以偷窃罪把人压着打了。
她在郑家时可是学过掌家的。不是没打死过人。
眼看着不招,郑才人就不叫停。当下,有一人招了。
只要有人招,就是一个破口。
她就能拔起一连串。
王静姝得知内奸捉出来了时,是没想到的。
“这么快?”
王静姝叮嘱那个来报信的丫头:“回去告诉你家才人,让她别急着去找惠妃对峙,也别去找陛下。”
那丫头囧了脸,王静姝一看就知道晚了。
“你家才人怎么了?”
丫头:“奴婢过来前,才人已经带着内奸去紫宸殿找陛下了。”
王静姝叹口气。
白忙活了。
四人过来时都郁郁寡欢,属郑才人脸色最黑。
郑才人想让陛下给自己做主,人证就在眼前,想着惠妃肯定得倒霉。谁知惠妃来了后,两句话,事情就扭转了。
惠妃和陛下说她故意安插的人手,怕老宫人不尽心,才安插了自己人。陛下让她管着六宫事,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结果惠妃安然脱身,郑才人由于下手太狠,被陛下斥责虐待宫人,罚俸一年。
王静姝一脸可惜说:“就算惠妃没有理由,陛下也不会轻易动她。眼下陛下要动手拿王氏,需要惠妃父亲帮他。你……”
王静姝想说“你太冲动了,应该大家坐下来从长计议嘛”。
按她的想法,想要对付惠妃应该从暗地里,惠妃爱装傻充愣,就让她装,只要惠妃忍不住出手,她们再拿住惠妃的把柄,这事就成功了大半。
郑才人这招,是最愚蠢的一招啊。
但瞧着郑才人脸色,她心软。算了。估计经此一遭,她以后也能长教训。
郑妃一脸同情说:“和夫人闹翻后,郑家至今没给妹妹送过东西。估计以后都不会送。想着至少还有宫里的俸薪,现在好了,俸薪都没了。那可是一年俸薪啊,以后可……”
“你闭嘴!”郑才人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郑妃叹口气,不说了。
郭淑仪问郑妃:“那郑家给你送吗?”
郑妃得意:“我可是三夫人之一。郑家可不敢不给我送。”
王静姝泼郑妃冷水:“郑家找不到郑才人,肯定会找你。拿了好处是要付出代价的。”
郑妃一个激灵,脸色突兀变成惨白。
王静姝打量她问:“怎么了?”
郑妃看了眼贵妃,挪开眼神,又摇头:“没。就是觉得好可怕。”
郑妃一向胆子小。
大家对她这副怂样都习以为常。
王静姝:“你本身性子软,拿了郑家给的东西,势必要被牵着鼻子走。下次,郑家再送来,你必须得拒绝。”
“听见了没有?”
郑才人吼郑妃,又看向贵妃说:“我之前就是这么跟她说的,她不听。”
郑才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郑妃,不客气数落:“现在贵妃都这么说,你要是确定你不答应,以后别想踏入贵妃殿的门半步!”
郑妃恼火,可她又嘴笨,小时候说不过她,如今依旧说不过!
“凭什么?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颠来倒去就是这几句。
三人劝架。
王静姝劝郑妃,郭淑仪和曹姬则拉着郑才人。
忙活半天,才终于把人劝住了。
不过只是表象。
接下来的好几天,郑妃依旧和郑才人闹别扭,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记恨上了贵妃,就连贵妃殿都不来了。
王静姝没空操心郑妃。
在王才人被抓,王相逃跑的第六天,她母亲送了信,说要来探望她和公主。
王静姝之前可拒绝了王夫人好多次,这回她当然也能找借口拒绝。
但她担心家里觉得利用不上她,真的去助王相。
到时候自己也跟着连累。
王静姝于是没拒绝。
王夫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满头华发镶着满头珠翠的老妇人。
王静姝没见过。
“老身柳氏,见过贵妃娘子。”
“贵妃,这位是柳老夫人。王御史嫡妻生母。”王夫人看了眼柳老夫人,讨好笑着和王静姝介绍。
王夫人只说了王御史,却绝口不提王相。
要不是她小时候跟着去王相府参加王大郎婚宴,知道王大郎娶的媳妇就姓柳,怕是被糊弄过去。
王静姝懒得和她们磨口角。
她不问柳老夫人,更不问王夫人所来为何。就招呼两人吃喝。
两人眼下哪吃得下,干看着贵妃炫了一碟子水晶脍,又啃了半只荷叶包鸡,喝了一碗汤,眼下,正在挑选碟子里的糕饼。
永明站在旁边说:“娘子,透花糍好吃,听说里面的馅是新口味。”
王静姝就拿了一块透花糍,咬一口,发现甜掉牙。将剩下的塞永明手里,让她端走。
永明龇牙,抱着一碟子透花糍,说:“那娘子吃蟹黄毕罗。一点不甜。”说着跑走了。
王夫人和柳老夫人惊奇瞧着永明跑走的身影。
张口想说,但又知道这里是宫里,可不是王府和柳府里。两人只在心里想,这要在她们府里,这丫头得被发卖了!
柳老夫人心想:贵妃当真太软弱,竟然管个婢子都管不好。这贵妃殿私底下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不过软弱点才好。
王夫人心情复杂,她记得小时候的女儿还算机灵,可不知道从几何时变了模样。
这进了王府,还越来越胆小。当了贵妃,也不见长进。
柳老夫人:“贵妃这是用的午食?”
眼下早过了辰时,但离巳时还差两刻才到午时呢。
王静姝一笑说:“我用的早午食。”
素儿立一旁解释:“贵妃娘子通常午时之前只用一顿。这顿用完,便是要到夕食才用。”
贵妃这是不打算招待她们用午食了吗?
柳老夫人感觉出了贵妃要逐客的意思。
但就算真的驱赶她,她今天也要把该求的事求了。
柳老夫人转头瞥一眼王夫人。
王夫人会意,开口:“姝儿……”
“夫人,我家娘子如今是贵妃,这又是在宫里,夫人慎言。”素儿一板一眼道。
“你这丫头倒是变了许多。”王夫人心里不高兴,但只能忍了。
“贵妃,最近可好?这不吃早食对身体不好,万不可不当回事。”
王夫人讨好的笑脸间,又多了些许关切。
王静姝靠着椅背,吃着点心,平波无澜说:
“我早上不起,就不吃了。”
敢情她才刚起?!
王夫人和柳老夫人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愕然。
“这……陛下不怪罪吗?”
王夫人急切问道。
“我是弃妃,宫里妃子多,陛下不管我。”
柳老夫人一笑:“贵妃说笑了,老身可听说前两天陛下召见了贵妃,贵妃还留宿了紫宸殿呢。想来陛下是念旧情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公主伤心 李福琰越过
王静姝左右看一眼, 招手让两人凑过来点。
她轻声说:“夫人和老夫人难道还不知道?陛下那天是中了合香露,知道合香露吗?此毒就是王才人下的。陛下当然不会招幸王才人,刚巧我也在, 就帮着陛下解毒了。”
没等两人回过神来, 王静姝又盯着柳老夫人:
“老夫人知道王才人给陛下下毒的事吗?”王才人可是她亲外孙女。
柳老夫人满脸惊慌, 生怕摇头晚了:
“不知。老身怎会知。”
回过神来, 又说:“此事怕是误会。贵妃可是王才人的表姐, 当为王才人求求情才是。”
王静姝:“老夫人怕是也不知吧。王才人被发现后,一口咬定都是我怂恿她做的。要不是陛下派了他身边的有祥去搜查也未查到任何,眼下两位怕是要去掖庭宫见我了。”
王夫人脸色阴郁。
柳老夫人则是满面疑惑, 嘟囔道:
“明华不是个冲动的。照理不会。她怎会呢。这其中一定有隐情。”柳老夫人斩钉截铁。
王夫人气不过, 冲柳老夫人:“老夫人的意思是, 就是贵妃怂恿的王才人?”
王夫人越想越气:“你家明华是嫡支贵女,但凭什么出了事要让贵妃扛?王氏旁支怎么了, 旁支也不该生来为你们牺牲的!”
王静姝垂着眸, 神色依旧。
“我不是这个意思。亲家母误会了。眼下不是纠责的时候,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 相府要是倒了,先不说柳府,司马府肯定是要完的呀。”
柳老夫人有求于她们,当下抓着王夫人的手求饶。
又气了会儿, 王夫人看向贵妃, 语重心长道:
“母亲知道, 你受委屈了。相府送进来一个王明华就是最大的错。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老夫人说得也不错,咱们得往大局考量。王氏自来就是名门望族,大宗嫡支是王氏命脉, 要命脉没了,那王氏旁支又要如何在朝堂立足?你日后就算诞下皇子,也得靠人辅佐。奈何你父亲兄长官位不高,也只能靠嫡支。所以,贵妃,眼下你要救的不是相府,是你自己。”
柳老夫人跟着道:“我今日可替相府做主,若贵妃保全相府上下,日后王氏不再送王家女入宫,王氏将鼎力支持贵妃生的皇子。”
王静姝明白了。
敢情王相被柳府收容了。
王夫人带着柳老夫人进宫来可不是秘密。一旦王相被拿,供出柳府,那司马府也得跟着遭殃。
王静姝叹口气。她真的好累。
“老夫人为何觉得我一定救得了王相?我刚才说了,陛下宠幸我,只是巧合,都没把我当人看。又如何会听从我的话。”
一顿,王静姝又说:“他若是一个听女人耳旁风的圣人,也不会走到今日。”
柳老夫人早乱了阵脚,她之所以找王夫人带她进宫见贵妃,是王相让她这么干的。
眼下,听了贵妃的话,柳老夫人一下反应过来。
可不是嘛。陛下怎会听贵妃的话?
柳老夫人一时觉得王相也老糊涂了。
当下寡着脸,神情莫变。
“这可怎么办?贵妃就不能再想想办法?母亲记得在潜邸时,你都能办到的。眼下都是贵妃了,应当更有办法才是?”
王夫人着急道。
听到这话,王静姝一时怔愣。
一会儿,才看着王夫人道:“母亲可知,在潜邸时,每一次我去找他,心有多忐忑吗?我记得有一回,兄长治理之地疏漏,怕影响考课,母亲就来求我,母亲见我简单,可知我见他有多难?”
王静姝哽咽。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装的,还是真的难过了。
王夫人一脸悲伤看着贵妃。在旁人看来当她心疼贵妃的不易。
王夫人开口:“你可是给陛下生了子嗣的。虽不是皇子,是个公主,但好歹是陛下唯一的孩子。陛下不看僧面也得看道君的面,想来不会多为难你。你……试一下又何妨?”
她白哽咽了。
当下收了眼里裹着的唯一一滴泪:“本来是无妨,顶多被训一顿,再不济打一顿板子,总之死不了。但前两天王才人一口咬定我,眼下我若是去为相府求情,陛下一定怀疑我真的和王才人串通害他。到时怕是落个一起人头落地的罪。”
话“当”一下落地。
震得王夫人和柳老夫人心头急跳。
两人面面相觑,都没了声响。
王静姝也默默喝茶。
王夫人率先起身:“时辰不早,那我们不打扰贵妃了。”
柳老夫人却坐着没动。
王夫人叫她:“老夫人?”
柳老夫人心知柳府在接纳王相那日起就没了退路。
今天要是无功而返,她回去根本没法交代。
柳老夫人笑问贵妃:“怎么不见公主?”
她又看王夫人:“亲家母不是说想念公主,想和公主说说话?这还没见上面,这进一回宫也不容易,怎就走了?”
王夫人还没说话,王静姝开口:
“公主在上课。上回偷溜出去玩,被罚了。眼下也不好叫她出来,要不然下回?”
柳老夫人脸皮厚说:“是不着急,那老身和亲家母等着公主。公主总要用午食,到时让亲家母远远见一面就成。是不是亲家母?”
王夫人本来还犹豫,听到柳老夫人询问自己,当下点头:
“是。上回见面,还是在潜邸时,公主都不会喊大母呢。我就想听她喊一声。”
王静姝愁啊。
她不想明着得罪人,又不好将人撵出去。
可她也不想让她们见曦宝。
“不巧得很……”
王静姝正打算找借口,说公主中午要去给陛下送上课杰作。
就见永明匆匆跑来:“娘子……”
永明附在王静姝耳边说的,王静姝起身就走。
“夫人,老夫人,贵妃有急事处理,恐无法留二位,奴婢这就送二位出宫。”
守恩小跑进殿,“请”两人。
柳老夫人不甘不愿走出明堂。
忽地停住脚,四下环顾道:“不会是公主出了什么事吧?”
守恩不擅长撒谎呀。
慌忙摆手:“没有,老夫人误会了……”
话刚落,后苑传来孩子的嚎哭声。
“哎哟,还真是公主!”
柳老夫人拍了两记大腿,伸腿疾步往后苑的方向去。
还不忘抓住了王夫人的胳膊。
“夫人,老夫人,二位不能进这里……”
守恩带着人试图拦人,可对方不是别人,是贵妃亲娘。
一帮宫人束手无策。
柳老夫人看着老态龙钟,走起路来那可一点不慢。拽着王夫人就到了后苑。
眼前的一幕叫两人都惊呆了。
她们看到了什么?
殿后苑竟然是个鸡窝!
还是个特别大的鸡窝!
密密麻麻,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的大肉鸡!
公主正蹲在鸡当中,抱着其中两头鸡的脖子干嚎。
贵妃站篱笆外劝她。
“你想和二福三福玩,可以等下课后。现在是上课时辰,你这样,是不是又想女官罚你?”
公主埋头用手指戳着地,不高兴说:
“……可是我已经好久没给二福三福它们挖小虫啦,娘娘你没瞧见它们都瘦了吗?”
“没瞧见。你躲一回懒,娘娘可以帮你求女官,可不能次次躲懒。你再不出来,别怪娘娘进去逮你出来。接下来三天你就别想见二福它们了。”
曦宝抱着二福站起身,瞪娘娘,嘴巴嘟老高。
结果看到来了客人。
娘娘肯定不会在客人面前对她动手的,说不定还会帮她说话。
曦宝又蹲下了。
“这……这就是安乐公主吧?可真有威仪。”
“公主,我是大母,还记得大母吗?”
柳老夫人和王夫人想见公主,就是为了讨好公主,怂恿公主去求陛下。
当下机会送上门。
柳老夫人:“公主年纪小,爱玩是正常的。让她玩就是了。”
曦宝冲她点点头。
柳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
王夫人不甘落后:“公主是还小,但贵妃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训。公主来,大母抱抱。”
曦宝一指娘娘,冲王夫人摇摇头。意思是说,娘娘要抓她,她才不过去的。
王静姝看出这娃的心眼子。
心底冷笑一声。
和两人说:“老夫人和夫人可不能惯坏了她。尚仪局和尚功局的女官来找我诉苦都不止一次两次了。公主再这样下去,我怕是不好向陛下交代。”
两人都是官家女眷,自然知道宫规不可违。
心知说错话。
柳老夫人笑脸一僵,当即说:“哎呀,老身真是老糊涂了呀。公主呀,公主哪里不会,老身教您。不论学女功,还是礼仪,还是别的,老身都是一把好手。公主快来。”
王夫人:“大母也能教你。等上课上好了,咱们再和小鸡玩不迟,好不好呀?”
迎接两人的是曦宝震天响的哇哇嚎哭声。
仰着头,张着嘴,那是眼泪飙飞。
柳老夫人“哎哟哎哟”叫不停。
王夫人又是劝,又是哄。
不论两人说什么,两人多说半句,曦宝哭声就更大一点。
王静姝一脸无奈冲两人说:“老夫人和夫人也看到了,公主这会儿怕是谁劝也没用。要不然二位先回,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柳老夫人心道:“以后确定还能有机会吗?连亲娘都不见,更何况她这个外人。”
柳老夫人和王夫人对视一眼,心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王夫人就问贵妃:“那不知明天有机会吗?”
“明天……”
“曦宝!”
洪亮一声吼。
众人吓一跳,闻声看去,就看到了不知何时陛下站在众人身后。
众人跪一地。
李福琰谁都没搭理,越过众人一脚跨进了鸡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为公主撑腰 发现他公主
原本啄着曦宝安慰好朋友的二福它们咯咯叫着四散开去。
李福琰将已经哭倒在地上的公主抱起来。
也不嫌她身上的鸡屎。
拍着她哄。
“朕的公主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欺负朕的公主了?”
曦宝哭得一抽一抽的, 睁开盈满泪水的眼缝,伸出手指头指了一圈。
李福琰抱着公主,两步站到了柳老夫人跟前。
眸光锐利俯视着跪地的两人。
“尔等好大胆子, 竟敢欺负朕的公主。欺负朕的曦宝, 那便是欺负朕。朕容不得她。”
柳老夫人闻言再跪不住, 坐倒在地上:
“陛下, 误会呀, 老身怎敢欺负公主呀。老身冤枉!贵妃,求贵妃替老身说两句吧!”
王静姝冲柳老夫人点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陛下, 此事……”
“贵妃, 朕让你说了吗?”
李福琰沉声质问。
“陛下恕罪。”
李福琰瞧着贵妃, 又道:“朕有没有说过,不许你再苛待朕的公主?可你呢?三番四次违令朕。今日倒好, 还纵容旁人一起欺负朕的公主, 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别忘了,你只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废的贵妃。”
陛下口沫横飞。
王静姝感觉自己头顶好一阵凉意。
俯首请罪:“妾知错, 妾不敢了。求陛下饶命。”
“朕命你现在马上离开朕的眼前。”
“是!”王静姝爬起来,弓着腰退下。
王夫人早已面色惨白,听到陛下的话,更是不敢抬一下头, 生怕被陛下认出她来。
不巧, 李福琰还当真认出了她。
“这位不是王夫人吗?王夫人怎会在此?”
“民妇……民妇是来探望贵妃和公主的。”
李福琰眸光又落在柳老夫人身上:“这位老夫人是陪同夫人前来?不知哪家府上贵眷?”
柳老夫人颤颤巍巍答:
“命妇乃……柳氏门中妇。先父曾任通议大夫。”
“柳家?”
李福琰落下两字后, 不再言。
似是在思索, 许久方开口:“朕记得王才人之亲母就姓柳。可是同一家?”
柳老夫人不敢不答:“……是。”
李福琰:“王夫人是来探望贵妃,柳老夫人也是吗?”
“……是,命妇, 命妇是来探望……”
柳老夫人再憋不出半个字。
“行了,朕知道了,下去吧。”
李福琰说完话,抱着公主率先走人。
李福琰抱着公主直接回了公主殿。
陛下竟然没有追问。如死里逃生般。
柳老夫人和王夫人被搀扶着起身,两人都腿发软,整副身躯靠着婢女才能勉强站住。
后殿廊下,贵妃正等着她们,见她们过来,赶忙上前。
“母亲和老夫人还好吧?陛下可有问罪?”
见两人摇头,王静姝松口气。
又脸色愁苦说:“抱歉,都是我不中用,没法讨了陛下欢心。如今年老色衰,这日后怕是更加没有机会。”
柳老夫人想让贵妃和公主说说,看着陛下很疼公主,公主开口,或许能让陛下改变主意呢。
可经过方才被陛下训斥,她眼下舌尖都是发麻的,半句话都说不清楚。
王静姝这时道:“抱歉老夫人,我想同母亲说两句体己话。”
王夫人就被扯进了殿内。
柳老夫人发现,她们进了殿内了,竟然还咬耳朵。任她耳力好使,也听不到只字片语。
王静姝凑在王夫人耳边耳语了两句。
王夫人听清她说的什么,惊得下巴掉下来。
“怎么可能?!他可是陛下!”
王静姝郑重点头。
“这事不会错。我也是才知道。”
王夫人唏嘘:“难怪,难怪这十数年,他膝下只有公主一个。原来是……”
王夫人捂住嘴,一会儿又伤怀说:“这么说,你以后都没机会了?”
王静姝:“女儿想母亲带一句话回去给父亲。你告诉父亲,这宫里迟早会来藩王之子。”
王夫人连连点头。
王静姝看了眼殿门外,说:“此事不可声张。”
王夫人又连连点头。
柳老夫人和王夫人一前一后出宫。
到了宫门外,柳老夫人也不急着登马车,回头找王夫人:“亲家母,刚才贵妃在殿里和亲家母说了何话?”
王夫人正想事想得出神呢,冷不丁被问,吓一跳,扯皮一笑,说:“贵妃说,让我和他阿耶保重身体,日后别太操劳。其余没了。”
柳老夫人不太信,还想追问。
王夫人却脚步迅速蹬上了自家的马车。
还让车夫赶紧走。
柳老夫人瞧着马车离去,心下更生疑。
王夫人被搀下马车,一路急匆匆进了司马府。
父子仨都站在门前等她。
王司马:“如何?贵妃怎么说?”
王夫人摇头,让人将门关紧后,将贵妃的话先说与了他们听。
三人反应同步。
长子王攸:“怎么会这样呢?”
次子王湛:“那岂不是要变天?”
沉思良久,王司马问夫人:“贵妃可有说哪个藩王?”
王夫人一怔。
而后摇头。
“母亲怎就没多问一句?”
王湛气道。
“要不知道是哪个藩王。这要选错,也要完蛋。”
王攸。
王夫人内疚极了。
是呀,她当时怎么也没多问一嘴。
“我当时给忘了。我怎么就给忘了。”
王夫人想到什么,脸色一僵,又说:
“兴许贵妃也不知道。她虽是贵妃,却也是个二门不迈的后院妇人,又哪知道。更何况,她在宫里的处境也十分艰难。”
王司马恍若未闻,只绞尽脑汁思索着哪个藩王之子更有可能进宫的事。
而王攸和王湛两个人小声讨论着。也似没听到。
王夫人垂着眸,不再说。
又一会儿,王司马才回神:“你怎还在这里?我们父子有要事协商,你出去吧。”
“是。”
王夫人退下。
王湛和父亲弟弟说:“求贵妃都没用,看来要救王相难了。父亲,我们眼下不若自保。”
王攸点头,附和:“没错。没有人比我们知道的更多。只要我们取得未来太子的信任,建下从龙之功,咱们家也可以当第二个王相。父亲,与其跟着王相一起死,不如靠咱们自己。”
王湛见父亲受惊吓过度。
又劝:“我们家可是出了贵妃的。结果呢,父亲在宗祠也只是靠边站,一句话都说不上。还处处要看嫡支脸色,我们父子三个帮他够多的了。眼下是我们最大的机会了父亲?”
王司马犹豫不决许久。
他习惯了跟在嫡支身后,当初送女儿给六王也是他听了王相的决定。
眼下要他脱离王相,自己拿主意。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事太大了,咱们得从长计议。”王司马转身摆手道。
王湛:“来不及了父亲。柳老夫人进宫没成事,王相必定会找咱们。确定割席就得有割席的一套做法,犹豫不决可不行。”
王攸:“父亲,您不是一个人,您还有两个儿子。”
王司马回头瞧两个儿子。他的儿子确实哪一个都比王相府的聪慧能干
贵妃殿公主房。
李福琰细声问他的公主:“告诉朕,她们都怎么欺负曦宝?”
曦宝已经换了新衣服,四仰八叉坐在她自己的宝座里。
掉了好几包泪,眼下正抱着她的双耳把壶猛灌呢。
李福琰瞧着,发现他公主还挺威武霸气。
不愧是他李福琰的女儿。
等喝好后,曦宝才叹口气说:
“她们都要曦宝学女官教的功课。可那些功课特别没意思,我不想学。就连娘娘也要我学,娘娘以前都夸我乖孩子,现在她说我不是乖孩子。陛下你说我是不是乖孩子?”
“朕的曦宝当然是乖孩子。是你娘娘不对,朕等会儿说她。”
曦宝听到这话,想起刚才陛下骂娘娘来着,她看到娘娘好可怜。
“陛下也不用说我娘娘,我娘娘也是为我好。你别说她了。”
“行,朕答应你。”
曦宝又说:“陛下以后也别凶我娘娘了。我娘娘会伤心,会害怕的。陛下有话好好说。娘娘不好好说,让她去,陛下可不要学娘娘,那样不好。”
“嗯朕知道了,曦宝放心吧。朕告诉你一个秘密。刚才朕是故意凶你娘娘的。”
曦宝倒吸凉气:“啊?为什么?”
“因为朕要做戏给那入宫的两人看。她们是坏人,朕要保护你娘娘。曦宝能理解吗?”
曦宝点头。
李福琰当她瞎点头。
谁知听到她说:“是不是她们威胁娘娘,陛下才帮娘娘赶走她们?”
李福琰惊讶。
又惊喜摸摸她的大头。
“朕的曦宝可真聪明。不愧是朕亲生的公主,像极了朕。”
曦宝哈哈笑。
李福琰又问:“曦宝为什么不喜欢上课?”
听到这话,曦宝两条稀疏的短眉毛耷拉下来。
李福琰:“要是女官教得不好,朕让她们换一个。”
曦宝想推脱到女官身上。新来的女官说不定更好说话,不像现在的动不动就去告娘娘。
曦宝想起她故意学不会,林女官一遍又一遍的讲,而吕女官也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动作。
新来的尚功局夏女官抓着她的手描摹绣样。
她不是个欺负人的孩子。
“不是的。女官是严厉了点,但教的挺好的。”说完,曦宝更沮丧了。
“陛下,我能不能换一本书读?林女官让我背女戒,还让我抄。书上说女娘要温柔乖顺,可我觉得我已经够乖的了,不用学啊。”
他的公主说不想学就不学。
李福琰没多犹豫点头:“行,这事朕来安排。”
曦宝眼睛大亮。
又接着倒苦水:
“夏女官教的女功也特别无聊。要我必须坐着,坐好久好久,直到线都缠完。线打结了,就得重头再来。”曦宝愁得眉头都打成结了。
“夏女官还让我绣花。”
曦宝说着跳下椅子,飞快跑去偏殿。
一会儿拿回来一块绣着歪歪扭扭针线的布。
这是公主的杰作。
“陛下瞧上面的花。夏女官让我照着花绣花。可照着上面绣花有什么意思嘛。我不爱绣花,能不能换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操劳过度的陛下 “陛下能生
“行。我来安排。那曦宝喜欢干什么?”
在李福琰看来, 三岁的女娃就没必要学那些规矩。再说这还是他的公主。
他的公主就该想怎样就怎样。
“我喜欢和薇儿喜枝她们捉迷藏和踢球,还有给二福它们抓小虫,我喜欢听薇儿讲故事。我也喜欢去膳房看着他们做菜。我还喜欢登高望远。陛下, 我上回去登了南门城楼, 那里可好看了, 好多好多人上街, 我喜欢看。”
曦宝垂头叹气:“可惜娘娘知道后, 说了我一顿,不让我去了。”
李福琰等她说完后,才开口:“巧了, 朕也喜欢登南门城楼, 你看到的都是朕的子民, 曦宝是朕的公主,他们也就是曦宝的子民。朕跟你娘娘说, 以后随便曦宝去。”
“哇!”
曦宝欢呼拍掌。
李福琰怕她把小手拍疼了。拉住她手。
曦宝发现手还真的有点疼, 将手伸到陛下身前,高高举着。
李福琰便给她吹了吹。
才说:“不过刚才曦宝说的都是玩。除了这些, 曦宝还有别的喜欢的事吗?”
曦宝想啊想。
“朕也喜欢玩,但朕还需要上朝和批奏疏。曦宝有……”
李福琰本来想让她明白玩不是必须做的事。但转念一想,她的公主需要做什么必须做的事?
他努力他艰苦就行了。他的公主天生就是来享福的。
有他这个阿耶在,他的安乐只要一生安乐就行了。
“咱们曦宝只要认真玩, 开心的玩就是最好的。”
一刻后, 李福琰站在贵妃面前说, 同样的话和贵妃又说了一遍。
转头, 李福琰扫视底下:
“所以,谁都不许逼迫朕的公主读她不喜欢的书,学她不喜欢的女功。都听见了吗?”
底下跪着的尚仪局尚功局多个女官脸一个赛一个苦。
林女官道:“可是陛下, 后宫礼法不可废。公主学的都是大覃贵女必修课业,一旦打破,日后怕是要乱。”
“如今朕是大覃圣上,朕说了算。”
轻飘飘的话却叫人胆寒。
谁不记得陛下是踩着多个王的尸骨上位的呀!
林女官头都不敢抬了。
躲在偏门后的曦宝瞧见这一幕,张着嘴眯眼乐。
哈哈。
她以后都不用上课喽!
曦宝感觉到有谁看着自己,瞥眼她娘娘,吓得立马缩回大头,蹲着不动了。
薇儿还傻乎乎问她:“公主怎么了?”
曦宝挤眉弄眼,让她别说话。
王静姝收回目光。
她还当他要怎么搞定公主呢。
没想到就这。
她冲着宽阔后背默默翻个白眼。
随即走上前:“陛下,妾有话想说。”
李福琰看着贵妃,脸秒变和煦:“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王静姝:“妾也同陛下一样心疼公主。只是公主三岁正是启蒙的好时候,且她身为公主,理应为大覃贵女带好头。要不然就让公主减轻些课业如何?”
贵妃的声音轻柔,又有道理。
李福琰都听入迷了。
当下“嗯”了声,“就听贵妃所言吧。尔等听清了贵妃的话,便下去吧。”
“臣等告退。”
眼看着女官走人。
曦宝知道她上课的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没想到呀没想到,陛下竟然听她娘娘的话。
陛下真的太不守信用了!明明先跟她约定好的,他怎么能转头又听娘娘的话呢?
曦宝气不轻。
不过能减轻课业也不错了。
“都杵着干什么?”
李得劲不想开口的,奈何贵妃殿的几个丫头都不识相,竟然无视他的手势。
永明几个不甘不愿走人。
李得劲和素儿也尽量靠门缝站着。
殿内转眼只剩陛下和贵妃。
李福琰笑望着贵妃:“朕能不能请求贵妃一件事?”
王静姝受宠若惊:“陛下说的哪里话,陛下的请求妾无不敢应的。”
“那真是太好了。”
李福琰冲着偏门朗声道:“朕的公主要听到她娘娘答应她去南门城楼玩,一定特别高兴。”
王静姝无语。
王静姝发现,李福琰就是妨碍她教孩子的最大障碍。
可人家是圣人。人家说了算。
一会儿,门后的一大一小两坨阴影才消失。
李福琰又笑眯眯问贵妃:
“刚才你母亲和柳老夫人在时,朕的表现还不错吧?”
他是……说他自己假装在凶她?
王静姝点头:“自是不错。”
李福琰怀疑她应付自己。
当即又解释:“朕在紫宸殿时就听到了曦宝的哭声,赶紧过来。不过,就算曦宝没哭,朕也是要过来帮你解围的。”
李福琰贴身靠近贵妃:“朕知道你躲着王家人,不想和他们过多来往。朕才出此下策。没吓到你吧?”
王静姝摇头,要福身,被李福琰手快托住。
“妾……多谢陛下。”
不过道谢还是要谢的。
王静姝不确定他知不知道王相有可能在柳府。
但她是必定要说一嘴的。
“陛下可知,今天柳老夫人找妾何事?”
“可是为了救王相?”
陛下似笑非笑望着她。
他果然知道!
还好。
还好她说了。
“没错。”
“此事朕会处理。你不必操心。”
李福琰凑近她耳旁,神秘道:“太医说朕只是操劳过度,等养些日子,就能好。”
他说的事,王静姝一下听明白。
王静姝并不怀疑他说的。
早在潜邸时,王静姝就觉得他为了权势不要命。且不说后来父子兄弟间恶斗,就是她刚进六皇子府时,他韬光养晦,为了当个受百姓爱戴听圣上话的好皇子,甘愿被派去西北夺西域。
王静姝进府大半年,六皇子丢下一切,匆匆离去,再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年冬。
王静姝打眼一瞧还以为是个小卒回来报信的。直到站到面前,才认出点影子。
又黑又瘦,脱掉衣服,胸下两块肋旁骨根根分明,更布满了新旧刀箭伤。
后来,六皇子也会时常被先皇派出去。
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的任务。
先皇只中意七皇子,最不喜母族寒门的六皇子。什么苦活累活,都扔给六皇子。
好不容易登位,每日又都批奏疏到半夜,天不亮又要赶大小朝,还要对付那帮老大臣。
内忧外患那是无穷无尽。
所以被诊断操劳过度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这也是王静姝为什么觉得他迟早短命的原因。
王静姝好奇,用更低的声音问:“陛下能生皇子了?”
“当然。不信,过两天朕与贵妃试试。”
王静姝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双大手搂住了。
她不敢动。
垂眸不语装羞涩。
第二日,四妃齐聚贵妃殿,都等着陛下去拿人的好消息。
这事李福琰没告诉贵妃,王静姝自己猜的。
齐珏昨天出宫,但昨天没有任何消息,应当是在布控。
那今天肯定有行动。
一直等到晌午,都迟迟未来报。
四人都接连怀疑贵妃搞错时,守恩急匆匆跑进来。
“贵妃,人抓着了!”
“所有都抓着了吗?”王静姝追问。
守恩点头:“奴婢问了,王相和他的两个儿子都被逮了,一个都没跑掉。眼下估计已经去牢里和王相一府团聚了。”
王静姝心才放下。
郭淑仪看出她的紧张,问:“你是不是怕王相报复?”
王静姝点头:“要是没抓住,以后就是亡命之徒。就算在宫里,他要来报复,我也防不胜防。”
“没错。不过好在都抓住了。”郭淑仪,“今天咱们得庆祝啊?”
王静姝也高兴,当下让人去备比往日更丰盛的餐食。
王静姝想到什么,问守恩:“柳府呢?”
“柳通议是帮凶,围剿王相父子时,齐将军命副将将通议府围了。眼下已经没有通议府了。不过柳老夫人年事已高,陛下没拿她。”
一会儿,王静姝问:“齐将军的人有没有去司马府?”
“没有娘子!”
王静姝彻底放了心。
畅快道:“让膳房加餐,怎么丰盛怎么来,贵妃殿上下都有份。”
“多谢娘子!”
“不过没必要宣扬,大家伙儿偷摸吃喝就成。”
“娘子放心,守恩心里有数着呢!”
守恩快速退下,等到了廊外,一溜烟跑没。
郑才人抿着唇瞧贵妃:“我说,有必要吗?贵妃高兴,贵妃殿庆祝怎么了,又没写着庆祝王相府倒台?再说王相府都没了,知道又怎么样?”
郑才人脸上清清楚楚写着“贵妃胆小如鼠”六个字。
郭淑仪说:“话不能这么说。王相府没了,但王氏还在。保不准有人要为王相报仇呢?或是看不惯贵妃不帮忙,都有可能。就说崔美人,陛下没送她去掖庭,就是因为崔氏还在。”
王静姝点头,附和郭淑仪。
又隔两日,王静姝听闻了一件事。
柳老夫人死了。
陛下只抓了罪魁祸首柳通议和其帮忙的次子。通议府被封后,柳大郎只能遣散了奴仆,带着祖母母亲搬去了郊外新落脚地。
齐珏抓了柳通议的当天,柳老夫人气急攻心。沉睡两天,醒过来发现不是在她熏着柏香的老夫人卧房内,而是茅草顶,泥土地的老屋,当下一口气没喘上来。
王才人进了掖庭,没两天也疯了。
四人包括王静姝一致认定她是装的。只有郑才人一口咬定说不是。
郑才人住过那地方,一口气说了掖庭宫是个多不是人呆的地方。
本来呆在那里的人就容易夏中暑冬生寒,少衣少食,更关键的还是,掖庭宫的宫人一个个都不是善茬。都特别会欺负人。
郑才人本来都已经把掖庭宫的一切忘干净了。
眼下又想起来。
当初掖庭宫的掌事女官是怎么虐待她的了。她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仇?
数日后。
“什么?淹死了?被谁害的?”
王静姝问守恩,遂没注意到郑才人苍白惶恐的脸色。
守恩摇头。
“掖庭局正查呢。”
郭淑仪看向郑才人,说:“郑才人对那地方熟啊,郑才人觉得谁会是凶手?”
郑才人:“谁知道。说不定她自己想不开,或者不当心掉下去的。”
“这不太可能吧。”郭淑仪想想说。
“那口井在最角落,她一个女官哪需要自己亲自打水。想不开那更不可能了,那口井离女官住所远着呢,她找根绳子上吊都比跑去跳井快吧?”
“那……那就是王才人害的她!她肯定欺负王才人,不是说王才人疯了?疯子肯定更冲动,把人推进井里溺死。”
几个人正觉得这话有道理。
永明进来:“娘子,有祥带着人来了。说要带走郑才人。”
四人闻言,齐齐看向郑才人。
“不是我,我没杀她,我真的没杀她,我就只是吓唬她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帮倒忙 “有朕护着
一听这话, 四人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哪。
掖庭宫罗女官的死竟然是郑才人所为啊?!
“真不是我干的,你们相信我真不是我……”
郑才人被带走时,嘴里反复说的就是这一句。
有祥冲贵妃行了一礼, 木着脸说了句“奴婢失礼了”, 当下将郑才人拖走。
王静姝都来不及问更多情况。
郑才人转眼被带到了紫宸殿。
她知道陛下对她有意见, 眼下她又是嫌疑犯。郑才人一颗心拔凉。
等看到脸黑如铁板一块的陛下, 她一歪, 直接吓晕了过去。
郑才人是被凉水泼醒的。
她一个激灵跪好,整个人埋着头,颤抖不已。甚至都不敢说自己被冤枉的。
怕惹恼陛下, 更死无全尸。
“抬起头来。朕问你, 掖庭罗女官可是你杀的?”
“没……妾没有。陛下!妾不敢的……”
郑才人努力抬起头, 却也不敢看陛下一眼,头抬着, 垂着眸子, 装睁眼瞎。
李福琰瞧着她那样,冷笑一声, 冲掖庭令和高侍监道:“明摆了的事,还需要朕过问吗?”
两人跪下请罪。
掖庭令满脑袋汗:“是,陛下说得是。”
高侍监却不慌不忙道:“郑才人是陛下的才人,奴婢就算有证据, 也得问过陛下才是。太后殿下早交代了, 要奴婢不可擅自做主, 一切听从陛下吩咐行事。奴婢时刻不敢忘。”
李福琰沉沉望着他:“行。那朕准了。此事交由你们。将人带走吧。”
“是!奴婢遵陛下旨!”
郑才人杀没杀人, 李福琰一点不关心。
高山是郑太后的人,高山为什么要拿郑才人,他同样不关心。
李福琰原本以为这事过去了, 但他没想到事情还和贵妃有关。
而高山并未通知他,擅自做主将贵妃传了去。
李福琰从李得劲口中得知时,正在为王相背后的烂摊子发愁。
先前,王相开口闭口要钱,李福琰不得不给。如今才知道,这些钱怕是都进了王相的口袋,而王相还在时,还能压制上奏,眼下王相倒台,各处的烂摊子那是都往他这里丢。
听到李得劲的话,他当即不耐烦道:“他想处置谁就让他处置。出了差错最好。”
李得劲当陛下听见了,不再说。
李福琰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才好像听到了“贵妃”两个字。
他抬眸,问:“你刚才有提起贵妃吗?”
李得劲又说了一遍,李福琰当下扔下奏疏起身大步出了殿门
王静姝还是第一次来掖庭宫。
她打量四周。这砖块和周围廊柱的颜色都比其他地方惨淡许多。
地缝里杂草丛生,蚂蚁飞爬。
当时郑才人说掖庭宫不是人呆的地方,她还当她造谣,没想到真的。
而掖庭殿内更是惨不忍睹。
人必用的家具器皿没几样,都是破烂不说,还没人打理,四处飞灰。
王静姝停住脚步,往没关严实的殿门内探头望了望。结果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王才人一下冲过来,伸手来抓她。
好在凤苦挡在她身前,将那只爪子打飞了。
站在廊下迎接贵妃的高侍监发话:
“大胆贱人,胆敢冒犯贵妃。你们两个进去好好教教她。”
王静姝不得不开口:“我没事,不必高侍监大动干戈。”
高侍监陪着笑脸道:“奴婢早听闻贵妃娘子心善,那奴婢替那罪人谢娘子宽恕了。”
王静姝点头。
王静姝被引着踏进一扇门内。
才发现郑才人不在,这里不是审问堂。
还没等她问,高侍监开口:“哎呀,奴婢不当心走错了。机会难得,刚好容奴婢和贵妃娘子说两句贴心话。贵妃可知,今日之事与您难逃开干系?”
永明竖着眉道:“都没查呢,怎知与贵妃逃不开干系了?”
高侍监笑脸慢慢回收。一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只是马上又笑开:
“奴婢自是查了,才派人找贵妃娘子过来的。”
一顿,高侍监又说:“不过贵妃也不必担心,太后殿下时刻记挂着您呢。太后殿下说了,让奴婢切勿为难贵妃娘子,待过几日等殿下回宫,您记得和殿下谢恩就成了。”
王静姝面不改色道:“劳驾侍监替我谢过郑太后好意。可我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不怕查。”
高侍监笑脸彻底僵住。
“好。奴婢就依贵妃的。”
又往前拐了一个弯,王静姝终于看到了郑才人。
郑才人看到她也很激动。
还以为贵妃是来救她的。
但马上想到,贵妃还需要亲自来吗?
她脸马上又变惊悚。
“启禀贵妃,有人亲眼瞧见郑才人昨日晚间装扮成宫女前往掖庭宫找罗女官。此事郑才人已承认,并签字画印。”
高侍监又阴恻恻瞧着郑才人:“才人,是与不是?”
郑才人点头:“……没错。”
高侍监瞧着贵妃又道:“由于天晚,罗女官入寝了,郑才人偷摸进到了罗女官房里,和婢女喜鹊一道将罗女官绑了,并堵住了嘴,扔到了井里。是与不是?”
高侍监问最后一句时又看向郑才人。
郑才人想解释,高侍监提醒她:“才人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成。”
“……是。”
高侍监看着贵妃笑开:“然后罗女官被淹死了。”
“不是这样的!”
郑才人瞧着王静姝着急解释:“我是绑了她,也将她扔进了井里,但我也将她捞上来了。捞起来的时候她还会喘气,还会骂人呢,根本没死!”
“有谁看见了?”高侍监问。
她偷摸去的,哪可能被人看见。
郑才人说不出话来。
“那就是了。目前奴婢掌握的嫌疑人也就才人以及才人的帮凶而已。”
说到“帮凶”时,高侍监意味深长看了眼贵妃。
“才人既承认了是报复泄愤冲罗女官动的手,而确确实实才人走后不久,罗女官死了。检查了,也确实是溺毙。就算才人不是故意的,那也是杀害。此案毋庸置疑。”
听了这话的郑才人都懵了。
难不成真是她害了罗女官?罗女官被捞起来后,呛水太多死了吗?
岂不是说,她死定了。
高侍监瞧着贵妃又道:“咱们再来说说郑才人的帮凶。郑才人只不过是个才人,从掖庭出来后,一直没向欺负她的罗女官报仇,怎就隔了几个月,突然想起来报仇来了?奴婢怀疑,是受了谁的唆使,贵妃以为呢?”
“我不知道。”王静姝坦然面对他。
“贵妃不知道,奴婢知道。奴婢还知道郑才人自打从掖庭宫出来后,就和贵妃走的极近。贵妃从前都将郑才人拒之门外,可从那日起贵妃却让郑才人进了门。奴婢好奇,可是贵妃在背后替郑才人出谋划策,从而害死的罗女官?”
郑才人惊得张大嘴。
瞧瞧高侍监,又瞧瞧贵妃,慌张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静姝反问:“高侍监是好奇呢,还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与我有关?”
高侍监一时没说话。
王静姝正疑惑,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就没话说了。
下一瞬,见高侍监跪地请安:“奴婢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王静姝转头,就看到负手而立站在自己身后的李福琰。
陛下正望着她,眸光似乎在说:“有朕护着你,别怕。”
高侍监跪着侧开,李福琰却没有上前,而是继续站在贵妃身后,又马上,站在了贵妃身旁。
“高山,谁给你的胆子,敢冤枉贵妃。”
高侍监惶恐道:“陛下不是说此事全权交予奴婢?这不奴婢查到郑才人向罗女官动手,是受了贵妃指派,奴婢为了不辜负陛下,当然……”
“少废话。”
李福琰打断,又说:“此事与贵妃无关。听见了吗?”
“听见了吗”四个字充满了圣人威慑。
高侍监:“是,奴婢全听陛下安排。此事确与贵妃无关,是奴婢胆大包天,猜疑贵妃,奴婢该死!”
“知道该死就好。”
王静姝转头看他。
就见陛下也侧目过来,冲她挑了下眉。
王静姝倒是想领他的情。
可她又没做,平白无故受他恩惠算怎么回事?
再说,这事传出去,不是她做的,到时候肯定也会传成是她贵妃所为。
这不帮倒忙?
她得为公主着想。
公主不能有个带污点的娘娘。
王静姝冲他福了福身,开口:
“陛下,妾觉得这事还是查清楚为妙。妾确实没唆使郑才人,妾清清白白,不怕查。”
李福琰看她的眼神,好像她多么不识好歹一样。
皱了下眉,也没说别的。
抬脚上前,坐于宫人新搬来的御榻间,道:
“行,那朕今日就在此主持公道。高山,说说吧,你有何证据证明贵妃是帮凶?”
高侍监只想让贵妃屈服,从而为郑太后所用。
可他没想到陛下会出现。
那就算贵妃杀人证据确凿,有陛下在,这事也办不成了。
且说多了,还会让陛下察觉他的目的。
高侍监听陛下话,说了对贵妃的怀疑。
这不,贵妃和郑才人往来密切,被怀疑太正常不过。
高侍监说完,又“哎哟”一声,马上想到说,“奴婢真是糊涂了,贵妃素来心善,又怎会助纣为虐?是奴婢的错,奴婢求贵妃娘子恕罪!”
高侍监说着,直挺挺冲贵妃跪下。
王静姝还没反应,李福琰道:
“敢情你只是靠一张嘴在胡说八道。谁给你的胆子,郑太后吗?”
“陛下误会。陛下勿要怪罪了太后殿下,是奴婢说错话做错事。奴婢该死!”
“知道自己该死。怎么还不去死?”
李福琰审视他道。
下一瞬,高侍监已经一头冲着柱子扎了上去。
眼看着高侍监晕了过去。
王静姝赶忙喊:“快,快救高侍监。”
李福琰纳闷转头看她,倒也没阻止,还多嘴了句:
“烧壶滚茶把人泼醒。”
这回轮到王静姝看他了。
李福琰起身,凑到她耳旁说:“朕吓唬他呢。”
话才落,高侍监缓缓醒转:“奴婢谢陛下贵妃不杀之恩!”
李福琰确实没想真让他死。
高山是郑太后的人。
高山要死了,郑太后肯定要找他麻烦。
眼下不是和郑太后撕破脸的时候。
王静姝纯粹是在表演宽和大度。
她不想成为郑太后的工具,但也不想得罪郑太后。
李福琰看贵妃:“贵妃可要同朕一道走?”
王静姝点头。
然后两人当真走啦。
高侍监恭送陛下贵妃。
而郑才人愣愣瞧着,直到贵妃走没影了,才想起来。
贵妃不是来救她的吗?
贵妃原来不是来救她的!
高侍监往殿外张望了一眼,转头,看郑才人:
“才人可清楚陛下对贵妃有几分真心?”
郑才人想都没想说:“当然一分都没有。”
“当真?奴婢怎么瞧着不像呢?”
“我瞧着挺像。”
贵妃都不救她。郑才人实在没办法。只好问:
“高侍监,太后什么时候回来?你替我给太后送个信成吗?”
高侍监笑望着她:“好说。日后太后身边有才人逗趣,这进宫后的日子也不无聊了。”
郑才人表情一僵。
“你当我没说。”
高侍监笑脸也收了回去。
郑才人被关了五天,第六天的时候,高侍监说找到人证,人证亲眼看到罗女官后来又自己跳进了井里身亡。
郑才人当晚就被放了回来。
贵妃殿。
郑才人指着贵妃控诉:
“竟然狠心到丢下我不管,你,还有你们就不怕我真的站郑太后那边去吗?”
王静姝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有事,可我要救你,说不定会触怒陛下。你见谅。”
郭淑仪:“你好歹也姓朕。高侍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郑才人翻个白眼不想理她们。
曹姬好奇:“我才知道郑太后原来也姓郑,是郑才人和郑妃的亲姑母呢。那郑才人和郑妃怎么不去投奔郑太后?”
郑妃垂着头装阴郁。
郑才人:“我进宫前,母亲就说要我听郑太后的话。可她年纪大了,要真的厉害,陛下也不能有今天。她又没用,我干嘛去投奔,我蠢啊自寻死路?”
“郑妃娘子怎么浑身发起抖来了?是很冷吗?”永明突兀问了一嘴。
众人看去。
郑妃勉强抬头解释:“是啊,天怎么越来越冷了。”
郑才人:“你有病吧?屋子里这么多人,哪冷了?”
郭淑仪:“你刚从掖庭宫回来,当然不觉得冷。”
王静姝看了眼殿外:“确实,这天越来越冷了。”
她转头问郑才人:“刚才你说有人亲眼看到罗女官跳的井?”
郑才人点头。
“我亲口听到高山说的。怎么了?”
王静姝想了想,又问:“尸体是发现时就在井边,还是后面捞上来的?”
“当然就在井边了。不信你问喜鹊。我和喜鹊就吓唬她,没想要她命。将……”
郑才人忽然想到不对劲来。
喜鹊见才人没再说,以为她太累了,贴心帮着接下去:“对,才人从没想过杀人。我和才人将人绑了绳扔下去,马上就捞起来了,然后将人扔在井边。我们就回了。当时人真的还活着的。”
王静姝讲出疑惑的点:“高侍监说人是自己跳井淹死的,那她自己怎么会出现在井边的?高侍监没真的查,他在糊弄人。”
郑才人抱着手臂:“难道说,人真是我害死的?”
喜鹊这下也想到了,走上前和郑才人抱作一团。
“不是。”
王静姝斩钉截铁说:“你要真是凶手。高侍监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要挟你站在郑太后那边。但他没有。还编了一个谎言。最大的可能,罗女官就是他害死的。”
几人震惊。
郭淑仪:“他想干什么?”
王静姝指着自己:“为了让我成为郑太后的人。”
王静姝将在掖庭,高山威胁自己的事说了。
郭淑仪:“看来这回陛下当真来得及时。”
王静姝只觉得陛下是在帮倒忙。
他不来,她也有的是办法对付高山。
王静姝眼下只是想不通一点。
郑太后为何要拉拢她?
一定是因为她身上有值得被拉拢的地方。
可是,是什么呢?
还是说,郑太后真正想利用的人是曦宝。
想利用曦宝对付陛下?
一定是了。
自打进了宫,李福琰对他的公主简直可以说殷勤过了头。
如今别说前朝后宫,就是民间都人尽皆知陛下对公主有多疼爱。
王静姝是不可能让郑太后得逞的。
但凡谁,都别想利用她的曦宝。
王静姝能想到,有一回就很快会有第二回 。
这人还没回宫呢,已经暗戳戳搞事情。
等过几天回来,还不是要扒她层皮。
让她日子不好过。
那索性大家都别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飞鸟白玉佩 他不会是有
“这事要不要禀报陛下?”郭淑仪间。
“已经结案了。如果真是郑太后动的手, 那陛下是不会为了一个宫中女官去得罪郑太后的。再说罗女官死的不冤,掖庭宫里被她欺辱胁迫的人肯定不止郑才人。”
郑才人赞同贵妃的话:“肯定的!我至今想到那姓罗的嘴脸就恶心。”
“奇怪了,郑太后都没回来, 怎么就盯上贵妃了?难道说高山给郑太后通风报信的?”
郭淑仪道。
王静姝正在想怎么防郑太后接下来的毒手。
听到这话, 抬眸望着郭淑仪许久。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王静姝摇头:“是啊, 郑太后怎么突然盯上了我?高山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耳目下, 要传话出去很难。而郑太后的其他亲信更不可能。那就是有别的人给郑太后送了信。”
“谁啊?”郑才人间。
“惠妃。你们说有可能吗?”
王静姝没证据。但惠妃是宫里最有可能的那个人了。
郭淑仪已经认定这事就是惠妃所为。
“她想做什么?”
王静姝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画面:
“贵妃给朕生个小皇子吧?”
郭淑仪郑才人她们不一定恨她。
但惠妃肯定将她当做仇人。
“也许马上她又会有行动。最近都小心着点, 别被利用了。”
郑才人发现贵妃先看的自己,不高兴说:“我保证,我什么都不干了行了吧?”
没人注意到她身边的郑妃正一脸怕被发现心思的狗祟样。
新妃入宫已有个把月, 陛下却至今没有招新妃侍寝。
倒是招了贵妃两次。
宫里坐不住的人越发多了。
王静姝这边除了郭淑仪四人外, 就是一个萧美人。
人家坐一坐就走, 都不用见到贵妃的,王静姝当然也不好意思让人以后别来了。
而其他妃子当然都去了惠妃那。
惠妃不善于拒绝, 对人也宽和。久了, 惠妃殿成了众妃们喝茶闲聊的宝地。
惠妃也不恼,好吃好喝招待着, 认真听大家诉苦。
“……惠妃娘子可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陛下总不可能有间题吧,有间题为什么还能招贵妃?”
裴贤仪间。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被人听去了大家都遭殃。”
惠妃嗔怪道。
李美人:“就算陛下不喜四大世家送进来的美人,那也有不少普通良家女。可陛下就是一个都没动。”
“是啊。我听说朝中都在为陛下的子嗣发愁。陛下为何不着急?”
杨美人说话时脸通红。
所有人都看向惠妃。
毕竟她们都是新来的。论了解陛下, 她们都比不过惠妃。
惠妃苦笑说:“陛下素来最是疼爱贵妃。不说入宫后, 就是在潜邸, 陛下最常去的就是贵妃那。”
裴贤仪提出质疑:“可妾听说的是, 陛下最宠爱的人是惠妃娘子您啊?”
惠妃叹口气,浅笑不语。
众妃们看在眼里,就是惠妃她有说不得的苦衷。
魏美人:“不是说陛下对贵妃都是虚情假意?”
李美人:“要真虚情假意, 怎就贵妃诞下了陛下子嗣?可见是真心的。我前两天还看到公主去紫宸殿找陛下,我被挡在外面,公主都不用通禀,直接进去的。这不就是母凭女贵?”
惠妃默默听着,嘴角弧度依旧。
“也不能这么说。公主是公主,宫里又只有公主一个,陛下稀罕再正常不过。但贵妃不见得得宠吧?我见过贵妃,哪有一点宠妃的意气风发,俨然就是个冷宫弃妃的样。”裴贤仪道。
“没错,贵妃要真得宠,她又有公主傍身,还不是尾巴翘上天。可结果人家躲在贵妃殿十天半个月都不露一个面。”
“何止。尤其贵妃看到陛下,诚惶诚恐,毕恭毕敬,请安的姿势比谁都到位。”
“我也听说了一件事,听说潜邸时,陛下曾站在贵妃院子里,当着无数下人的面数落贵妃不懂得讨好他,说贵妃呀,不如娼妓……”
几个新妃笑成一团。
惠妃越听越笑不出来。
只感叹陛下演技了得,多少人都被他的好演技骗了过去。
她眼下怕就是说破嘴,她们也不会信她。
这不信她,谁还来帮着她一起找贵妃麻烦?
李福琰往贵妃殿送了不少好东西,除了新衣首饰外,还有不少价值千金的补药。
让李得劲叮嘱她别藏起来,现在就吃。每天都吃。
李得劲没走,又说:“贵妃娘子准备准备,晚些奴婢派人来接您。”
王静姝点头:“有劳李侍监。”
“娘子不必客气。”
郑才人扒拉了两下盒子里头,任她见惯了世面,也震惊:
“陛下要干什么?竟然真的这么大手笔。”
转头和贵妃说:“贵妃可千万要小心,指不定要利用你做什么呢。”
王静姝点头:“知道了。”
郭淑仪站在郑才人一道,神情凝重说:
“今晚竟然又招你侍寝。不招含苞待放的新妃们,偏招你这个贵妃。这摆明了要拿你当靶子。陛下亲自动手,我们几个可救不了,贵妃自求多福吧。”
说的好像她们以前能帮上忙似的。
王静姝心里烦着,懒得和她们争辩,点头了事。
既然贵妃要沐浴更衣,前往紫宸殿。
四人于是起身撤退。
自打贵妃接受她们之日起,四人就不走正大门了。从贵妃后殿依傍的宫内小花园离开。
四人一起过了一座三岔石桥,然后四人兵分三路,各自回各自的宫殿时巧了,竟然都碰到了新妃。
“妾见过郭淑仪。淑仪姐姐可是从贵妃殿回来?听闻陛下又要招幸贵妃,陛下对贵妃还真是上心。”
郭淑仪想都不带想的:“那当然。贵妃可是陛下的心尖宠。不是谁都比得了的。”
李美人:“你……说真的?”
“嗯真的。”
另一边郑才人和郑妃也被人挡住了去路。
裴贤仪给郑妃行了礼,盯着郑妃开口:“我真的好羡慕两位姐姐能站在贵妃身边。只可惜我连进贵妃殿的资格都没有。不像两位姐姐,有贵妃帮衬,想来日后见陛下的机会多得是。”
郑才人一脸嫌弃,心想谁要见啊?这人有病吧。
郑妃却一脸老实说:“你误会了。贵妃自己都不得陛下宠,帮不了你的。”
裴贤仪将信将疑:“郑妃姐姐说笑了。陛下今晚又要招幸贵妃,这不是恩宠是什么?”
又一脸古怪瞧着郑妃道:“有没有可能,贵妃没同姐姐说实话?”
“切。”
郑才人“切”了声在裴贤仪脸上,昂首挺胸走了。
“贵妃是没说。”
郑妃紧随郑才人身后走了。
曹姬被杨美人一把搂住了胳膊。
“曹姬姐姐安好。”
“不敢当。你有什么事吗?”曹姬被吓不轻。
杨美人:“曹姬姐姐定然在四人身边的日子不好过。谁让咱们位份低呢。不过,以后我会常去您那陪您聊天解闷的。以后我们当好姐妹。”
曹姬一脸窘迫瞧着她。
“你……你有事直说就好。”
杨美人:“也没有其他事。我就是想和姐姐确认下,陛下对贵妃是真心的,还是想利用贵妃,姐姐可知道?”
曹姬答得痛快:“真心的。”
杨美人不信:“那姐姐怎么一点不吃醋?”
这个间题,终于曹姬回答不上来了。
她总不能说她不喜欢陛下吧?
哦有了。“这不是陛下不喜欢我。”说完,扯出自己的手臂,她逃之夭夭。
新妃们聚在一起时,一致确定陛下不喜欢贵妃,对贵妃也不是真心的。
要不然郭淑仪和曹姬怎么会回答的这么干脆?
肯定是骗她们的。
还有郑妃,一脸老实,肯定不会骗人。
听到这话的惠妃袖中的拳头捏紧。
看来还不够。
又过两天,王静姝又被传去了紫宸殿。
王静姝以为完事了,谁知李福琰稳稳将她的双腿架在了肩上。
她大惊失色。以为他要玩新花招。
“陛下……”
但他并没有做别的。而是保持着当下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福琰还用巧劲揉捏着她的小腹:“别怕,太医说这个姿势能更好让你怀上小皇子。”
王静姝神情古怪。
间:“陛下,若是妾怀不上呢?”
李福琰阴森眸子盯着她:“那辛苦姝儿多来几次。总能怀上的。”
一会儿,王静姝才又开口:“陛下为什么不找别的妹妹们?”
李福琰脸色更阴沉。
他也不反间她“当真想朕宠别人”这种话。
只说:“曦宝聪明可爱,想来贵妃肚子里出来的小皇子也一样。朕只要贵妃给朕生的。”李福琰冷漠又霸道说。
王静姝感觉他将自己的腰抬得更高,用他梆硬的身体支撑着她。还不如给她个枕头呢。
王静姝都不知道怎么再开口是好。
第二日一早,王静姝才醒。
话说前两次,她躺在御榻上都失眠。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眼下都能睡着。
今天更是一觉睡到大天亮。李福琰上朝都没吵醒她。
素儿进来给她更衣上妆。
王静姝自然而然坐去了寝殿内唯一一副奁台前。
坐下后,才惊讶自己竟然坐下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不见外了?
下回可得注意。
这回嘛。
坐都坐了。
“动作快点。”
王静姝吩咐。
她自己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起呆来。
素儿给她简单挽了一个堕髻。往头上布置簪钗时,才发现少了。
往带来的妆匣里翻了好几翻,确定没有,素儿懊恼说:
“娘子,您那支衔珠步摇不在妆匣里,这可怎么办?”
“哦,我看装不下了,前日放在了奁台抽屉内。”
王静姝说着,已经打开了奁台抽屉。
上手一摸,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她的贵妃殿。
她赶忙抽回手。
想将抽屉关回去时,又愣住了。
她发现刚才在抽屉里摸到的那枚玉佩长得很眼熟。
她拿起来。
吉祥纹飞鸟白玉佩。
她偶尔一次偷溜出府,街上看到喜欢买下的。
不贵重,但她喜欢上头好像随时能飞走的展翅鸟。
后来将玉佩带进了六王府。
又后来被李福琰看到了。
他每回来眼神总要盯着她的玉佩看好几眼。
还回回都要夸玉佩好看。
最后一次,他说他要王静姝知道没办法再装傻了,就将这枚玉佩忍痛送了他。
这都有七八年了吧。
比她送他的素锦香囊还要久远之物。
香囊他没丢,玉佩他也好好藏着。
他不会是有收藏破烂的癖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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