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港岛盼春[先婚后爱] > 9、Chapter9
    周六,应家半山大宅从下午两点起便喧嚣了起来。


    前厅的花换了三次。


    第一批是清晨从荷兰空运抵港的白色郁金香,送到时外瓣被冷气冻出了一点极淡的水痕,花房的人不敢用。


    第二批换成香槟玫瑰,应太太下楼看了一眼,又嫌颜色太暖。最后留下来的是白牡丹和铃兰。


    枝叶修剪得极干净,摆在放了银器、水晶杯,铺了雪白桌布的长桌中央,相得益彰,显得优雅干净。


    傍晚五点前,厨房、酒窖、前厅、车房与西楼已经全部进入最后一轮确认。


    顾盼春看着手里的平板,从下午三点,她第一遍确认席次表开始,便没有一刻坐下来过。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西楼独立负责这样规模的宴会,尽管有陈管家负责全场,但也比在上周那艘游艇上的统筹要复杂得多。


    她把最后一张名牌放好,今晚来的重要客人不算多,却几乎没有一个名字是她不曾在财经版上见到过的。


    香江上流圈子说大不大,不过最顶端那四大家,应、李、梁、许。应家居首。四家百年来通婚、合作、竞争,往上翻两代,多少都沾着些姻亲关系。


    今日在市场上争得寸步不让的人,到了应老爷子的寿宴上,照样要端着酒杯叫一声世叔。


    而今晚,除却今年因西港与应家关系微妙的梁家,李家与许家今晚都有人到场。李家来的是一家三口,许家则是许老先生亲自带着孙女赴宴。


    每个人的饮食习惯、忌口、惯用酒杯,甚至到达时间,都不能出错,而最重要的就是给他们安排最合适的席次。


    她站在西楼餐厅侧门,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五号桌第二位换掉海鲜前菜。”


    身边的人愣了一下。


    “点解?”


    “李太太最近在吃抗凝药,三个月前来过一次,厨房那边有记录。”


    “可是今晚菜单——”


    “让厨房重做。”


    她头都没抬。


    “还有,许老先生今晚带孙女过来,原本的十四位改成十五位。把靠窗那边的位置往外挪十公分,别直接加椅子,会太挤。”


    “知道。”


    旁边的人刚走,另一边又有人快步过来。


    “盼春,酒窖送错咗。”


    顾盼春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不是送错,是年份记错。”


    她抬头。


    “今晚李生喝九八年的,不是零一年。零一那支留给谢生。”


    “可是标签上——”


    “标签没错。单子抄反了。”


    她把单子递回去。


    “去换。”


    她说得太笃定,对方连多问一句都没有,转身便往酒窖去。


    顾盼春低头重新核了一遍时间。


    五点二十三。


    第一辆车预计五点四十五到。


    还有二十二分钟。


    正准备往前厅走,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你点知李太太食紧药?”


    顾盼春回头。


    陈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西楼门口,他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精神矍铄,手里还拿着今晚的总流程单。


    顾盼春微微一怔,回答他:“陈叔,上个月她来过一次。”


    “你见过?”


    “没有。”她顿了一下。


    “但厨房有用药忌口记录,我昨天重新看过,所以记得。”


    陈管家看了她两秒。


    “全部都睇过?”


    “嗯。”


    “几多份?”


    顾盼春想了想:“八十七份。”


    身边几个正在做最后摆台的人动作都轻轻顿了一下。


    陈管家没说什么,只低头翻了一页流程表。


    “那许生临时带孙女来,你点解知?”


    “三点四十七,车房收到消息。”


    “边个通知你?”


    “没人。”


    “我经过时听见的。”


    陈管家终于抬眼看向她。


    片刻,淡淡“嗯”了一声。


    “今晚西楼你睇住。”


    只这一句。说完,他便往前厅走了。


    顾盼春站在原地,手指却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代表着她的责任,从现在开始,西楼若是出了任何问题,第一个被问的人都是她。


    她理应觉得紧张,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先冒出来的却是一点压不住的兴奋与开心。


    因为,似乎终于有人看见了她的能力。


    她低头,又把手里的平板翻到下一页。


    五点二十九,还有十六分钟。


    ————


    六点之后,主楼渐渐亮起灯,半山的夜色落得很慢。


    落地窗外,整座维港已经浮起灯火。


    宴会厅顶上的水晶灯全部亮了起来,映得银制烛台与酒杯边缘晕开一片细碎的流光,像是另外一个空中楼阁般纸醉金迷,流光溢彩的世界。


    客人陆续抵达。


    顾盼春拿着平板,一直站在西楼与主厅之间。


    谁先上楼、谁需要换酒。哪一桌少了餐巾、哪位客人的司机临时去了另一侧车道。


    她几乎没有出过错。


    甚至有一次,主厅临时多来一位客人,原本的席位全满。


    身边的人刚有些慌,顾盼春已经低头重新排过一遍:“把谢生往右移。”


    “为什么?”


    “他和周生熟。”


    “那边不是——”


    “李太太不喜欢坐风口,把她换过来,刚好。”


    前后不过两分钟,座次重新变得妥帖。没有人察觉出,刚才曾出现过问题。


    陈管家远远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在低头看流程单时,用笔在她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顾盼春没看见。


    因为下一秒,门口便有人低声提醒:


    “maggie小姐到了。”


    她下意识抬头。


    苏蔓琪挽着父亲手臂走了进来。


    她今晚穿了一条银灰色晚礼服长裙,肩带很细。金棕色长发卷得松软,随意披在背后,耳侧戴着一对珍珠耳坠。


    而她父亲苏景衡,年近六十,鬓角微霜,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眉目间与女儿有几分相似,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度。


    她刚进门,便有人笑着迎过去:“maggie,今晚靓到咁啊?”


    她弯起眼睛。


    “你哋次次都咁讲。”


    身后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都是顾盼春见过的熟脸。有做珠宝生意的家族女儿,也有银行董事家的小女儿。


    她们一进来,整个侧厅顿时热闹不少。


    顾盼春走过去:“苏小姐。”


    苏蔓琪回头,见到她,笑得很自然。


    “盼春。我今晚想饮白葡萄酒,唔好太酸。”


    “已经准备好了。”


    “你最懂我。”


    maggie朝她笑了一下,说完便挽着身边闺蜜往里走。


    顾盼春跟在后面,很快替她换了一杯酒。


    ————


    应渊是六点四十分到的,比预计晚了十二分钟。


    他今晚穿一身浅棕色棉麻混纺西装,内搭浅蓝色衬衫,白色西裤,胸前口袋随意露出方巾一角,整套着装正式却不紧绷,老钱却不轻浮,反而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矜贵。


    厅顶的灯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混血感并不明显,只是轮廓比普通港岛男人更深一点,却也更加令人移不开眼。


    客厅里有些宾客本来已经落座,一见到他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有不少都迅速站起了身来。


    顾盼春站在酒桌旁,也隔着很多人看了他一眼。


    这场宴会上,大概不会有人知道,他今天穿的这身衣服,仍然是由她亲手搭配的。


    她低下头,继续做事。


    可胸口的心跳,还是在他走进来以后,比刚才快了很多。


    她其实讨厌自己这样。


    明明整个晚上都忙得没有空喘气。可只要应渊一出现,她还是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甚至不用特意去找,身体像比她本人更先知道他在哪里。


    maggie当然也看见了。


    顾盼春余光能看到,她从沙发上起身,很熟稔的叫了他一声:“阿渊。”


    下一秒,应渊抬眼,视线却先从自己身上掠过去了。


    顾盼春心口一跳,迅速转过脸去,告诉自己可能只是错觉,白皙的耳根,却还是无法抑制的热了一下。


    只有短暂一瞬。


    应渊的视线,很快便落回了maggie身上。


    “几时到?”


    “早你半个钟。”


    maggie故意抱怨了一下:“你今晚又迟。”


    “公司有事。”


    “每次都係公司有事。”


    她嘴上抱怨,脸上却还是笑。


    旁边几个长辈却已经跟着起哄:“阿渊,maggie等你咁耐,都唔哄下人?”


    “从小就这样啦。”


    有人笑。


    “一个闹,一个不理,过多几年结咗婚都係咁。”


    满厅顿时响起了笑声。


    顾盼春低头换杯,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明知道应渊和maggie被这样拿来配对的情况,她已经习惯很多次了,但这一刻,心内还是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刺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她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她还戴着他亲自送给她,亲自给她戴上的,那块刻有她们结婚纪念日的手表。


    明明,她才是应渊的妻子,却连一个站在他身边的席位都没有。


    maggie听到他们这么说,显然很高兴,嘴上却还要说:“边个话要嫁佢啊。”


    “你唔嫁?你哋两个一个应家,一个苏家,门当户对,仲要从细识到大。唔係天造地设係咩?”


    “港岛仲有第二个敢娶你咩?”


    又是一阵笑。


    有人顺势提起:“今日几份报纸都已经写啦,应家太子爷同未婚妻出席赛马会。”


    “连‘未婚妻’都写出来了。港媒等你们婚讯等多少年了?”


    苏蔓琪眼睛亮了一下:“边份报?”


    “《港闻》同《今日财经》都有。”


    “真係写未婚妻?”


    “自己睇啦。”


    有人笑着把桌边折好的报纸推过去:“你开心得咁明显做咩?”


    maggie抿着唇,还是没压住笑。


    “不可以啊?”


    她看向应渊,像是也在等他说什么。


    顾盼春站在不远处,心里兀然也跟着等了一下。


    其实只需要一句话。


    他说不是,或者说媒体乱写。


    什么都可以。


    可应渊只是抬了下眼,骨节修长的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酒,神情淡淡。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很快把话题带去了今晚另一个商业项目。


    顾盼春继续替客人添酒,只是忽然觉得腕上那只表有些重。


    酒液沿着杯壁缓缓升高,她看着那一点深红,直到杯中快满了,才回过神来。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