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港岛盼春[先婚后爱] > 8、Chapter8
    晚上九点多,顾盼春才回到佣人楼。


    她走到二楼楼梯口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低头看去,右手手背上,她下午随手贴的那块创可贴还在,边缘已经有些脏了,卷起来了一点,露出底下一小截泛红的皮肤。


    顾盼春低头看了几秒,还是伸手,将创可贴慢慢撕了下来。


    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只剩下一道两三厘米长的细痕,横在冷白的手背上,看起来反而比下午更明显。


    她把创可贴揉进掌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随后又拿起搭在手臂上的薄款防晒外套穿好,将袖口往下拉了拉,宽松的袖子刚好遮住大半只手背。


    她很清楚顾以竹的眼睛有多尖。


    正因为从小听不见声音,也不能说话,顾以竹便比旁人更习惯去看。


    看人的嘴唇,看神情,看动作,看细微的变化。


    顾盼春抬手,将鬓边被晚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才推开门。


    屋里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小。


    江月莲坐在沙发上折衣服,以竹则盘腿坐在床上,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门响的一瞬,以竹最先抬起头。


    顾盼春脸上已经有了笑。


    她把一直藏在身后的纸袋举了起来。


    “猜猜看。”


    以竹眼睛一下亮了,视线落在纸袋上,又很快抬起来看她。


    顾盼春故意不给她:“猜不到就没有。”


    以竹皱了下鼻子,抬手比划。


    【蛋挞。】


    “……”


    顾盼春看了看手里的纸袋:“你是不是偷看了?”


    以竹立刻摇头。


    【闻到的。】


    顾盼春没忍住笑:“那你鼻子真是太灵了。”


    江月莲也抬头看她。


    “又买东西回来?”


    “就一盒蛋挞。”


    “家里没有吃的啊?成日乱花钱。”


    嘴上这样说,等顾盼春把纸盒打开,她却还是伸手拿了一个。


    顾盼春看她:“不是说我乱花钱?”


    “买都买咗,唔食咪仲浪费?”


    “……”


    以竹坐在旁边笑,眼睛弯起来。


    顾盼春也笑。


    她在床边坐下来,把纸盒推到妹妹面前:“学校今天怎么样?”


    以竹咬了一小口蛋挞,放下以后,才抬手慢慢比划。


    【老师说,下个月有活动。】


    “什么活动?”


    【去海洋公园。】


    “真的?”


    以竹点头。


    顾盼春眼睛亮了一点:“那你去啊。”


    妹妹却没有立即答应。


    【要交钱。】


    顾盼春顿了一下。


    “多少?”


    以竹伸出几根手指。


    其实并不多。


    顾盼春几乎没想:“我给你。”


    江月莲却在旁边开口:“学校嗰边唔係有补贴?”


    “补贴是补贴。”


    顾盼春低头替以竹擦掉唇角沾到的一点酥皮。


    “别人都去,她也去。”


    以竹抬眼看她。过了两秒,忽然问:


    【姐姐今天开心吗?】


    顾盼春动作微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以竹看着她。


    【你回来很晚。】


    顾盼春笑了:“回来晚就是不开心?”


    妹妹没说话。


    那双眼睛仍旧安静地落在她脸上,顾盼春莫名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她抬手,揉了揉以竹的头发:“很好啊。”


    怕妹妹不信,她又重复了一遍。


    “今天过得很好。”


    以竹这才低下头,继续吃蛋挞。


    江月莲已经去衣柜前收衣服了。电视还开着,晚间新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完了,屏幕上正放着娱乐节目重播。


    顾盼春原本没留意,直到以竹忽然碰了碰她的手臂。


    【姐姐。】


    “嗯?”


    以竹抬手指了一下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过去了,只剩下一张电影宣传照一闪而过。


    顾盼春没看清:“怎么了?”


    以竹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低头打了几个字,递给她。


    ——你觉得许芷晴漂亮吗?最近我好多同学都好喜欢她啊。


    顾盼春愣了下。


    “许芷晴?”


    这个名字,最近港岛人确实很难没听过。


    二十三岁,出道不过几年,已经接连拍了几部卖座电影。最近几个月,新闻几乎占了港岛所有娱乐版面,中环的巨幅广告牌上也到处都是她的脸。


    顾盼春每次坐车去上课,经过铜锣湾时都能看见。


    她点头。


    “漂亮啊。”


    以竹眼睛弯起来。


    ——我觉得她是香港现在最漂亮的女明星。


    顾盼春忍不住笑:“这么夸张?”


    以竹很认真地点头,又低头打字。


    ——真的。她眼睛很好看,脸型也很好看。


    顾盼春看完,故意逗她:“那宣萱呢?”


    以竹迟疑了一下。


    最近《不懂撒娇的女人》正播得热。


    江月莲每晚做完事回来,只要赶得上,也会开电视看一会儿。


    顾盼春有时候下课早,坐在旁边跟着看过几集。


    以竹想了想,比划:【也漂亮。】


    又停顿了一下。


    【但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拿手机打:


    ——许芷晴是第一眼就会觉得很漂亮。


    ——宣萱是越看越喜欢。


    顾盼春笑出了声:“你还挺会形容。”


    以竹又问她:【那你最喜欢剧里的谁?】


    顾盼春想了想:“我喜欢萱宣演的mall姐。”


    以竹一点也不意外。


    【我就知道。】


    “为什么?”


    【因为姐姐也不会撒娇。】


    “……”


    顾盼春伸手就要捏她的脸,右手刚抬起来,手背却隐隐一疼。她动作微顿,很自然地换了左手。


    以竹笑着往后躲,目光在她右手上停了一瞬。


    顾盼春却已经重新坐好,电视机的光一明一暗落在她脸上。


    “我只是觉得她工作的时候很厉害,什么都能自己决定。那么大一家公司,一个人就能管得井井有条,甚至别人遇到问题,都要来问她怎么办,感觉很威风。”


    说完,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便低头拿了张纸巾,快速擦掉桌面上的蛋挞碎屑。


    以竹却还在认真想:【我喜欢cherry。】


    “为什么?”


    【温柔。】


    “就因为温柔?”


    以竹摇摇头,又慢慢比划:【看起来很容易让人喜欢。】


    顾盼春看懂以后,忍不住点了点她额头:“那你还是喜欢漂亮的。”


    以竹弯起眼睛,坦然地点头。不过她很快又抬起手指,比划了一句:【姐姐也很漂亮。】


    顾盼春被她盯着,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追问她:“那如果让你选,你最想变成谁那样呢?”


    以竹几乎没有犹豫:【许芷晴。】


    顾盼春笑:“我就知道。”


    以竹反问她:【那姐姐最想变成谁呢?】


    顾盼春想了好一会儿:“我?”


    她从来没认真想过这种问题。


    小时候家里教她仪态、英文、怎么认酒标、怎么摆餐具,后来她学会记宾客的喜好,学会在主人开口以前就知道应该递什么东西。


    却很少有人问她——以后想成为怎样的人。


    顾盼春托着下巴:“我不知道。”


    以竹不满意地看着她。


    顾盼春只好认真想。


    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那还是mall姐吧。毕竟她能赚很多钱。”


    以竹愣了一秒,笑得肩膀都在抖。


    顾盼春也笑,戳了戳她脸:“笑什么?很现实吗?”


    以竹点头。


    “钱是很重要的。”顾盼春理直气壮。


    “以后姐姐赚很多钱,你想去哪里玩就带你去哪里玩,想看谁的电影就带你去看谁的电影。”


    以竹看着她,笑意慢慢淡了一点,然后伸手比划。


    顾盼春没明白。


    “什么?”


    【姐姐赚很多钱以后,想做什么?】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电视里不知道演到哪里,传来一阵热闹的笑声。


    顾盼春却被问住了。


    她想了一会儿,最后只是笑着伸手,把妹妹额前的碎发拨开。


    “到时候再说。”


    ————


    回到自己单人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半。


    顾盼春洗完澡,把第二天上课要用的书收进包里。临睡前,她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应渊没有再找她。


    她盯着安静的屏幕看了两秒。


    其实从游艇那晚以后,他就没有再叫她去过书房了。


    顾盼春当然不可能去问。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她可以主动开口的。


    更何况,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约定过什么。应渊什么时候想见她,什么时候不想,本来也不需要向她解释。


    也许只是他最近太忙。


    也许那晚以后,他暂时没有这种兴致。


    又或者……他有了别的安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盼春指尖便很轻地蜷了一下。


    她没有再往下想。因为不管是什么原因,好像都不是她有资格追问的事情。


    他们之间那纸协议写得很清楚。


    她是他的妻子,却也只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


    至于他为什么忽然不再需要。


    她没有权利知道。


    顾盼春垂下眼,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


    只有班级群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提醒。有人在讨论下周要交的作业,老师刚上传了一份新的readinglist。


    再往下,浏览器自动推送给了她一条娱乐新闻。刚发布不到半个小时,标题很醒目。


    【独家!当红花旦许芷晴疑遭放飞机!中环应氏中心呆等近一粒钟,惨变同狗玩!】


    顾盼春手指停了一下,她点了进去。


    新闻没有几行字,配图倒有七八张,照片明显是狗仔队隔着很远偷拍的。


    第一张里,许芷晴戴着墨镜,从一辆黑色保姆车上下来。


    第二张已经进了应氏中心。深灰色大理石大堂里,她穿着一条白裙,长发披在肩后,即使照片有些模糊,也漂亮得很惹眼。


    再往后,是她坐在休息区的照片。


    许芷晴弯下腰,摘了墨镜,伸手摸脚边的小狗,照片恰好拍到她低头笑的一瞬。


    顾盼春看了两秒,确实很漂亮。


    报道里没有说她为什么去应氏中心。只写有记者向她的经纪人求证,对方表示是“私人行程,不作回应”。


    评论区却已经猜得热火朝天。


    有人说她最近可能要接应氏旗下酒店的代言,也有人说她是去见某家投资公司的高层。


    再往下,还有人半开玩笑地猜


    ——好惨,不会是被应家太子爷放飞机了吧?


    顾盼春指尖停住。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边个?


    ——还能有边个,应家就一个太子爷啊。


    ——应渊?


    ——真的假的?


    ——乱讲啦,人哋同会长千金先係一对。


    后面跟着一串笑脸。


    顾盼春没有再往下看。


    她当然知道,这种没有任何根据的娱乐新闻,大多当不得真。


    可视线从“应渊”那两个字上移开时,刚才那个没来由冒出来的念头,还是很轻地扎了她一下。


    她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几秒。


    其实就算真的和应渊有关,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问的,她也没有立场追问。


    顾盼春垂下眼,退出了新闻,却又觉得有些奇妙。


    几个小时前,她站在应家西翼,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抱着一摞积了灰的旧账册清点碗碟。


    而同一天。另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只是走进应氏中心,出现在那里四十分钟,就足够成为新闻。


    她们都生活在港岛,甚至距离只有几十公里,却像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顾盼春看了片刻。


    忽然想起以竹刚才问她——姐姐赚很多钱以后,想做什么?


    她还是不知道。


    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顾盼春把它反扣在床头,伸手关灯。黑暗里,右手手背那道细小的伤口隐隐发疼。


    她闭上眼,很快便睡着了。


    ————


    第二天早晨,顾盼春照常在七点半以前进了主楼。


    应渊已经晨泳结束,高大的身影坐在桌前看集团文件。


    她给他倒咖啡,才添到一半,男人忽然开了口。


    “手点整嘅?”


    顾盼春怔了一下:“什么?”


    应渊已经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径直停在她白皙手背上。


    顾盼春下意识放下咖啡壶,便将手往背后缩:“没什么,昨天不小心划了一下。”


    “俾我睇。”


    “真的没事。”


    她笑了笑,转身去给他端点心,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把握住了。


    应渊的手很大,掌心温热,五指轻而易举便能圈住她纤细的腕骨。


    顾盼春动作一顿,耳根发烫。


    “少爷……”


    “唔好郁(不要动)。”


    他没有松开,只是将她的手稍稍带近了一点,低头看了看。


    那道伤口约莫两三厘米长,横在右手手背靠近指根的位置,边缘还有一点浅浅的红肿。


    应渊漆黑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点整嘅?”


    顾盼春只好如实回答:“昨天整理西翼地下室的东西,搬箱子的时候,不小心被木头划到了。”


    “你去搬?”


    “嗯。”


    “边个叫你去?”


    她迟疑了一下:“芬姐安排的。”


    应渊抬眼看她。


    顾盼春怕他误会,又解释:“昨天那边人手不够,东西又比较多,我就过去帮了一会儿。”


    “一会儿?”


    她没回答。


    应渊又问:“几耐?(多久)”


    “……半天。”


    听到这个答案,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盼春忽然有些后悔说得这么详细。其实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她本来就是内务组的人,芬姐安排她去整理东西,也算分内工作。


    只是昨天恰好陈管家还有别的事找她,时间才有些赶。


    “少爷,我真的没事。”


    应渊却没有理会她这句。


    他侧过头,叫了声外面的人:“攞药箱嚟。”


    顾盼春一愣。


    “少爷,不用这么麻烦……”


    “坐低。”


    她顿住。


    应渊抬眼:“要我讲第二次?”


    顾盼春只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坐得很端正,膝盖并拢,手轻轻放在腿上。


    没多久,没多久,主楼里的资深佣人珍姨便拎着医药箱走了进来。


    “少爷,药箱。”


    顾盼春下意识想站起来。


    应渊却只看了她一眼。


    “坐低。”


    她只好重新坐好。


    珍姨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


    顾盼春原本以为他会让人替自己处理。


    谁知应渊直接伸手接过药箱后,让人离开,随即亲自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了消毒棉签。


    “少爷,我自己来就好了。”


    “手。”


    “……”


    她只好重新把手伸过去。


    应渊垂下眼,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则握住棉签,沾上了消毒液。


    他的落下来的动作很稳,只是棉签刚碰到伤口,顾盼春便忍不住缩了一下。


    应渊停住:“痛?”


    “不痛。”


    “咁你缩咩?”


    “……”


    顾盼春耳根微热。


    “有一点。”


    应渊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这一次,棉签落下来的动作,明显轻了许多。


    顾盼春安静地坐着,心跳却有些无法抑制的加快了几分。


    从她的位置,恰好能看见男人低垂的眉眼,因为那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很多时候他的骨相看起来都比普通东方男人要冷硬、深邃。


    可此刻,不知为何,她却从他表情里看出了几分软下来的温柔。


    因为这个想法,顾盼春心跳又乱了一拍,她迅速转过头去,告诫自己,这肯定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其实昨天已经处理过了。”顾盼春有些不自在地说了一句。


    “处理过?”应渊反问她。


    “嗯,贴了创可贴。”


    “创可贴呢?”


    “昨天晚上摘掉了。”她小声解释。


    “点解?”


    “已经不流血了。”


    应渊抬眼看她:“唔流血就唔使理?”


    “……”


    顾盼春被问得没话说。


    她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是怕以竹和母亲,看见她伤口以后会担心,才特地在回宿舍以前撕掉的。


    于是只好垂下眼,小声说:“下次会注意的。”


    应渊没有再问。


    他将用过的棉签放到一旁,又从药箱里取出一片创可贴,拆开包装以后,仔细贴在她手背上。


    他温热的指腹沿着她皮肤轻轻压了一圈,确认创可贴边缘都贴牢,才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


    “以后呢啲嘢,唔使你搬。”


    顾盼春抬起头:“可是……”


    “有咩可是?”


    “也是我的工作。”


    应渊看着她。


    “你每日跟住我,仲要返学,陈叔嗰边又有嘢交畀你做。”


    他语气很淡:“西翼冇其他人?”


    “有的。”


    “咁点解要你去?”


    顾盼春一时答不上来。


    她其实知道,昨天芬姐安排得并不十分公平。但内务组每天都有各种临时调动,谁多做一点、谁少做一点,本来也很难掰扯得清楚。


    何况芬姐是领班。她没有必要因为这种小事,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于是她只是轻声说:“下次应该不会了。”


    应渊没说话。


    过了片刻,才道:“再有下次,让她直接来找我。”


    她怔了怔,白皙的耳根微微发热。


    “少爷……”


    应渊抬眼看她,语气不容辩驳。


    “我话唔使,就唔使。”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