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是洋人本部。
作为银行的根本，由大班、二班、洋总账、放款主任、汇款主任协作管理规章、外汇、头寸，以及最终审批。
多以洋人为主导，掌握决定权，说英文。
其二是买办间。
买办不属于洋人行内部高管，算是与银行签承包的独立部门。
当然，也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买办本人必须有钱、有社会地位，在华商圈子声望极高。
他会自带一套华人班底，专门对接华商、钱庄，国内汇兑、华商押汇，华人客户征信担保等。
唐书禾就是买办手下的中级办事员。
洋人大班每日上午九点到岗。
而华人基本要提前半小时。
今天也不例外。
上午8：30，唐书禾准点来到工位，打了茶水，又与同事们闲聊几句，便开始粗核昨日的单据。
待将汇票、存单、押汇回执、华商汇款底单等有疑点的抽出来，并对接给同事二次核对，已经差不多过去两个小时了。
等待同事核对的时间，唐书禾也没浪费，而是拿出英文书籍继续学习。
她的英文只能日常沟通，更复杂的就不行了。
尤其专业术语...
“...唐办事员，有人找你。”
突来的声音，打断了唐书禾的默读，她抬头，看向打杂的练习生：“谁找我？”
练习生：“门房说是《沪市周报》副刊的主编，叫柳映南。”
主编...想到某种可能，唐书禾立马站了起来：“人是在会客室吧？”
“是的，我已经安排好茶水了。”
“谢谢...”
办公室离会客室并不远，只十几米距离。
可就是这么短的路程，唐书禾的脑中已经浮现过无数可能。
当然，内里思绪再是活跃，面对会客室内，穿着半旧长衫的中年男人时，她的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微笑：“柳主编您好，我是唐书禾，对不住，叫您久等了。”
柳映南起身，笑回：“唐办事员说哪里的话，是我冒昧前来，希望没有打搅您工作。”
“您客气了...”
都是擅长接人待物的，两方好一番你来我往地客套，才进入主题。
柳映南语气诚恳：“冒昧前来，主要是昨天收到一篇来稿，小说写的很出彩，尤其设定...”
还真是为了表妹！！！
唐书禾面上作谦逊聆听状，心里却炸开了烟花！
知道清和想要写稿刊登后，她专门去了解过这方面的流程。
自然明白一篇稿子从寄出到刊登，快则一个星期，慢的话一两个月都有可能。
这还是日报的速度。
像《沪市周报》这种，一周刊印一回的，只会更慢。
除非...稿件极为优秀，才会优先刊登。
更多的是...如落入大海般的沉默。
能靠笔杆子成功赚取钱财的，可以用凤毛麟角来形容。
唐书禾前天晚上才从母亲那边知道表妹的小说邮寄了出去。
却怎么也没想到，报社的人反应这么快。
也就是说，排除邮寄的时间，报社那边昨天才收到稿子，今天就寻了过来。
还是主编这样的存在。
清和到底写了什么？！！
“...今天是周四，《沪市周报》每周日出刊，时间赶得上，我们报社已经决定将远方小姐的《莱昂的重生》放在副刊主页，并在本周日刊印出来，不知道...”说到这里，柳映南停顿了下，才继续试探：“不知道方不方便见见作者？”
男女的笔迹，在资深文字工作者眼中，差距还是挺明显的。
尤其这位叫远方的作者，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出自女性之手，称呼小姐应该没错。
只是，对方既然选择让唐办事员转交，怕是不愿意相见。
果然，柳映南才想到这里，就等来了拒绝。
唐书禾：“实在对不住，见面这事我做不了主，不过柳主编的要求我会帮忙转达。”
虽然早就有了猜测，柳映南还是有些失望，但他也没有强求：“是这个理，那就有劳唐办事员了，如果远方小姐同意相见，请一定帮忙引荐...只是柳某人还有疑惑，不知方不方便帮忙解惑。”
唐书禾应下前面的要求，才笑问：“应该的，柳主编太客气了，您请问，”
“远方小说的背景定在西欧，里面的食宿、人物交流...华人处境，都很贴近现实，难道远方小姐是位洋人？”
“这个嘛...”唐书禾状似无意般，飞快瞟了眼门外，才歉意摇头：“对不住，这个也不能说，等我问过作者本人？
别看她面上淡定，其实心里惊讶坏了。
唐书禾是真不知道表妹放了个大招，居然写洋人吗？怪不得主编急吼吼跑过来。
虽然讽刺，但国人如今对待洋人的态度就是这样的。
却也正因为这点，她才会模棱两可。
毕竟洋人的身份，在很多方面，可比13岁小女孩好用得多。
比如尊重。
比如忌惮。
比如...稿费。
事实也确如唐书禾预料。
因她的模棱两可，柳映南以为作者真是洋人，几番拉扯，很轻松就将本来千字2元的稿费，拉高到了千字2.5元。
并且还保证，再有稿件，只要质量不比《莱昂的重生》差，就按千字3元算。
先不提往后，只眼下三万四千字的稿费就有85块大洋。
送走柳主编，看着手中的兑票，饶是高薪如唐书禾，也实实在在羡慕了。
要知道，母亲固定薪水加上隐形福利，一个月也就十几块钱。
再看黄包车夫，累死累活，月收8到12块左右。
工厂的工人好一些，但也大多在15块上下。
她这样，一个月能拿60块钱的，在整个沪市，都是拔尖存在。
可她的表妹！
一个虚岁才13岁的小姑娘！
一个家道中落，连正经学堂都没上过的孤女。
只在一个月内，并且每天只抽出两三个小时学习、书写的情况下，第一次投稿就赚了85块！
这还是比较低的稿费。
据她前些日子了解，有些名气的作家，千字可是按照6到8元计算的。
也就是说，10万字就能有600到800大洋的收入？！！
嘶...
唐书禾差点绷不住表情。
话说...清和到底写的什么？她又没出过国，怎么了解西欧那边的情况？
越琢磨越好奇，唐·卷王·办事员当即表示今天晚上不加班了，到点就给小表妹送兑票去...
=
人与人的喜悲并不相通。
相较于唐书禾的欢喜，蹲在水井旁杀小鱼的谢清和就有些悲催了。
因为八小姐一句想吃油炸小鱼干，寸半长的小鱼就送来一箩筐。
差不多小十斤重。
时至暑假，又因大少爷的婚期临近，十几位少爷小姐全部留在沪市。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呜泱泱二十来人，一两斤的完全不够造。
但是，小鱼是真的很难杀啊。
如果是最小的那种，只要挤出鱼肠就可以。
无奈八小姐说太小的没什么肉，嚼起来不过瘾，专门点了稍大一号的小鱼。
而这种大小的，处理起来就比较繁琐了，每一条都要去鳞剖腹。
谢清和跟小娟，还有另一名叫芳姐的帮佣，三人一起，从八点忙到十点，手被扎破了几处，才勉强收拾出来。
“我看潘副厨就是欺负人，不好干的活老是推给我。”清洗的时候，芳姐被潘开香叫走了，小娟这才边捶腰，边顶着老实木讷的表情小声抱怨。
想起什么，又感动说：“下回再有这种活你不用陪我了，手都扎流血了。”
“我要是不帮你，芳姐可能会丢给你一个人干。”少爷们放假后，厨房任务重了很多。
即使这样，三天两头办聚会的主院缺人手时，还是会到厨房临时借调，包括今天上午。
谢清和不想去，才会主动帮忙杀鱼。
当然，她实实在在干了两个小时活，手都扎流血了，所以忽悠小娟起来，一点不亏心。
喜欢八卦，性子却真实在的小娟，完全不知其中弯弯绕绕，只觉更感动了：“清和，你真好...”
“...清和，快过来歇歇吧，瞧瞧你忙一头汗。”
突来的声音，打断了女孩间的窃窃私语，两人下意识回头。
就见到潘开香拿着个淡绿色玻璃瓶，表情得意的冲着两人晃了晃。
她的身旁，还站着个身高不到一米七，模样普通的少年。
小娟小声提醒：“那男的是潘副厨的儿子刘海，跟在三少爷身边跑腿。”
那厢，潘开香见小姑娘被饮子吸引了视线，立马将本就不大的眼睛笑成了眯缝：“三少爷看中我家小海，给了瓶荷兰水（汽水），还是冰冰凉的，小海孝顺，心疼我大夏天在灶房辛苦，这不，才到手就巴巴送了过来，清和快来呀，婶子分你一半。”
不过几个铜板的饮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玉露仙丹呢，谢清和冷淡拒绝：“不用了，您自己喝吧。”
“哎哟，别跟婶子客气，婶子也是喜欢你...”说话间，潘开香已经用起子开了瓶，并往空碗中倒。
待倒出一半，才端给脸颊羞红，频频偷瞄小姑娘的儿子，示意他给人送过去。
相中谢清和做儿媳这事，因为表现的很明显，大多同事都知道了，何姐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潘开香本以为，一个孤女，自己家就算比姓何的家底差些，但是配她谢清和肯定绰绰有余了。
没想到何美珍不仅不趁机迎上，反而严词拒绝。
凭啥！！！
她家小海长得好，又机灵孝顺，配一个孤女完全富余。
既然何美珍不愿意牵线，那她就换一个路子。
这不，等姓何的被太太叫去主院商量大少爷的婚宴菜色后，她立马将儿子喊了过来。
潘开香相信，只要清和这丫头看中她家小海，一切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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