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琰像是一时牙痒的臭狗, 叼着她的后颈又磨了磨才松了口。
林零在封印解除的那一刻就要往前窜去,奈何薛琰的一双手臂早有防备的揽在她的腰间,在她起身的第一时间内就将她捞了回来。
感受着熟练搁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 林零额头青筋挤出一个十字。
她是实在有点遭不住了, 薛琰谈起恋爱的这个粘人劲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他们两个人明明都是第一次, 可薛琰的进步速度简直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迅速。
难不成这世上就真有无师自通的天才,能在短短时间内就蜕变成花样百出的老油条?
薛琰坏心眼地凑到她的耳边低笑, 磁性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带来阵阵酥麻, 林零绝望闭上双眼。
完了, 彻底输了。
她往后一摊, 像条咸鱼一样放弃了挣扎, 薛琰见状又埋头到她的颈边, 吸猫一样蹭了蹭。
林零忍无可忍出声威胁:“陛下!”
薛琰动作一顿,老老实实又将脑袋搁了回去。
见薛琰好不容易安分下来,她颇为心累地叹了口气,低头撸猫时眼神不经意扫过一旁倒扣着的书册。
那书册被硬纸包裹着,封面上未题书名,瞧不出是什么类型。
薛琰在闲时经常会看些杂书, 但多为传记杂谈,有时候也会看一些诗赋文集,但不论他看得是什么,封皮都是用上好的绢布或是绵纸制成,甚至还会做好包角镶边,最后明晃晃又端正地题上书名。
而这本书,其实单从封面做工来看并不能算作粗糙,奈何被拿来跟薛琰手中的御览本做了比较, 叫人一眼就看出它并非出自宫中。
这本书像是突然出现,又被薛琰连着翻看了几日,实在很难不让人心生好奇。
林零心中怀着莫名的直觉,将小猫逗到一边,便伸手捡起那本书。
身后的身体猛然一僵,她双眼眯起,飞速将手中的书册翻开,刚扫过两眼就被薛琰抬手来拦。
林零自信预判,在他抬手的一瞬间便身体前倾,将手伸远,眼前却骤然一黑。
薛琰的手盖在她的眼上,将所有视线牢牢挡住。
手中书册被人取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混着丝丝热意传入耳中,这声音任谁听来都觉得暧昧又磨人,但林零现在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方面。
一片寂静中,林零缓缓开口。
“陛下,您平日里比较爱看深庭幽梦这种书吗?”
身后之人没有回答,林零丝毫没有在意,反而愉悦地勾起唇角。
……终于被我抓住了。
她就说怎么可能有人会突然间那么会撩,原是手中拿了攻略!
居然真的有人拿着话本子学习怎么调情吗!
薛琰定了定神,开口狡辩:“那是给你准备的。”
林零转过身跪坐,紧盯着薛琰的双眼,开口发起攻势:“既是为我准备的,那陛下又为何自己看了呢?”
薛琰径直迎上她的视线,见招拆招:“宫中的读物自然要严加检查,尤其林女官侍奉御前,更要多加注意。”
真是花言巧语!
林零轻哼一声:“那陛下既然看过了,又为何要拦我呢?”
薛琰面不改色:“朕还未检查完,自然不能半途而废。”
为了增加自己的压迫感,林零噙着笑缓缓逼近,拉着长调毫不客气地揭穿道:“陛下,您知道我说的不只有这一本。”
薛琰定定与她对视,并未再回答。
林零心中暗喜:这么多次,终于被她扳回一局!
不等林零开心多久,薛琰却忽而轻笑一声。
“你很想看吗?”
他扬起脖颈,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灼热的呼吸交织,鼻尖几乎都要触碰在一起。
后颈和腰被人捏在手里,林零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眼前的人却没有给她太多后悔的机会。
柔软的唇落在嘴角轻轻一吻,又在下一刻轻巧地移开,落在别处。
薛琰并未做过多的动作,很显然他还未从话本中学到更多技巧,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触碰,又在分开始时轻轻交|磨。
林零大脑一片空白,耳边隐隐传来嗡鸣。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只觉一阵热意从心底蔓延到全身,直烧的她浑身滚烫,连后背都薄薄生了一层细汗。
薛琰微微退开,他的脸颊渐渐染上好看的粉,眼神柔软得吓人。
薛琰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轻蹭着她的,嘴角带着笑意悄声开口:“这就是书里讲的,你还要看吗。”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即使两人的距离这样近,也只是若有似无地传到耳边,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小秘密,勾得人从耳尖到心里头直犯着痒。
林零只觉得自己脑中燃起一团火,烧得她头晕目眩,失了理智。
薛琰的唇近在咫尺,她看到自己抬起了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手中的面颊滚烫,林零垂首贴上他的唇,只轻轻一吮,薛琰的身体便一颤,后腰贴着的双手也骤然用力。
呵,不过看了几本书就这样嚣张。
真是不像样。
她学着薛琰的样子,一下又一下,将吻落在他的唇上,时而轻抿时而吮吸,又在离开时捉着他的下唇轻轻一咬,叫面前之人的身体愈发僵硬。
两人再度分开时,薛琰脸上的温度高得吓人,一双半阖的眼湿漉漉的,连眼角都晕开了暧昧的红。
林零忽略了一件事情。
薛琰其实是一名很好的学生,有许多事他只要见过一次便能举一反三,做的极为出色。
当薛琰再一次喘|息着吻上来的时候,林零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很多时候,只要细微的一点点小差错就足以决定事情的成败。
她红着脸眼神迷蒙,脑中恍惚间闪过话本中匆匆瞥到的字句。
“二人唇吻厮|磨,香泽交融,一时万念皆休。”
片刻后,林零喘着气将额头抵在薛琰的肩上,淡淡的懊悔从她心底涌现。
大意了!
这三个字在她脑中疯狂反复回荡。
我到底是为什么整这一出!这不是反而给他学到了吗!!!
薛琰丝毫不顾及她内心的崩溃,只放任她自闭了一小会便又凑上来。
林零一时手足无措,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陛下,您冷静!”
薛琰眸色潋滟,就这她的手闷闷开口:“朕是在告诉你那话本中写了什么,如何不冷静了?”
滚烫的气息带着微微的湿意被她拦在手心,林零盯着眼前满脸餍足的男人,松开手主动送上门去在他的唇上啃了一口,趁着他还没回过神,抄起一旁的话本子提气一跃,便远远地成功逃开。
“明德。”
候在门外的明德听到了陛下的传唤,连忙躬着身进殿伺候:“奴才在。”
薛琰的声音喜怒莫辨:“去备些糕点零嘴来。”
明德应声后便转身退出,反身闭门时眼神悄然扫过殿内的场景。
本该待在殿内的林女官不见了踪影,小猫悠悠哉哉地卧在榻上晒着太阳,一旁的薛琰孤零零地坐在矮榻边缘。
明德心中纳闷,但多年伺候薛琰的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在这时候多嘴多舌。
明德通知过暗卫后,很快便有人提着食盒返回,他接过食盒,格外谨慎地送到殿内又飞快捣腾着小碎步退至门外。
殿内一片死寂,薛琰看了看桌上的各色点心,默默端起其中一盘走到前方,抬头盯着窝在房梁上看书的林零。
“别生气了,点心要凉了……”
……
“啪嗒。”
林零将手中的筷子搁在碗边放好。
那一日林零终究还是原谅了薛琰。绝对不是因为她眼馋点心好吃!
不过原谅归原谅,她还是在心中暗自决定与薛琰适当地保持一下距离,尤其是在就寝时又被他哄着当人形抱枕之后,这种念头空前的强烈。
是以第二日,也就是现在,她可以说是逃也似的出了宫,这才有了些喘息的时间。
此地正是上次薛琰带她来过的茶楼,也是她遇见沈桃的地方。
平日里若是赶上休沐,沈桃便会带着朋友来这里小坐,林零眼下无事又一时想不到能去哪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这里守株待兔。
左右这里的茶点美味,还可以听书,若是等不到沈桃,光是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也不会觉得无聊。
话虽如此,林零今日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不过稍作片刻,外廊便传来了沈桃的开朗的笑声。
林零起身推门,正好见沈桃正带着一名白衣女子走来。
沈桃瞧见林零在此连忙迎上去,面上露出惊喜的笑意:“泽柔姑娘,你也在啊!”
说罢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白衣女子:“这位是魏语宁,我的好友。”
那白衣女子配合着向林零微微俯身,柔柔开口:“小女魏语宁,见过林姑娘”
此人她认得,之前在茶楼中和沈桃在一起的姑娘,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林零轻笑着打过招呼,随后便邀请两人去自己包厢中小坐。
几人都不是扭捏之人,沈桃更是尤为豪爽,很快三人便在包厢中齐齐落座。
精致的茶点摆上,林零暗中观察,魏语宁端庄得体,一时间场面有些莫名的沉默。
沈桃夹在两人中间完全没有一丝尴尬的感觉,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乐呵呵地说道:“语宁,你不必端着,泽柔姑娘不是外人,她不会介意的。”
“还有泽柔姑娘不要被她现在的样子骗了,语宁其实很有意思的。”
两人闻言面面相觑,林零还一脸懵的时候,对面的魏语宁眨巴眨巴眼,挺直的脊背忽然间就塌下来,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摊在桌上。
她语速飞快地埋怨道:“为什么不早说嘛,我刚才心里还一直在想该不会接下来的时间要我一直演下去,心里难过的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还有之前我们明明是一起在茶楼见到的为什么现在才介绍我们认识啊,而且还是这样一位武林高手,你明知道我……”
沈桃完全忽略背景中一直絮絮叨叨的恶魔低语,端起茶杯再抿一口,对着林零说道。
“你看吧,我就说语宁很有意思的。”
林零:……哇哦。
作者有话说:
(开始吟唱)你爱我~我爱你~____甜蜜蜜~这波啊,这波是爱贴贴的猛攻系粘人精与慢节奏退堂鼓选手之间的爱情周一的时候会开抽奖嗷宝子们。
第42章 三合一
魏语宁, 怪不得要叫魏语宁!
家中为她取名的这位真乃神人,竟是能一眼看穿她的本质,预知到她未来的品性。
林零耳边回荡着连珠炮似的控诉, 目光渐渐呆滞。
一旁的沈桃早已习以为常, 见林零一脸恍惚, 连忙打圆场道:“语宁你先喝口茶歇一歇,泽柔姑娘现在还跟不上你的速度。”
魏语宁这才住了口, 不好意思地冲林零笑笑:“抱歉,我平日在家中没什么人跟我说话, 这才一时失礼。”
林零摇摇头:“失礼倒不至于, 就是一时有些意外, 魏姑娘见谅。”
趁着魏语宁喝茶的这段时间, 沈桃对林零解释道:“语宁家中对规矩啊, 体面啊这些东西管的很严,他们读书人最看重这个了。”
林零了然点点头,之前她从薛琰那里听到过,魏语宁应当是魏丞相的孙女,这种世家大族规矩多些也正常。
更何况魏语宁是如此开朗的性格,难免会被规矩憋成这样。
魏语宁歇了没多久便又忍不住开口说道:“林姑娘, 我听沈桃说你是最近才来到京城的。”
她双眼晶亮,眼中满是期待:“你来京城的这一路上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林零顿时愣住。
坏了,这可怎么编,她别说是刚来京城,严格来说她来这个世界都没多久……
林零不敢瞎说,自己旁边还坐着一名锦衣卫,若是扯了什么圆不回来的谎,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她只好垂着眼, 尽量稳妥地说道:“我们来的时候一路走得皆是官道,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魏语宁的双眼失落地垂下,却在转眼间又亮着双眼问道:“那林姑娘武艺高强,在来京城之前可有闯荡江湖,四处行下仗义?”
林零尴尬笑笑,半真半假回道:“我自小习武,出师之后就在现在的东家手下做事了……”
魏语宁难掩失望地摊回桌上,沈桃还在一旁凉凉开口:“你看吧,我都跟你说了的,哪有那么多快意恩仇的潇洒事,习武之人也是要讨生活的。”
说罢,她偷偷冲林零眨了眨眼。
林零收到眼色,心念一动配合着叹口气:“确实如此,即便再武艺高强断然不可能为所欲为。”
魏语宁抬头试探着问道:“那踏水而行?”
林零肯定点点头:“会被锦衣卫盯上。”
锦衣卫·沈桃一口茶险些喷出。
魏语宁看向沈桃:“那飞檐走壁?”
沈桃抹去脸上的水渍,一脸正色肯定道:“会被锦衣卫盯上。”
魏语宁垂着头趴在桌上,口中发出难以分辨的低语,完全就是一副彻底幻灭的样子。
林零有些担忧地看向沈桃,心中略带心虚地想到:放任她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沈桃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凑上去正要开口,窗外却忽而传来一阵喧闹声,并且又愈发噪杂的趋势。
趴在桌上的魏语宁顿时直起身,一个闪身趴在了窗口向下张望,速度快到连屋内的两个习武之人都尚未反应过来。
沈桃扭过头来看向她,略一挑眉,那眼中的意思相当明显。
你看吧(得意)。
沈桃跟林零调笑完便端起茶盏慢悠悠走到窗前一侧,往墙上一靠,偏过头向外瞥去。
林零略显无语地看着这两人熟练的姿势,心中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们初见时的那杯茶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
她虽然心中无语,但眼见两人激动朝她招招手,林零也大大方方侧着身子扒在窗边。
这没什么好腼腆的,毕竟吃瓜是人的天性,且不说其他地方,就单说他们这栋茶楼。
外廊早就站上了一排人,包厢内的人或是像他们这样探头来看,或是含蓄一些,无声将窗子打开,大家心中都深知一个道理。
有些瓜,一但错过就不在~
众人视线齐齐聚集在斜对面的酒楼,只见二层的露天阳台上,几名伙计端来一张书案,一旁还有人在大声吆喝。
魏沈两人打眼一瞧便了然,接着为林零解释道:“那是京中最大的酒楼,据说开了有百年之久。”
“酒楼中有一规矩,说是若有人能现场做诗,只要得了东家的青眼便可在酒楼终身免费用餐。”
林零顿时也了然,这剧情她熟啊,老早以前就在小说里看过八百回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等下就要见到自己的单方面的老熟人了。
果不其然,一身白衣的徐清窈款步走上阳台,一张清丽的脸上满是傲然,身后还坠着一堆人疯狂泼冷水。
接下来的剧情林零都不用想就能猜到,她甚至还能根据前世看过的剧情设计一套更加精彩的。
沈桃看清对面的情况,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稀奇说道:“啊,又是她啊。”
见两人都疑惑看来,沈桃叹口气:“这位徐小姐不知是哪里冲着了,最近京中出的不少乱子都和她有关,可偏偏每件事的缘由都不在她的身上。”
她的面上渐渐带了几分同情:“既不是作怪的祸根,却又处处流年不利,徐小姐当真倒霉的紧。”
林零:……
人家当女主的,身上不经点事怎么走剧情啊……
就像是她前世家喻户晓的那位名侦探,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命案,最后甚至还得到了死神小学生的称号。
相比之下,徐清窈只是打打脸刷刷声望,已经算是相当温和了。
三人又接着随口闲聊了几句,在她们谈话的这点时间里,对面便又嘈杂了起来。
林零抬眼看去,只见徐清窈满脸坦然,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一旁候着的伙计拿起桌上写好的诗文快步离去,一旁的气氛组又开始吵嚷,全然不知自己等下会经受怎样的打脸情节。
就是不知道这位女主作得是哪首诗。
“哐!!”
一声沉响荡过大半条街道,伙计手中的铜锣被重重敲响。
在场的众人哗然,拿着诗文前去上报的伙计返回,嘹亮的嗓门高声宣布道:“东家有令,从今日起徐小姐便是我们酒楼的贵客,在本店吃喝终身全免,分文不取!”
气氛组那几人脸都绿了,口中直嚷嚷着不服,伙计便争得徐清窈的同意后,将手中的诗文高声宣读出来。
林零瞧着对面被“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震撼的一众人,口中轻啧一声。
这样标准的爽文打脸现场,男主一定在现场吧……
她四下环视,终于在街边屋檐下的一角瞧见卫景宴的身影,
他还是一身青衫,周身温润的气质让他与身旁众人格格不入,若非刻意藏在角落,林零怕是早就察觉到他的存在。
卫景宴一手背后,眼含赞叹,目光直直落在徐清窈身上。
而高台上的徐清窈也若有所觉地垂下实现,恰与卫景宴相撞。
她的面上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惊讶,随后便略显羞涩地冲卫景宴温柔一笑。
啪啪啪。
林零在心中默默为两人鼓掌,那惊鸿一瞥,那和谐氛围,真是好一副一眼万年的名场面。
沈桃虽不擅长文墨,但也听得出方才的诗文必是极好的,她回过神,刚想同身边的同伴感慨几句,却见林零的神情怪异的盯着一个角落。
这怎么还一会瘪嘴一会摇头了呢!?难不成有精神攻击?别怕,让我来救你!
沈桃顺着林零的视线看去,见到卫景宴身影的那一刻,她不由得惊道:“怎么又是他!”
这一声将还在沉醉的魏语宁唤了回来,她一脸茫然看过来:“啊?怎么了?”
沈桃冲着卫景宴的方向努努嘴:“我方才不是说这些日子出了不少与徐小姐有关的乱子吗,这些事其实跟这卫大人也沾着点……”
“明明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每次他都会在事件的现场,每次!”
“来的比我们锦衣卫还要快!”
她叹了口气:“他若是当真瞧上了徐小姐,就堂堂正正地提亲去,徐侍郎未必不会同意,又何苦天天抢我们锦衣卫的活计。”
几人边说边坐回座位,魏语宁捂嘴笑笑,婉转着语调唱道:“情之一字,最易叫人怯步。”
沈桃翻了个白眼,刚要说什么,却忽而住了口,转过头来笑眯眯看着林零。
林零叫她盯得直发毛,只得开口问道:“沈姑娘,你这是……”
沈桃抿唇,不好意思地说道:“泽柔姑娘,你与之前那位公子如何了?”
魏语宁闻言猛然看来,一双眼中亮晶晶闪着光。
林零惊恐看向沈桃,心中发出尖锐的爆鸣。
这人是怎么回事!她从哪里知道的!!!
沈桃此人,性子单纯,心中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但她却对旁人的情绪上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
她在初见二人站在一起时,就觉得他们之间仿佛流转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直叫旁人无法插入他们两人的氛围。
无论是两人说话时嘴角带着的细微笑意,还是自然而然亲近的距离,都在悄然诉说着这一点,而眼下林零的沉默更是将自己出卖地一干二净。
林零无奈地盯着面前两张满是期待的脸,有种前世被朋友拷问感情生活的既视感。
沈桃嬉皮笑脸凑上来:“不要紧张嘛,我只是随口问问的,大家都是女儿家,泽柔姑娘若有什么烦心事尽可以来找我们两个说。”
魏语宁也点点头:“语宁虽不及两位见多识广,但闺阁心事这种话题还是十分擅长的。”
林零垂眸想了想,左右自己现在也是套了层马甲,既未透露姓名又不宜真容示人,说说也无妨……吧?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捏紧手指:“那个……”
“他太粘人了怎么办啊?”
什么粘人!?
沈桃当即倒吸一口凉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水壶烧开水似的尖锐爆鸣。
魏语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抬手错愕捂住自己的嘴,露出的一双眼睛锃亮地发着光,直瞪得像铜铃。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慎瞧见对方的傻样,又双双若无其事地一抹脸,换上一副正经模样,转头凑到林零跟前,端庄开口:“细说粘人!”
林零没眼看地闭上双眼,心中已经开始懊悔自己就这样轻易被哄住,将事情说与他们听。
但此时后悔也已经晚了。
沈桃和魏语宁两人见她不答话,不约而同地拖着凳子凑上前来,一人抓住她的一边胳膊贴了上来催促道。
“快接着说啊!哪有说话说一半的道理!”
“我们两人也不过是想帮你解决烦恼,林姑娘安心说吧~”
两人这样不依不饶,缠得林零心烦意乱,她深吸一口气:“好啦!先坐回去,我说还不成吗!”
两人顿时乖巧地坐了回去,两双眼中却还在向林零发射过量的期待。
林零垂下眼说道:“他说他心悦我……”
单是开头的这一句就让对面的俩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声。
“他对我很好,平日里也对我多有纵容,但现在和他相处的时候经常会让我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堆话本子,有时候还会学着里面的情节来讨我欢心,我有些……应付不来。”
“我……”
林零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的心情,她一边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一边抬起头看向两人。
面前两张挂着姨母笑的脸直接将她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的,突然好想回家。
林零脸上挂起假笑:“呵呵,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了,两位慢聊。”
“诶!”“等等!”
魏沈两人连忙将她按回座位,沈桃口中宽慰道:“嗯……我其实不太明白这些,但是他们男人总是这样怪怪的,像我兄长最近就很奇怪……”
林零脑中闪过沈崇知的身影,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魏语宁忍耐看了眼沈桃,随后想了想开口问道:“林姑娘讨厌他这样做吗?”
林零摇摇头:“我只是很不适应。”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他很了解我,心思又重,偏偏还惯会得寸进尺。”
“他知道我喜欢什么,能很轻易地猜到我在想什么,在我生气的时候会也准备我喜欢的东西赔罪。”
“但我总有一种……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彻底掌控的感觉。”
魏语宁嘴角挂着笑,时不时轻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等到林零停下,她笑眯眯总结道。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
林零:?
不等林零开口,魏语宁接着说道:“林姑娘既然不讨厌那位公子,那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林姑娘也不必害怕,在小女看来,没有人可以完全被另一个人掌控。”
“看似被人拿捏管束,但究其根本或许不过是因为你在下意识的迁就或是退让。”
“你不讨厌那位公子,而他做出的行为也会令你欢喜,所以便没有阻拦他的理由,但时间一长难免会觉得受制于人。”
“产生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那位公子过于心急,也可能是因为林姑娘还没有做好准备,但若是那位公子的品行为人皆无不妥,林姑娘不妨同他直说心中的感受。”
“正所谓好事多磨。”
林零怔愣片刻,不等她开口,一旁的沈桃却已经凑上来,满脸惊疑地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何时竟变得这样满嘴道理!我们语宁呢!你把她藏哪去了!!”
魏语宁腼腆开口,方才的通透知心荡然无存:“我看话本子中都是这样说的。”
林零:……
林零缓了口气,虽说是话本中看到的,但她听来却也有几分道理,她看向打打闹闹的两人感谢道:“今日多谢两位解惑。”
沈桃摸着脑袋傻乐,而一旁的魏语宁则是对着指尖:“若是之后还有后续,林姑娘可要再来找我呦~”
几人又聊了一会,林零看天色不早便向两人告辞,魏沈二人却说恰好也想外出逛逛,三人便相携下了楼。
林零方一走出茶楼便看到门口街边的茶摊直挺挺地坐了个人,桌上还摆着一个裹得方方正正的布包,如此明晃晃,她猜都不用猜就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那人见她看来,目光隐晦地与她悄然一碰,又飞快移开。
林零心中莫名有种特务接头的感觉,她身旁的二人毫无所觉。
她面色如常同两人挥手作别,约好了下次再见,又慢慢踱步路过街口转角,双手环胸往墙边一站。
没过多久就蹲到了跟上来的林咎。
林零歪着头,目露凶光:“老实交代!跟着我做什么!”
林咎面带惊恐之色:“大人……姑娘,在下被主子派来保护您。”
林零沉默一瞬,觉得薛琰好像对她的武力值有点误解。
究竟是她平日里太过低调,还是他信不得暗卫营那么多人实打实血战选出的老大。
给保镖头子派保镖,他是天才吗?
林咎见她沉默,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道:“这是主子的命令,我也没法的,姑娘您别嫌弃。”
林零瞟了他一眼,眼神又向着周围扫过一圈:“你是来保护我的,那剩下那些呢?”
林咎脸上隐隐留下一滴冷汗:“也、也是来保护您的。”
……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
林零深吸一口气:“算了。”她说罢转身便走,身后的林咎连忙跟上。
等到林零狗狗祟祟来到薛琰所在偏殿的时候,他手中依旧拿着话本,正靠坐在窗边的书榻十分做作地凹造型。
为什么她如此肯定此人一定不是在正经看书呢?
因为林零此前从未见过薛琰看书的时候会像今天这般,不仅在窗边点了袅袅升烟的香炉作为背景,还身体微微后仰,一腿屈膝一手搭在其上,另一只手拿着书好半天也不见翻过一页。
常装逼的人都知道,这个姿势摆起来有多费腰。
林零忍着嘴角的笑意,看着薛琰似是刚发现她一般恍然抬头。
他的发丝被渡上了一层光,平日里漆黑的瞳孔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起浅棕,像是琥珀一般剔透。
林零不得不承认自己方才确实有被薛琰蛊惑到,可她只要转念一想到这人是怎样暗戳戳精心设计自己的登场时,她就忍不住想笑。
有可能还命了暗卫提前通报……噗!不能再想了,要笑出来了。
她走上前去,薛琰将手中的话本丢在一边,沉默着侧过头来看她。
林零知道薛琰心中定会略有怨念,毕竟她今早只是丢下一句要出宫便直接转头跑了。
若换成别人薛琰直接把人拖出去砍了都不算稀奇,也就林零如此嚣张却又叫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林零坐到书榻上,将林咎买回来的话本放在身旁,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薛琰捧着脸封住了唇。
自从昨日那一遭以后,他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仅时不时来上一次,连技术也进步的飞快。
林零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年龄只有二十岁,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
等到薛琰红着脸将她放开以后,林零稍微缓了缓便开口对他说道:“陛下,我有话想说。”
薛琰充耳不闻,将她按在怀中像吸猫一样吸了两口才又带着她靠在榻上消停下来。
林零被他摆弄半天又没有得到回应,忍耐又重复道:“陛下!”
薛琰将她头上的发簪抽走,勾起一缕发丝绕在指尖。
“是朕吓到你了吗?”
林零一怔,想要起身看他,却被薛琰把着腰无法动弹。
她也懒得较劲,无所谓地躺了回去,斟酌着开口:“吓到倒是不至于,但是有点稍微不习惯。”
确实是不习惯,自从两人在一起到现在,不过两日光景,薛琰就像是患有肌肤饥渴症一般,想要时刻牢牢扒在她身上。
她一个母胎单身选手,头一次谈恋爱就碰上这样粘人的类型,是真心有点招架不来。
她需要时间!!!
薛琰轻嗯一声,不解开口:“你是哪里不习惯?”
“若非朕许你出宫的日子我们二人本就形影不离,如今不过比往日略亲密了些,为何会不习惯。”
林零后背靠在他的胸膛,脑袋窝在他的颈边,刚被他啃过的唇还在微微发麻。
林零:“你管这叫略亲密了些??”
薛琰心虚地停顿一瞬:“你不喜欢吗?”
林零颇为心累地叹口气:“我没有不喜欢,我只是……”
薛琰嘴角上扬:“哦。”
林零忍耐闭了闭眼将话说完:“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此前从未与人这样亲密的接触,况且陛下你实在是有点……过于热情。”
薛琰了然点点头:“朕明白了。”
林零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我不信”咽了下去,假笑道:“陛下明白什么了。”
薛琰嘴角缓缓扯出一个颇具霸总气质的笑:“你承受不住。”
林零:……
林零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这下即便是薛琰的手揽得再紧她也非要挣脱不可。
她抬手拿过薛琰看了一半的话本,将它跟林咎刚买回来的话本放在一起,细细打包好,紧接着她一把抓起装满话本的布包,愤怒一丢。
林零转身坐在薛琰面前,按了按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双手恶狠狠揪住薛琰的衣领。
“你再看那些话本子乱学,老娘就跟你分手!!!”
……
事实证明林零的警告还是很管用的。
自从那日以后,虽说薛琰还是会偶尔翻看话本,但却再也没有对林零使用过那些令她难以承受的招数。
对此,林零在心中长舒一口气,后怕地想到:好险,差一点就要收获一只人间油物。
两人之间的感情进展也渐渐和缓,来到了林零能够接受的范围。
薛琰不再由着心情随时挂在林零身上,现在的他若是什么时候想要同她亲热便会静静地看着她,在林零察觉到视线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笑着抬起手,或是坐在她面前仰起脸,用暗含邀请的眼神看着她。
虽说林零十次有九次都会被美色所惑,但总归是将选择权交到了她手上,林零也只能感叹自己只是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
心情大好的林零决定在下次见到自己两位姐妹的时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
谈恋爱以后的时间过得好似比单身的时候过得快了许多,转眼间便到了与沈桃他们约定的日子。
林咎还是和其他暗卫一起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林零是真心觉得薛琰这一命令多余,奈何皇帝陛下对此事格外执着,林零也就随他去。
等到三人见面后,魏沈两人还是像成了精的开水壶一般,在她分享这几日经历的时候偶尔发出几声尖锐的爆鸣声。
林零其实还蛮喜欢这种纯粹的氛围,她不是暗卫,对面两人也不是锦衣卫和高门贵女。
三人就这样一聊起八卦就发狠了忘情了,恨不得当场义结金兰,决定余生定要共八卦,相约到白头。
沈桃叹口气哀嚎道:“最近这京中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哪都有那两人啊!”
魏语宁点点头:“徐小姐前阵子还托人送了一套面脂给我,说是可以润肤养颜,长期使用还有回春之效。”
林零嘴角抽搐,这女主老乡真是好刻板一套路。
说不定再过一阵子她就能在街上买到口红和奶茶,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魏语宁抿口茶一个大喘气接着说道:“但是祖父叮嘱过我不要与徐小姐过多接触,我便命人将她从来的东西都退回去了。”
沈桃和林零两人都转头看来。
沈桃奇道:“为何我没收到?”
魏语宁:“收到面脂的人多为后宅女子,你是朝臣,想来徐小姐会觉得有些距离。”
沈桃闻言乖巧点点头。
林零则是比较好奇魏丞相为何会要魏语宁与徐清窈保持距离?
她是因为不小心见到了女主的真面目,他又是为什么?
这是魏丞相自己的态度,还是说其中也有薛琰的意思?
林零将此事记在心中,暗自打算着要找时间向薛琰打探一番。
几人接下来的主要活动便是由沈桃主要分享她在当值过程中遇到的事件。
比如徐清窈被泼脏水,卫景宴英勇相救;徐清窈遭穷书生攀咬私情,卫景宴英勇相救;徐清窈路遇流氓,卫景宴英勇相救……
眼下虽因为传言中的薛琰已经病入膏肓,京中并无什么宴会茶会,但闺中好友小聚或是相熟之人登门拜访还是可以的。
是以在沈桃的案件中间还穿插着魏语宁稍加补充的一些闺中传闻,几乎件件都与那两人有关,据说两人的感情也有了不小的进展。
林零听完这一串心中只觉敬佩。
徐清窈在应付这么多突发事件的同时,还要跟卫景宴培养感情,竟然还能腾出空来发展自己的事业钻研护肤品,这简直是非常人能及的精力。
女主果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等到八卦聊美了,茶饱饭足之下,几人终于恋恋不舍地分手道别。
沈桃像是也认出了等候在楼下的林咎,但脑中不知想起了什么,只是向她投来揶揄的一眼,并未多言。
林咎如芒在背地顶着沈桃的视线跟上林零,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零才懒得管他在想什么,她只是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心中暗自向薛琰道歉。
身后的林咎赶上的林零的步伐,站在她身侧与她低声说道:“大人……”
林零嗯了一声,笑骂道:“还真叫他猜到了。”
“往偏僻角落走吧,若是伤到人便不好了。”
林咎点点头将手中的布包递给她,林零接过一摸,指尖传来坚硬的手感,应是一把短刀。
身旁的人烟愈渐稀少,跟在身后的身影像是意识到什么,气息愈发躁动。
两人保持着距离,恍若未觉继续向前走。
忽而身后破风声传来,林咎拔刀挡下暗器,林零飞身上前横刀挡住紧跟着攻来的刺客,一掌将人远远拍飞出去。
不远处寥寥几名百姓尖叫着散开,林零没想到这些刺客竟是如此沉不住气,竟是不顾旁人在场就直接动手。
己方的暗卫纷纷现身,围在林零周围面色不善地盯着面前钻出的一群人。
林零心情略有些复杂,在原身的记忆中,一开始就放到明面上火拼的局面本就是少数,像这样处于被保护的角色更是前所未有。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上前叫阵的时候,对面的刺客一声不吭提刀便冲了上来,林零见状颠了颠手中的短刀带头冲锋,完全没有被保护的自觉。
混战一触即发,林零游走在众人之间,但凡出现必有一人被踹飞。
林咎勉力护在她的身旁,心中随着她的动作一惊又一惊。
林零一时无暇顾及苦命的同僚,她只是一脚踹飞露出破绽的刺客,暗自想念自己的长剑。
毕竟她和寻常暗卫不同,若是未出鞘的长剑还可以当个棒子使用,但短刀就有点鸡肋了。
今日遇到的这一众刺客其实相当专业,他们在刺杀的过程中目标明确,完全是为了林零的项上人头来的,为此甚至不惜几人用命掩护,只为一人能够攻击成功。
毫不夸张的说,往日里被派来刺杀薛琰的刺客都不一定能达到这个水准。
林零这下也明白了,一边心中暗骂一边将刺客往暗卫人堆里引。
刺客渐渐露出败迹,他们似是也意识到了这点,手上的招数愈发狠辣,皆是不要命一般向着林零涌来。
林零盯着向她扑来的刺客,那人面色狰狞,腹部肩膀皆带着长长的口子,手中握着一把匕首,上面泛着一层奇异的光泽,她能够肯定那不是残留的血迹。
她皱着眉,一脚踹开飞身前来挡刀的林咎,另一只手从腰间取出什么东西抬手一扬。
空气中带着胭脂味的粉末飞到刺客眼中,那刺客动作一滞,林零用短刀一挑,那淬了毒的匕首便远远飞了出去。
就是可惜了魏语宁送的胭脂……
剩下的刺客很快便被制服,一众暗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但好在只有最后那一名刺客的匕首上淬了毒。
在他们战斗结束没多久,一众锦衣卫很快便赶了过来。
林零看着带队的沈崇知,那目光好像在看她前世看过出现在某名侦探动漫中永远迟到一步的警官。
沈崇知避开她的视线,一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的样子开口下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带走。”
林零豁然抬头,一旁的林咎也紧皱眉头露出凶相:“沈指挥使这般下令问过我们主子了?”
一旁不明真相的众锦衣卫看向两人的眼神骤然一变,像是在看什么仗势欺人的走狗。
沈崇知沉默一瞬,还是冷硬开口道:“锦衣卫办案,无需旁人指点。”
林零眉头一皱,心中虽然觉得此时不太对劲,但她的心中也起了火气。
沈崇知分明认得她和林咎,此时如此场面,她不信沈崇知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那他摆出这幅态度究竟是针对她和林咎,还是像京中的一部分墙头草一般,因为传闻中薛琰病危便火急火燎地倒向睿王。
这两种可能无论是哪种都让她很是火大。
林零的眼神渐渐危险,沈崇知见状后退一步,手中捏紧腰侧刀鞘,两人无声对峙片刻,一旁围观的两拨人则是各自等着自己的头领下令,场面一时间紧绷到了极点。
半晌,终究还是沈崇知惜命地让了步。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一众锦衣卫一摆手:“地上躺着的这些,全部带走。”
锦衣卫们一愣,林零沉声开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官爷。”
那“官爷”二字被她重重地说了出来,将她心中的不满毫不掩饰地表达出来。
沈崇知冷哼一声,侧身让出道路。
林零拳头硬了,但既然此人已做出让步,她便不好再出手。
更何况薛琰还在隐瞒自己无事的消息,沈崇知知道他们的身份,她不确定自己若是在这里与他产生冲突,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必要的损失。
两方人马擦肩而过,林零吩咐受伤的暗卫暂且先去疗伤,接着便带着剩下的暗卫和被她踹了一脚的林咎返回宫中。
原本歪躺在宫中的薛琰见林咎浑身狼狈,一翻身从榻上坐起向两人走来。
林零赶紧先说到:“我没受伤,随行的暗卫中有几人受伤,我命他们先去疗伤了。”
薛琰无所谓点点头,又看向脸色隐隐有些泛白地林咎:“他是怎么了?”
林咎有些受宠若惊地抬起头,但思及自己受伤的原因又一时难以说出口。
林零摸了摸鼻头,心虚道:“我踹的……”
薛琰淡淡开口:“怎么,他惹你生气了?”
这话一出口林零都要同情他了,帮人挡刀反被踹不说,还要被自己老板冤枉。
真是想想都要命苦到落泪的程度。
林零转眼看向一旁的林咎,果不其然脸上的表情都呆滞了。
她心中愧疚再度加深一层,便伸手在薛琰额头轻弹一下:“他是为了救我!”
薛琰捂着额头有些发懵地盯着林零,一旁的林咎更是看傻了眼。
良久,久到林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指头把薛琰弹傻了的时候,他眼中的神情逐渐转变成不可置信。
“你为了他打朕!?”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
第43章 私奔吧
这一声控诉一出将在场剩下的两人都噎得够呛。
林咎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面色一时间悲喜交加,最终渐渐定格在惊恐之色。
他连忙开口想要解释,却又在薛琰冰冷的一眼中噤了声。
林零忍耐叹了口气劝道:“陛下别闹, 林咎为了替我挡刀才受了伤, 不若先叫他下去休息, 稍后再唤他说明情况。”
薛琰勉强点点头,目光紧紧锁在林零脸上。
林咎听命之后忙不迭行礼告退, 生怕一不小心再被无理取闹的老板盯上。
殿内仅剩两人,薛琰伸手揽过林零的腰与她额头相抵, 口中再度满是委屈地说道:“你为了他打朕, 话本子里说的果真没错, 世上之人多是贪图新鲜, 得陇望蜀之辈。”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你已经得到了朕, 时间一久便不在珍惜,满眼里都是外面那些新鲜男子,是也不是?”
“嗯?”
林零让他最后一声上扬的尾音勾得浑身发麻,颤抖着手搭上薛琰的肩,十分配合地接下这段戏:“陛下说笑了。”
“林咎勤勤恳恳护卫我的安全,还要不顾生命安危给我挡刀, 如此敬业勤恳,陛下就莫要拿他逗趣了。”
薛琰不依不饶地在她腮边啃了一口:“你还要替他说话!”
林零脸上挂着牙印,眼中满是沧桑:“感同身受罢了……”
薛琰一时不慎瞧见她的眼神,直接破功笑倒在她的肩上,方才的整段表演全然垮掉。
林零任由他抱了一会,想起自己身上的易容尚未卸下,便转身出了宫卸妆,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林咎已经将今日之事汇报完成。
薛琰见她进殿嘴角勾起笑容, 远远向她伸出手臂。
林零顺势坐在他的身边,又被他黏黏糊糊贴了上来,带着她歪躺在榻上。
她枕在薛琰的肩头,手搭在他的腹肌上,当事男丝毫不觉害羞,反倒是拉着林零的手在自己腹上搓了两把。
林零此前一直觉得薛琰病弱,平日里又穿的宽袍大袖,瞧着身上一副没有二两肉的样子,但后来才知道他在前些年的时候也是六艺皆通的,只是因着药毒无法压制,才垮了身子变成平日懒散的样子。
手下的腹肌暖洋洋地烘着她的手心,林零在男色中沉迷了片刻,心中才想起自己返程时一直惦记的问题。
她微仰起头:“陛下,今日我和林咎遇到了沈指挥使。”
薛琰点点头:“朕知道。”
林零不再吭声,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在受气之后偷偷打小报告,但沈崇知的态度又确实令人在意。
“沈指挥使将刺客全部带走了。”
“朕知道。”
“还有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朕知道。”
薛琰半坐起身,让她的脑袋直接枕在他的腰腹,手搭在她的腰上。
“朕知道他欺负你了。”
林零语塞一瞬,无奈辩解道:“他没有欺负我,只是我觉得……沈指挥使有些奇怪。”
薛琰笑笑还是说道:“朕知道。”
两人都没再开口,殿内安静下来。
半晌,薛琰突然伸手抚上林零的脸:“你同朕私奔可好?”
林零觉得自己好像是幻听,不然怎么又听到这人在说些屁话。
薛琰毫无察觉,接着说道:“你喜欢玩闹又怕冷,我们便去南方,找个热闹些的地方。”
林零怔愣抬头:“那明德公公怎么办?”
薛琰无所谓道:“你舍不得他?那便把他也带上。”
林零又道:“若是睿王派人来追杀我们呢?”
薛琰:“你放心,朕若消失他只会第一时间抓紧继位,一时半会顾不上我们,等到他腾出手来我们应当早已安定下来。”
林零跟着他的思路想想,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行。
她点点头,陪着他胡言乱语:“那等陛下把身上的毒解了,我们带上明德公公一起。”
薛琰却又沉默片刻,轻笑道:“傻话,你那样能吃,朕若不当皇帝,要不了多久你就要跟朕一起吃糠咽菜。”
林零心中不满,明明是这人先起的头,现在却又反咬一口说她傻,实在可恨。
她不语,只牵来薛琰的手,照着他苍白的手腕一口啃了上去。
薛琰并未反抗,甚至在林零松了口之后还问她要不要再来一口。
林零:好烦啊,男朋友是个神经病怎么办……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才消停下来,薛琰将林零抱在怀中,少见地说道:“陪朕睡一会。”
可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便已远超了用晚膳的时间。
林零起初还想着薛琰难得睡好觉,不若就趁此让他好好休息,可他沉眠的时间却越来越长,即便在清醒的时候眼中也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态。
这下林零就是再迟钝也该意识到是薛琰的身体出了问题。
她背着薛琰偷偷问过三名御医,可他们却是回避着她的视线,告诉她陛下能撑到现在已是尽力,眼下唯一的办法唯有尽快拿到解药。
她心中的不安与惶恐日渐增加,这一点自然是瞒不过善于读她眼色的薛琰。
薛琰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会时不时地说些怪话逗她笑,还会连带着锦被将她整个人紧紧裹在怀中,伸手抚着她的脊背,用一种缥缈的轻而慢的语气在她耳边重复:“就快了,再等一等吧……”
林零也曾问过他到底在等什么,他只是笑着说道:“不会有事的。”
林零:妈的,最讨厌你们这种谜语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朝中的氛围也日渐紧绷。
虽说往日里薛琰也几乎不怎么管事,朝堂上若无大事有他没他都一样,但长此以往确也是一桩天大的荒唐事。
一部分朝臣终于坐不住,在一日下朝后,纷纷跪在殿外求见。
林零偷偷向殿外瞧了一眼,只见为首的几位官员咄咄逼人,一旁还有那满脸褶子的睿王时不时地点拨两句,周身笼罩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得意。
明德公公面色难看,只得不软不硬地挡在门外,口中说着陛下龙体未愈,诸位请回。
众朝臣无功而返,隔日京中便流言渐起,说宫中定有灾星降临才会引得皇帝病重,关州大旱。
谣言愈演愈烈,可满京猜来猜去实在想不到这灾星究竟是谁。
薛琰从不踏入后宫,身边也无亲近之人,众人思来想去,只能将灾星的名头安在他自己身上。
于是京中又开始流传,当今圣上暴虐嗜杀招来灾星附身,这才昏迷不醒。
在这之后,睿王又不痛不痒派来几波刺客送死,林零在夜间被惊醒想要起身迎敌的时候却被薛琰一把按住。
到了第二日,早朝还未结束,林咎突然求见。
不同寻常的情况叫林零心中渐渐起了不祥的预感。
林咎来到殿中行礼:“启禀陛下,今朝有流民混入京中,他们里应外合将大量流民引入京中引起了暴动。”
“眼下沈指挥使正亲自率锦衣卫前去平乱。”
薛琰沉默片刻,摆摆手将人打发走。
林零也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薛琰。
薛琰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到她的视线,又揽着她躺在榻上轻吻她的脸颊,调笑道:“害怕吗?”
林零忧虑的情绪一顿,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薛琰。
薛琰让她逗笑了,但嘴上还在贱兮兮地吓唬道:“我们说不定会死哦。”
林零一把将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开,却又一转脸面色认真地说道:“陛下,咱们私奔吧!”
薛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一懵,林零接着盘算道:“我一次带一人逃出城绰绰有余,若是现在通知明德和娴妃娘娘先在宫中隐蔽之处躲起来,等我将陛下送出宫之后再来寻他们两……”
薛琰猛然发出一阵爆笑,林零被他打断,忍耐地闭了闭眼接着说道:“陛下!我说真的!”
薛琰笑够了又红着眼角贴过来抱着她:“你会保护朕吗?”
林零也看出此人现在明显是在拿她逗趣,一股无力感笼罩在心头。
薛琰没听到她的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一个人开始猜测:“你想带朕走?你不想朕死?”
“林零,你这么喜欢朕啊?”
林零冷笑一声,无情说道:“陛下说笑了,若是您出了什么事,奴便只好金盆洗手去乡下找个老实人嫁了,生儿育女孝顺公婆,做个寻常妇人罢了。”
薛琰这下笑不出来了,他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口中也像是被噎住一般沉默下来。
好半晌,他将头埋在她的怀中蹭了蹭,口中却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敢!”
林零半点没在怕的:“怎么不敢,奴身强体壮还有武艺在身,日后即便接些江湖悬赏也足以度日,说不准还能为自己招个貌美男儿入赘,到时候我养家糊口,他相……”妻教子。
林零畅享的美好未来没能说完便被听不下去的薛琰打断。
她盯着面前放大的一张俊脸,感受着唇上传来的微微刺痛,毫不示弱地啃了回去。
等到两人气喘吁吁地结束这略带血腥气的一吻,薛琰舔了舔下唇的伤口默默靠回她的怀中。
林零像撸大狗一般搓了搓他的脸颊:“陛下还想作死吗?”
薛琰让她搓得双眼眯起:“朕何时说过要作死。”
林零也不跟他争,再一次开始吟唱:“反正我还可以招个貌美男儿入赘,到时候我唔……”
这句话她又没能说完。
作者有话说:
薛琰:一款粘人,嫉妒心强,心眼小,爱演,又争又抢,但在各种意义上十分慷慨的男主(嘻嘻)
第44章 你疯了
两人在殿内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可此殿之外却是全然闹翻了天。
京中的百姓只觉得今日真是疯狂极了,先是不知道为何,城外已被安抚已久的流民中突然冒出来一帮刺头带人掀了施粥的摊子闹着要入城。
再是城门那帮锦衣卫也不知道是吃错了哪门子的药, 明明手中握着精铁长刀, 却硬是连只知道拿着木棍乱舞的流民都没打过, 叫人破开口子进了城打家劫舍。
那位平日里最是尽职尽责的沈指挥使带着支援姗姗来迟,城中的流民四处躲藏, 一众锦衣卫又在城中挨家挨户地抓人,两方人马就这样水灵灵玩起了躲猫猫。
今日的京城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诸位快趁热喝了吧……
沈桃穿着飞鱼服匆匆赶来的时候, 就见到自家兄长正冷着一张脸带人敲开一户人家翻找。那听命的锦衣卫也不知是不是进门的时候脑子被门夹到了, 连桌角放的妆奁都要打开瞧一眼。
若是平日, 沈崇知早就一脚踹上去骂人没长脑子, 今日却只是双臂环抱在胸前,像是没瞧见一般慢慢踱着步。
沈桃不敢置信地冲上去,照着沈崇知的后腰就是一脚。
沈崇知察觉到身后风声立马侧身避开,呵斥道:“沈桃!你疯了不成!”
沈桃死死盯着有些陌生的兄长,不服气地吼回去:“沈崇知,你才是疯了!”
沈崇知定定看着她, 冷哼一声转过头,不欲与她耗费时间。
“方才之事我当没发生过,速速退下,莫要耽误我等执行公务。”
沈桃眉毛一竖,张嘴还要开骂,沈崇知却抽出腰间长刀直直向她攻去。
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终究还是沈桃一时不察败下阵来。
沈崇知面无表情冲身后一扬手冷声道:“捆起来关进值房。”
身后两名锦衣卫手中拿着麻绳犹犹豫豫从人群中站出,但碍于沈桃的身份以及男女有别, 一时间不敢下手。
沈崇知见状啧了一声,趁着沈桃与两人对峙的空挡闪身至她的身后,侧掌劈在她后颈,将人劈晕了过去。
他抬脚出门看了两圈,将失去意识的沈桃交给出于担心尾随她前来的女性锦衣卫,沉声叮嘱道:“看住她,别让她出来胡闹。”
锦衣卫领命离去,沈崇知则是转身接着带一众锦衣卫磨洋工。
此事自然会被上报给薛琰,在他撑着脑袋听暗卫一板一眼禀报的时候,林零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心中也在暗自嘀咕。
等到暗卫退下,林零已经将自己的家当收拾妥当。
她转头对上薛琰疑惑的视线,开口道:“沈指挥使怕是已经倒戈,若是睿王带人直接攻入宫门,禁军也坚持不了多久。”
薛琰失笑,发挥粘人精本质张着手臂扒在林零身上委屈道:“朕说了不会有事的,你不相信吗?”
林零沉吟片刻,放下手中两把短匕认真看向他:“我不想你死。”
薛琰一愣,林零指尖轻轻点上他变得冰凉的手背:“我知道陛下有自己的想法。”
她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但你什么都不说,我会担心。”
薛琰沉默片刻,将侧脸贴在她的耳边:“朕不会死,朕向你保证。”
林零沉默片刻,自己的家当打包好往旁边一丢,转身躺回榻上摆烂。
薛琰像个跟屁虫紧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在榻上也黏黏糊糊将人抱在怀中。
随便吧,林零堵气地想道,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高个子死了她还可以跑。
两人躺了没一会,林咎便慌忙赶来求见:“陛下,睿王和沈指挥使反了。”
林零心中一惊,林咎接着说道:“沈指挥使将睿王私兵放入城门,他们协同部分锦衣卫,共计约千人,正向宫门打过来了。”
薛琰神色莫辨点点头,命众暗卫在殿外守好,又唤来明德传令宫中内侍宫人注意隐蔽,不一会整座宫城便陷入一片死寂,再无一人在外游荡。
林零看着他一通操作,心中也在纳闷。
这是什么路数?宫门版空城计?
睿王似乎无意对宫中侍从动手,林零并未听到有惨叫啼哭声,唯有隐隐约约的纷乱脚步声传来。
薛琰也听到了殿外的动静,他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伸出一只手递到她面前轻笑道:“来,朕带你看一出好戏。”
林零看着他,将指尖搭在他的掌心。
她被薛琰牵着一步一步走向殿外,脑中莫名想道,以前的时候薛琰的手总是温热的,即便是在前几日他抬手捧着她的脸的时候也是如此。
可现在她握着他的手的时候就已经感到有些冰凉的不适。
薛琰对林零脑中所想毫无所察,他冷着一张脸站在殿门口,若非林零已然见识过他的本性,怕是也会被他唬到。
等睿王薛晁一众人到场的时候见识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身着明黄龙袍的帝王威严而坦然,身前一众暗卫皆持械而立,仿佛早已恭候多时。
薛晁冷笑一声:“前些日子陛下闭门不见,我等当真以为您身体有恙,如今看来终究是祸害遗千年。”
在一旁的明德当即冷了脸:“睿王殿下说话还是放尊重点,您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又何故在此装腔作势。”
薛晁目光扫过:“本王跟陛下说话,你一个阉人插……”什么嘴。
他的话未说完,只察觉到脸侧有什么快到看不清的东西闪过,随后便是一阵刺痛。
血液缓缓低落,薛晁抬手一抹,手上一片刺目的红色,他的面色陡然狰狞,直直看向站在薛琰侧后方的林零。
林零这一下可不是教训朱顾礼的那种小打小闹,她不但用上了暗器,还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她原本因为一时没忍住动了手心底还有些发虚,但对上薛晁的眼神,仅在电光火石间便做出了决定。她故作毫不在意地甩甩手道:“陛下~”
林零说着往身边薛琰身上一挂,伸出一指遥遥点上那张凶戾的老脸,用妖妃专用婉转语调接着说道:“他好吵啊~”
攻击性不强但嘲讽效果拉满。
场面一片死寂。
对面包括锦衣卫在内的一众敌军直接看傻了眼,随后反应过来便觉受到奇耻大辱,心道对面竟使出如此手段想要激怒他们,简直卑鄙!
殊不知作为林零自己人的一众暗卫也觉得真是活见鬼了。
唯一表现的十分淡定的是薛琰,他扭头略有些稀罕地瞅了林零一眼,接受到她的眼神时候十分配合地轻咳一声:“好了,不许胡闹。”
林零得到了台阶迅速端正站直,十分标准地躬身行礼,正色道:“是,陛下!”
这一通操作非常顺利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薛琰精心设计的羞辱,一时间半数人在心中辱骂薛琰,半数人感叹林零真是好大的牺牲。
而身为主人公的林零和薛琰则是一人暗自尴尬,另一人咂咂嘴甚至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薛晁身旁的副将一把将佩剑抽出指向薛琰,开口欲骂,却被薛晁抬手拦住,他的眼神冰冷看来,那副将顿时敛了神色,默默将剑收回剑鞘。
薛琰挑眉讽刺道:“皇叔真是好大的威风。”
薛晁嗤笑一声,眼中带着浓浓的恶意与凶戾:“你我二人没什么好说的,陛下若是顾惜手下这群人的性命不若早早就范,本王还能赏他们一个痛快。”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一众私兵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林零拳头渐渐硬了,视线扫过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的沈崇知和一众锦衣卫,心头更是一阵怒气上涌。
薛琰面上笑意渐浓,起先是从胸膛中发出闷闷地笑声,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是跟着那一帮私兵一起放声大笑了起来。
对面一众人声音渐熄,薛琰弯腰喘了口气,再直起身的时候苍白的脸上带上一丝病态的红润,嘴角依旧高高扬起。
“这话该是朕说才是。”
他的眼中渐渐染上疯狂:“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老老实实将朕要的东西交出来,朕赏他们一个痛快。”
薛晁双眼眯起,心中对他如此反应略有些犹疑,他身后的一众人却是立马表起了衷心。
“王爷,我们不怕!”“就是,我们不怕他!”“杀暴君!还我大雍一个太平!!”
一众汉子将口号喊得震天响,薛晁也渐渐冷静下来,忽视掉心底那一点说不出的慌乱,抬眼冲薛琰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薛琰仍是那副笑吟吟的的表情,仿佛看不见眼前这帮乱臣贼子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他开口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对。”
薛晁心中陡然一颤,向后一抬手止住身后吵闹。
薛琰静静与他对视,在一片寂静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出了自己尚未说完的后半句话。
“朕说的,可不是他们。”
薛晁双眼瞪大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凝固在原地,连抬起的手都忘了放下。
薛琰才懒得管他死活,接着说道:“两日前晚间子时,有一队人马暗中离开京城,从一条林间小路往西南方去。”
他微一顿,盯着对面脸色铁青的薛晁玩味问道:“朕说的可对?”
作者有话说:
明晚11点多更新嗷~
第45章 不许睡
薛晁双拳捏紧, 心中翻涌着怒气,连眼中都充满了交错的血丝:“薛琰,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 与他们无关。”
薛琰视线凉凉定格在他身上:“皇叔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薛晁死死咬着牙压抑着怒气:“你这个疯子!就算你将他们全杀了, 本王也不会将东西给你!!”
薛琰嗤笑一声:“皇叔说笑了, 朕当然不会杀他们。”
“朕会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复现那方士做的一切,再用他们一点一点试出朕的解药。”
他的语速很慢, 在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恨意。
薛晁当然意识到了这点,他正想开口试图与薛琰谈判的时候, 却见薛琰转头对着一旁的暗卫说道:“去, 将他带上来。”
薛晁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两名暗卫很快便抬着一副担架回来, 担架上的人不知经历了什么, 皮肤深处一片青紫, 整个人泛着一层蒙蒙的黑灰,面上已经肿胀到难以分辨容貌,唯有腰间坠着的一枚蟒纹玉佩能够表明此人身份。
“汶儿!!!”
薛晁强撑起的气势瞬间破碎,下意识抖着双手抬脚向前两步,守在一旁的暗卫便纷纷刷的一下拔出佩刀,一众睿王私兵见状也不甘示弱地出鞘与他们对峙。
场面一时间紧绷到了极致。
“啪、啪、啪。”
薛琰轻拍手掌:“二位可真是父子情深。”
薛晁豁然转头, 失去理智一般撕心裂肺地怒吼道:“薛琰,你竟敢!!”
薛琰轻声道:“皇叔,你看他这副样子,眼熟吗?”
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竟是让薛晁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冷静了下来。
薛晁阴沉着脸:“你知道了。”平淡地陈述。
薛琰:“知道什么?皇叔当年的推波助澜?”
他踱着步走到几乎看不出人样的薛允汶跟前:“朕对你们父子俩用的可是一模一样的手段,您当时离京的时候便是如此。”
“只不过他比不得皇叔,他不知道解药就只能忍着毒发的痛苦,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跟当年的朕一模一样……对不对, 皇叔?”
薛晁喘着粗气怨恨瞪着他不说话,薛琰无所谓低头看了看已然出气多进气少的薛允汶:“可惜了,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皇叔你说下一个朕该选谁?”
薛琰嘴上一口一个皇叔,语气中却是不带半点尊敬,这样一句一句的挑衅,薛晁终是忍无可忍。
“众将听令,暴君薛琰嗜杀成性,暴虐无道,引得天怒人怨,今本王不忍社稷倾覆、万民涂炭,率尔等诛杀暴君,还天下太平!”
薛晁身边的副将终于等到下令,一时间满心激昂地举剑振臂高呼:“杀暴君!杀……”
“嗤啦。”
一只断臂高高飞起,又重重地落在副将面前。
副将看着地上那截熟悉的手臂,剧痛后知后觉从大臂传来。
“啊!!!!”
如此情形一时间在一众反贼中间处处上演。
沈崇知面无表情甩掉绣春刀上的血,抬臂直指薛晁。
薛晁面色怔愣随即怒斥道:“沈崇知!你别忘了你的命在本王手中!”
沈崇知刀尖一动未动,稳稳指向他的眉心,沉声道:“几位御医医术高超。”
“你!你们!”薛晁一时急火攻心,伸手指向薛琰:“你卑鄙!”
片刻的功夫,他的一众私兵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大部分已受制于人,剩下的则是身上挂了彩还在垂死挣扎。
“是本王小看了你。”薛晁明白大势已去,只得恶狠狠地瞪着薛琰,随即癫狂大笑道:“你赢了又如何,本王绝不会交出解药,你终究是死路一条!!”
薛琰抬脚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无妨,皇叔体会过那药毒的滋味,想必一定可以照顾好中毒的家眷。”
他的嘴角牵出一抹病态的笑:“朕要你亲眼看着你的亲族在面前痛苦哀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此即便未能得到解药,朕临走之时也便能安心合上眼。”
“九泉之下有你们作伴,朕不亏。”
薛晁深深看着他,面色渐渐灰败:“你跟那个疯子真是一模一样。”
薛琰表情不变:“皇叔还是赶快做出决定,不然等朕动手之后可就来不及了。”
薛晁不答,抬脚绕过薛琰往生死不知的薛允汶那里走去。
沈崇知眉头紧锁正想出言呵斥,却被薛琰一个眼神止住。
薛晁走到担架前,看到自己最优秀喜爱的儿子如今变得这样一副可怖的模样。
薛允汶在昏沉中似有所觉,有些费力地睁开自己青紫肿胀到只剩一条缝的眼,当他看清眼前之人的时候,泪水一瞬间从眼角滑落。
“父……王。”
“求、求你,杀……”
“杀了……我。”
“汶儿……”薛晁挺直的身子一瞬间脱力跪在了薛允汶身侧,终于忍不住地恸哭:“不,不……”
“是父王没用,是父王中了计,都是我……”
薛琰冷眼瞧着这一切,嗤笑一声:“你们说够了吗。”
薛晁佝偻着腰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众人听到他声音低哑地回答道:“我给你解药,但你先救我的汶儿。”
薛琰了然点头:“这是自然,朕当然要找个合适的人试验解药的效果。”
薛晁不在答话,他转身站起,伸手去下腰间的佩剑丢在地上。
这一行为代表的意思显而易见,其余还尚且留有行动能力的睿王私兵见状也纷纷灰败着脸,学着主子的动作将佩剑丢下。
薛琰扬声到:“传御医。”
三个小老头闻声从一旁的房间中推门露面。
薛琰转身冲明德和林咎交代道:“去记下药方,协助御医配药。”
两人齐声称是,剩下的事不用他再交代,锦衣卫和暗卫自然会将那帮人处理好。
薛琰转身走到林零身边,牵起她的手朝殿内走去。
刚一阖上门,薛琰便像是难以承受一般,倒在了林零的身上,将头埋在她的颈侧。
这一下可是将林零吓得不轻,她连忙将薛琰扶到榻上坐好,低声询问他的状态。
薛琰苍白着脸,眉头微蹙,连眼皮也有气无力地半阖着,瞧着真是虚弱至极。
林零一看他这副模样便顿时放下心来,薛琰此人若是当真身体不适,一定会尽力掩饰自己的疲态,比往日里更加耀武扬威。
他这样摆出一副可怜虚弱的模样,林零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他定是多少带着点演技。
薛琰听到林零的问话也不答,只是蹙着眉瞧着她,又抬手环上她的腰。
林零顺手摸了把跟前脑袋,轻声问道:“陛下您有救了对吗?”
薛琰将头埋在她的腰腹轻蹭一下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零环着他的肩不说话,两人一时便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她突然开口问道:“陛下,您跟薛允汶……中的是同一种毒吗?”
薛琰沉默片刻:“是。”
林零张了张嘴,只觉喉咙发堵,一时说不出话。
她深吸一口气再度问道:“陛下也曾变成他那个样子吗?”
“是。”
薛琰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口中所说之人与他无关:“朕确实曾变成他那样。”
“所有中毒之人都将变成那副样子,若撑不过去便会浑身溃烂而死。”
“但若是撑过去,便成了血肉可解百毒的活丹。”
薛琰说完之后稍等一会没听到她的动静,便仰头与她对视:“你可是嫌弃朕?”
林零垂眸看他,脑中闪过薛允汶浑身青紫肿胀画面,一时间难以想象眼前这人会变成那副可怖的样子。
她抚上薛琰的脸,手指轻轻摸索过他精致白皙的面容,愣愣出神。
该是怎样的痛苦才会让人在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卑微地向他人祈求死亡,薛琰也承受过那样的痛苦吗?
他如今不过双十年华,登基已有八年,那中毒的时候呢,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承受这样痛苦了吗?
林零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先皇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原主曾听暗卫们讨论过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年迈的帝王渴求长生,若是放在文艺作品里便是再常见不过的戏码,但若是这件事情作为一场毁灭性的灾祸真正降临在某人身上,只会带来无尽的绝望。
冰冷的触感唤回了林零的神志。
薛琰长久没有得到她的回应,终于忍不住抬手覆上她的手背。
林零想起薛琰的问话,不等他再度开口便有些着恼地在他的额头吧唧亲了一口。
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一天到晚瞎想什么!
薛琰脑门上被重重盖了个章也老实了,他抬手缓缓拂过额头将林零拉着坐在身边,像是有些疲倦地靠在她身上不说话了。
林零不喜这样沉默的氛围,便寻着话题开口问道:“陛下好起来以后是不是不必再每日服用药膳了?”
薛琰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沙哑声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倦意。
“陛下以后可以再陪我出宫吗?”
“嗯。”
“前阵子出宫的时候看了不少热闹,有空说给陛下听。”
“嗯。”
“我还认识了新朋友,她们人很好,有空带陛下去见见。”
“嗯。”
“陛下。”
“嗯?”
“不许睡。”
“……嗯。”
作者有话说:
HE!甜文!HE!甜文!HE!甜文!(疯狂重复)
第46章 老吃家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与睿王的对峙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他终究还是靠在林零的肩上沉沉睡去。
林零说着说着身旁便没了声响,只好默默了住口。
“骗子”她低声嘟囔道。
又安静地陪着薛琰坐了一会,林零起身将他呼吸平稳地放在榻上, 这样堪比昏迷的睡眠质量即使是林零也不常有, 但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 薛琰但凡睡觉便是如此。
没了聊天的对象,林零一时间无事可做, 只好坐在薛琰的身旁愣愣盯着他的脸发呆,可没过多久, 她却似是觉得有些无趣地收回了视线。
林零垂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 忽而起身朝殿外走去。
一众锦衣卫和暗卫还在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 一名暗卫麻利地将手下的私兵捆成人肉粽子后, 顺手用手背擦过脸上的血迹, 抬头对她打了个招呼:“林……女官。”
林零略一颔首,开口问道:“几位御医那边可有消息?”
她心中明白御医那边若有动静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她和薛琰,自己这句话问的算是毫无意义。
但来都来了,她随口问问也无伤大雅。
那暗卫略一思索,开口答道:“方才听闻房中有微弱的惨叫和呻吟声,但几位御医并无什么大动静。”
果然。
林零冲暗卫摆了摆手, 示意他自行活动,随后便站在殿前的长阶上默默盯着众人动作。
而在旁人的眼里便是一个板上钉钉的御前心腹忽然莫名其妙出来问话,还冷着脸一副要监督工作的样子。
殿下一众人心底纷纷涌现出如芒在背的不安感,动作也愈发的凶狠麻利,一时间哀嚎四起。
林零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她只是盯着一个方向默默发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目的。
她只是……想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林零没过多久便被周围声量越来越大的惨叫声吵得转身回了殿内, 床上的薛琰依旧像个睡美男一样安安静静地沉睡。
她颇有些无聊地在殿内转来转去,眼神略过之前被自己没收的话本,一时兴起便拿起整个布包坐到了床边。
第一本是林零之前看过的深庭幽梦,她再往下一本一本看去,云窗春词、衾中客、罗襦秘语……
嘶!这……
她转头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薛琰,又将视线转回到手中的话本。
这得是禁书吧……薛琰瞧着浓眉大眼一派正经,私底下竟然带头看这种东西!实在太过分了!!
让我也康康嘿嘿嘿!
左右薛琰现在也拦不了她,林零便胆大包天地随手翻开一本。
这不知道是林咎从哪里淘来的,话本中的文字有些许潦草,还有部分涂改,不过好在并不影响阅读。
林零只看了两眼便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还好薛琰没看过这玩意,这本的尺度和内容可完全不是那本深庭幽梦能比的。
林咎这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竟暗中帮薛琰搜罗这种东西,简直助纣为虐!
林零刷刷翻过几页,到底没忍住对着薛琰狠狠道:“你敢看这种东西我以后就把林咎吊起来打……”
再翻过几页,话本中的描写愈发香|艳露|骨,林零头也不抬,手下犹不解气地用指尖戳了戳薛琰的脸颊。
薛琰的眼睫悄然轻颤,耳边传来熟悉的嘟囔声,他意识渐渐清醒,睁眼看去,只见林零膝上放了数本眼熟的话本歪靠着坐在他的床头,她手中正飞快翻阅着一本,口中还在啧啧称奇。
“啧啧啧,怎么这么会看啊,真是老吃家,这人也是真敢写……”
林零边感叹着,手指下意识地接着往薛琰的脸上戳,可这次手下传来的却是全然陌生的触感。
她猛然抬眼看去,薛琰已然苏醒,眼下正侧着脸面带笑意瞧着她不说话,而她的手指正点在他有些干涩的唇瓣。
林零指尖下的唇瓣上扬,她恍然缩回手,却在半路被捉回薛琰的唇边轻吻。
“林女官,您平日里比较爱看艳枕录这种书吗?”
林零:……
真是好记仇一男的。
她轻哼一声,面上挂起假笑道:“陛下误会了,我在清点战利品,您忘了吗,这些都是从您那里得来哒。”
薛琰撑着矮榻坐起身,视线略过自己手腕时一顿,随即不着痕迹拉下衣袖,挡住腕上的紫斑。
“东西虽是朕的,但朕可是一眼也没看过。”
林零不服气还想还嘴,薛琰却已经抬手拿过她手上的话本,和她膝头那些一起丢到一边。
“干嘛,陛下说不过就要耍赖吗?”
薛琰瞧着她不说话,眼中满是温柔但却让她看也看不懂的情绪,林零眨眨眼咽下口中的揶揄,莫名觉得自己现在不太应该开口。
薛琰靠近,抬手拢住她的后脑与她额头相抵。
他轻笑一声,随即毫不意外地轻吻她的唇角再慢慢加深。
两人的呼吸缠绵交织,脑后的手掌让林零退无可退,不知是不是薛琰趁着她出宫,或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又偷偷看了些不该看的东西,这一吻格外的缱绻磨人,他甚至无师自通地伸出舌尖撬开了她的牙关。
林零让他亲的后脑发麻,实在受不了才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薛琰呼吸一顿,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接着却又勾着她缠绵半天才分开。
两人的嘴角牵扯出暧昧的银丝,薛琰脸上泛着红晕朝她笑,嘴角还挂着莹润饱满的光泽。
林零只沉溺美色一瞬便被狡猾的薛琰按在怀中,满心的骂骂咧咧全被憋在了喉中。
他抚着林零的背脊,缓缓垂下眼眸。
“该拿你怎么办呢……”
林零听到头顶传来薛琰的叹息,没忍住心底暗骂道,这人怎么一副作妖的人是她样子啊!
她顿时一个怒火中烧,一口啃在他的肩头。
“嘶……”薛琰感觉到肩膀传来的刺痛,轻叹一口气笑道:“怎么这般爱咬人,方才也……”
林零闻言默默松口,额角冒着青筋抬手捂住他的嘴。
她实在不愿听到什么让人血压飙升的话,只得在心中劝慰自己不要跟病号多计较。
“陛下!!陛下!!!”
两人笑闹间,门外传来明德穿透力极强的呼喊。
他的声音中透着喜悦,声量渐渐变大,像是从老远的地方就开始按耐不住,一路呼喊着走到殿门外。
林零猛然抬头和薛琰对视一眼,连忙起身打开殿门。
只见明德面上咧着大大的笑容,林零心头一喜,连忙侧身让明德进殿。
他踩着小碎步走得飞快,一时间忘了礼节顾不得行礼,在见到薛琰的一瞬间便老泪纵横哽咽着道:“陛下,御医们有结果了,睿王世子的毒解啦!”
薛琰神色却是意外的平静,他轻点头,开口吩咐道:“传御医。”
三位御医很快便匆匆挎着药箱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担架的暗卫。
众人进殿后行过一礼,待到暗卫退下后,张御医开口道:“陛下请看,臣等结合那药方和陛下所说药材配置出解药,睿王世子服下后,身上紫斑便飞快褪去。”
“臣等恐此药效因人而异,便挑了几名叛军多加实验,结果此药效均是如此。”
他说罢带着身后两人一躬身齐声道:“臣等斗胆以为,此乃解药无疑。”
薛琰起身行至薛允汶身前,观他确实气色平稳,肤色已然恢复正常,薛琰垂眸思忖一瞬,抬手直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薛允汶昏迷中感受面颊剧痛,竟是眼皮攒动,意识挣扎着醒了过来。
薛琰看着恍惚睁眼的薛允汶略一挑眉,似是没想到此人竟会醒来,当即转头对三名御医说道:“给朕弄晕他。”
离得最近的孙御医当即从药箱中掏出一瓶药剂,在布巾上略沾几滴便用其捂住薛允汶口鼻。
那薛允汶只略一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
林零没忍住抽了抽嘴角,但经过这一遭她倒是有些放下心来。
毕竟有这几位能将如此强力的麻药调配出来的狠人在,应当不会出什么意外。
薛琰对药效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当即下令道:“即刻开始医治。”
众人领命后便开始忙碌了起来,林零趁机凑到薛琰身边好奇问道:“陛下方才……缘何动手啊?”
难不成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想要出气?
薛琰侧头看她片刻,又若无其事将头扭了回去,当林零以为此人拒绝回答的时候,耳边传来几不可闻的声音。
“刚成为活丹的时候……是感受不到痛觉的。”
林零瞳孔一缩猛然回头。
“……朕不知道他究竟是解了毒,还是成了第二个活丹。”
她张了张口,心中暗暗后悔自己多嘴。
薛琰自然明白林零为何老实下来,他毫不在意低声笑笑,只开口嘱咐道:“朕解毒可能要很久,你不必太过忧心害怕,朕答应过你的,朕不会有事。”
“若期间无聊,随心出宫便是,不必担心,林咎他们会守着朕。”
“朕在养心殿的龙床下给你留了东西,等过几日朕带你去看,若到时朕迟迟未醒,你等不及也可自行前去。”
“别总是趁着朕睡着便对朕动手动脚,还有那些话本子,朕不过随便看看,你莫要跟着瞎学……”
薛琰属实少有这样畅言的时候,林零听着他这一段又一段,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不是,大哥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你说的这些……
为啥这么像遗言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被抓包
林零的话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不仅是因为御医等人已经已经飞快地准备好了解毒所需的一切, 更是因为她心中莫名的胆怯。
她依言走出殿外等候,沈崇知带人捆着一众俘虏正要离去,见她出来便面色有些尴尬地冲她点点头权当打过招呼, 转头催促着手下飞快离去。
林零走到院中往内侍备好的椅上一坐, 林咎和明德也踱着步往她身边走来。
很快便又有被抓来伺候的暗卫端来成套的茶具和她各种点心, 甚至还有人手中备着暖炉候在一旁。
林零真是毫不费力就猜到了这些究竟是谁的吩咐。
她目光看向已经紧闭的殿门,手中端起热茶轻啜一口。
她其实不太明白薛琰为什么如此着急就开始治疗, 眼下才刚刚抓获睿王等人,他们在朝堂和民间掀起的风波都还尚未平息, 民心未安, 满朝文武当中也不乏想要借机生事之辈, 在此时这样混乱的时候闭关治疗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除非……
林零垂下眼帘不再多想, 薛琰的吩咐很周全, 吃喝玩乐都兼顾到了,连窝在自己猫房中的小猫都被抓来陪她。
没错,陪她。
奉茶的,端话本的,手中捧着各种各样东西的,还有林咎明德和小猫, 这样多的人和猫全都热热闹闹围在林零的身边,直将她衬得像是闲来无事在院中玩乐。
薛琰好像很肯定她会因此寂寞,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偷下达了这些命令。
林零伸手顺过小猫的毛发,幼猫的赏味期总是很短,初见时的那个巴掌大的小猫团转眼间便差不多有了成猫大小,又因为平日里伙食良好,眼下正沉甸甸地窝成一团趴在她的膝头。
林零伸手从身旁暗卫手中接过逗猫棒,清脆的铃声响起, 小猫闻声伸爪拨弄,她将手臂抬高,小猫便也颤颤巍巍在她膝头人立而起。
毛茸茸的圆润肚腩在面前晃来晃去,林零没忍住直接将小猫抱在怀中一阵爽撸。
小猫在她怀中低低发出呼噜声,雪白的爪子在她胳膊上交错着踩奶,林零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抬起头吩咐周围大部分伺候的人先退下,仅留一两人候在一旁。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将手中的东西留下,躬身行礼后退下。
一旁的明德叹口气宽慰道:“林姑娘莫要担心,陛下不会有事的。”
林零抿抿唇嘴硬道:“我没有担心。”
她说着,伸手拿过桌上的话本随手翻开。
……等等,话本?不是说不让她看话本吗??
林零定睛看去,这话本跟薛琰前些日子看的那些完全不是同一类型,她手中的这些多是一些有趣的随笔杂谈,或是一些纯洁的爱情故事。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她不知道自己心头这股莫名的烦闷从何而来,只是瘪瘪嘴将手中的话本又扔了回去,转手夹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是红豆卷,桌上还有她爱吃的栗子糕。
薛琰知道她有的时候即便有些糕点并不爱吃,但也会因为其精巧有趣的外形而更青睐几分,是以桌上除了她平日爱吃的几样,还有一些用来装点门面的糕点,将整个托盘装饰得漂漂亮亮的。
她眨眨眼,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想要就着茶顺下口中糕点。
可恶,完全被他拿捏了。
这下茶也不想喝,糕点也不想吃,林零只好抱着暖呼呼的小猫直勾勾盯着殿门发呆。
好在这样的时间并未持续太久。
距离薛琰开始治疗仅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三位御医便打开殿门走了出来。
林零惊讶一瞬,随即和众人一起迎了上去。
张御医掸掸袖子开口道:“治疗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只等陛下醒来了。”
林零皱眉问道:“陛下要何时才能醒?”
几位御医互相对视一眼,李御医为难道:“我等……不知道。”
林零一怔:“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御医:“陛下身体遭药毒摧残多年,眼下毒虽是解了但身体的亏空却是实打实的,唯有等陛下好好休养,慢慢恢复调理一段时间,等陛下身体恢复一些或许就会苏醒。”
或许?
林零心中慌乱,艰难开口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一众御医摇摇头。
明德兀地开口问道:“先让我们看看陛下。”
三位御医这才恍然退开。
殿内浓重的药味和污血发出的腥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味道。
林零和明德走到床边,薛琰的手腕上包着纱布,面色惨白,连平日里微微透着薄粉的唇都失了血色。
殿外的御医唤来的暗卫在一旁麻利清理,随后便悄然退出殿外,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带上了殿门。
明德垂着眸不说话,林零从一旁拖来两把椅子,两人默默坐在薛琰床边。
明德突然开口道:“我从陛下很小的时候就在照顾他了,他当时才只有桌案那么高。”
他说着抹一把眼泪:“陛下不得先皇宠爱,宫中人人都欺负他,他在宫中吃了那么多的苦,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最后竟还被那杀千刀的方士选去炼丹。”
“我每天,每天都能听到陛下的惨叫,他开始的时候总是跟我说他好疼,可我没有办法,我们谁也救不了他。”
“时间一长,我就再也没听到他说这句话,再后来,我就连陛下的面也见不到了。”
“陛下登基之后我以为日子终于要渐渐好起来了,可他的身体却开始一日不如一日,他开始一晚一晚难以入睡,头疾也时常发作,御医们说他中了药毒,若找不到解药恐怕撑不过五年。”
“陛下就这样硬生生地挺到了现在,然后你便来了。”
“陛下喜欢你,每日过得都比往日快活些,周家也倒了,现在睿王也倒了,我又以为陛下终于要熬出头了。”
“可御医又说陛下不知何时才醒来……这……实在是上天不公啊。”
鬓角霜白的老人哽咽着恸哭,林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安慰道:“陛下不会有事的。”
这话不仅是在安慰明德,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
薛琰昏迷不醒,可日子也得一天天过下去。
她并没有搬出薛琰的房间,晚上还是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薛琰身上。
薛琰昏迷的第一天,她开始看他准备的话本子。内容虽不及现代小说那样天马行空,但有些奇葩的真实见闻还是会让她感慨世界之大。
她看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趴在薛琰的床边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有时还会顺便附带她的一段心得吐槽。
薛琰昏迷的第二日,明德说魏丞相应当是得了薛琰的授意,开始在朝堂上和沈崇知一起收拾残局。
锦衣卫们将那日城内作乱的流民游街斩首,又捉拿了几名动摇民心之人,城内原本躁动的氛围一下便冷却了下来。
薛琰昏迷的第三日,林零在屋内逗猫的时候愈发放肆,一时手滑将小猫的布老虎玩具丢到了薛琰床上。
小猫叼着玩具开心地竖着尾巴下床的时候,明目张胆地踩过薛琰的胸膛,还顺脚用后爪在薛琰的脸上踹出一个浅浅的梅花印。
薛琰昏迷的第四日,他准备的糕点林零有点吃腻了,他搜罗来的话本子也都看完了。
林零有些无聊地坐在他的床边,将他披散的青丝编出了一根根的麻花小辫,并且十分嚣张地戳着薛琰的脸颊威胁道:“你若是再不醒,我无聊了可就只能去看你那堆小黄书了。”
薛琰昏迷的第五日,林零不得不承认,薛琰没醒的时候她确实是有一些寂寞。
她开始努力回想自己之前都在干些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白天她绷着脸在薛琰面前发呆,晚上她还是绷着脸在薛琰面前发呆。
后来她的身份暴露,就变成了每天偷偷想办法摸鱼,若是摸鱼不慎被薛琰发现,就同他拌一会嘴再继续摸鱼。
再往后一点薛琰准她出宫,有的时候他会陪着她一起,有时候她会自己去找点乐子,再回宫挑挑拣拣说给他听。
后来薛琰表白了,那更是一不小心身上就要挂上一只粘人的暴君。
林零想来想去,她从来到这里以后的每一天都有薛琰在身边。
……当真是没有一点参考价值。
她有些惆怅地叹口气,最后也只能坐在薛琰床边想东想西,硬挨又过了一天。
薛琰昏迷的第六日,在御医为他施过针后,林零照例端着汤药按着他喉间的穴位喂他服下。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原本喂一碗洒大半碗的她早已熟练,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洒家。
喂过药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将手罪恶的手伸向装满话本的布包。
倒也不是林零有多想看,宫中大部分书册都是御览本,除非皇帝亲许,旁人不能随意翻阅。
她不想多事,便只能看看这些宫外淘来的“地摊货”。
事情就是这样,她也是迫不得已,她真的没有很想看。
林零默默宽慰自己,心中带着诡异的心虚,但行动上却十分嚣张地将手中的一摞话本往薛琰床头一放。
她随手翻开一本,书的内容应当是极好的,描写细腻,辞藻华丽,甚至在某些剧情中间还十分贴心地配上了插图,真是一本无论放在哪里都会被严打的好书。
但为什么是应当呢?
林零十分恼火的发现这书的内容有点不进脑子。
平日里能看得嗷嗷叫的香|艳描写非常丝滑地划过大脑皮层,没留下半点痕迹。
但她还是很认真地看着,即便眼前那一段文字她已经读了第三遍。
“你……”
沙哑的男声响起,林零手一抖错愕抬起头。
薛琰正侧着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就这么爱看吗?”
林零瞪大眼直愣愣看着他,又有些恍惚地看了眼手中的小黄书。
……你是会被这种书召唤吗?
怎么她每次偷看都会被抓包(摔)。
作者有话说:
我们是甜文来着
第48章 好想你
薛琰醒了, 这是个好消息。
但林零不知道这究竟是命运的戏弄还是薛琰的预谋,这人每次醒来的时机都叫她如此的尴尬。
她一声不吭转身倒了杯茶递到薛琰嘴边,见他喝完后又飞快将手中的话本打包收起, 僵着一张脸转身前往殿外, 一声令下便伙同林咎和另一个暗卫将三名御医直接扛了过来。
众人刚一进殿就对上薛琰直勾勾的眼神, 背后齐齐一凉,林咎两人垂着头放下御医后便像是着急如厕一般闷头往门口冲去。
林零眼疾手快直接扯住两人的手臂将人拽了回来, 还美名其曰陛下身边正需要人照顾。
笑话,她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一个人直面薛琰和三位御医, 若是多叫几个人在场他们兴许还能收敛点, 只有她一个人那就不一定了。
于是乎, 几位御医将薛琰团团围住为他检查身体, 薛琰继续直勾勾的盯着林零, 两名暗卫偷感很重地缩在林零身边,林零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薛琰。
“陛下……”
明德收到消息匆匆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心中激动的情绪诡异地一滞,林零却是像见到救星一般快乐地向他招招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林零的眼中明德对三名御医可是存在一种诡异的压制力,如今明德一来她也不必再为难两位同僚, 便随意摆摆手示意两人跑路。
两暗卫当即头也不回转身离去,若非担心过于明显,他们甚至恨不得用上轻功。
御医的检查很快便结束了,正如他们之前所说,薛琰身上的毒已解,最大的问题便是他身体的亏空,现在人也醒了,自然不会有什么事。
明德听到这一结果, 喜气洋洋拉着御医问东问西,林零也跟着凑上去认真听。
张御医:“陛下身体己无大碍,近期的饮食要注意清淡适量,平日里还要多注意休息。”
李御医:“调理身体的药还不能停,再喝一段时间我等再来检查陛下的情况,期间陛下若有不适一定及时通知我等。”
孙御医:“……他们说的对!”
明德乐呵呵点点头,一边说着多谢一边将几位御医往殿外送去。
林零也狗狗祟祟跟着凑上去。
“林零。”
林零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
四个小老头见状齐刷刷回过头,嘴角与苹果肌起飞。
“林姑娘快回去吧回去吧,陛下喊你呢。”
“明德公公送我们就行了,你快去照顾陛下。”
“他们说的对!”
“咦嘻嘻嘻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零只好老老实实走回床前。
“砰!”身后传来殿门紧闭的声音。
林零眼神飘忽:“陛下口渴吗,要不要我再去倒杯茶。”
薛琰沉默着看了她一阵,缓缓向林零伸出手。
林零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抬头看去就见他略显艰难地挪动尚且绑着绷带的手。
她连忙上前将薛琰的手按下,无奈道:“你别乱动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
薛琰眼中渐渐染上笑意:“不躲了?”
林零不想理他,并向他翻了个白眼。
薛琰完全不在意并且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身下的床榻,向林零发出邀请:“来陪朕躺一会。”
林零瞧着他不说话,试图用沉默表示无声的抗拒。
薛琰轻蹙眉头:“你不愿吗?”
倒也不是不愿,就是有点……
“可是朕有点想你。”薛琰不等她回话便再度说道。
林零:……可恶。
她三下两下脱去外衣,越过薛琰的身体滚到了床榻内侧,薛琰的手臂在那里给她圈出一块刚刚好的地方,叫她严丝合缝地窝在了他的颈边。
薛琰的手臂环上她的肩头:“莫要生气了,你若当真喜欢那些话本,随意看便是了。”
林零额头青筋浮起,这人说得她好像一个喜欢窝起来看小黄书的的色|情狂。
她默默深呼吸数下,开口道:“陛下那样了解我,不知道我为何生气吗?”
薛琰沉默一瞬,果断开口道:“朕错了。”
呵!听着就像个认错不改的死男人。
林零不语,手肘一撑便要从他怀中起身。
薛琰一手用力将人拦下:“朕不该什么都不说。”
看吧,他这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薛琰:“朕只是不想你担心……事情的结局是无法改变的,若提前告诉你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林零轻声说道:“陛下以为不告诉我,我便不担心了吗?我明明跟你说过的,不是吗?”
“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你,你什么都不说我会担心你。”
薛琰没再开口,两人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林零从未经历这样的吵架,她其实有些理解薛琰的想法,但心中却也实在憋闷难过。
因为薛琰总是这样,闷声不吭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搞成一副快要殡天的模样。
而她呢,她甚至是要被薛琰特意瞒住的那一个。
她只有到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才知道这人究竟做了些什么,然后难过痛苦也罢,担忧不安也罢,剩下的这些情绪便只由她自己消化,与他全然无关。
这样在他身边实在太令人心神俱疲。
“对不起。”薛琰突然开口说道。
“对不起,朕没想过你会这样难过,朕以后不会了。”
林零觉得眼眶有些酸意上涌,她有些懊恼地垂下头,在心中暗自唾弃自己好哄。
等眼中的泪意稍退她才轻声开口道:“陛下所说当真吗?”
薛琰侧过身来将她抱在怀中:“自然当真。”
林零惊道:“等等,你的手……”
薛琰无所谓将她往怀中拢了拢:“无碍,你莫要乱动就好。”
说罢,他趁着林零僵在怀中接着说道:“朕不会了,朕怕惹你生厌,哪日招个貌美男儿来为你相妻教子。”
林零满腔情绪哽在心中,又渐渐变成了满腔的无语。
她闭了闭眼开口说道:“我不会阻拦陛下,但陛下在做一些危险的事之前,起码要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薛琰低声笑着:“朕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朕,不能总想着招男儿入赘。”
林零恼怒地用头顶了顶薛琰的下巴:“我那是随口说说的!”
薛琰唔了一声:“说也不行。”
两人笑闹一阵,薛琰此人相当狡诈,虽说林零在力气上占领绝对的优势,但薛琰仗着自己身上带病带伤,林零一时间也不能将他怎样。
这场斗争的结果以林零脸上挂了两个牙印告终。
林零:败。
林零此战虽败,但马上就迎来了为自己报仇雪恨的机会。
她眼看天色不早,便不顾薛琰的阻拦起身去侧殿端了一碗汤药来。
薛琰刚一看到她手中的食盒便暗道一声不好,再看人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心中更是凉了半截。
“陛下,喝药了~”
薛琰面色沉沉不说话。
林零坐到床边,从食盒中端出一碗汤药和一小碟蜜饯。
“陛下是想先吃蜜饯还是喝完汤药再吃?”
薛琰还是不开口,盯着药碗蠢蠢欲动。
林零笑眯眯开口道:“陛下若将药碗摔了,我可是要生气的哦。”
薛琰面色一僵。
林零好心问道:“陛下要帮忙吗?”
薛琰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轻蹙着眉头眨巴着眼看着她。
林零吸取了方才的教训,已经完全看透此男装可怜的险恶心思,她装作看不见薛琰面上的抗拒:“陛下若是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说罢,她便起身勾着薛琰的下巴让他微仰起头,随后便掐着他喉间的穴位,一抬手便将汤药灌了进去,放下药碗后又飞快地叉了一块蜜饯丢进她的嘴中。
薛琰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喉间有什么东西咽下,随后便是酸甜的蜜饯混合着口中后知后觉传来的苦涩,两种矛盾的味道在口中交织,令他胃中一阵翻涌。
林零见状又从食盒中取出一杯蜜水叫他含在口中。
薛琰靠在她怀中喘着粗气,那模样看起来当真是命都去了半条。
于是林零便又心软了起来,手中端着的蜜水凑到他唇边,轻声劝他再喝几口。
薛琰便蹙着眉就着她的手轻抿,随后带着眼底的泪意抬眼看向林零。
“朕好难受。”
林零心头当即涌起一阵愧疚,只觉自己方才是不是太过粗暴,而在她怀中垂着头的薛琰却悄然挂上了得逞的笑意。
“朕好难受,你抱抱朕……”
直到这时林零才知道,薛琰虽然平日不显,但心中其实十分介意她没有亲口说过喜欢他这件事。
她一开始本就是在薛琰胡搅蛮缠的时候半推半就认了下来,后来便再没提过,而薛琰心中虽然对此事耿耿于怀,但他偏生理亏,因此也从不敢细究。
直到今日,他得了林零的怜惜又仗着自己病人的身份,当他开口向林零提出此事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点有恃无恐。
林零不理解他的执着,但林零十分配合地照做。
一时大意的林零就这样被阴险狡诈的薛琰哄着说了一次又一次的喜欢,还顺便应下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比如说亲亲抱抱,以后不许不理他,晚上还要一起睡觉……
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零已经应下了很多不平等条约,就差把自己也顺嘴许给他。
林零:二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会早一点更,大概八九点的样子?
第49章 来陪我
两次的败仗终于引起了林零的高度警觉, 面对此等诡计多端的男人,她只好使出最后的绝招。
薛琰靠坐在床边,有些无奈地看着遥遥坐在窗边矮榻的林零。
“……你不是答应不会不理朕的吗。”
林零臭着脸:“陛下说什么啊我哪有不理陛下我这不是在跟陛下说话吗呵呵。”
薛琰:……
薛琰见她姿态坚决便也不再说话, 当林零以为他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 却见他侧过身坐在床边, 作势便要下床。
他扶着床架站立而起,身上的寢衣略显凌乱地敞开着, 用来借力手臂似乎因为使力而显出明显的肌肉轮廓。
他松开手臂,晃晃悠悠地迈出一步, 全然一副卧床多年励志复健的可怜模样。
林零闭了闭眼, 终究还是走过去扶上他的手臂。
谁知她的手刚一扶稳, 身边的男人就好像突然虚弱下来, 整个人软倒在了她身上。
林零深吸一口气:“陛下, 你压到我头发了。”
身上的男人闻言直起身将她脖颈垂落的发丝别开,又动作丝滑地倒了回去。
林零沉默一瞬:“陛下病体未愈,还是莫要频繁走动。”回床上躺着吧你!
薛琰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帝王威严,在她颈边蹭蹭说道:“朕想跟你待在一起。”
林零心中冷笑,呵!爱撒娇是吧!想和她在一起是吧!
薛琰对她心中所想全然不知,他只是一个无情的贴贴狂魔, 还在抱着自己的心上人撒娇。
“朕不想跟你离得太远,朕……”话音戛然而止。
林零听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面带笑容,一手扶上他的肩,弯腰环过他的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怀中抱着硕大一只暴君,语气雀跃着说道:“诶呀原来是这样,那陛下来跟我一起吧~”说罢,她抬脚就往矮榻走去, 压根不顾薛琰的死活。
薛琰从双脚离地开始就满脸呆滞,直到林零将他放到矮榻上都还未缓过神。
林零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开口问道:“陛下还想去哪里?嗯?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帮你。”
薛琰沉默着与她对视,眼中情绪翻涌,似是要做出什么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林零听他轻笑一声:“朕想去御花园逛逛,辛苦你了。”
薛琰说完就向林零伸出手臂勾上了她的脖颈,静静看着她。
……
坏了,这人完全不顾脸面的。
林零被薛琰的话架在这里,纵使心中懊悔也为时已晚。
她一咬牙,弯腰抱起薛琰磨磨蹭蹭往殿外走去。
“陛下。”
就在这林零单方面赌上尊严的关键时候,殿外传来明德的轻唤。
薛琰舒舒服服窝在林零怀里,慢悠悠开口问道:“何事?”
“陛下,该用膳了。”
薛琰微仰起头瞧了瞧林零的表情,又双手搂着她蹭了蹭,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林零脖颈,悄声说道:“我们先用膳?嗯?朕不太想去了。”
林零接到台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十分上道地将薛琰放了回去。
薛琰坐在榻上笑的像只成了精的狐狸,看得林零十分不爽但又确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这一次两人勉强算作平局。
眼下薛琰身体情况还算稳定,等两人用过晚膳后,众人终于久违地搬回了养心殿,而薛琰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惩罚。
明德带着两名内侍端着厚厚两摞奏折来到殿内的时候,薛琰的面色顿时凝固。
几人放下奏折,又在桌案上码的整整齐齐。
明德向薛琰躬身道:“陛下,这些是您修养这段时间奏折,魏丞相都整理好了,他还让奴才带了句话……”
薛琰垮起个脸看向他:“说。”
明德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魏丞相他、他说,他今年七十有六,陛下若再这样拿他当牲口用,他怕是只有告老还乡这一条生路。”
薛琰眼神闪烁,想起被自己临危受命赶鸭上架的抗压王魏丞相,所剩无几的良心略有些隐隐作痛。
他烦躁地摆摆手:“朕知道了,退下吧。”
待众人退下后,林零走到桌案边,叹为观止地看着垒得像城墙的奏折,口中啧啧称奇:“这么多奏折,陛下你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啊?”
薛琰一听她还在说风凉话,身上的怨气顿时更加浓重。
林零忽视背后直勾勾的眼神,端起一摞奏折放到了床边的小几上,还顺手往薛琰手里塞了一本,接着转身拿起暗卫刚送来的新话本,浑身洋溢着快乐的气息:“陛下,我陪你一起看。”
薛琰怨气深重但薛琰毫无办法,该补的作业迟早是要补上的,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
于是乎,一连几日薛琰每日大半的时间都用来批阅奏折,他的身边也一直窝着个吃喝玩乐的林零。
最可气的是魏丞相在那日托明德传过话后像是上了瘾,每日都千方百计托人传话向薛琰卖惨。
今日是内侍,明日是宫人,甚至某一日沈崇知来拜见的时候,怀里都被迫塞了一张小纸条。
林零嫌少这样见到薛琰吃瘪,更何况这也是薛琰作茧自缚。
就这样安生过了几日,朝堂之上却是又起了些是非。
此前朝中虽是有魏丞相的压制,但始终有朝臣不信邪,这些人以曾经见风使舵倒向睿王的那一伙人为主,有事没事就上蹿下跳,吵闹着说要见陛下。
更有甚者还在暗地里传言说魏丞相有不臣之心才会一直把持朝政,试图再次搅弄风云。
据说得知此传闻的魏丞相在书房气得直接失手摔了自己最爱的一只茶盏。
林零听说此事之后顿时深表同情,毕竟魏丞相给薛琰递来的每一句话她都知道。
除了第一次没忍住直抒胸臆以外,之后几次中,刚开始的时候魏丞相还顾及着君臣礼节,会先对薛琰说些场面话,再问问他的身体情况,接着委婉地表示自己和满朝文武对薛琰的想念。
可越往后递来的消息说得那是一天比一天直白,嘘寒问暖也没有了,委婉的想念也没有了,最后一次甚至只有寥寥几字。
陛下,朝否?
林零看了都心疼,没忍住帮着问了两句薛琰的打算。
薛琰知道魏丞相的处境之后颇为尴尬的摸了摸鼻头,表示尽快。
尽快……
这词在林零心中说了跟没说没什么两样,但薛琰此人确实言而有信。
他说的尽快并不是托词,在说完之后的第二日,经过御医的许可,薛琰终于收拾收拾去上了早朝。
朝堂之上原本嚣张蹦哒的一群人一下就噤了声,他们到这时才慢慢想起来自家皇帝有个响亮的名号:
暴君。
暴君薛琰也半点没有辱没自己的威名,上朝第一天就明晃晃地让沈崇知递上了厚厚一摞名单,开始挨个清算。
林零觉得这场景简直堪比阎王点卯。
薛琰不上朝是不上朝,上朝的第一天直接一鸣惊人吓死所有人。等他挨个点完名,朝堂之上差不多空了有一小半人。
一个个官员哭天抢地被拖了出去,据说当天抄家的人甚至还得排队。
薛琰听闻此事之后大手一挥,直接将手下不少暗卫派去帮忙,直接开创了本朝大规模借调的先河。
林零原本对此事不甚注意,但砍的人多了,官位自然也就空出来不少。
她在意的是卫景宴升官了,升的还不低。
虽说他本就是状元入仕,但若想要升迁,正常来说怎么也要熬上个十年八年,如今这一朝大清洗,薛琰也不知抽什么风,竟然将他直接升至吏部侍郎,当真是一飞冲天。
这般情况倒也并非只存在于他身上,朝堂上但凡老老实实本分做官的,若非升无可升,基本都有所收获。
除了这帮升官的以外,满朝最开心的当属魏丞相,想他一介七旬老人,硬生生替薛琰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强行把持朝政。
工作量暂且不论,他最为担心的是自己一不小心就要晚节不保,落得个篡夺王权的污名,一众朝臣也完全不顾同僚情谊,成日都在向他打听陛下的情况,真是愁得他花白的头发都一把一把往下掉。
眼下好不容易解放,魏丞相在下朝之后便直奔养心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为自己争取到了半个月的假期。
喜提长假的魏丞相转身告辞,薛琰盯着着他欢天喜地的背影,扫了眼面前摆着的成堆奏折,一扭头带着浑身的怨气直接扎进林零怀里。
悠悠哉哉磕着瓜子翻着话本的林零怀里猝不及防多了个脑袋,先是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随即用湿帕子擦擦手,搓了搓暴君狗头。
“没关系的陛下,奏折总有看完的一天,这不是还有我陪你呢吗。”
薛琰抬脸露出林零同款死鱼眼:“你就是这样陪着朕的?”
林零心虚放下手中话本,又顺手将装满零嘴的碟子往后推了推:“诶呀,我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眼见人不仅没被哄好还更加抑郁,林零不管不顾地捧着他的脸颊揉了揉,随即吧唧一口亲在他的唇角。
“陛下别难过,我也不懂这些,不能为你做什么,陛下会嫌弃我吗?”
薛琰眨眨眼:“朕怎么会嫌弃你,但是……”
林零听不得但是,直接吧唧又一口:“我想陪着陛下,但是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看些杂书打发时间,陛下不喜欢我陪你吗?”
薛琰抿抿唇:“朕喜欢的,但是……”
林零吧唧再一口:“陛下快些看完奏折来陪我玩呀~”
薛琰:“……好。”
成功把薛琰忽悠回去加班,林零一手拿起倒扣的话本,另一只手捏起瓜子。
撒娇嘛,谁还不会呢~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们男主就是靠不要脸和会演拿捏住女主的(严肃)
第50章 休息日
在林零的陪伴和监督下, 薛琰的奏折看得飞快,不过两日就已经看完了大半。
而过于勤奋到头昏眼花的薛琰往林零身上一趴,终于忍不住发出想要休息的声音。
林零撸猫的手一顿, 摸了摸他因思虑过度有些发烫的额头, 开口问道:“那陛下明日要不要同我出宫逛逛?”
薛琰自然是会答应的, 尤其明日还是沈桃休沐的日子,林零当即便兴致勃勃差人给沈桃和魏语宁递了话, 只是不知为何,薛琰瞧上去却好像不复刚开始那样高兴。
第二日等下朝用过午饭之后, 两人便收拾齐整出了宫。
林零两位好友的身份薛琰自然是知晓的, 沈桃是他们二人一同相识, 魏语宁虽并未见过, 但既是魏丞相家的孙女, 想必与寻常闺阁小姐无二。
薛琰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与林零缓步踏入茶楼。
茶楼侍者将二人引至包厢门口便躬身退下,两人站在门口听到屋内传来隐约对话声。
林零抬手轻轻叩门,薛琰他垂下眼眸,宽大袖摆下的手悄悄勾住她的手指,又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屋内的人应了声,林零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另一只手却已经下意识推门。
沈桃和魏语宁见两人亲密地牵着手相携走来,眼中顿时满含激动,用尽极大的努力才将已经到嘴边的尖叫咽下去。
林零见到自己两个姐妹的表情先是习惯性无语一瞬,等随后看清姐妹面容的时候她也有点想尖叫了。
原因无他,沈桃的额头上正鼓着一个硕大青紫的包,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林零蹙眉问道:“你这是……”
沈桃摸摸额头,满不在乎地说道:“和我兄长起了点摩擦,打了一架。”
此话一出, 连薛琰都皱眉看了过来,林零更是难以置信开口道:“打一架!?他怎能对胞妹下这么重的手!”
沈桃连忙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是我打架打输了,我兄长将我绑了起来,我气不过自己磕的!”
林零下意识顺着说道:“就算是你自己磕的也不能……嗯?”
自己磕的!?
沈桃咧开嘴露出得意的笑容:“对啊,我自己磕的,等回家以后给我娘看,我娘气的在院子里追着我兄长打了两圈呢!”
林零心中的愤怒渐渐转换成了一种难言的情绪,她缓了缓无奈道:“那你也不必把自己磕成这样。”
沈桃恍然道:“这个啊,其实没有看起来这样严重的,我怕我娘不够心疼,找了些颜料加工了一下。”
一旁的魏语宁开心举手认领:“是我画哒!”
林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俩倒霉孩子……
沈桃不懂林零心中的复杂情绪,她只是连忙招呼两人落座,眼中还闪着渴望八卦的光。
林零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双方介绍,于是便意思意思对薛琰说道:“这两位是沈桃和魏语宁。”薛琰配合冲两人点头示意。
林零接着又对沈魏二人说道:“这位是……”
她略一停顿,薛琰十分有眼色接上:“鄙姓言。”
沈魏两人便也招呼道:“言公子。”
等做过介绍之后的时间就是林零和姐妹的聊天环节。
至于薛琰,他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安静的听众。
刚开始的时候,薛琰颇有些无聊地坐在旁边,手中端起茶杯一点点轻抿,早知这样他其实更愿意在宫中的矮榻上抱着林零厮混一日,可昨日林零问他的时候,双眼中闪烁的期待却又实在让他难以拒绝。
薛琰放下茶杯偏过头看向林零,她脸上的表情相较平时无甚变化,始终是淡淡的,但他就是能从她说话时的语气,微微上扬的眉,还有晶亮的眼中察觉出她的欢快。
他半阖双眼,放在腿上的手偷偷摸上了林零的手臂又顺着向下,捉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腿上。
林零话说到一半稍一停顿,像无事发生一样接着讲了下去。
薛琰很满意她的纵容,于是十分嚣张地在桌下捏着林零的手指玩了起来。
她的手指白皙纤长,指节匀称,掌心指腹虎口都带着茧。薛琰一一捏过林零的指节,又用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心,带来轻微的痒意。
林零眼皮一跳,手一握将薛琰的手指抓在手心微一用力再松开,权当做警告。
薛琰倒也知趣,吃了一次警告之后便老实了许多,只用五指张开她的手,再顺着她的指缝插进去握紧。
这样一来薛琰也开心了起来。
林零垂眸盯着面前的茶杯,却听见原本还在畅谈的魏语宁声量减小,最后停了下来。
她恍然间抬头,就见对面两人抿着乱飞的嘴角,眼神中好似带着一丝丈母娘看女婿似的满意在两人之间中间转来转去。
林零没眼看地闭了闭眼,薛琰察觉到气氛不对也抬眼看来,对面二人立刻抠桌子的抠桌子,理袖子的理袖子,真是生动形象地表演了个两脸心虚。
薛琰只扫过一眼便又垂眸接着摆弄林零的手。
略显尴尬的魏语宁偷偷瞥了一眼薛琰,见人压根没注意到两人的失礼,这才松了一口气,偷偷伸手将身旁还在演的沈桃戳回神。
魏语宁看了看窗外行人,觉得几人聊了也有一段时间,正巧看到湖边划过的游船,一时兴起开口问道:“诸位想去游湖吗?”
沈桃当即响应,林零却摇摇头笑道:“我们就先不去了,二位玩得开心。”
沈魏二人点点头,几人在茶楼下到过别后便各自散了。
林零和薛琰静静走了一阵,薛琰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去游湖。”
林零偏头瞧他一眼:“你不想我陪你?那我要走咯。”
薛琰不吭声了,只默默牵住她的手。
林零倒也没挣脱,跟在两人身后的行人却是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狗粮。
气得将扇子扇得呼呼响的书生快步从两人身旁走过,林零颇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深秋还要扇扇子。
薛琰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抬眼间视线扫过一旁的糕点摊子:“可要买些来吃?”
林零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就买些吧。”说罢她便脚步轻快地拉着薛琰直奔糕点摊子,每样都选了些。
薛琰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些糕点林零明明不爱吃却依然要买,直到他付过钱后,林零随便拆开一包取出一块递到他唇边。
“你尝尝吧,这个不是很甜的。”
林零举着糕点见薛琰盯着他不说话不由心中打鼓,难不成是御医不让吃!?
薛琰就这她的手轻咬一口糕点。
细碎的油酥沾在唇边,淡淡的甜味顺着舌尖蔓延。
“好吃吗?”林零开口问道。
薛琰点点头。
于是林零又沿着街挑挑拣拣选了不少东西。
等到街边的饭馆渐渐飘出烟火气,两人差不多到了该回宫的时候。
上马车前,林零盯着路边买馄饨摊,若有所思地盯着锅中翻滚的馄饨。
等两人回宫后,薛琰今日忍了一上午,刚一用膳完便像往常那样亲昵地贴过来。
林零背后贴着薛琰的胸膛,整个人被他严丝合缝地嵌在怀中。
她刚用过饭不愿动弹,便随薛琰去,哪知薛琰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亢奋,一会蹭蹭她的脑袋,一会还要拉拉她的手,直扰得她原本困顿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她不耐烦地照着自己腰间的手拍了一下,转过身将头埋进薛琰怀中哼哼唧唧:“你不要吵我。”
薛琰嘴角上扬,落在林零背后的手用力,两人猛地按在怀中蹭了两下才放手消停下来。
林零被他蹭的满脸沧桑,随后又接受良好地照睡不误。
薛琰是这样的,时不时就要突然发一下疯,以前是发疯砍人现在是发疯折腾她,她都习惯了。
等林零一觉起来,抱着她的薛琰还未醒。
她静静地靠在薛琰怀中没动,脑中在思考一件事。
薛琰的毒解了,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呢?
这个问题对林零来说很重要,但她硬想也想不出所以然,还是要找个时间偷偷问问御医。
薛琰没睡多久便醒了过来,两人收拾齐整起了身以后,林零随口找了个理由,又拒绝了薛琰将人招来养心殿的提议独自去找御医。
她临出殿的时候薛琰面上控诉的表情简直就衬得她好像个抛夫弃子的渣女,若是他怀中再抱上一只御猫闺女那就更像了。
林零忽略背后火辣辣的视线,一路走到太医院。
三位御医在这里有自己单独的药房,不与其他太医共处,林零刚一进院门便相当眼熟地瞧见孙御医满脸委屈仰望天空。
她抽抽嘴角上前打了个招呼:“孙御医,您这是……”
孙御医听见动静转过头:“林姑娘。”他微一停顿控诉道:“那两个老家伙说我耿!”
林零差点没憋住喷笑出来,不过好在她的表情管理优秀,这才忍下了压死孙御医的最后一抹稻草。
孙御医对此毫无所觉,口中还在放狠话:“哼,我要跟他们绝交!”
林零一听这话,抬起的脚又落了回去。
她与薛琰的事,但凡让众御医知道必是会被狠狠揶揄一番,他们三人一起的战斗力着实吓人,但若只有孙御医一人那便还好说。
思及此,林零开口:“孙御医,我有事想问。”
孙御医将情绪从自己的两个混蛋老友身上抽离:“林姑娘尽管问吧。”
林零:“我想知道陛下的身体究竟恢复到什么情况了。”
“我想和他做一些爱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报!明天的一章照常11点发,后天的一章过零点就发~两章中间隔一个小时左右主要是这两章断开我会觉的有点不道德,还是连起来发比较好(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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