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里, 林零都没有再出宫,不仅是因为御医们的叮嘱,也因为最近京中确实不太平, 宫中还要举办重阳宴会, 在这样忙碌混乱之时, 最是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无论如何她毕竟是薛琰的暗卫,自然要为他的安危着想。
因此即便旁人不加提醒, 她原本也打算在宫中消停一段时间的。
……原本。
林零没出宫的这段时间里,日子完全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每天跟在薛琰身边, 有时候逗逗猫, 偶尔拌拌嘴。
可直到第五日的时候, 薛琰却在用过午膳后莫名盯着她发问。
“你为什么最近没再出宫?”
林零盯着他, 没太明白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出宫了嫌她回来得晚,不出宫了又在问她为什么不出宫。
你怎么这样难伺候!
林零如实说道:“最近京中不太平,重阳宫宴将近宫中事忙,奴以为这段时间还是待在宫中比较好。”
薛琰听了以后也没说什么,只默默低下头接着看奏折。
可到了第二日,薛琰便又下了令说是要微服私访。
林零:……?
两人又坐在那低调小车晃晃悠悠驶出宫门, 车后也还是像上次那样,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林咎。
薛琰坐在车中,手中拿着一卷书不紧不慢地翻着,瞧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林零坐在车中偷偷看他。
薛琰翻过一页书,毫无预兆地开口:“有事?”
林零被他吓得一惊,脸上却一副懵懂模样:“陛下?”我什么都没做哦。
薛琰侧眼看着她挑了挑眉,倒也没拆穿,只是轻笑一声便低头接着看书, 但他上扬的嘴角倒是一点没掩饰。
林零前世经过各大宫斗剧和小说的洗礼,在她想象中的皇帝应该是威严端正,难以琢磨的。
然而当她真正穿越到古代以后,薛琰就成了那个完全打破她对皇帝滤镜的那个典型案例。
薛琰其实很少像传说中的皇帝那样喜怒不形于色,他大多数时候的情绪都十分的外放,开心的时候就放肆地笑,生气的时候满身萦绕令人心惊的阴沉。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是难以琢磨的。
因为他行为实在难以预料,即便是在心情愉悦的时候,下一秒也完全可能突然发难。
比如说现在。
“咣当!”
车轮骤然一滞,马车急刹骤停
车厢猛然晃动,薛琰身体猝不及防随着惯性前倾,又落回靠背上。
前面车夫低声说道:“公子,前方一驾马车驶在路中间丝毫不见避让,属下绕不过去,这才不得已急停。”
薛琰抬眼正要说话,车帘外却已然传来怒骂声。
“这哪来的穷酸货色,敢跟小爷我争道较劲?”
“知不知道小爷我是谁!这满京城敢跟我对着干的,一个巴掌都能数出来!”
“若是识相的,现在滚下车来给小爷我乖乖行礼赔罪,小爷我便放你们一马!”
车外的人笑得狂放又欠揍,全然没注意身旁的几个随从皆是掩面扶额,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车内林零心惊地看向薛琰阴沉的脸色,心中暗骂车外那傻子,死到临头了还在这乐呢。
等下这祖宗出去一声令下,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一群暗卫把你砍成臊子你就老实了。
话说这声音还真是记忆犹新。
薛琰缓缓放下手中书卷,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林零见人正要探出窗外,连忙伸手拦住。
“陛下!陛下冷静!”
薛琰视线转向她,开口冰冷刺骨:“放开。”
林零连忙再劝:“陛下,这是闹市!民间正有人在暗中挑起民愤,对您百般污蔑,您此番不是正随了他们的意吗!”
薛琰心中满是不耐,冲她嗜血一笑:“那就都杀了,哪些人在流传,朕便命人拔了他们的舌头,叫他们血流尽而死。”
“一人说朕就拔一人,千人说朕就拔千人。”
“还要将他们的舌头挂在最大的闹市中央,要人来人往的人都看看妄议天子是什么下场!”
“朕倒是要看看这世间究竟有多少不惧生死之人。”
林零愣愣看着他,妈呀这人是真气疯了。
车外那二傻子还在叫嚣着让人下车,林零实在不敢任他出去,索性直接坐到薛琰旁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薛琰的耐心到了极点,张嘴怒斥:“你当真觉得朕不舍得杀你!”
林零呼吸一滞,抬头飞快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什、什么舍不舍得的,搞什么啊,生气生到一半说这话,像是在调情。
薛琰见人低着头不搭茬,直接将手用力往外一抽,便要下车收拾那个不长眼的东西。
……嗯?
他的蓦然动作一顿,低头看去,手臂纹丝不动地被林零锁在手中。
薛琰不信邪地再一用力,林零甚至身形都没晃一下。
薛琰:……
薛琰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人的武力值,他沉默片刻,往后一靠,明智地选择了放弃挣扎。
林零感受手中的力道消失,迷茫抬眼看向薛琰。
薛琰臭着脸扭过头冷哼一声。
林零虽不明白为什么薛琰转变地如此之快,但他能冷静下来总归是好事。
她笑笑连忙顺毛:“陛下放心,外边那人奴认识的,用不着陛下亲自教训。”
话正说着,车外的朱顾礼挑衅了半天,嗓子都要喊冒烟了也没个人搭话。
他顿觉颜面尽失,气急败坏地一甩袖子就要往车门边上冲。
车夫见状连忙将人拦住,呵斥道:“放肆!”
朱顾礼被他镇住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放肆!?你区区一介马车夫说我放肆!?”
他顿时叫的更来劲了:“本公子今天倒是要看看,这车里坐的人到底是有多金贵!”
车夫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一般,他抬手一推,直接将人推得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蠢货,真是千方百计上赶着要送死。
朱顾礼还愣愣坐在地上,他不可思议地瞪着车夫,张嘴就骂道:“你这个……”
薛琰让他吵得头疼,眼中带着冰碴子瞥了一眼林零,抬手直接一把将车帘掀开。
那朱顾礼见帘子掀开,也顾不上车夫,直接将矛头对准薛琰。
待他定睛看去,却直直对上一双满是戾气的眼。
朱顾礼骂到嘴边的话顿时卡壳,盯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脑海中转了两圈,确定自己在京中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他这才又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骂,却见那男人身侧忽而探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他刻入灵魂,午夜梦回也不敢忘记的脸。
眼下这张脸的主人正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两人的举止亲昵地靠在一起。
而他,方才算是将这俩人辱骂了有相当长一段时间。
朱顾礼一口气直接憋在了肚里,他伸出手指着林零,众人随着他的动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手指抖抖抖,抖了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林零看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裂开嘴笑了笑无声恐吓。
嗨,又见面咯~
朱顾礼憋了半晌,终于张口:“啊————!!!”
这一声嘹亮高亢的惨叫,直接惊艳了半条街的人,共情能力强的百姓甚至还能从尾音的余韵中听出其中夹杂着些许绝望,林零则是被他吓得一懵。
林零:……
朱古力你要死了!我说的!!!
薛琰从掀开门帘后没多久就不说话了,他垂着头,在旁人看来一副不堪受辱黯然神伤的模样。
实则只有林零知道,这狗东西**的憋笑憋得浑身都在抖!
朱顾礼回过神,连滚带爬地钻回自己马车,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小、小爷今日带的人多,你休想伤到小爷一根毫毛!”
林零叹口气,也不管还在憋笑的薛琰,起身施施然下了车。
朱顾礼连忙又缩了半个脑袋回去,口中还在放狠话:“你这母夜叉,若是识相就赶紧放小爷走!!”
薛琰的笑意缓缓消失,心中再度涌现一股杀意。
好吵啊,这样一个多嘴的东西,果然还是应该拔了他的舌头。
还有朱太傅,连自己的亲孙都管教不好还当什么太傅。
不若叫他同他的宝贝孙子一起,省的一把年纪还要孤苦伶仃一个人苟活于世。
薛琰心中凶残的念头不停涌现,抬脚下车踱步到了林零的身旁。
林零察觉到薛琰的情绪不对劲,将他不着痕迹往身后挡了挡,接着抬眼看向朱顾礼,缓缓抬起手。
朱顾礼如临大敌,却见林零抬手掩面,轻轻地啜泣一声。
“公子何须如此仗势欺人,横行霸道。”
她说着,另一只手又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偷偷伸到腰间的荷包,取出了什么东西攥在手心。
“我们初来京城……”
“咻!”细微的动静被说话的声音掩盖。
朱顾礼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过自己的脸颊,撞在了车架上。
“我等无冤无仇……”
“咻!”又是一下,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发顶飞过。
“这京城中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嘤嘤嘤……”
“咻!”再一下,那东西直直撞到了他眼前的车框,撞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深坑,又落在了地上。
朱顾礼低头看去,只见一枚小小的炒松子滴溜溜滚了几圈,停在了车轮旁。
那一刻,他终于回想起了,曾经被炒松子支配的恐惧。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还在假哭的林零。
林零百忙中抽空与他对视,露出一双阴森的眼。
朱顾礼:!!!
“对不起!”他迅速滑跪,大声喊道。
“对不起,是我仗势欺人横行霸道,都是我的错,我、我畜生不如!”
他一边喊着,一边将双手伸出车窗不停作揖。
“姑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吧!!”
众人:?
作者有话说:
最近感受到宝子们的支持了,一个激动大半夜爬起来怒更一章(感动)还有一件事,我开始酝酿发糖了!!!
第32章 初相见
围观的一众百姓简直是大开眼界。
这朱顾礼嚣张跋扈横行霸道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往日里被他欺负到头上的人大多只能人倒霉,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二世祖道歉。
林零抬手捂着脸,还是一副娇弱模样:“公子说笑了, 小女子初来京城无权无势, 哪里敢有什么怨言呢?”别扯这些没用的, 赶紧的把路让开。
马车上躲着的朱顾礼已经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看那马车那样简陋,便以为这次也会像平日一样。
京中百姓得罪不起他, 官宦贵族不想招惹他,总归最后的结果都是以他人的退让为终。
可没想到!
没想到竟是碰上了这个女煞星!这疯女人搞不好是真的会杀了他的!
朱顾礼一点招也没了, 只得再度苦苦哀求, 只盼着这女人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姑娘见谅, 今日是在下多有冒犯, 在下这便让开道路, 还望姑娘高抬贵手,放在下过去吧。”
说罢,他便开始招呼车夫:“快!快将车挪开!给二位把路让出来”
林零没应声,偷偷看向身旁的薛琰,见人没什么反应便也懒得再磨叽,开口道:“有劳公子。”
周围旁观的百姓还在震惊中, 忽而其中一人指着回到车上的林零说道:“这不是前几日城门口的那位女侠吗?”
他身旁有人不少百姓迷惑看来,也有人恍然大悟地应和。
那人便热心地开始解惑:“前些天城门口有人假冒流民闹事,险些将一对母女踩踏在脚底,是这位姑娘出手相助。”
“一招”,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比划了一圈,“这女侠仅用一招便逼退了三个大男人。”
“她那日动手时边打边哭,想来是慈悲心肠,明明心中不忍却又不得不出手。”
那人叹惋一声, 说得煞有其事,周边人听得连连点头,像是也认同了他的说法。
他身旁的另一人已经完全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并且灵活运用道:“那今日定是那二世祖认出了女侠,这才心生退意。”
周围众人皆是恍然大悟。
林零:……
怎么说呢,虽然过程有点问题,但结果是对的。
她察觉到身下座位微微抖动,扭头看去,果然是薛琰又笑成了一团。
林零:“……陛下。”
薛琰身体猛地一颤,别过头不敢看她,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口中断断续续嘟囔着。
“慈悲心肠……女侠……噗!”
林零一阵心累涌起,莫名有种在熟人面前装逼的羞耻感。
车外朱顾礼已经将路让了出来,马车再度晃晃悠悠向前驶去。
薛琰笑了一阵也缓过来了,他抹了把脸,眼中满是好奇。
“你那日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能将一个有钱有势的愣头青吓成这样,定然不是什么寻常事。
林零手中剥着炒松子,腼腆开口:“其实也没做什么,那日我将他骗入巷中先是揍了他一顿,然后看他哭得凄惨就心软跟他说,若是他能跑出巷子,我便放过他。”
薛琰嗯了一声:“然后呢?”
林零抓起松子丢进嘴里:“然后我手心里抓了一把炒松子。”
“他跑两步我就用松子射他的腿,摔倒了我就再揍他几拳……”
说着,林零叹了口气:“可惜没揍几下他就昏过去了。”
好半天没有听到动静,林零嚼着松子看向薛琰,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
……干、干嘛,怎么突然不说话。
薛琰嘴角含笑,垂下眸子不再与她对视,脑中不知在想什么,只轻笑一声说:“你倒是有办法。”
……
林零已经出宫几次,很多地方她都已经逛过了,因此脑中一时间并未想到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薛琰见状便将她带去了上次的茶楼,不仅老板似是与薛琰相识,薛琰自己更是熟门熟路径直走向一间包厢。
林零跟在他身后,只见屋内陈设清雅,雕花木窗大敞开着,仅需抬眼便能瞧见一楼中央的书台。
临街窗外视野极为开阔,无论是近处长街往来的行人,还是远处河畔石桥都一览无遗。
林零满眼新奇,同薛琰先后落座,不一会便有侍者为二人沏好热茶,端上了几碟小巧玲珑的茶点。
薛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将几碟茶点向她这边推了推。
林零瞧他这幅熟稔悠闲的模样,也抿了一口热茶,夹起一块红豆卷放入口中。
入口松软香甜,豆香四溢,林零还是头一次在宫外吃到这般可口的糕点。
三两下解决完红豆卷,她端起茶杯清口,抬眼却瞧见薛琰一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正支着头默不作声盯着她瞧。
林零眨眨眼:“公子,您不吃吗?”
薛琰像是还没回过神,沉默片刻不答反问:“好吃吗?”
林零已经夹起一块菊花酥,连连点头:“好吃啊,可以跟我们府上的相提并论。
府上啊……
薛琰笑了,抬手拾起一旁的银筷,夹起红豆卷轻咬一口。
林零双眼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罕见的奇事。
眼下口中的茶点后,薛琰甚至还称赞了一句不错。
林零盯着他研究了一会,从他脸上瞧不出喜恶,便也懒得多想。
“啪!”堂下一声脆响,醒木重重敲在桌面。
林零低头看了一眼,又转头向窗外看去。
小船悠悠划过河面,从桥下驶过,许是因为重阳将至,桥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相比以往显得更加热闹。
满堂声音渐熄,说书人轻摇折扇:“诸位且听我细细道来。”
“话说京中有一位千金小姐,生得是眉眼温婉清丽,身段窈窕端庄,行事举止皆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做派,性子温婉内敛,素来不爱与人争执,这样的妙人,本该是被捧在手心万般疼惜的娇贵人儿。”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小姐年幼之时,生母亲早早撒手西去,家中父亲又没过多久续弦娶了继室,那后宅妇人巧言媚语哄得老爷昏了头,整日偏听偏信,全然忘了亲生女儿。自此往后,这位小姐在家中日子便过得举步维艰。”
“这般境遇尚且不算完,京中一众世家闺阁女子,忌惮她脱俗容貌,又眼红她一身端正品行,生怕她日后压过自己风头。平日里凑在一处,闲话碎语不断,处处设些小绊子,结伴疏远,只盼着叫她日日难堪才好。”
“今日之事便是要从一段萍水相逢,长桥结缘的佳话说起。”
“一日,那官家小姐不愿再家中平白遭人欺辱,便想着趁着秋色正好赏景散心,可谁料此番出行却偏偏叫她遇上了一遭麻烦事。”
……
徐清窈从桥边的小摊上拿起一枚菊花香囊,在手中心不在焉地翻看着。
她穿进这本小说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原书讲述的是官家小姐爱上权臣,在经历过一系列虐身虐心被折腾得半死,最后帮助自己的丈夫登基为帝,两人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的古早狗血故事。
不巧,她徐清窈正是本书女主。
她本想着凭借自己对剧情的了解将这本书变成甜宠爽文,在古代搅动风云,风生水起。
可谁成想……谁成想!!!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那天杀的暴君竟然没死!
按理说,薛琰应该早早在宫中被刺客暗杀而死,紧接着睿王即位,薛琰在宫中朝中留下的忠实走狗会对睿王展开疯狂的报复。
男主这才能趁机坐收渔翁之利,有了日后登基的资本。
可现在,剧情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如此严重的偏差,她所熟知的一切剧情几乎都没了参考的价值。
今日本应是徐清窈跟男主的第一次见面。
在原本的剧情中此时睿王已经登基,她的父亲户部侍郎因为在朝中拒绝站位,而遭到睿王派和先皇派的人双面排挤。
连带着她这个不受宠的女儿,也在京城的社交场中处处受气。
眼下暴君虽没死,但她父亲却被点去彻查国库旧账,更因为太过耿直,几乎将京中大半贵族得罪了个遍。
虽起因经过皆不同,但到底是殊途同归。
他们全家现在被人排挤得甚至比剧情中还要严重!
因此她这才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像剧情中那样,遇到男主替她解围,两人就此结缘。
若是连男主都没遇到,那她可就半点金手指都没了,只能在爹不疼娘不爱的封建古代自己挣扎。
想到这里,徐清窈的手指下意识捏紧。
不可以!她决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徐清窈对面的摊主见到在她手中被捏得变形发皱的香囊,眼神在一瞬间变得不善。
眼中的意思相当明显:你会买下来的,对吧!
徐清窈:……
她不耐地示意身边的侍女付钱,身后却忽而传来一道女声的奚落。
“怎么,徐大小姐现在已经沦落到要买这种廉价香囊的地步了吗?”
摊主眼神凶恶地看向出言奚落的少女。
徐清窈心中反而暗松一口气。
很好,刁难的人出现了,接下来就只差……
“何小姐说笑了,只是重阳将至,随手买些小玩意罢了。”
何静姝不屑地嗤笑一声,带着几名侍女走到她的身侧,伸出两根手指捻起香囊作势看了几眼,一松手。
香囊掉落在地。
“唉呀~”何静姝语调婉转,里面饱含着任谁都能听出的恶意,“我怎么这样不小心,徐小姐不会怪我吧。”
徐清窈依旧垂着头:“……不会。”
何静姝见她这幅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一阵怒火涌起,向身边侍女使了个眼色,一众人向前逼近,脚下毫不在意地踩过香囊。
林零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侧目看来,耳边说书先生的话飘入耳中。
“那桥面上迎面走来的富家小姐同她素来不和,今日狭路相逢自然是少不了百般刁难。”
林零:……这书说得还真应景。
徐清窈的唯一一个侍女急得团团转,却被何静姝提前安排的人拦开挡住去路。
徐清窈皱着眉终于抬起头,脚下一点点后退:“何小姐这是何意?”
何静姝故作不知:“徐小姐在说什么,静姝不过是想要跟你聊聊天,说些体己话,徐小姐何必要躲呢?”
“富家小姐言语轻慢刻薄,句句嘲讽,一心想让官家小姐当众丢脸、折损体面。”
眼见何静姝还在不断向前逼近,徐清窈心中暗骂,男主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剧情真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偏差。
她已经退到了桥边,再无可退,心中不仅萌生起无尽的悔意。
完了,不仅没遇见男主,还要丢这样大一个人,要知道这可是古代,以她现在的处境,若是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入河中,这辈子就算是全完了!
若是再从哪里冒出个随便什么男人把她捞上来,她怕是只能去死了!
徐清窈心下发狠,伸手死死抓住石栏,暗中打定主意,若是她们当真要将自己逼下水,那自己无论如何也起码要拉一个人垫背。
何静姝身边一个侍女接收到主子眼色,借着布料和众人的遮挡,伸手抬起徐清窈的腰腹,就要将她丢入水中。
徐清窈低估了这帮人的猖狂,双脚离地的同时,她整个人如坠冰窟,知道到自己今日怕是躲不过了,便伸手死死抓住了何静姝的衣袖。
何静姝,你最好祈祷你的衣袖足够结实!
正当徐清窈心中满是狠意之时,一旁却传来一声清朗沉厉的呵声。
“住手,几位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酒蒙子
薛琰见林零神色怪异, 不由得顺着她的眼神看去。
“你在看什么?”
说书先生还在发力:“只见一位青衫公子立在桥边,身姿挺拔,气质清贵。他本就是品行高洁之人, 自是不忍见到佳人受困。”
林零:……
她扯了扯嘴角:“在看话本子一般的美好爱情。”
薛琰瞅了两眼, 神色变得跟她一样怪异:“你喜欢这种的?” ?你在说什么屁话?
林零无语, 刚要开口反驳,却又听薛琰接着说道:“卫景宴?还有……徐侍郎家的大女儿?”
林零惊讶:“公子认识?”
薛琰冷哼一声:“去年的状元郎, 朕亲自封的翰林院修撰,怎就不认得。”
林零点点头, 若有所思地将视线望向窗外。
桥上的众人还在争执。
徐清窈的侍女趁着众人愣住的一瞬, 赶紧冲到围住自家主子的一圈人跟前, 伸手抓住一人, 狠狠用力将人甩开。
接着她便像是老母鸡一样, 张开双臂护在了徐清窈身前,恶狠狠盯着何沅一行人。
徐清窈愣愣扶着桥边栏杆,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还好,还好,剧情还是有用的,还好今天遇见了男主。
卫景宴身为男子, 不好太过掺和女儿家的矛盾,只好站在一旁意有所指道:“在下虽不知几位因何时起了争执,但此处行人车马来往繁杂。并非玩闹之地,几位姑娘还是尽早散去为好。”
何沅心知今日怕是不能如她的愿,但嘴上依旧不愿服输:“公子又是何人,小女子不过在此处同姐妹说笑,谁知倒是引得公子上前来说教一通。”
卫景宴轻笑一声:“还望姑娘下次说笑之时多加小心,若非方才在下提醒, 那位姑娘怕是要不小心落入水中了。”
何沅面上一僵,没想到这人会直接将事情挑明,再开口时便带了几分怒意。
“不必公子多言,我们自会小心,倒是劳烦公子上赶着操心我那惹人怜惜的好姐妹了。”
卫景宴面上依旧温润平和:“在下不过偶然路过,一旦不慎落水,对闺阁女子的名声仪态损耗甚大,故而特意出言提醒。”
何沅在口头上讨不到好,又察觉到周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边,只得面色难看地一甩袖子,带着自己的一众侍女离开。
徐清窈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待何沅彻底远去后,她轻抚鬓发行过一礼,如水般的眼中带着感激,盈盈望向面前的男子。
卫景宴毕竟是书中男主,各方面自然皆是极为出众的,徐清窈原本就有意借着女主身份与他接触,眼下见他样貌不凡,心中更是没了芥蒂。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徐清窈,不知公子名讳?他日定当备礼登门,聊表谢意。”
卫景宴目光平和,微微侧身避让,单手虚托:“备礼登门便不必了,在下卫景宴,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姑娘平安无事便好。”
徐清窈面上恰到好处的露出苦涩的笑:“对公子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清窈来说却并非如此,今日若非公子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家父户部侍郎徐仁谨,若公子有用得上小女之处,只管前来寻,小女定尽力相助。”
卫景宴一怔,像是没想到自己随手搭救的姑娘,竟是处于朝中混乱中心的户部侍郎之女。
徐清窈不等他搭话,只再向他行过一礼便道别离去。
带着侍女转身之后,徐清窈面上的神情陡然一变。
完美!简直完美!!
几乎同原书完全一样的对话,接下来就只等再去同男主偶遇几次,便可与他定情了!!!
hiahiahia,她的甜宠剧情要开始了!!
……
林零收回视线,楼下的说书先生正好说完最后那经典的一句话。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槽点多得还真是不知从哪里吐起。
方才那俩人,那场景,那氛围,明摆着就是一副男女主相遇的标准画面。
这么说来,薛琰好像也是十分标准的反派配置……不对!
那俩人该不会真是男女主吧!她莫名其妙混到反派阵营里了?
大约是林零眼中的情绪波动太大,拥有读眼色技能的薛琰毫不费力地察觉出了她的异样。
“又怎么了?”
林零愣愣抬头:“公子方才说那两人是谁来着?”
薛琰沉默片刻,还是耐着性子回答:“翰林院修撰和户部侍郎的大姑娘。”
林零闻言点点头。
哦~原来是户部侍郎的大姑娘啊……等等!谁!
户部侍郎的大姑娘!!
林零脑中灵光一闪,骤然抬头问道:“户部侍郎的大姑娘是掉水里,然后……”
薛琰丝滑接上她的下半句:“然后失忆的那个,京中盛传此人被水鬼附身。”
他说完后便沉默下来,饶有兴趣地盯着另一个疑似被鬼上身的对象。
林零满脸震惊,水鬼个锤子啊,这分明就是另一个穿越者!
是她的老乡!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薛琰见她这幅反应,心中了然,她们果然是同一类人。
不管实际如何,起码现在林零看来她们是同一类人。
正当林零盘算着怎样和老乡相认的时候,薛琰指尖轻敲,故作不解:“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两人?”
林零自然不会说出穿越者的事,只好顺嘴敷衍:“公子不觉得方才那两人就像话本子中的人一样吗?”
薛琰点点头:“很像,你已经说过了。”
说完后他便不再开腔,但脸上清晰的写着三个大字:所以呢?
林零抿抿唇缓缓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他们应当十分有缘,不禁想要知晓两人往后会是何种光景。”
薛琰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零见薛琰不在发问,顿觉自己应当是糊弄过去了,便懒得多想,拿起银筷攻向桌上的茶点。
两人又待了片刻听了会说书,看过天色不早便要起身回宫。
在两人准备坐上马车的时候,薛琰却忽然唤来林咎对他吩咐了些什么。
林零见林咎满脸恍惚地转身离去,不由得发灵魂质问:“陛下将他打发出宫了吗?”
除了下岗以外,到底还有什么事能将一个资深古代牛马打击成这样?
薛琰轻轻飘来一眼,伸手往她手中塞了一包糕点,无情开口:“小嘴巴。”
林零:“……不说话。”
不问就不问,学的还挺快。
切!
……
晚间养心殿书房内,薛琰将手中书卷翻过一页,忽而漫不经心问到:“重阳宫宴筹备的如何了。”
明德躬身乐道:“回陛下,只差礼部那边上报赴宴名单了,剩下的都备好了。”
“御酒坊那边的宫人们还说,今年的菊花酒酿得十分漂亮。”
薛琰翻页的动作一顿:“菊花酒?”
他沉吟片刻,突然来了兴致:“那便取一些来吧。”
明德领命吩咐下去,不多时便有内侍捧着莹白酒壶与玉杯快步入殿,斟酒奉上。
薛琰抬手端起玉杯,轻抿一口,绵柔酒意入口,清雅菊香丝丝萦绕舌尖。
他满意颔首:“确实是好酒。”
林零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菊香,眼神暗含渴望隐晦地扫过酒杯。
御酒诶,能让薛琰这个挑嘴的主都夸的酒,那是得酿得多好。
“色泽清润,菊香浓郁,酿酒匠人当赏。”
居然又夸了……可恶,想喝!
薛琰恍若不查,端起酒杯遮住上扬的嘴角,眼神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林零。
他早已察觉,林零虽面色如常,眼神却是隐晦跟着他手中的酒杯转来转去,若非他一直注意,怕是也未必能发现。
呵!倒是比之前有了点长进。
但不多。
薛琰有心逗她,短暂思忖片刻便转头看向侍酒的内侍,开口道:“去再取一坛送来,叫殿前伺候的众人尽数分了吧。”
殿内内侍双眼一亮,行过礼之后便喜滋滋地退下。
林零双眼也一亮,零想喝,零得到!
薛琰见状笑意渐深。
待到内侍取酒回来,薛琰便摆了摆手示意殿内众人退下。
林零也跟在众人身后欢天喜地往殿外走去。
“林零。”众人身后传来薛琰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留下。”
这是薛琰点名的声音。
“啪嚓。”
这是林零心碎的声音。
薛琰满脸戏谑地看着林零头顶冒着黑烟退回到他身边。
他欣赏片刻,终于轻笑一声,起身从一旁的柜中取出一只玉杯放在桌案上。
林零见状一愣,眼中带着惊讶看向薛琰。
薛琰坐在榻上,手中慢悠悠端起酒杯轻晃,眼中带着尚未褪去的笑意和她对视。
“怎么,要朕亲自给你斟酒吗?”
林零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前的薛琰跟平时并无太大的差别,眉梢微微上扬,眼眸半阖,嘴角挂着肆意的笑,一如既往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硬要说的话,就只有喝过酒后洇红的眼角为他增添了几分情态。
他明明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只是将一只酒杯拍在桌上。
可林零就是莫名觉得薛琰的言行举止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勾引。
她真是疯了。
林零心中暗骂自己,接着浑身僵硬地坐在了薛琰的对面。
像是回到了以前战战兢兢在薛琰手底下求生的日子。
她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液入喉柔和而绵长,全然不觉酒精的刺激,确实当得起薛琰的夸赞。
薛琰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也为自己斟满一杯。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慢悠悠的,你一杯我一杯。
殿外的众人不知是因为尚在共饮还是心中知趣,并未有人打扰两人这份安宁。
“嗒!”
林零将酒杯搁在案上,因为手中失了力道而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她的脑中一阵晕眩,却还在顽强地运转,仅剩理智摇摇欲坠。
咦?我的手为什么……不听使唤。
她有些迷茫地将手举到自己眼前来回翻转,反复端详。
为什么会拿不稳酒杯呢?
……酒杯?
啊,对了,我刚才喝过酒,所以才会拿不稳。
那我现在应该是喝醉了吧……
等等,不对!
林零迟钝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残存的逻辑将事情艰难地串联起来。
首先这具身体压根不是她的原装款。
其次这具身体的原身每年都会在重阳喝两杯菊花酒……
最后结合她现在糟糕的状态。
他*的,她该不会不是只喝两杯,而是只能喝两杯吧!
这不是坑人吗!!谁能想到原身记忆还会骗人的!!!
以上的一切全部都发生在林零的脑海之中,现实里的林零还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愣愣地举着手端详。
而坐在她对面的薛琰,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打工人
薛琰一手支着头, 真心实意地笑了。
这可真是未曾意料的大惊喜。
这世上怕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当年暗卫营中那个惊世的武学天才,弱点竟是不能喝酒。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亲手为林零斟满一杯酒塞到她手中, 又轻巧地在她杯上一碰, 林零便自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后林零便晕晕乎乎趴在案上,全然一副不清醒的模样。
“林零?”薛琰试探着轻唤:“你是林零吗?”
林零迷蒙着眼, 慢吞吞开口:“我是啊,你找我吗?”
薛琰一挑眉, 接着试探道:“你知道朕是谁吗?”
林零双眼直勾勾盯了他片刻, 开口道:“你是小学生, 幼稚鬼, 心理年龄四岁半!”
薛琰一愣, 虽不知小学生是什么意思,但结合上下文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无奈皱了皱眉,不欲与醉鬼多计较,心中琢磨着要再问些什么好。
林零说完之后便又懒懒地趴了回去,可趴了没多久却又像针扎一般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薛琰不明所以地与她对视。
只见林零脊背挺直,神情肃穆, 开口的时候甚至带着些许痛心疾首。
“不可以趴在桌子上,会损伤腰和颈椎!!!”
薛琰:……
薛琰闭了闭眼,开始非常严肃地思考,接下来林零口中信息的可靠性究竟还剩几分。
林零可不管薛琰心中怎么想,她前脚说完之后,后脚就像是失忆一般又缓缓趴了回去。
或许是姿势当真不舒服,她又从桌案上缓缓滑下,躺在了榻上。
薛琰就这么眼睁睁瞧着人消失在桌案之下。
他还是头一次在旁人身上体会心累的感觉, 但严格说来这其实也是他自作自受。
“林零?”薛琰轻唤了几声,果不其然没得到回应。
他认命般起身走到矮榻另一侧,只见林零整个人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呼吸平稳,俨然一副已经安然入睡的画面。
薛琰这下是真头疼了,他思忖片刻,走到门外:“明德。”
候在门外的明德见薛琰亲自出门吩咐,心下一惊,以为是自己没有听到他的吩咐,不禁有些汗颜地行过一礼。
薛琰:“去备一份醒酒汤。”
明德一双老眼顿时锃亮。
门内就留了两个人,陛下要醒酒汤但自己又不似喝醉。
这份醒酒汤是给谁喝的呢?好难猜哦~
咦嘻嘻嘻……
薛琰没理会发出诡异笑声的明德,径直合上门。
林零依旧缩成一团睡得香甜,简直跟在他这里闹完就犯困的御猫一模一样。
他早说过这一人一猫是极像的,奈何林零本人坚决不承认。
薛琰从没想过自己还有需要应付醉鬼的一天,不过好在这人是林零,他多少还是有点办法。
在做足心理准备之后,薛琰向着毫无防备的林零伸出了罪恶的手。
在薛琰指尖触碰到林零肘间布料的一刹那,一只手果然迅敏又有力地桎梏住了他的手腕。
原本入睡的林零猛然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的脸上。
强制开机的林零似是反应了一下,薛琰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神从警惕到迷茫再到无语。
这一系列眼神的变化非常鲜明地表现出了她思考的过程。
然后林零十分淡定地将薛琰的手往旁边一丢,砸吧砸吧嘴躺了回去。
薛琰忍无可忍:“林零!”
林零被他一声怒喝吓了一跳,有些委屈地爬起来瞅着他不说话。
薛琰正要开口,却见林零坐得东倒西歪,头也一点一点。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伸手拖着林零的下巴,捏着她的双颊抬起她的脸。
两人对视间,他这才开口问道:“告诉朕,你到底是谁。”
林零迷蒙着双眼:“我是林零啊。”
薛琰深吸一口气:“家住何方,年龄几何,以何为业。”
林零愣愣看着他,随后,她瘪瘪嘴:“你好凶啊。”
林零委屈.jpg
薛琰一时沉默,但好在林零委屈归委屈,问题还是会回答的。
她歪着头,下巴还被薛琰托在手心:“您好,我叫林零,A省人,今年二十五岁,有四年工作经历,目前未婚,很荣幸参加贵公司面试,我今天面试的岗位是……”
薛琰:?
薛琰就瞧着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其中有大半的话都叫他难以理解。
他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行了。”薛琰开口打断林零的吟唱。
林零乖巧住嘴,盯着眼前人黑沉的眼眸,莫名觉得这人心情突然变得不太好。
薛琰定定注视着林零,半晌,他垂下眼眸避开她的视线,开口问道:“若是朕给你机会。”
“你想要离开吗?”
离开?离开哪里?为什么上班上的好端端的要问她这种问题。
林零的大脑艰难思考着,忽而灵光一闪,她恍然大悟。
这一定是公司在评估她的稳定性,嗨呀,都是老社畜了还整这套。
于是乎,林零抬眼坚定回答:“不想。”
“我还年轻,二十五岁正是闯的年纪!”
薛琰神色淡淡:“朕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想清楚。”
林零很给面子的想了三息:“不想。”
不用付房租,没有做不完的工作,没有令人窒息的同事和擅长画饼的领导,还有正规编制。
**才会想离职!
薛琰挑眉:“哪怕朕是幼稚鬼,只有四岁半?”
林零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乍一听来一时回不过神。
她微微一顿,正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了明德的轻唤:“陛下,醒酒汤备好了。”
薛琰又看了她两眼,转身坐回榻上,朗声道:“呈上来。”
明德踩着小碎步躬身进来,低垂着眼眸,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托盘,全然一副闭目塞听的模样。
放下醒酒汤后,他便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自己年龄的速度飞快行礼,逃也似的退出门外。
薛琰静默两息,若无其事将醒酒汤向林零面前推了推:“喝吧。”
林零却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他:“我其实不讨厌你。”
薛琰一愣,抬眼看向她。
林零将醒酒汤挪到自己面前,接着说道:“虽然你有时候也挺烦人的就是了。”
她说罢便端起醒酒汤,凑到鼻间轻嗅两下,见没什么异味,便仰头一口闷了。
喝完后还故作豪迈将碗往桌上一放,小声的叹出一口气。
薛琰还在怔愣看向她,不多时,他脑中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手挡住半张脸,未被挡住的嘴角不住地上扬。
笑意渐渐不受控制,他另一只手支在桌面,身体微微颤抖,胸腔里发出低低的笑。
林零不明所以,但林零懒得多想。
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下肚,烘得她身体暖洋洋的,方才散去的睡意很快便卷土重来。
林零缓缓从桌上滑下,慢慢合上双眼。
薛琰笑够了,见她这幅模样连忙开口:“先别睡,朕还有一个问题。”
林零睡眼惺忪,只从鼻腔里懒懒轻嗯一声。
薛琰轻笑一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林零神志已渐渐迷离,口中却顽强地嘟囔出刻在灵魂中的渴望:“我想要……手机。”
“我想……玩手机。”
薛琰:……?
薛琰见人已经彻底睡死过去,歇了继续打探心思,只得先将这词暗自记下,又独自小酌了两杯,便将明德唤进门伺候。
待重新洗漱过后,即便他上手轻推林零,她也未见反应。
薛琰望着呼吸平缓的林零,垂眸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明德候在一旁,见状犹豫着开口:“陛下不若……”先去休息,等下叫个宫人来扶便是。
话未说完,剩下的话便被他猛提的一口气堵回了腹中,以至于喉中发出怪异的声响。
“噶!”
只见薛琰行至林零跟前,缓缓俯下身,一手环过林零的肩背,另一手穿过她的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薛琰听到身后动静回首看去,眼神凉凉扫过憋笑的明德。
明德见状连忙躬身道:“奴才这便为陛下开路。”
……
林零是被一阵阵颠晃扰醒的。
她在意识昏沉间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尚且模糊一片,刚刚苏醒的大脑还未搞清楚眼下的情况,只觉鼻间萦绕着一股隐隐的药香。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耳侧上方传来,林零猛然抬眼望去,视线却撞见那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挺直修长的脖颈。
林零的神志渐渐回笼,一股热气迅速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嗯?”
眼前的喉结伴着声音轻微滚动。
林零将脸埋进自己的双手,心中疯狂大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薛琰察觉林零的脑袋轻蹭过自己的肩头,便知道人已清醒。
他恍若不察,一路走到寝殿,才将怀中的人轻晃两下:“还不醒吗?”
林零的脸依旧埋在手中,闷闷开口道:“……陛下。”
薛琰轻笑两声,胸腔发出的震动传递到肩膀,被她清楚感知。
谈笑间两人已走入内间,薛琰顺手将人放在床榻上,戏谑着开口:“林女官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啊,竟连一步路都不想走?”
林零还沉浸在羞窘之中,更可怕的是随着神志的清醒,她的记忆也一并清晰。
她在醉酒后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一点一点地浮在脑中,当她已经彻底酒醒,一段名为黑历史的记忆缓缓向她展开。
她放下双手,露出一张隐隐有些绝望的脸。
“陛下,奴的头好痛,发生了什么事啊,奴什么都记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见老乡
“哦?”薛琰语调上扬, 丝毫不掩饰自己调笑的意味:“当真记不得了吗?”
他慢悠悠走到桌边坐下,一手支着头看向林零,长发从他的肩颈滑落, 这位平日里难以接近的暴君倒是在此时显得有几分柔软。
林零久违的挂起死鱼眼, 万分肯定地点点头。
忘了肯定是忘了, 她林零就算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 也不可能再想起来了!
薛琰也点点头,慢悠悠说道:“可是你说你喜欢朕, 这可如何是好。”
林零:?
薛琰丝毫不顾及震惊恍若天雷轰顶的林零, 自顾自开口说道:“你说你心悦朕, 仰慕朕, 怎能说忘就忘?”
“你倒是忘了干净, 那要朕又该如何是好呢?”
林零瞧他越说越来劲,眼瞅着简直要把自己说成遭到负心人抛弃的可怜人,她连忙出言打断:“陛下!”
薛琰嘴角勾起弧度:“怎么?想起来了?”
“如此说来,林女官可犯下欺君之罪了。”
林零恨得牙痒痒,这人实在是用心险恶,分明要她在认下自己的黑历史和认下他编的黑历史中间选一个。
眼见薛琰还在乐呵呵地等着她回话, 林零满脸黑线:“陛下,奴是醉了,不是傻了。”你忽悠人能不能多少走点心。
什么离谱的话都能说出口!
薛琰还在装模作样威胁:“你是说朕在说谎了?”
林零沉默片刻:“奴不是,奴没说,奴不知道。”
薛琰合掌笑道:“那你便是心悦朕。”
林零深吸一口气,不欲与他再说这些车轱辘话,只好咬牙道:“陛下说的是。”
可谁知薛琰见林零认下,反倒又不得劲了, 他骤然住了嘴,就这么盯着她不开腔。
林零不敢探究他脑中在想什么,只能装作很忙的样子,整理着衣袖。
眼神不经意间略过身下明黄的布料,她才恍然间反应过来,自己又让薛琰放在龙床上了。
思及此,林零如被针扎般从龙床上弹起,见薛琰看来,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静。
“时候不早了,陛下该歇息了,奴先告退。”
说罢,她行过一礼,径直向外间走去。
“等等。”她的身后传来薛琰低低的声音。
“过几日,若是……”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表达。
“若是有什么事,不必惊慌。”他说完便起身走向龙床,一幅要就寝的模样。
林零听得云里雾里,心说这一段跟他的犯罪预告似的。
虽不甚明了,但她知道这人定是又要搞事,只随口应了一声便向自己的矮榻走去。
……
接下来的几日,林零并未再出宫,宫内上上下下都在忙于筹备重阳宫宴一事,除了要想办法把“手机是什么?”这一问题敷衍过去以外,这几日过得也算是太平。
唯独有一件事令人实在捉摸不透,那便是薛琰竟解了睿王的禁足,还将他的名单列在了参加宫宴的名单上。
虽说举办大宴之时宗室宗亲理应在席,但以这两人的关系,这个理由实在是牵强。
重阳宫宴转瞬而至,待到暮色浸染天际,宫人们都开始忙碌起来,准备掌灯开宴。
林零则是在寝殿的屏风后等待薛琰换上大宴专用的冕服。
不多时,薛琰头戴十二旒玄色冕冠,一身玄衣朱裳冕服,从屏风后缓步而出。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林零平日里心中再认为薛琰幼稚,他今日穿上这一身也显得尤为肃穆威严。
薛琰眼神随意扫过,又在她身上停驻。
他神情莫辨走到林零面前,正当林零满脸莫名的时候,薛琰俯下身,与她对视。
林零呼吸一滞,双眼微微睁大,两人的距离极近,以至于她的脚下控制不住地想要后退。
薛琰缓缓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开口一字一顿道:“为朕奉镜。”
林零闻言连忙一个后撤步,随手抄起放在一旁的铜镜高高举到面前,将薛琰的视线牢牢隔绝。
薛琰又笑了,她垂下头定了定神,试图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丢在脑后。
好在薛琰并未接着逗她,待一身冕服规整妥帖便动身前往宴会大殿,也叫她偷偷松了一口气。
宫宴现场,满殿文武均已落座,待殿外传来内侍传报声,众人起身,齐齐俯首行礼。
薛琰身姿挺拔,径直走向正中御座。
落座后,他一手轻抬示意百官平身,也不扯什么场面话,直接大手一挥道:“开宴。”
内侍立刻高声宣告,殿内丝竹声随之奏响,百官也纷纷举杯互敬。
林零站在薛琰御座一侧,这里视野可谓相当良好,打眼往下一扫,可谓是一览无遗。
但这也意味着殿下的百官同样对她的一举一动清清楚楚。
没有办法摸鱼,百无聊赖的林零只得默默环顾参宴的众人,试图从中寻到自己相熟之人。
她很快便发现沈崇知腰间佩刀,正立于殿侧,即便在氛围渐浓的宴会上也保持着警惕,一如往日般热爱工作。
察觉到林零的视线,他绷着脸冲林零点点头权当打过招呼,又接着扭过头目光如炬,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
林零抽抽嘴角收回敬佩的视线。
薛琰倒是不似林零那般无聊,他把玩着手中玉杯,不含感情的视线扫过推杯换盏的百官,嘴角带着暗含期待的笑。
希望今年不似往年那般无趣,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忽而他的动作一顿,似是想到什么,侧过头来看向林零。
林零见状很是有眼色地凑过去,微俯下身。
薛琰:“无聊了?”
林零沉默一瞬,悄声回到:“奴有那么明显吗?”
薛琰一挑眉梢并未回答,只学着她悄声说道:“无聊就先出去玩吧,饿了就先回养心殿,朕着人留了晚膳。”
林零心中一笑,惊讶看向他,抿唇努力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随后又向薛琰躬身行礼,做出领命而去的模样。
……
出殿后,周围宫人内侍步履匆匆,她思忖一瞬,当即决定去另一处宴瞧瞧。
不出意外的话,那一边的宴上应当都是朝臣家眷和低品官员,正是她看过的后宫后宅小说中的事件高发地。
往年原主皆是紧紧跟在薛琰身侧寸步不离,因此从未去过,今年正好让她去长长见识。
林零低着头,快步来到御花园附近的内廷宴上,还未靠近耳边便传来了热闹的喝彩笑闹声,如此她便知道这宴她算是来对了。
她装作值守宫人驻足围观,一眼就瞧见了正与众人投壶的卫景宴。
他面色沉稳,短箭但凡脱手而出,便能尽数入壶,赢得满堂喝彩。
林零只看了片刻,便顿觉有些无聊的转身去了女席。
女席那边的徐清窈可就全然不似卫景宴那般众星捧月的待遇。
她一人静坐,不仅被孤立,还要承受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奚落。
可恶啊,这么一看更像男女主了啊喂!
女主穿越但力挽狂澜,男主土著但独具慧眼,还有比这更标准的男女主配置吗!
林零心中感叹,抬眼随意一扫便发现席上不仅有疑似女主的徐清窈,还有她的好姐妹周晚棠。
周晚棠同样缩在角落,没了旁人的关注她也乐得清闲,眼下正一脸端庄的往嘴里飞快塞着食物,速度之快足以让林零怀疑御膳房是不是又在克扣她的膳食。
众人嬉笑许久,见徐清窈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逆来顺受,便也觉得无趣,渐渐将她忘在脑后。
而徐清窈想要达到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众人已经彻底将她遗忘以后,徐清窈带着自己的侍女悄然离开了座位。
按照原书剧情,今日的男主会因不耐酒宴纷乱而来到御花园中透气,恰好与被家中庶妹欺辱的女主相遇。
从而被女主身上的坚韧所吸引,同时也对她的处境生出怜惜,可谓是两人深情虐恋的真正开端。
这样重要的剧情点她当然不会错过!
徐清窈不一会便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坐假山旁,确定过这里就是书中所描写的剧情地点,她又严格按照剧情描述,将自己的侍女远远地打发到一旁。
很好,现在万事俱备,只差自己那反派庶妹登场了!
但徐清窈不知道的是,先她庶妹一步到来的,是林零。
在林零心中,徐清窈已经被盖上了穿越者的印章,难得有个老乡出现,她自然会考虑着和徐清窈相认。
因此在席上,林零从始至终都一直悄悄关注着她,一见到徐清窈离席,便连忙跟了上去。
此时林零正躲在一处阴影中,见徐清窈一个人静静坐在原地,口中小声嘟囔着什么,她不禁心中暗喜,竟是连侍女都不在。
这样天赐的良机她当然不会错过!
林零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靠近,徐清窈嘟囔的声音愈发清晰。
“这破古代,几盆菊花有什么好看的,嘶,好冷啊……”
她双眼一亮,果然是穿来的!
姐妹别怕!我来了!我偷薛琰的钱养你啊!!
林零心中的激动再也无法控制,当她正想冲出去,对自己的现代老乡大吐苦水,畅聊一整个晚自习的时候,她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随后便是一声娇斥。
“呦!这不是我那目中无尘的好姐姐吗,怎么不同宴上的姐妹夫人一起,反倒是一个人躲在这里。”
林零动作顿住,重新在阴影中藏得严严实实。
来了!
林零和徐清窈心中同时想到。
徐清窈起身亭亭而立,即便受人讥讽也依旧平缓温和,仿佛无论何时都无法扰乱她宁静的双眼。
她淡淡道:“不过是殿内人声喧闹,我素来喜清静,索性出来走走透透气罢了。”
那少女一见她这副模样便心头火气,当下便出言讽刺:“喜清静?倒是我们多余吵到你了?”
徐清窈一掀眼皮:“我并未这样说,妹妹莫要往胡编乱造自己身上套。”
少女一听,果不其然更加生气,她顾不得其他,开口直接怒骂道:“徐清窈你装什么!你不过是个没了亲娘又不得爹爹宠爱的可怜虫罢了,在这里端着脸色给谁看呢!”
徐清窈却脸色一变,换上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样,她眼中倔强的含着泪水,口中喃喃道:“你……你!”
那少女都看傻了,不明白徐清窈这是演的哪一出,却听闻身后传来清脆的环佩碰撞声。
她骤然转过身,只见卫景宴一身赤红朝服站在不远处,看向两人的眼中带着惊讶之色。
少女:……
她好像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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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泪汪汪
徐清窈双拳紧握, 一双清冷的眸子中盈满了泪水:“徐清芷!休要提我母亲!这便是你的教养吗!”
徐清芷见外男在场,不知自己方才说的话被人听去了几成,心中正惊慌, 可如此情形也由不得她沉默。
“你又凭什么来指摘我的教养, 满京城就你徐大小姐品行高洁, 我们旁人怕是都入不了您的眼了。”
徐清窈眼中划过一丝满意,面上却不露分毫:“我是你嫡姐, 使人皆道长姐如母,你不懂长幼尊卑, 不顾逝者为大, 我自然要管教你。”
徐清芷成功被激怒, 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身旁的侍女拉住了手臂。
她反应过来卫景宴还在场, 可又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离去,只得满心怨愤看向徐清窈,意有所指道。
“亏得旁人觉得你是孤高自许不通世故,谁成想原来你也会用这些下作手段!倒是满京城的人都看走了眼!!”
说罢,她便压下心中怒火顺着侍女的力道转身向外走去,只给众人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林零目睹了全过程, 心中的震惊彻底压过了想要认亲的喜悦。
这对吗?您这是正经女主吗!?
这不应该是小说恶毒女配才会惯用的坑害手段吗!你这女主是好道当上的吗!!
林零这边震惊着,一旁的徐清窈却还未收手。
在徐清芷走后,徐清窈便迅速背过身去偷偷拭泪,像是不愿被人瞧见自己脆弱的模样。
随后便又转过身露出通红的眼眶,开口道:“卫大人见谅,是小女一时失态,还望大人不要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那声音清冷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听着令人不自觉的怜惜。
卫景宴在一旁看了半天, 此时才有了开口的机会,连忙温和道:“徐小姐不必多礼,在下只是路过此处,并未遇到什么特别之事。”
徐清窈感激笑笑,垂眸脸上泛起红晕:“多谢卫大人,今日……又被您救了一次。”
卫景宴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徐小姐客气了,在下说过,不过举手之劳。”
他说完一顿,难得露出犹豫之色:“若是徐小姐日后有难处……也可以来找在下。”
徐清窈猝然抬头,目光与卫景宴匆匆一碰便又慌乱低下头。
“我、多谢卫大人,我还想在这里静一静,大人先请回吧。”
卫景宴应声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徐清窈弯下腰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呜咽,又猛地直起身一手握拳重重一挥。
“拿下!”“我徐清窈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啊哈哈……”
林零没眼再看独自发疯庆祝的徐清窈,转身从阴影中悄然离开那片是非之地。
她是真心迷茫了,从未想过自己心心念念的穿越者老乡居然会是这种路数。
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自己方才没有跟徐清窈成功相认。
若是自己就这样傻不愣登送上门去,指不定日后会被徐清窈坑成什么样子。
唉,算了,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在薛琰跟前苟着吧。
怀着满心惆怅,林零打算找点美食犒劳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想到先前离开时薛琰对她说过的话,脚下一转便向着养心殿走去。
由于她算是悄悄溜出来的,心中自是觉得这一路不好太过招摇,这一路上她净是挑那些人迹罕至的偏僻宫道走,可谓是低调至极。
周围没人,林零也逐渐开始放飞自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哼着一首家乡的调子,脚下慢悠悠踱着步。
忽而她脚步一顿,耳尖微动,似是察觉到什么,脚尖一点飞身跃上一旁红叶半落的枫树,屏气凝神静静地等待。
不过短短几息,前方拐角处就有一人蹿了出来。
那人行迹鬼祟地,步履匆匆,好似将心里有鬼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林零微眯起双眼,她视觉敏锐,透过微弱的月光辨认出此人正是曾经克扣娴妃伙食的御膳房内侍。
真稀奇,今日可是重阳大宴,御膳房虽不至于将锅铲抡出火星子,但也差不多是脚不沾地。
怎的还有人敢在这关头偷溜出来?
林零虽疑惑,但不巧,她本人也是溜出来放风的,因此不便在此时上前问询,只得将疑点暂时记在心中。
不过嘛……倒是可以顺手给周晚棠出口气
林零狡黠一笑,随手从身旁摘下一片红叶,手腕一甩,内力便裹着红叶向着那胖子飞射去。
胖子本就心怀鬼胎,此时忽然觉察自己肩膀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碰,一时慌乱,竟是左脚绊右脚,硬是在平地上将自己绊倒在地。
那胖子一直仔细护在怀中的盒子被抛飞出去,盒盖也摔落一旁。
林零没想到那胖子反应竟这么大,心中一阵心虚,鼻尖却乍闻一股异香。
她眉头一皱,这胖子竟还藏着什么东西?
那胖子倒在地上压根顾不得疼,直接连滚带爬扑到那盒子上,将盒内掉出的东西捡了回去,重新盖好。
他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周遭没人,不由得暗骂一声,赶紧爬起来快步走远了。
林零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从树上轻巧落下,空气中的异香尚未散去,她心中疑虑愈甚。
思来想去,还是打算稳妥些,便转身回了宫宴现场。
薛琰见林零去而复返,有些惊讶挑了挑眉,没想到她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其实林零离开的时间并不算短,但按照薛琰对她的了解和安排,无论如何林零也不该现在就返回这里。
林零心中揣着事,奈何人多眼杂,一时没办法跟薛琰透露,只能对他笑笑站回自己的位置,心中盘算着等一下就将方才的事跟薛琰通个气。
宴会无半点异样,一切几乎与她离开时无二,连刚被放出来的睿王都安分不语,宴上只有几名老臣时不时说上两句话。
像她前世电视剧里的那些皇帝,逢年过节宴会上都要拉着朝臣吟诗作赋。而薛琰压根没那个兴致,只安排了些乐舞助兴。
因此宴会也只有刚开始群臣道贺的时候稍显热闹,往后便是愈发冷清。
宫人们捧着描金食盒来到御案前,稳稳端出一盏汤盅,又将一口未动,已经放冷的点心撤下更换,随后便躬身离去。
林零还在纠结方才那胖子之事,并未注意到宫宴上从未进食的薛琰竟破天荒地将汤盅端至面前,伸手揭开了盅盖。
一阵浓郁的鲜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一点点飘至林零的鼻尖,将她的神志骤然唤回。
这汤好像……
林零素来与薛琰同案用膳,又嗅觉灵敏,甚至可以称得上对薛琰的菜谱了如指掌,闭着眼都能闻出他今日御案上摆的哪几道菜,但这汤的味道却是给她说不出的感觉。
林零皱着眉轻嗅几下,那胖子的身影在脑中一闪而过,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面色大变,只见薛琰已手持汤匙向口中送去。
“等等!别……”
……
“咳、咳咳……”
鲜血顺着薛琰的嘴角一滴滴流下,流过脖颈,将他胸前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熟悉的画面几乎再一次在林零面前上演。
她瞳孔一缩,一股寒气从身体内涌出,好似将她的身体和大脑一并冻得僵硬迟缓。
“传御医!”“陛下遇刺!!!”
“快来人!!”
整座大殿瞬间变得嘈杂而纷乱。
薛琰静静躺在金黄的龙椅上一动不动,皮肤惨白,蜿蜒的血迹红得刺眼。
林零伸出颤抖而冰冷的手指轻轻探向薛琰的鼻底。
微弱但温热的气息浅浅扑在她的手上。
大殿已被沈崇知带人牢牢封锁住,林零深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沈崇知。
“御膳房有一男子,圆脸细眼,体型健壮,身长七尺五左右,此人有重大嫌疑,曾在一刻钟到两刻钟之前离开过御膳房。”
“娴妃娘娘身边的侍女听竹知道这人,请指挥使立刻分出人手查明此人下落。”
“一定要快!”
语速很快,但清晰而平稳。
她不知道那汤中究竟加了什么鬼东西,竟是在入喉的瞬间就将薛琰变成了这副样子。
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御膳房的胖子。
沈崇知不疑有他,点了一队锦衣卫兵分两路,一方去御膳房拿人,另一方去找听竹,方便认人。
林零抬眼扫过尚在惊慌中的朝臣,目光定定落在睿王薛晁身上。
薛晁察觉到视线,抬眼看来,那眼中满是杀意,阴鸷又冰冷。
林零拳头猛然捏紧。
*的,她就知道是这老登!
压下心头怒火,林零配合着内侍先将薛琰抬到偏殿中的卧房中。
明德和沈崇知要留在殿中稳定局面,她和小顺子则是带人守在薛琰身边。
不多时,锦衣卫扛着众御医来到殿中。
三位御医刚一落地便一拥而上,围着薛琰又是把脉又是翻看眼皮。
随后又讨来了下药的汤盅,细细查验。
片刻后,张御医面色难看,转过身对着殿内众人说道:“诸位暂且先去外边候着吧,陛下情况凶险,我等需专心医治,若有需要自会唤人。”
林零心中一沉,竟连平日里素来不正经的张御医都这幅模样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前所未有地带了几分杀意。
“有劳几位。”她沉声说罢便转身出了殿外。
薛琰若是死了,就宰了那个老登给他报仇好了。
林零在心中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糖(小声逼逼)
第37章 神经病
等待总是漫长而磨人的。
留在宴上的明德已匆匆赶来, 听他说到御膳房的内侍已被抓获的时候,她心中长舒一口气。
虽说她心中也清楚,就算内侍供出睿王, 仅凭沈崇知是断然不可能就这样将睿王捉拿关押。
不过好歹是有点收获, 眼下只有等薛琰醒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等到张御医出来唤人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咔哒。”
听到背后声响, 林零倏然回头。
张御医探头出来:“林姑娘,明德公公也在啊, 劳烦两位先进殿照看陛下。”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快步进入殿内。
先闻到的一阵是浓浓的药味, 味道有些熟悉, 与平日薛琰身上散发的药香相似, 而薛琰本人正静静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眼前的场景与上一次薛琰昏迷时渐渐重合, 林零一时间有些恍惚。
明德快步走上前去查看薛琰的状况, 见人还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面带急色转头对御医问道:“陛下究竟是怎么了,这……何时才能醒过来?”
几位御医闻言皆是吞吞吐吐,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开腔。
林零见状也急了:“陛下都这样了,几位还有什么话是不方便说的!”
明德见他们这幅模样, 微眯起双眼。
御医们还是吭哧半天不说话,最终还是张御医出来磕磕绊绊地说道:“陛下喝的汤里加了一味来自外邦的草药,激发了身体内的毒素……”
他微顿了顿:“我等已尽力压制,剩下的就只能靠陛下自己了。”
太医的声音在耳边渐渐远去。
林零呼吸一滞,耳边一阵嗡鸣,双眼不可思议的睁大。
明明昨天还满脸欠扁冲着她笑,明明平日里一副万事皆在掌握的死装模样……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她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太医面露不忍, 开口安慰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
明德公公却出声打断道:“林姑娘,劳烦你先照看陛下,杂家有事要问三位御医。”
说罢,他又看向御医,脸上完全没了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样:“几位,借一步说话。”
林零只闷闷点点头,等众人离去后,走到床边静静看着薛琰,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又起身取出干净的帕子浸湿温热的茶水,轻轻拂过薛琰有些干燥的唇。
指尖下的皮肤柔软而温热,原本有些干燥地嘴唇在经过按压和浸润后,透着浅浅的红,挂上了一丝润泽的光。
若是她当时没有犹豫,直接将她所见之事告诉薛琰,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念头一出现,便牢牢的在心底扎根生长。
她完全忘记了当时的情形和自己做出选择的原因,自责又揪心的情绪在心中蔓延,所过之处一片苦涩,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林零的视线渐渐模糊,有什么东西从眼底落下。
她慌乱仰起头,试图以此消退眼中的泪意,可一滴滴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林零看了眼手中沾湿的帕子,将它丢在一边,有些颓丧地坐回了床上。
妈的,好烦啊……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不敌心中涌起的烦躁。
“平时那么挑嘴,吃口饭像是要你命一样,怎么偏偏今天你就非要喝汤……”
她抬手胡乱抹过濡湿的眼睫,呜咽着骂道:“都那么招人恨了还天天那么嚣张,现在被人阴了,老实了吧!”
……
薛琰的意识在睡梦中沉浮,那药的效果是极好的,即便是他也只能隐约感知到外界。
起初耳边一片嘈杂,令人即便在睡梦中也难以抑制地在心中升起烦躁。
后来耳边的声音渐渐消退,似乎有谁嘟囔着喂他吃下了什么。
再后来,有人带着温热潮湿的触感拂过他的唇。
有什么东西带着灼热的温度滴落在他的脸颊,又转瞬间带起了一片凉意。
有谁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嗡嗡作响,那声音直直钻进他的脑子,钻进心底,扰得他心烦意乱,不得安宁。
然后,他睁开了眼。
他看到有一个人坐在自己床边,可怜巴巴地将自己缩成一团,一双杏眸不再像往日那般神采飞扬,里面盈满了擦也擦不完的泪水,整个人散发着苦兮兮的味道。
“你哭什么?”
沙哑的男声响起,林零心中一惊,慌忙抬起头。
原本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薛琰睁着眼微侧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她僵硬一瞬,脑中猛然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刷地一下站起来就要冲到殿外找御医。
然而手腕传来的力道却阻拦了她的脚步。
林零急道:“你放开我,我去给你找御医!”
薛琰充耳不闻,手上缓缓用力将她拉回床边。
林零不敢跟病号较劲,只好顺着他的力道坐了回去,口中还在不停的劝阻:“陛下,你快松手……”
薛琰依旧完全不理会她的焦急,只从床上直起身,重复道:“你哭什么?”
林零见他这幅不急不缓淡定自若的模样不由得蹙起眉。
消散的理智在脑中渐渐回归。
御医奇怪的行为,明德忽然冷静下来的态度,还有眼前这人醒来后的反应……
一幕幕情形闪过,惊人的猜测在她脑中缓缓浮现。
薛琰该不会……是装的吧……
想到这里,林零心头一阵邪火翻涌,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揪住薛琰胸前的衣襟将他拽到跟前,恶狠狠地质问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没事!”
薛琰任由她动作,双眼直勾勾盯着她不说话,好半晌才低低从鼻腔中发出嗯的声响。
简直荒谬!
林零将薛琰往后一推,觉得自己真是蠢极了,什么封建时代,什么君权至上,在她心中全都变得不重要了,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你他妈个神经病,你要死啊!!!”
薛琰让她推得身体歪倒,刚直起身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将他骂得一懵。
可眼前的人骂得只是听起来凶罢了,还没骂两句,眼中的泪珠就又成串的滚落下来,那苦涩的气息叫薛琰的心中也跟着一起不痛快起来。
他难受地拧起眉,伸出手捧住林零的脸,大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你哭什么?”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林零心中的火气还没散去,又抽泣着说不出来话,只能顽强地断断续续骂他傻逼。
薛琰:……
手下的泪珠擦也擦不过来,刚抹去一颗,下一颗又顺着林零的脸颊滚落到他的掌心。
薛琰没了办法,只好试探着轻声哄道:“你别哭了……朕赏你黄金万两?”
充耳不闻的人这下轮到林零了。
薛琰抿着唇补充道:“朕再赏你宝玉良田,许你加官进爵?”
林零发出响亮的抽泣。
这下薛琰是真的束手无策,他想尽脑中的所有办法却又被自己否决,甚至有些想念总是胡言乱语的明德和御医。
最终他松开林零的脸,双手下移,抓着林零的肩膀将她按在怀里,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叹息道:“别哭了。”
“是朕错了。”
“呜哇……”
薛琰有些绝望,不明白林零为什么哭得更大声了,但他手上动作没停,一直轻而慢地拍着,渐渐地,林零的哭声停了下来,变为了一阵阵的抽噎。
薛琰这才松口气,刚一放松下来,本性便开始死灰复燃。
他紧了紧手臂,垂下头在她耳边低声揶揄道:“真能哭,哭得朕衣裳都湿了。”
“呜……”
薛琰面色一僵,及时止损道:“朕不说了,不说了。”
痛快发泄一通,林零心中的火气也渐渐消散。
她哭得脑子一阵阵地发懵,趴在薛琰怀里好一阵才渐渐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
林零:……
完犊子了,这下怎么收场。
好在薛琰人虽然欠,但他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零的情绪。
心中猜测着她应该是冷静了,薛琰将林零稍稍推开低头看她。
林零脸颊通红,双眸更甚,睫毛湿哒哒地黏在一起,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
薛琰有些心虚地开口问道:“你还生气吗?”
林零抿抿唇,老老实实回答:“还有点。”
薛琰无奈笑了笑,壮着胆子调笑道:“这么大脾气啊?”
林零恨恨瞪他一眼不说话。
薛琰见状不禁为自己辩解:“朕明明提前跟你说过的……”
林零猛然抬头,满眼不可置信:“你何时说过!?”
薛琰想了想,相当有底气开口:“前几日你说你心悦朕的时候,朕跟你说过。”
林零先是将那日情形回想了一整遍,愣是没从任何一处地方想出薛琰到底是哪句话知会过她。
随后她又反应过来,抗议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心悦你!”
薛琰避而不答,理直气壮道:“朕那日分明提醒过你,‘过几日,若是有什么事,不必惊慌’。”
这TM也算!?
林零缓缓睁大双眼,拳头不由得渐渐握紧。
薛琰的视线向下一扫,装作恍若未觉的样子,丝滑开口转移话题:“锦衣卫查到睿王派人接触异国商人的时候,朕就在调查此事。”
“那御膳房的内侍早早就被朕派暗卫监视起来,朕本来想着安排你先回养心殿,等之后再跟你说明情况。”
他抬手扶额:“但是朕没想到你会回来。”
林零闷闷开口:“我看到了……”
“我看到御膳房的那个胖子鬼鬼祟祟,怀中还揣着东西,就想着告诉你。”
“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你就中毒了。”
薛琰低低笑了两声,抬手又把她按回怀中:“那不是中毒,是朕让御医配了假死的药。”
林零:……
她的头靠在薛琰的颈侧,手抵在薛琰的胸膛,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传递到她的手掌,林零甚至觉得掌心下的皮肤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薛琰不仅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还顺便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角。
……
你为什么这么自然啊喂!!!
作者有话说:
最近现生有点忙呜呜呜,我在努力码字了,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和评论嗷!!
第38章 柳下惠
鼻间萦绕着薛琰身上独有的药香, 一阵阵的热气蒸腾着林零的理智。
作为一名顶天立地的正人女子,林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抵住薛琰胸膛的手微微用力,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 强忍内心的尴尬, 林零鼓足勇气直视着面前男人的眼睛。
薛琰的脸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带上了笑, 就连眼中都染上了柔和的温度,脸颊也难得地透着点血色。
她到嘴边的话一噎, 错开视线,抬手捂了捂自己颤颤巍巍的心肝。
别、别慌, 都是小场面, 稳住!
林零给自己鼓了鼓气, 然后再度抬眸义正言辞道:“陛下!我饿了!”
薛琰恍然点了点头:“也是, 到现在都还没用晚膳, 你也该饿了。”
〇的,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说的她好像个饭桶!
薛琰抬手又抹了一把林零脸上的泪痕,说道:“去将明德和御医唤进来,就说朕快不行了。”
她猝不及防被薛琰抹得脸一红,随后便又听到他惊世骇俗的发言, 不禁抽了抽嘴角。
您还真是百无禁忌,什么话都说的出口,这么拼的吗……
林零迎着他鼓励的视线转身来到殿外,明德和三名御医皆不在场,她便随口找了个宫人问了一嘴。
得知御医被明德叫去另一间房谈话之后,林零便转身离去,可她身后在殿外候着的一群人却是被吓得够呛。
在众人眼中,这位林女官向来沉稳, 即便是在面对陛下雷霆震怒的时候,也几乎不显露情绪,再加上这位深得盛宠,因此在养心殿一众人眼中,林零是相当可靠的。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方才出来的时候居然通红着眼,发丝凌乱,连仪容都顾不得整理。
养心殿伺候的一众人一瞬间真是感觉天都塌了。
林女官从未有过这样情绪外显的时候,难、难不成,陛下他真的……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众同事已经完全陷入混乱,林零叩响眼前的门,只稍等片刻,门便从里面打开。
明德见到她似是有些惊讶,林零不等他发问就先一步开口说道:“几位先去看看陛下吧。”
看明德之前的样子,应当也是反应过来情况才将御医叫走的,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如就让他自己领悟吧。
明德一愣,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冲她笑了笑,接着转头冲着屋内不冷不热开口:“几位随杂家来一下吧。”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明德又冲林零和蔼点了点头便抬脚向薛琰那边走去,身后跟着三个垂头丧气的御医。
林零见状也了然,明德果然是看出了不对劲,三位御医这幅模样想必是被训过了。
口谕带到,林零没有再跟着几人去找薛琰,而是转身去了一旁的暖阁。
她方才情绪激动下将自己哭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难受极了,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正好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妥帖。
等她出了暖阁,殿外候着的一众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唯独孙御医背着手仰望天空。
林零眨眨眼,抬脚上前打了个招呼。
孙御医一张老脸上满是委屈地回了个礼,又唉声叹气继续转头望天。
林零憋着笑转身回去找薛琰,刚一进殿便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鲜香,桌案上已然摆了满桌的珍馐美食。
她心中不由得暗自震惊,在需要瞒住薛琰苏醒的消息这一前提下,明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底从哪弄来这么多菜的!
薛琰坐在桌边,朝她招了招手,一旁的明德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见她进殿便笑眯眯地行礼退下,走的时候还带上了殿门。
林零丢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抬脚落座,她可是实实在在饿了好半天,更遑论中间还哭了一场,现在早已是腹中空空。
薛琰见她坐下就开吃,也是接受良好,甚至时不时用公筷往她碗里夹几筷子放的有点远的菜。
林零才管他是谁,菜夹到碗里她就吃,茶倒杯里她就喝,终于在一阵风卷残云后,她满足地放下手中银箸。
薛琰见状也停手问道:“吃好了?”
林零此时心情还不错,一时间懒得跟薛琰讲究什么规矩礼节,随口回道:“还行吧。”
她都是指着薛琰鼻子骂他神经病大傻逼,还让薛琰给她布菜的人了,薛琰真要计较起来也不差这一次两次。
薛琰果然压根没注意,听她回答后便淡声唤道:“来人。”
殿外两名暗卫应声推门,一声不吭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菜。
林零这下知道这桌菜是怎么来的了。
她那些暗杀潜入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的同僚被薛琰抓来打杂了。
薛琰完全不懂她心中淡淡的愧疚,起身从一旁的小几上捡起一本书开始翻看。
林零不欲见到昔日同僚变保洁,只好轻咳了一声说道:“陛下,奴先告退,即刻便回。”
薛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去吧。”
等林零洗漱完晃晃悠悠再回来的时候,桌面已然收拾干净,薛琰也已经回了内间,歪靠在床上看书。
听到动静,薛琰懒懒抬眼看了一眼,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向她招了两下。
林零走上前,又被他拖着手腕坐在床边。
薛琰抬手翻过一页,开口道:“你这阵子出宫的时候小心些,不要出头,尽量跟锦衣卫待在一起。”
林零错愕抬头:“我……奴还能出宫?”
薛琰抬眼奇怪看向她:“为什么不行?”
林零一时语塞,这你叫人怎么说?
说因为外边会到处传你驾崩,传睿王马上登基,然后睿王趁机搅混水,拉帮结派准备谋反?
薛琰看她的表情也能猜到她想说什么,眼神定在她的脸颊:“所以才让你小心点……”
说罢,他伸手想要拂去林零脸上粘的一缕发丝。
林零心中一惊,下意识偏头躲开。
换做寻常人此时应当会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薛琰却是冷哼一声,伸出的手执拗地追上她的脸,非要将碍眼的发丝拂去才好。
他收回手勾着唇冲她笑,那笑中颇有些埋怨的意味:“不是心悦朕?躲什么?”
林零闻言炸毛道:“那不是陛下你自己说的吗!?如何能作数!”
薛琰放下手中的书理直气壮地反问:“如何不作数?”
“起初的确是朕说的,后来却不是了。”
林零想起自己当初确实是咬牙切齿认下了这句话,一时间哑口无言。
薛琰见状眯起双眼,轻笑出声,笑得连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几分得意。
他身体前倾几分,有意将自己的一张俊脸伸到她面前,轻声说道:“你当着朕的面承认了,不是吗?”
林零怔愣与他对视,心中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升起。
她豁然起身,胡乱向薛琰行过一礼,口中连珠炮似的说道:“陛下时候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奴先告退。”
薛琰抬手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不重但又难以令人逃脱。
林零惊得浑身一颤,活像受惊的御猫,几乎要弓身炸毛。
她惶然直起身,口中磕磕绊绊道:“陛、陛下……”
薛琰手中使力,将她慢慢拉近,像是与鱼儿角力的钓手一般斟酌着力道。
“你承认过你心悦朕,仰慕朕。”
林零的身体被拉得贴紧床边,被迫居高临下地与薛琰对视,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交织。
“朕愿意接受你的心意。”
林零危机感愈甚,眼前的薛琰还在笑,笑得像个吸人精气的男鬼,正要将自己的猎物拖回洞中好好品尝一番。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边叫嚣着要她快跑,另一边却又叫她身体僵硬,定在原地,叫她进退两难,不知所措。
手上传来的力度慢慢加重,林零的身体前倾。
……她想,她一定是被鬼迷住了心窍。
林零失了平衡,跌进了床铺,就这样被拖进了男鬼的巢穴。
在床榻上的方寸天地中,光线骤然昏暗下来,她的手下意识支在薛琰两侧撑起身体。可薛琰却丝毫不领情地抬手环过她的肩背,将她按在自己胸前,直要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才肯罢休。
咚咚、咚咚。
杂乱的声音顺着肌肤传来,震得林零的耳膜都有些发麻,到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这人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游刃有余。
薛琰抱着她转了个身,又抬手抽去她头上的发簪,随手放在床头,原本放在床边的书卷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他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林零的额角,喉结在林零眼前滚动,按在她后背的手掌轻拍一下说道:“换下外衣再就寝。”
林零红着脸窝在他怀中,脑中一阵阵发懵,实在不愿接受自己就这样被美色所惑的事实。
薛琰见她没动也不催,反倒是将人往自己怀中按了按才轻笑一声,揶揄道:“要朕服侍你吗?”
林零狠狠一闭眼,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慢吞吞地坐起身。
正当她脑中盘算着不如就这么趁机站起身跑掉的时候,薛琰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勾着她的腰起身,将下巴从后搁在她的肩膀,贴着她的耳边缓缓发出一声冷哼。
这一声冷哼其中饱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林零背后一麻,整个人静默一瞬,抬手老老实实解开外衣蹬掉鞋袜,又被扒在身后的男鬼拖进了被窝。
手下按着暖烘烘胸肌的林零陷入了沉思,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完了,这下找不到借口了。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第三痛苦的事情是卡文,第二痛苦的事情是在忙的满地乱爬的时候卡文,第一痛苦的事情是在忙的满地乱爬的时候不但卡文,还上了要周更两万字的榜单……啊啊啊啊啊我要碎了!!!碎了但还是要感谢宝子们的评论收藏营养液(比心~)
第39章 你爱我
林零本以为这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 然而当翌日迷蒙睁开双眼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的睡眠质量堪比昏迷。
但林零根本来不及考虑其他,因为她正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床上的两人姿势极为怪异, 林零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扒在薛琰身上, 挤在他的怀中。
她内心简直崩溃, 一种被自己身体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的战斗本能呢!身为暗卫的警惕呢!是死了吗!啊!!!
眼下她的脸正亲密地埋在薛琰的颈窝,头顶着他的下巴, 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腰上,另一只则窝在身前, 手掌抵着温热的胸膛。
不仅如此, 她发现自己的一条腿竟挤进了薛琰的两腿中间, 还十分蛮横地勾着他腿肚, 好让她舒舒服服地搭在他的腿上,
令她最为崩溃的是,她感觉她的大腿好像顶到了什么东西。
薛琰向来浅眠,林零在刚刚苏醒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足以让他苏醒。
薛琰不动声色地睁开眼,怀中的林零起初先是僵硬,随后便动作轻微地一点一点挪动,试图先将自己的腿从他两腿中间拔出。
他恍若不察, 在林零看不到的地方,脸上偷偷扬起狡黠的笑。
林零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腿抽出一截,心中正暗松一口气,可薛琰却蓦地一用力,不但将她的腿勾了回去,还十分丝滑地抬手揽住她的肩。
她整个人被薛琰笼在怀中,瞬间僵硬地像一块人形钢板。
林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狗男人应当是醒了, 一时间心中一片慌乱。
救命,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薛琰。
可薛琰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拂过她背后铺开的长发,林零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开口,不觉渐渐放松了警惕。
手指穿过发丝,轻轻牵扯的感觉传递到头皮带来些许的痒意,深秋略显寒凉的空气中,她被困在暖烘烘的被窝中,鼻间是薛琰身上好闻的药香。
对一个爱好睡眠的人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林零很明显没能经受得住诱惑,她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皮重的像是睁不开一般。
……是薛琰不放开我的,不然我早就起床了。
她在脑中偷偷为自己开脱。
索性今天也不用上朝,薛琰会给我放假的吧……
她这样想着,渐渐沉入梦乡。
薛琰察觉了她气息的变化,顺着发丝的手一顿,转而抓起锦被的边缘,连人带被往怀中紧了紧,也慢慢阖上了双眼。
……
等林零再度醒来的时候,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床幔照射进来洒在了两人身上,天色已然大亮。
这一顿回笼觉睡得她手脚发软,连脸颊都透着微微的红,实在是舒服极了。
她在枕头上轻蹭了下,餍足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睡前的姿势被薛琰控在怀中。
林零愣愣眨眨眼,呆滞抬头看去,只能看到一截泛红的脖颈。
薛琰像是睡得很沉,并未被她的动作吵醒。
林零顿了顿,老老实实窝回去不动了。
薛琰很少有过这样沉眠的时候,起码她是从未见到,难得能够好好休息,就让他睡久一点吧。
大发慈悲的林零如是想道。
头顶传来的气息平稳而绵长,肩上环过的臂膀隔着被衾带来微沉的重量。
林零觉得她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眼前的情况究竟要如何处理。
薛琰对她很好,她一直知道的。
从他揭穿她的身份之后,虽说也折腾过她几次,但都不痛不痒,倒不如说薛琰这样一个暴君,居然仅仅试探几次就将她划分到自己人的行列里,这才更令她惊讶。
再之后,薛琰对她的容忍和优待早已超越了皇帝和暗卫应有的限度。
他陪她逛街,准她自由出宫,给了她只有皇室宗亲和朝廷重臣才有的通行令牌。
他们每日几乎形影不离,一起用膳,一起笑闹,一起喝酒,一起坑蒙拐骗。
还一起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刺杀……
她负责阵前厮杀,而他负责貌美如花。
……嗯?
等会……不能再想了,再想要忍不住骂他了。
散去脑中跑偏的想法,林零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之前怀疑又不敢确定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
她现在心中无比肯定,这人就是一直在暗戳戳地GOU引她,尤其是昨天!
林零的注意力回归现实,面前的身躯正实打实地散发着存在感。
老实说,薛琰的身材的确算不得健壮,但也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瘦弱,真正上手摸过才知道,此人身上还是有些料的,特别是紧实的腰。
仔细想想薛琰吃饭的时候虽痛苦,但实际算下来吃的其实并不比正常人少,更何况还有他那张脸……
想到这里,林零真的是不由得想要捂脸尖叫。
薛琰样貌生得可谓格外俊美,在她刚穿来的时候,薛琰的气色差的可以说像鬼一样,可配上这张脸就硬生生变成了阴郁系帅哥。
在从周家拿到药引之后,御医的治疗似乎有了很大的突破,薛琰的身体日渐好转,他被糟糕气色封印的颜值也逐渐开始不讲道理的无差别攻击。
而昨晚的薛琰,正是顶着这样一张脸,仿佛忽然开了窍一般,不仅利用美色蛊惑她,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温柔而缱绻。
他本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做的,林零心中无比清楚这件事。
正如薛琰很久之前所说的,林零即便再有通天的能耐也顶不住自己的命捏在他人手中。
只要那枚奇异的琥珀仍在薛琰手中,只要她还想活命,就不得不听命于他。
可再之后呢,林零已经明明白白地向着薛琰做出了承诺,说愿意为他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本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做的……可他偏偏这样做了。
这一切当然有可能是他演的,这世上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准他薛琰就是个脑子有包的超绝神经病,实在闲的没事干就非是要挑中她一个小小暗卫来欺骗她的感情。
薛琰当然也是会演的,可他演得出阴狠毒辣,演得出喜怒无常,却偏偏演不出那样平和深情注视一个人的眼神。
一切的演技都需要生活阅历的支撑,再不济也要有老师的教导。
就像她前世的那些电影明星,想要演的逼真,能引得观众叫好,总是要下一番苦工。
薛琰呢?他没有老师,他的父母并不相爱,他的后宫没有心意相通的爱人,他的身边满是算计诡计。
他不曾见过那样的眼神,又该如何去演。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她该怎么做呢?
林零往薛琰怀里挤了挤,无声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不行……如果薛琰向她表白的话。
若是薛琰真的喜欢她,那便该拿出些诚意来。
黄金万两,宝玉良田,功名利禄,这些东西薛琰压根就不在乎。
连小猫那堆经常啃来啃去的逗猫棒上坠着的玉石,随随便便拿一个出去都是极品的稀世美玉。
林零自己的屋里还都放了一堆薛琰随手赏的宝贝。
用这些东西代表诚意对他来说未免太过轻易。
对于一个财富权利值都点满的人,唯有真心吐露的爱意最为珍贵。
……
薛琰长睫轻颤,似是被怀中的动静吵醒,他很久没有睡得这样熟,一时间觉得连脑袋都有些昏沉。
他的双眼朦胧,下意识以为怀中之人还未醒,便肆无忌惮地伸手拂过林零的发丝,分出一撮在指尖缠绕。
林零察觉到动静,有些疑惑地退后抬头看他。
眼前的薛琰双颊一片潮红,眼神有些涣散地与她对视,一缕头发从耳侧滑落,挂在了唇边,整个人显得懵懂而慵懒。
林零只看了两眼就被薛琰按回了怀中。
薛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醒了?”
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但是却又十分的沉稳清晰,仅从声音完全听不出来此人方才居然是那样一副无害模样。
林零抿抿唇有点想笑,但考虑到薛琰好面子的小心思,她还是很给面子地将笑意憋了回去才轻嗯了一声以作回答。
薛琰又不说话了,也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是一下一下给她顺毛。
林零内心无语:您在这撸猫呢吗?人的头毛摸多了会变油的啊喂!
虽说林零其实觉着挺舒服,但她思及两人眼下这种诡异的关系,还是十分克制地开口叫停。
“那个……陛下。”
薛琰懒懒轻哼一声。
林零略显纠结地说道:“陛下,我们这样不合适。”
薛琰手上的动作顿住,好半天才开口问道:“如何不合适。”
林零的手按着他的胸膛后退了一段距离抬眼与他对视:“我们这样太过逾矩,于礼不合。”
薛琰的怀中空了下来,眼神定定瞧着她。
林零等了一阵,见他不说话便撑着手想要起身,起到一半却又被薛琰伸手按了回去。
“朕心悦你。”
林零刚被按倒回床上就听见这句话,下意识一脸懵逼抬起头。
薛琰执拗地盯着她,又一次重复道:“朕心悦你,这样便合适了吗?”
“你心悦朕,朕亦心悦你,我们两情相悦,如此便合适了。”
林零愣愣看着他,心脏渐渐跳得比遇见刺杀还要快上几分,心中一句话莫名浮现。
……
妈妈,我好像要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我爱你
眼前的薛琰还在等着回答, 他面色不显,可搭在林零背后的手却已经悄悄捏住了被角。
林零终于回过神,讷讷开口:“合、合适了。”
说罢, 她便略显迷茫地钻回了被窝, 十分自觉地往薛琰怀中挤了挤, 伸手搂住他的腰。
薛琰只怔愣一瞬,便被抱了个满怀, 眼前还怼了个手感很好的脑袋。
他十分熟练地将下巴往上一搁,将怀中人拥紧, 低笑出声。
薛琰凌乱的心跳和他的笑声混在一起传递到林零的耳中, 听起来就像她此时的思绪一样混乱无比。
半晌, 她在薛琰怀中拱了拱, 抬手拍了拍薛琰的手臂:“陛下, 松一松,抱的有点紧了。”
薛琰笑声一停,下一瞬手上用力将人抱得更紧,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挨在一起。
林零骤然被挤,毫无防备地从喉咙溢出“唔”的一声,一时怒火中烧, 顺着薛琰的脊背将手指插入他的发丝,指根攥紧,抓着他的发丝往后拖。
薛琰配合地顺着后脑传来的力度后仰,口中浑不在意地调笑道:“嗯,这么凶啊。”
他此时完全没了平日里暴躁的模样,脾气好得堪比被抽了两巴掌还能咧嘴笑的傻狗。
林零无语一瞬,抬手又掐着他的下巴轻晃两下:“陛下,该起身了。”
好在薛琰此时已经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 在林零忍无可忍决定用武力镇压他之前松了手。
两人磨磨蹭蹭起了床,由于薛琰还在装病的缘故,殿内无人伺候,只有明德守在门口。
明德听到殿内终于传来动静,瞅了瞅日上三竿的天色,轻轻叩响房门:“陛下可是醒了?”
林零梳理头发的手一顿,惊恐抬眼看向门口。
坏了,忘了明德和那仨御医了!!
薛琰很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茬,两人视线相撞,眼中皆是一片无奈。
果不其然,明德停顿了片刻又说到:“陛下若是一时不便,暖房中已备好了热水,奴才先告退。”
“嘻嘻~”
熟悉的荡漾笑声传来,明德渐渐走远。
林零控诉的视线看向薛琰,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看什么看!都赖你!
薛琰面上难得心虚地别过眼,手上却相当诚实地揽着她的腰向暖阁走去。
等两人洗漱完出来,寝殿已被整理干净。
薛琰坐在桌旁轻唤道:“明德。”
林零立马掩耳盗铃般蹿出老远,站在角落隐匿气息装死。
殿外的明德应声推门而入行过一礼,他将头埋得低低的,那顶属于太监总管的红顶小帽还在不住地微微颤抖。
薛琰忍耐看看偷笑的明德,又看看事不关己的林零,冷哼一声正待开口,门外却又传来三位御医的声音。
三人自以为小声地相互推脱道:“你先进。”“你才先进。”“那就他先进。”“为何是老夫啊!!”
薛琰额角青筋暴起,沉声呵道:“都给朕进来!”
门外顿时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殿门缓缓推开,脸上满是委屈的孙御医抬脚迈入,随后是李御医、张御医。
三个老小孩站成一排躬身见礼后,环顾四周没见到林零的身影,不禁有些纳闷,但见薛琰冷着一张脸一时也不敢多问。
李御医忘性最大,很快便忘了自己刚被凶过,他一手捋过胡须开口道:“陛下身子尚未痊愈,切不可多加劳累。”
林零作为一个穿来的博学现代人,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察觉了这话中的不对劲。
薛琰则是眸色沉沉,完全没明白自己明明今朝刚赖完床,为什么还要被人说劳累。
有了李御医的开团,剩下两位御医也紧随齐上。
“陛下身体余毒未解,实在不宜劳神耗气,此事于各方都不宜。”
“……臣为陛下开个养精补气的方子。”
几人就这么叨叨着将薛琰团团围住,一旁的明德没憋住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吭哧!”
李御医趁着薛琰还没反应过来,伸手为他号脉,口中还叮嘱着:“陛下,您不要觉得自己年纪尚轻就……呃……”
张御医见他反应奇怪,拧着眉将他推到一边:“把个脉这么磨磨唧唧,让我来……呃……”
孙御医看看两位同僚,也好奇地过来凑了个热闹,随后恍然开口:“陛下您没唔……”
李御医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老友的嘴,生怕一个不慎等下他们三个的脑袋就要齐齐落地。
薛琰此时也回过味来,他伸手猛地一拍桌子:“朕看你们几个真是太闲了!”
三位御医连忙颤颤巍巍跪下:“臣知错,望陛下恕罪!”
薛琰抵着额头,充满怨念地扫过角落装死的林零,忍耐道:“若再有下次,就统统给朕滚去药库打理杂务。”
三位御医谢恩后被齐齐轰出门,薛琰瞥了眼笑出满脸褶子的明德,顺手将他也打发走以后,殿内终于又剩下二人。
一片静默中,薛琰缓缓开口:“林零。”
林零缩在墙角,小声应道:“陛下。”
薛琰就这么盯着她,也不说话,林零被自己短暂丢掉的良心开始复苏。
她一点一点蹭到薛琰身前,开口道:“陛下,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薛琰就已经一把将她捞到身前,埋首。
他的脸颊紧贴着她的腰腹,刚好能让她的手拢在他的颈侧。
薛琰闷闷开口:“你倒是躲得快,就留朕一个人对付那几个老泼皮。”
林零指尖微微颤抖,瞳孔地震。
您谈恋爱的时候是这个风格的吗!?我那么大一只暴躁老板呢??
林零母胎单身多年,真可谓是一个芳心似铁坚不可摧的猛女子,如今乍一脱单,硕大一只美男窝在她怀里委屈控诉,她才终于可悲的发现……
她林某人还真就吃这一套。
林零深吸一口气:“我下次不会了。”您别撒娇了,她心脏顶不住。
薛琰的脸上偷偷扬起得逞的笑,随后又故作犹豫地叹了口气,滚烫的气息拂过林零搭在她肩侧的手腕。
林零手一抖,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就见怀中的人半抬起头,露出微蹙的精致眉眼,甚至因为他是自下而上抬首,平日里总是懒洋洋半阖的眸子还微微睁大,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
她心中十分清楚,这男人绝对是装的,但也正如她所说的……她吃这套。
林零认命地抬手捧住薛琰的脸轻轻揉了两下,实在不敢与他对视,便又将他按了回去,手心还贴在他的脸上。
她揣着自己乱跳的小心脏艰难开口:“我错了,下次不会了,陛下别生气。”
薛琰埋在她怀里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若是林零此时垂首就能看到他通红的耳框。
半晌,薛琰定了定神,十分没出息地选择跳过这一茬:“时候不早了,先传膳吧。”
林零干笑两声连忙配合:“陛下说的是,先传膳吧,呵、呵呵。”
就这样,两个从未谈过恋爱的初学者用了一顿极为沉默的膳,沉默到整座大殿都只能听到偶尔的碗筷磕碰声。
平日里挑三拣四的薛琰相当罕见的埋头苦吃,若是两人同时抬头不慎对视都要慌乱的红着脸颊和耳尖互相错开视线,看得一旁伺候的明德嘴角直咧到了耳根。
等到用完膳之后,两人才渐渐缓过劲来,准确来说是薛琰先一步缓过劲。
冷静下来的薛琰盯着僵硬的林零缓缓眯起了双眼,心中对自己方才的表现很不满意。
怎能就这样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失了分寸?不过好在他也有的是办法补救。
为了缓和林零紧张的情绪,他先命人将小猫带过来,等小猫喵喵叫着往林零身上爬的时候,她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
接着就是安静地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等到她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就自然的走上前去,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如此,她便只能僵着身子红着脸待在他的怀中哪也去不了。
若是她挣扎,那就适当的装装可怜撒撒娇,这一招他已经试过了,非常的好用。
林零若要怪便就怪她自己吧,谁叫她竟是在他这样一个诡计多端的人面前丢了警惕。
怀中抱着心上人,薛琰总算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手中慢悠悠翻着书,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好心情。
林零僵着身子靠在薛琰怀中,不知是因为身后的身躯传来的热度,还是因为自己心焦难耐,她的面颊涨得通红,怀中抱着的小猫却不知人类的苦恼,还在伸着爪子要摸摸。
林零无事可做,只能用手指穿过小猫柔软的毛发。
薛琰的方法显然是十分有效的。
她渐渐地习惯了身后的体温,心中的紧张和尴尬逐渐消退,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薛琰察觉到这一点后,饶有兴味地盯着书中的文字多看了两眼,嘴角勾起弧度。
随后,他腰腹一用力便坐起了身,又微微前倾,将身体的重量压在林零的身上。
这点重量对林零来说当然是小意思,但她一时被压,不由得迷茫发问:“陛下?”
您又犯病了吗?
薛琰并不作答,他的唇|舌游移在林零的颈边,呼出的热气惹得她颈部直犯痒,林零顿时坐不住地向一旁躲去。
薛琰与她稍微拉开些距离,用微凉的侧脸贴上林零滚烫的耳垂。
林零浑身一抖,但心中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他贴的挺舒服。
薛琰再度退开,当林零以为这人终于要消停的时候,后颈传来熟悉的热度,她一时头皮发麻,正要往前逃窜,后颈却已经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
那痛感并不尖锐,齿尖轻轻蹭着皮|肉,唇|舌抵在肌肤上,带来一片麻麻的痒意。
林零绷着身体,身上和心里都不住地发颤,脑子里浮现灵魂疑问。
这人TMD到底从哪学的这么多花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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