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霜渡有些迟疑:“会不会是时间还没到?”
谢青摇头皱眉,神情看上去有些凝重:“就算是还没到半个时辰,但是也不至于连我传讯都不理吧?况且联系不上的又不仅是青衣长老,还有剑一呢!”
温霜渡轻轻蜷起指节,心有些乱:“那会不会是遇到危险了?”
谢青却仍然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说不会,还是说自己也不知道。“这里是仙都地界,寻常的妖物怎么敢作祟,况且就算她们遇到的是一方大妖,可他们四个哪个又是等闲之辈?也不至于就这么一会,就彻底失去音讯了。”
温霜渡听得有些糊涂了。
这个不至于,那个不应该,那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一连四个人全部失去音讯。
谢青的手慢慢抚过腰间长笛。“还是先先传讯给宗门,然后我们两个等时间一到就即刻寻人,只是可惜……他们都是高阶修士,我没办法随意推算,而且昨夜我也看过星宿,并没有凶星出现,按理来说应该不至于出事啊。”
有谢青说的这些话,再加上剧情的节点,温霜渡稍稍放下心来:“那现在,要去找吗?”
谢青闻言不语,他忽的闭上眼:“先等一下。”
温霜渡蹙眉疑惑:“等什么?”
谢青并未马上回答,而是闭着眼,像是在静静的感受什么,良久后,他睁开眼:“我刚才临时推算了下自己的命数,只推到明天就够了,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温霜渡:“······”
还挺惜命。
这次的事有点奇怪,温霜渡不能带上莫相雨,他刚习惯性的想要回头叮嘱少年,但又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好像还在生气。
于是温霜渡板着脸转过身,声音有些冷:“相雨,你在此处等为师回来。”
莫相雨缓缓抬眼,他看着温霜渡,低眉轻声的道:“师尊,要留相雨一个人吗?”
本来在少年说这句话之前,温霜渡心里还是有些生气的。
他气莫相雨说出像“杀了你”这种凶残的话,可只要一想到少年会说出这种话的原因,就又让他生气之余多出些无奈来。
其实气来气去,温霜渡还是更气自己。
他气自己既然当了人家的师傅,却这般的不称职,既教不了莫相雨什么独步天下的剑法,也没有细心教过他去明辨是非,为人处事。
名为纵容,实为放养。
就好比今天莫相雨会因为谢青说了些严重的话,就表露出如此凶戾的模样,何尝又不是他平时引导太少的缘故。
甚至他现在会表现出如此委屈,也只是因为自己说了他,而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
温霜渡半合下眼,明明心里百般无奈,却只能在此刻化作一道静默的叹息:
“相雨,等着师尊。”
他还是舍不得,还是心软了。
于是本已经垂下眼眸的莫相雨抬头时,正看到的是眼前人转身的一幕。
远方刚刚好吹来一阵风,他卷着温霜渡浅灰色的衣袖乘风飘起,看起来又轻,又柔,就好像怎么也抓不住般,格外缱绻缥缈。
莫相雨的瞳孔一缩,不知为何,他下意识抬手,几乎是紧紧的拢住了温霜渡的袖角。
从身后被人拽住,温霜渡被迫停下,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意:
“师尊。”
温霜渡回过身,并未有责怪,目光有疑惑,却仍旧平和。
莫相雨将手指收紧,他看着温霜渡,如干涸掉皮的泥偶,他笑着,将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直到露出一个自然,却只浮于面容的笑。
“我等你。”
他慢慢松手,黑沉的眼眸微微亮。
“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温霜渡睫毛轻颤,他抽回手,柔声道:“好。”
……
江不还和青衣他们离去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密林,也是这片山脉的最高处,最深处。
林中树木茂盛,高耸遮阳,走进密林中,明明此刻午后日光高照,却叫人感觉天都瞬间阴下去了。
温霜渡召了自己的仙剑出来防身,就算是把钝剑,但既然谢青说它不是凡铁,那如果真遇到什么,乱砍一通也总能挡两招吧。
“能定位到他们吗?”温霜渡绕过一处浅坑,偏头去问谢青:“这林子这么大,总不能乱走吧。”
谢青:“能,搜魂术显示,就在附近。”
“附近?”
温霜渡又看了眼周边附近,不要说人影了,就连一只鸟,他都没看见。
温霜渡蹙眉:“你确定吗?”
谢青忽的顿住脚步,他没回头,声音冷冷:“小师叔,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温霜渡驻足,终于也察觉出些不对来,他吸了口气:“好消息。”
谢青:“青衣灵力残存的最后一处,就是这里。”
温霜渡:“那坏消息呢?”
谢青僵硬的勾起唇角:“有妖气。”
虽然很淡,但谢青用了搜魂术法,在搜到青衣的同时,他也搜到了那很淡的,藏起来的妖气。
这意味着什么呢。
温霜渡终于明白了谢青的反应。
这里是仙都地界,是仙都城外第一界山脉,无数仙门修者都可能会路过这。而现在,这座山里却突然多出来一只大妖,还是一只可能让前后四人都着了道的大妖。
温霜渡的手抚上身后发带,声音刻意压低:“你能感觉到它在哪吗?”
话音刚落,林间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随风而来,娇媚动人。
“小郎君,我在这呀。”
“躲开!”谢青惊呼一声。
然而下一刻,不知从何而来的红色丝线破空袭来,那红线又细又柔,如灵蛇一般,缠上腰腹时,甚至很难察觉到异样感。
等温霜渡感到有拉拽感时,那丝线已经扯着他,向前踉跄。
于是他被迫向前踏了一步,可就这一步过后,天旋地转,万物变幻,不过眨眼间,他人却已经从原地的密林,踏进了一方挂满红绸的暗室。
“小师叔!”
谢青也同样被扯了进来,他直直撞在温霜渡的身上,硬撞的温霜渡向前踉跄几步,他才堪堪停住。
这个时候哪有什么心思纠结谁撞了谁,等两人再抬头想朝周围看去时,却发现暗室的角落里,四个被红线绑成提线木偶的人正排排站,满脸沉默的看着他们。
谢青下意识惊呼:“你们,你们竟然被妖怪抓到这来了!”
那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可娇媚的女人声音却在此时传来,撒娇般轻声嗔怪:“我今天已经第三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一只纤细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挑开红绸,露出红绸后婀娜窈窕的女人身影。
“可不要乱动红线哦,也不要乱用灵力,别怪我没提醒你。”
而她说话时,正是谢青尝试挣脱红线时。
温霜渡也在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扯,可在他低头时,耳后却被人轻轻吹了口气,很凉,很清晰。
他猛的一惊,是被吓得,也是被这口凉气吹的,温霜渡整个人都哆嗦的颤了下,随后才狼狈的向前逃跑。
身后再次传来女人得意的笑声,他扭头去看,却发现方才红绸后的女人,不知何时竟来到了他的身后,如此作弄了他一下。
相貌艳丽的女人抬手掩唇,眉目间含情:“小郎君,你别怕啊,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她轻轻勾动手指,温霜渡身上缠的很紧的红线就发了力,强行带着温霜渡回到原地,她张开手,柔软丰腴的身体,竟毫不避讳的贴上了温霜渡。
没有什么所谓的女人香,她从身后抱住自己时,温霜渡只觉脑子一白,闻到了妖类的腥气和形容不上来的黏腻臭味。
身后有隔着衣物的柔软贴上脊背。
温霜渡不是傻子,他知道那是什么。而也正是因为知道,才让温霜渡整个人一麻,愣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明明千不该万不该,但温霜渡还是傻眼了。
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甚至还是谢青大吼一声,才勉强唤回了他的思绪。
谢青:“妖孽!放开我小师叔!有什么你冲我来!”
她没有捆住温霜渡的手,在温霜渡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推开她时,她才轻笑着,慢慢将自己的身体从温霜渡的后背挪开。
她脚步匆匆,晃来晃去的于众人眼前掠过。
女妖道:“那恐怕不行呢,因为就在刚刚,我对你的小师叔一见钟情,本来我是想跟那个死鱼脸成亲,洞房花烛夜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们可以留下喝杯喜酒,等到天亮,我自然就会放你们离开。”
“不过……”她又忽然靠近,手指想要挑起温霜渡的下巴,被人那么一挡,便落了空。
她也不生气,反而更显柔情:“不过你们的小师叔,恐怕要留下来陪我了。”
今日你有红袖花堂之喜。
谢青一语成谶,且来的如此快,如此迅猛,迅猛到实在让温霜渡有些招架不住。
他终于反应过来,忙摆手拒绝:“姑娘,你是妖,而我是人,你就算要找,也应该找个妖,这样才算般配。”
一语落,五道视线同时落在温霜渡身上。
剑一甚至扭头破口大骂:“你有病啊!这是重点吗!”
似是嫌他吵,女妖指节轻勾,穿过房檐的丝线瞬间绷直,拖拽着剑一的身体瞬间悬空而起,他身上的红线还连着剑二,他一动,剑二就被迫和他撞在一起。
丝线穿墙而过,硬生生将两具大活人的身体悬空吊起,又在松开时,猛的坠落。
剑一被迫站不稳的扑向前方,却撞上了同时倒下的剑二。
两人相对跪倒,红线缠绕相连,竟如长剑穿胸而过。
温霜渡提剑刺去,眉眼瞬间冷凝下来,急道:“住手!”
女妖指尖停住,她旋身躲过。
温霜渡腰间和肩侧的丝线更加收紧,他动作一滞,可女妖却又在此时重新抚上温霜渡的肩,笑意渐凝:“可是他太吵了,会影响我们洞房花烛的。”
温霜渡偏过头想躲开她:“妖孽,有本事放我一战!”
话落,气氛瞬间又凝,暗室里蓦地响起两声叹息,似无奈,似妥协。
女妖却只当是听了笑话,她声如银铃,清脆娇柔,她转着圈回到几人中间,摇头拒绝:“不行,论修为,我不是你们任何人的对手,但是此处是我的幻境,而你们身上的丝线,也是我独有的,是妖力和幻力凝结而成,亦是我的血肉筋髓,只要被它捆住了,就别再想用灵力。”
她媚眼如丝,转身朝向身后其余几人,轻声挑衅道:“它不是凡间之物,在我的幻境里,就算是有春秋境的修者来了,也绝对挣不开,更没有仙剑武器能斩……”
咔嚓。
绷紧的红色丝线被剑锋轻轻划过,便如弦断玉碎般,从中间断开。
一瞬间,许多道错愕不解的目光落在温霜渡的身上。
温霜渡皱眉,下意识抬头去看,却见女妖傻眼般,愣愣的吐出最后一个字:“断……”
温霜渡此时手里还握着一截缠在他腰上的红色丝线,那是他在女妖转身时,转动手腕尝试用剑斩下来的一截。
“……”
原来,斩不断吗?
女妖愣了几瞬,随后便柔柔弱弱的跪倒在地,她水眸含泪,泣声求饶:
“仙长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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