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的话音落下,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又收紧几分,捏得他都有点痛了。
“你也太激动了。”骆栩贴着男人的肩膀道,“段医生。”
段青筑气息一顿,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绅士行径,在黑暗中扶着他站好,就松开了手。
“你怎么认出我的?”段青筑问。
骆栩说:“味道,木质调的香水还有沐浴露。”
段青筑愣了下:“我应该先夸你嗅觉太灵敏,还是记忆力超群。”
“你第一天的沐浴露是薄荷味,我说不喜欢薄荷以后,你就换了。”骆栩又道。
段青筑心跳倏地漏了一拍,紧接着有一丝不寒而栗。
“原来我这么容易被你看透。”
其实他更想问:每个人身上的味道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吗?
还有刚才暧昧的玩笑,语气和在台上说要跟别人私奔时没什么不同,是认出了他才说的,还是对谁都可以。
他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对骆栩的第一印象错了。
骆栩绝不会被困在失败的婚姻里两年,被动等待别人拯救。说不定早已经红杏出墙无数次了,说不定真的和圈子里传言的一样,简行川的死并非意外。
他还没想到该说什么,骆栩先开了口:“你为什么在这?”
“我的任务是在鬼屋假扮npc,吓到另一个嘉宾就算完成。”反正已经失败了,段青筑如实相告。
骆栩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这边骆栩和明颂已经在安保人员的帮助下,转移到了人少的区域,约会继续。
明颂替骆栩撑着遮阳伞,但自己没钻进去,瞄了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好几次,才说出口:“谢谢你。”
“谢我?”骆栩偏过头。
明颂说:“毕竟我之前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和我约会了。”
本来是在悔过,他脑海里却又出现当时美妙到令人颤栗的触感,还有骆栩眼圈泛红瞪着他的模样。
明颂掩饰般地干咳一声:“还有刚才,我差点冲动打了人,还好你及时叫住我。”
他说着垂下了头:“这是你第一次来游乐园,却因为我先有了不好的回忆。”
一直沉默的骆栩忽然轻笑了下:“你有空想这些,不如想想带我去哪玩。”
明颂的脚步顿住,忍不住将伞举高了些,骆栩露出来的眼睛微微弯着,乌黑明润。
他胸口猛地一震,笑得更加阳光四溢:“前面有一个云霄飞车,你坐跳楼机不害怕的话,肯定觉得这个更刺激。”
骆栩顺着这条路玩了好几个项目,发现明确实对这里很熟悉,推荐的都挺好玩。
而且帮他把难喝的饮料也喝完了,给他买水还知道把盖子拧开递过来,简直是满分的跟班。
看他仰起脖子喝水,明颂又有点出神了,总觉得骆栩身上每个地方都长得很好看,连现在随吞咽滑动的喉结都是小小的,粉色的。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明颂连忙转开视线,落在了前方缓缓滑过天际的摩天轮上。
他的任务是和约会对象一起坐摩天轮。
这是他唯一没玩过的项目,因为觉得和喜欢的人一起坐比较有意义。但骆栩肯定觉得摩天轮很没意思,还是不要提了。
“坐摩天轮吗?”骆栩忽然说,“我累了,上去休息一会。”
明颂有种中大奖的感觉,眼神亮起:“好啊,走吧。”
骆栩看他灿烂得快能进行光合作用,心里好笑,刚才对方向往的眼神,应该是在这里有任务。
他很乐意帮这几个人完成一下任务,因为他们得到奖励肯定会邀请他一起,到时候就是他的时间了。
随行摄像师没有跟他们一起上去,而是给了他们一个便携设备,更有身临其境的约会感。
明颂在车厢坐好后,研究着摄像机:“放大倍数好像不对,我先调整一下,不然来看你的观众肯定要打我。”
骆栩对这种装置很熟悉了,伸手过去:“我看看。”
指尖还有一段距离时,明颂已经肌肉紧绷,同时把手往后撤了一截距离。
尴尬的气氛顿时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我不是反感,我……”明颂着急解释,又难以启齿。
骆栩摸到设备开关,直接关机:“好了,说吧。”
明颂双手握拳,鼓足勇气开口:“我其实有问题,那天在训练场突然……捏你的手,也是因为这个病。”
他停了停,更艰难地说:“是皮肤饥渴症,就是在情绪有波动的时候,会非常想要进行肌肤接触。”
“我一直在吃药,医生也说现在好转很多了,我发誓以前没有对任何人那样做过,所以不知道会突然失去控制,想想都觉得很后怕。”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了,就是要和你保持一点距离。”
终于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后,他感觉如释重负,再也不用担心骆栩会怎么看他,应该已经觉得他不正常了。
骆栩静静听完,若有所思地微眯起眼睛。
明颂有这个病,对自己来说不是好事么,如果他有和池放一样的作用,岂不是完美的使用对象?
试试看好了。
“所以你就一直忍着?”他轻声问。
明颂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平静,这才敢看他的表情,居然没有一丝嫌弃,反而很温柔。
怔怔地看了两秒,明颂才扯起嘴角道:“也没什么,总不能莫名其妙去抱别人,而且平常训练很累的情况下,我不会随便发病的。”
“我可以帮你。”骆栩说。
明颂震惊到瞳孔猛地一缩。
骆栩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道:“不是有脱敏疗法么,你再摸一下我的手,说不定就不会和上次一样了。”
明颂听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内心的渴望飞速膨胀,想抓住那只纤白的手,包在掌心里仔细抚摸,想紧紧抱住对方,不留一丝缝隙,直到怀里的人受不了地发抖。
“不行。”他竭力维持理智,“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我估计做不到。”
骆栩眸光突然一亮,对了,这种神经微微酥麻的感觉,这个人正因为他的提议又兴奋又恐惧。
他继续引诱:
“那我摸你一下好了。”
“手伸出来。”
近在咫尺的眼睛幽黑,像深不见底的漩涡,陷在里面就会彻底失去挣扎能力。明颂呼吸急促,思维已经成了一团浆糊,顺从地伸出手掌。
骆栩噙着笑把手搭在了他手上,被握住的一刻,不禁舒服得微眯起眼睛。
明颂不敢抓得太紧,柔嫩的肌肤贴着掌心的触感太美妙,加上冷白的肤色跟自己手指的强烈对比,他忍不住又揉了一下。
抓着的人轻哼一声:“……轻点。”
他立刻松了劲,害怕又把骆栩的手捏红了。
摩天轮缓缓上升,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浓稠。
骆栩觉得差不多了,开口道:“现在松手。”
明颂愣了,和满足感同时增生是更大的空虚,他绝对不能放开。
骆栩语气变得严肃:“五。”
“四。”
“三。”
虽然没说不照做的后果是什么,明颂还是在他念到一的时候,像撕掉已经粘合的皮肤一样艰难地放开了手。
他牙关紧咬,宽阔的肩膀塌陷下去,低头尽力忍耐着。
“你这不是很正常么。”带了一丝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明颂抬起头,看到骆栩神色如常地垂眸望着他,已经快跳出喉咙的心跳忽然更快了。
怎么会有这么善良,这么温柔的人呢?
但是他真的不正常,如果骆栩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一定会觉得非常恶心。
对上明颂明亮灼热的眼神,骆栩无奈道:“你缓缓吧,我先播。”
他重新启动了手持摄像机,对着自己道:“不好意思,设备不会用,不小心关机了。”
在屏幕前苦苦等待并骂了几万条节目组的观众们,猝不及防看到一双放大的眼眸,近到睫毛都根根分明,眼下的红痣随着眨眼忽闪忽闪,接着距离拉远了些,露出泛起一层粉色的白净面庞。
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因为切断了直播着急。
弹幕狠狠卡顿了一下:
“你很怕晒,去乐园休息区又会有很多人看你。”段青筑回答,“路过鬼屋这样又黑又阴凉的地方,应该不会拒绝进来待一会儿。”
骆栩笑了:“你不也很容易看透我么?”
黑暗中弯起来的眼睛寒潭一般,晃着碎光,美丽而危险。
段青筑回想起刚才抱着他的感觉,身体比想象中还要单薄,用点力就会碎掉似的。
他心底冒出荒唐的想法,就算真是骆栩杀的简行川,大概也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没准是简行川先对他做了什么呢?
趁着摄影师还没跟上来,段青筑摘掉青面獠牙的扮鬼面具,带骆栩走到旁边更隐蔽的角落,跟他说:
“今天让你穿这个衣服上台演戏,应该不是节目原本的安排。其他嘉宾还有和你接触过的工作人员里,有没有态度很奇怪的人?”
骆栩摇头:“没有。”“好了。”骆栩擦完嘴站起来,对池放说,“我觉得还是先分开活动比较好。”
池放表情瞬间凝固了:“为什么?”
骆栩说:“不是各自有任务么,总要找机会做。”
“可是我的任务就想跟你做。”池放不假思索道。
“可以。”骆栩直接说,“你五点过来找我。”
池放眼神一亮,接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皱起眉:“还有这么久……”
“那算了。”骆栩立刻说。
池放磨了磨牙:“好好好,那我先走,但你不问问是什么任务就敢答应啊。”
骆栩抬眸望着他:“那你不就失败了么。”
池放心里剩下那点窝火一下消了,扯起唇角:“我会准时来接你的。”
骆栩目光又扫向段青筑。
段青筑笑得温文尔雅:“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我同意。”
骆栩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对还在回味的明颂挑起下巴:“走了。”
明颂立刻跟上,还没忘从段青筑那里拿了遮阳伞,以便等会继续给他打伞。
段青筑安慰道:“别担心,很快就会查出来的。”
骆栩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段青筑解释:“这档综艺总制片是我小姨,我开始是要还她人情才来录节目,所以你放心,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骆栩这才说:“估计是江时晏。”
段青筑脸色稍微变了,他知道是对节目话语权很高的人,但没想到是亚深集团的江总。
不禁联想到两人之间广为流传的桃色秘闻。
段青筑还是温声道:“即使是投资商,也没有公然羞辱别人的权力,等我了解下情况,再看看怎么办。”
“我还不至于穿个裙子就被羞辱到。”骆栩唇角一勾,“你真是个好人。”
段青筑跟着笑了:“这算什么?好人卡?”
骆栩摇了摇头,忽然压低声音说:“节目组的人找过来了。”
段青筑道:“差不多该出去了,小心脚下。”
刚迈开脚步,段青筑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碰了一下,接着就被轻轻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人,却因为过道太黑看不清骆栩的表情,这算是害怕?感激?依赖?还是对他有好感?
段青筑很快反过来握紧了骆栩的手,很软,有些凉,还能感觉到无名指上婚戒的轮廓。
骆栩刚说他是好人,其实他第一眼看到骆栩这身嫁衣打扮,反应可不是愤愤不平,而是觉得漂亮极了,忍不住幻想骆栩这身打扮坐在床上的诱人模样。
走到光线好一点的地方,骆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把手从段青筑手里抽了出来。
这一段正好被摄像机记录下来,节目组宣布:
“恭喜骆栩完成个人任务。”
段青筑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含着笑意对骆栩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第42章 情敌
两个人跟在他后面也进了门,池放这才看清骆栩侧脸一片被压红了的印子,耳朵也是粉的,柔顺的黑发侧边有一缕被蹭乱了。
让他忍不住想,刚才停车后俩人那么久没下来,究竟干了什么?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捋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池放的手被拍开,手背上传来火辣辣的触感。
“别碰我头发。”骆栩撩起眼帘,用警告的眼神盯着他。
池放凌厉的眼睛虚起,没发火反而笑了起来:“行,别生气嘛,知道头发是你的禁区了。”
接着他拎起手里的袋子:“晚饭要是没吃饱的话,可以吃点零食。”
骆栩打量了下,看包装上的花体字像手工巧克力,这人堵在门口说怪话,就是为了送他这个?
跟小学生一样。被通知骆栩选择跟他共享私密时间那刻,季修则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比起观众,他本人更想不通骆栩选他的理由。
他们的交集可以说是最少的,明明已经有几个人献殷勤了。难道骆栩就是看不下去,非要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才足够?
节目pd继续通知:“骆栩选择的地点是他房间的阳台,请你过去。”
季修则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问:“可以不去么?”
“不可以。”明颂跑腿回来后,骆栩申请了行使自己刚赢得的权利——脱离直播镜头自由行动一小时。
观众们在弹幕里一片哀嚎。
接着节目pd问骆栩:“是否邀请其他嘉宾共享这段时间?”
骆栩点头。
“请问你要邀请的人是?”
骆栩看着镜头:“季修则。”
季修则灰蓝色的眼里闪过一抹暗色,合上面前的电脑,没有再推脱,利落地起身走向门外。
其实骆栩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单纯是这么选大家都会觉得很好玩,除了季修则本人。
而且季修则作为行走的一千万,总是在角落一边散发着人民币的味道,一边装不在意地偷看他,让他觉得有点烦。
打开阳台紧闭的门时,季修则表情再次罕见地一滞。
镜头之外,骆栩的样子和之前所见很不一样。
他慵懒地倚在护栏上,纤长白皙的手指间夹了支细烟,橘红火星在夜色中闪烁,和他的眼神一样似明似暗,微启的唇比平时更红,轻呼出一口气,白雾模糊了那张过分昳丽的脸。
不用再为丈夫的死佯装悲伤,整个人颓靡又冷艳,如同开到极盛的花。
恍惚间,骆栩突然抛了个东西给他。
季修则条件反射接住,居然是一个打火机。
“别装了。”
带着轻浮笑意的话语响起,幽黑的眼睛越过青烟瞥过来,像窥视人心的妖精。
他伸出食指把袋子勾过来:“原谅你了。”
池放眼底的笑意添了几分热度。
这时段青筑开口提醒:“今晚最好别吃,巧克力里有咖啡因,有可能加重头痛。”
池放轻嗤一声,没理他,而是问骆栩:“你头疼?严重吗?”
“还好。”骆栩淡淡道,“所以我要休息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就走向了楼梯,池放看着他背影消失,抬起刚被他打过的那只手,回味般地搓了两下。
骆栩上到二楼,发现楼梯口还站着一个人。
明颂和他视线对上,忙往后退了一步腾出位置,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回来了。”
“嗯。”骆栩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花束。
“我听到你不舒服,就不多打扰你了。”明颂把那束花递给他,“我回来的路上看到的,和你……和你用的香水给人的感觉很像。”
骆栩眼睛微眯了下,到底有几个人能闻到他的信息素?
他低头端详花束,色调是白色搭配绿色,里面有重瓣百合、绿玫瑰、铃兰,其他的他就不认识了。
竟然有人觉得他的信息素这么清新,不知道是鼻子有问题还是思想有问题。
他伸手去接,刚握住下面的包装纸,明颂就像他的手会烫人似地缩回了手。
骆栩觉得奇怪,明明对他很热情,又好像在害怕他。
“昨天是你发短信说我眼睛漂亮的吧?”
明颂脸腾地一下热了,好在因为小麦色的皮肤看不出来。
他摸着脖子笑道:“这么明显吗。”
骆栩黑眸里勾着明亮的光:“其他地方不漂亮么?”
这下明颂的肤色也挡不住脸上的热度,失措地回答:“当,当然都很漂亮。”
“谢谢。”
不知是谢他的花还是赞美,直到骆栩房门砰地关上了,明颂才如梦初醒。
何止是漂亮,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皮肤白得像一块玉,稍微用力碰就会碎一样,嘴唇红得他还以为是涂了唇膏,但吃东西的时候没有蹭掉,还更红了。
尤其是刚才抬头看他的时候,整张脸小到一只手就能盖住,精致得让人不知道该看哪里好。
还好刚才递花的时候他收手快,没有碰到骆栩,不然骆栩就会发现他不正常,估计以后都不会再和他说话了。
骆栩回到房间,他的室友时濯又坐在床上对着电脑,表情十分专注,一言不发。
他把手里东西放下,又把段青筑给他披的围巾挂好,然后直接走进了浴室。
时濯的目光这才移到另一边,看见花束和巧克力明晃晃地摆在床边柜,他回小屋的时候碰见明颂捧着花进门,而这盒巧克力是池放在晚饭后拎出去的。
至于挂在衣架上那条围巾,看样子也不是骆栩的风格,却被那么亲昵地披在身上。
还真是来者不拒啊,明明丈夫的遗照还挂在床尾。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房间门突然被轻敲了两下,时濯拧着眉下床把门打开。
段青筑跟他打了个招呼,越过他的肩膀向屋内看去。
时濯站在中间,毫无让他进屋的意思,言简意赅道:“他在洗澡。”
“这样啊。”段青筑略带遗憾地瞥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时濯眉头顿时拧的更紧了。
段青筑拿出手里的东西:“那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这里有体温计,他最好还是测一下体温,如果发烧了联系我。还有止痛药,吃半片就可以。”
“他生病了?”时濯问。
段青筑说:“说是头疼。”
“哦。”时濯接过医药包,“我会转交,你回去吧。”
段青筑礼貌地笑笑:“辛苦你了。”
时濯抿了抿唇:“不用。”
关上门,时濯想,吃了顿饭就以熟人自居了,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洗澡的热水一淋,骆栩感觉后颈上的腺体又开始痛了,发丝扫到都难受,要是没有碍事的室友,他早就把头发束起来了。
推开门,他看到被他嫌弃的时濯站在床尾盯着自己,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湿热的香味再次袭来,时濯清了清嗓子:“咳,刚才段青筑给你拿了止痛药和体温计。”
真的太及时了,骆栩想,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药能不能治腺体疼,先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他接过药要去倒水,时濯又从桌上拿了杯子给他:“蜂蜜水,可能对头疼有效。”
骆栩打量着他:“这也是段青筑拿的?”
“我泡的。”时濯表情紧绷,“虽然我不赞同你的一些做法,但作为熟人,还是有义务替简大哥照顾你一下。”
骆栩仍然用乌黑水润的眼睛盯着他,盯得时濯眼神都飘了,才移开视线,就着蜂蜜水把药吃了。
时濯低头看他小口小口地喝水,纤密的睫毛被水汽浸得湿润,洇红的唇珠压在玻璃上。
越看越扎眼睛,他赶紧把电子体温计掏出来,完成任务般:“还有这个。”
骆栩扫了一眼:“不用测。”
时濯面无表情地举起体温计,正对他额头一按。
“滴——35点1度!”电子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
还在喝水的骆栩微愣了下,刚想笑他过于热心了,时濯就开口问:“你真没事吗?这明显不正常。”
骆栩疑惑:“正常体温多少?”
时濯没想到还有这么没常识的人:“……36到37度。”
说完他为了确认体温计没坏,在自己身上试了试,测的36度5。
那还真是不一样,骆栩心想,在他们那Omega在发情期和孕期以外,35度是标准体温了。
“你不用管。”他淡然道,“我一直这样。”
时濯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请各位嘉宾到房门口领取任务卡,阅读明天的集体约会规则。”
骆栩主动起身去门口接了卡,免得对方继续追问。
他读出上面的内容:“明天你们将进行首次集体约会,地点为森林公园的真人射击训练场,在惊心动魄的枪战中感受彼此的温度与力量。”
“游戏为两人一队,胜利的小队获得一次额外的约会机会。”
“除此之外,个人比分第一者,可以获得一小时的黑屏时间,脱离镜头和感兴趣的嘉宾自由互动。”
念到这里,骆栩低垂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兴味。
其他人表情各异,但眼底都或多或少染上了胜负欲。
观众也激动了:骆栩双手还被池放抓着,晃了两下抗议:“你已经淘汰了,快把我放开。”
池放磨了磨侧边的犬齿,也只能松开攥着他的手,明明差一点就听到回答了。
骆栩揉着手腕,心想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跟他的手过不去。
忽然间,池放瞥见了他手背上的红色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轮廓清晰,显得可怜极了。
“靠……”池放暗道,他刚才有这么用力吗?还是骆栩身上太容易留印子?
他清了清嗓子:“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给你按红了。”
骆栩投去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这和你没关系。”
池放一愣,虚起眼睛:“那是谁搞的?”
“都说和你无关了。”骆栩道。
池放还想说什么,再次被时濯打断。
“都被放了,你还不跑?”时濯目光定在骆栩侧脸,捏紧了手里的枪,似是威胁。
话音刚落,有人率先出手,从草丛中开枪击中了时濯。
“第一小队明颂给第二小队时濯造成50点伤害,第一小队增加50分。”
骆栩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挑眉道:“该跑的好像是你。”
时濯默默咬紧了牙关,这个游戏他一开始就没兴趣,但看见骆栩和池放借着游戏勾勾搭搭,胸口像点了一把火。
现在骆栩这样挑衅地看他,他心里的火一下烧得更旺了。他至少要撑久一点,不能给骆栩看不起他的机会。
放走时濯后,骆栩收到了节目组的提醒,说让他悠着点,别那么快把剩下两个队友也淘汰,不然好不容易布个景,没拍多久就结束了。
骆栩觉得他们事真的很多,但还是配合地多玩了一会儿。
发现段青筑或时濯的踪迹时,他会先去吓一吓他们,再藏起来,让他们围着一片区域团团转,就是找不到他。
等到他自己有点累了,才正式露面,三两下把他们给解决掉。
最后比赛结束,六个人又集合在一起,主持人公布的成绩差距大到惊人。
“获胜的是骆栩和明颂的小队,分数400,恭喜你们获得一次惊喜约会的奖励!”
明颂忐忑地瞄了骆栩一眼,但骆栩神色看不出任何波澜。
“同时恭喜骆栩以350分拿到个人得分第一,获得一小时黑屏自由互动时间。”
“第二名的队伍是季修则和段青筑的小队,分数50。第三名的队伍是池放和时濯的小队,分数0。也恭喜你们!”
池放目光不善地扫了时濯一眼,时濯回以冷漠的眼神。
第43章 吃醋
骆栩本想去追杀段青筑,却察觉到另一个方向逼近的脚步声,看来是池放他们听见枪声赶过来了。
“跑。”他冲明颂道。
明颂跟在他身后越过树林,眼看骆栩在杂乱的枝杈间穿梭,他忍不住担心,那么白那么嫩的皮肤很容易划伤吧。
于是他擅自跑到了骆栩身边,伸手替对方拨开了前面的遮挡。
他们在一堵断墙前停下了脚步,骆栩拨开浸湿在额角的发丝,微微喘着气抬头,才发现明颂手臂上多了几道划痕,还粘了片树叶。
这不是多此一举,自讨苦吃吗。
“你没必要……”他边说边顺手把那片叶子扫掉了。
明颂突然间整个人僵住,全身的肌肉同时绷紧。
刚才骆栩的手指好像碰到了他的胳膊,像羽毛一样轻,擦过的皮肤却像被火烧着了,连带头脑都变得滚烫,涌动着平时难以启齿的渴望。
眼前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可说的话他都没听见,只能闻到骆栩皮肤上潮湿的香味。
骆栩终于发现面前的人状态不对,小麦色的皮肤浮出不正常的红,呼吸变得急促,盯着自己的眼神也过于灼热了,又像在哀求一般可怜。
让他联想到易感期的Alpha,但是,这里不是全员Beta的世界吗?
直觉让他想要逃,但明颂已经上前猛地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到都有些痛了。
“嗯……”骆栩轻哼了一声,想抽出来,但根本动不了。
明颂的手比他的大很多,把他的手完全包住,如同找到沙漠里唯一的水源一样,痴迷地紧贴着他的皮肤,还要用指腹揉捏他手心的软肉。
弄得他又痒又痛,还有点懵,为什么突然摸他的手。
“你干什么!”骆栩又挣扎了一下。
明颂冷静了点,发觉这样很不对,但手中细腻柔软的触感美好到没法放开,他低头看去,白皙纤细的手和他深色的大手对比过于强烈,让人头脑更热了。
想挤进粉白的指间十指相扣,想触碰他更多的肌肤,想把他箍进怀里。
这时节目的摄影师终于扛着设备穿过了丛林,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走过来。
“明颂!”骆栩喊了一声。大家似乎对此都很喜闻乐见,屏幕上类似的弹幕越来越多,飞速划过,倒映在男人的金丝边镜片上。
“江总,请问是哪里有问题吗?”旁边的助理汇报完,没有听到回复,十分忐忑地问了一句。
江时晏收起镜片后饶有兴味的目光,心情愉悦道:“没问题,你给我讲讲我们赞助那个综艺。”
助理马上开始有条不紊地报告收视率和转化率等等数据。
江时晏打断他:“这些我都知道了,有没有特别的有意思的事?”
助理停顿了一下,开始说:“最特别的,应该就是新加入的六号嘉宾骆栩,各大平台都在火爆讨论,说他是恋综有史以来的奇迹。”
“嗯?”江时晏嘴角挂着笑意。
助理说:“目前热度高的感情线有五条,每条都和他有关,所有嘉宾都对他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网友围绕他们感情的争论也非常火爆,节目Tag下30%的话题都在争骆栩究竟会选谁。”
江时晏点头。
“剩下70%是关于骆栩个人的讨论。”助理继续道,“他的观众缘非常好,人气飙升极快,综艺直播锁定他视角的观众数,已经达到其他人的十倍。”
“虽然他还没有个人社交账号,但粉丝已经给他建立了后援会,超话人气已经赶上了一些二线艺人,还没有任何明星火得这么快过。”
助理说着,看江总像是感兴趣,立刻将选出来的几个大爆热帖拿给他看。
第一个是骆栩在真人CS比赛的视频剪辑,开头重点还在他精湛的枪法、轻快敏捷的动作上,到后面就开始特写他湿发紧贴的脸,漆黑的发丝和眼眸,冷白的肌肤,微张的红唇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滑过的评论一片喊老婆的,言语越来越大胆,江时晏眼底的兴奋也越发明显,指腹轻轻摩挲着下巴。
把简行川的所有物公之于众,所有人都能意淫一下评论几句,让他感觉好极了。
下一个视频是骆栩和其他人的all向剪辑,看起来骆栩有在好好完成任务,和哪个男人都不清不楚的,完全是个人尽可夫的表子。
江时晏露出满意的表情,觉得花点小钱把他送到这节目里,是无比明智的选择。
现在看到时濯和他相处的画面,时家这小少爷明显被迷得找不着北了,如果骆栩真有本事让他痴迷到不顾和简家的交情,场面一定会非常精彩。
如果简行川确实如他所想没有死,那就更有意思了。
江时晏把平板还给助理:“你可以回去了。”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江时晏的注意力又回到桌面上的一堆文件。
这次简行川和简家旁支的商战里,他作为旁观者倒获了渔翁之利,拿下几个难得的好项目,也因此几天没睡过整觉了。
江时晏再次点亮电脑屏幕,上面画面还停留在《爱情游戏》的直播界面,骆栩安安静静地缩在被子里,睡得很香。
他扫了一眼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一千多万。
也就是说一千多万人半夜在这看骆栩睡觉,够闲着没事干的。
他把画面放大了点,骆栩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小半张脸都陷进了枕头,几缕黑发柔顺地滑落到脸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么看确实还行,像个漂亮的桌面宠物,一只招财猫。
江时晏笑了笑,觉得真是捡到宝贝了,这个人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吸来多少金钱、热度、狂热的追随者?
在那高傲仰起的纤白脖颈上,亲手套上项圈的滋味,又是怎样的呢?
他乌黑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刚才运动的缘故,还是被捏疼了。
明颂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他,瞥见他手背上已经印上的指痕,后退一步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现在骆栩肯定很讨厌他,不会再搭理他了。
不远处的树林再次传来窸窣声,骆栩警惕地侧耳辨认,看来是有人跟踪摄影师来抓他们了。
骆栩咬了咬牙:“过来。”
四周全是人造的残垣断壁,很适合躲避,他找了个视角好的L型墙藏起来。
而明颂像只做了错事的大型犬,忐忑地蹲在他身边观察他的表情。
骆栩暂时不想理他,很快,池放和时濯的身影在森林边缘闪过。
比起刚才两个人,池放显得有经验多了,没有暴露太久就又钻进了这片遮蔽区。
骆栩聆听着脚步的方位,缓缓贴着墙根靠近,间隔一段距离等待猎物出现。但池放也很谨慎,似乎同样在等他先行动。
四下寂静,只有头顶无人机盘旋的嗡鸣声。
骆栩轻手轻脚地把腿上绑的枪套解了,朝斜前方的墙角抛过去,枪套擦过草地,发出细碎的动静。
片刻后,他视野中终于出现了池放的身影。
骆栩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从另一个方向缓缓绕到对方身后。
池放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表情,端起枪绕过墙角,目光触及地上的东西时,脸色突然变了。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抵上他的后背。
“不许动。”身后悦耳的声音响起。
池放眼神更兴奋了,维持现有的姿势道:“你飘过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骆栩没理他,继续命令:“把你的枪扔了,如果不想死的话。”
池放眼里勾着玩味的笑意,把手里的冲锋枪撂到地上,甚至配合地举起了双手。
骆栩抬起脚,靴尖一挑,把他的枪踢到了远处明颂埋伏的方向。
紧接着,枪声在两人中间响起,池放心脏的位置发出震动。
“哎,你不守约定啊。”池放散漫道。
“我有说过不打你么?”骆栩唇角轻挑,“给你留半条命。”
广播通报正好响了——“第一小队骆栩给第二小队池放造成50点伤害,第一小队增加50分。”
池放闷笑了两声,振动隔着枪管传到他的掌心。
“跑吧。”骆栩轻声道。
这语气,让人联想到猫科动物把猎物玩到半死,再故意放走的得意模样,池放忽然好奇极了,现在骆栩脸上是什么表情。
枪筒滑下,池放没跑,反而飞快转身,在骆栩瞳孔微微收缩时已经抓住了他两边手腕。
然后拽到一起,单手攥住两只细白的手腕,连着他手里的枪一起举过头顶。
“我就说别被我抓到了。”池放笑得张狂不羁。
骆栩双手高吊,身体像一把被拉开的弓,优美的线条展露无遗,挣动了一下:“松开。”
对上那双染上愠色的漂亮眼睛,池放心底更痒了:“不松。”
“你要抢我的枪就快点。”骆栩催促。
“谁说我要枪?”池放笑道,“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了你。”
骆栩瞪着他:“什么问题?”
“你究竟去哪学的枪法?这么准。”池放问。
就在这时,骆栩余光瞥见队友明颂的身影,正在朝他们这边瞄准。估计是他们站的太近的原因,不太好找开枪的角度。
他神色缓和了些:“凑近点,我悄悄告诉你。”
如果池放的身体完全把他挡住,就不会误伤到他了。
池放眸光一暗,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再近点。”骆栩引诱道。
他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即使无心也像情意缠绵,眼下红痣随着眨眼一闪一闪,池放被蛊惑般侧耳靠近。
砰的一声重响,将池放的动作冻住。
骆栩也微微一愣,池放中枪了,枪声的方向却不是明颂那边。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侧面的时濯放下手枪,同时广播通报:
“第二小队时濯给第二小队池放造成50点伤害,池放淘汰,第二小队积分不变。”
池放扭头:“?”
时濯面无表情:“抱歉,打歪了。”
池放:“??”
直播弹幕疯狂刷过:此时另一个房间,骆栩已经睡熟了。
今天体力消耗过多,加上体内不断飙升的激素,让他几乎沾上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睡梦中那股被压下的燥热又死灰复燃,在皮肤下流窜,像被裹在蛹里,被湿热的汁液腐蚀着。
他用力挣动了几下,才勉强呼吸到新鲜空气,又沉睡了过去。
时濯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发现阳台门似乎没关严,风鼓动着窗帘不停飘摇。
肯定是骆栩和季修则出门时忘了关,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搞得那么忘情。
他脸色沉郁,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走过去把门锁紧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低弱的呻吟声,好像很不舒服。
他本来是不想往骆栩床上看的,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万一骆栩半夜生病出了问题,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时濯走到床边扫了一眼,立刻移开了视线,又眉头紧锁地移回去。
床上的人半个身体已经挣脱了被子,睡衣也被蹭得凌乱,最上面一颗扣子蹭开了,倾泻出一片雪白的肌肤,锁骨上的小痣红得刺眼。
他目光避开了那片春色,却看见骆栩的头发泼墨似地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更精致苍白,眉心蹙起,好像在忍痛,再仔细看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酡红,明明刚才没喝酒。
连空气里的香味都比平时浓郁。
时濯下意识伸手,想摸他脸上的温度,又马上觉得不合适,转而去拿了温度计扫了一下,还是比正常低的体温。
但这个样子被拍下来,岂不是被所有观众都看见了。时濯面色紧绷,扯起骆栩的被子,刷拉一下拽到下巴底下,遮得严严实实。
第44章 昵称
季修则走上前,外表上看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声音也没太多波澜。
“骆先生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陪你抽烟?”
听见他一本正经地叫自己“骆先生”,骆栩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低头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给他。
季修则眉头微拧,骆栩用的可不是什么敬烟的姿势,手指随意夹着递过来,倒像在施舍人。
但他还是接过来点上了,不知骆栩怎么看出他平时抽烟的,比起这个,他更意外的是:
“没想到你会抽烟。”
骆栩语调轻缓:“我会的还有很多。”
毫不遮掩的调情意味,让季修则眉心又锁紧了些,这个距离他看清了骆栩夹着烟的手,手背上指印交错,显然是被人反复把玩出的。
季修则薄唇吐出烟圈,清凉的味道萦绕在呼吸间。
“你不是说讨厌薄荷味么。”季修则讽刺地开口,“为什么抽这个味道的烟?”
说完他就自觉失言,骆栩已经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来你这么关注我,还偷听我和别人说话。”
季修则正色道:“我就在你们背后做饭,即使不想听也躲不过。”
“好吧。”骆栩继续说,“就是因为不喜欢这味道,所以才不会对它上瘾,你不也是么。”
季修则冷静地看着他。
“你应该会故意选那种很烈的烟吧,规定自己只有压力很大的时候才能抽,数量也是固定的。”
季修则眼神忽然一顿。
骆栩接着评价:“那和你上床的话,也会很无聊啊。”
季修则脸色刷地沉下去:“骆先生不用有顾虑,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也是。”骆栩道,“你只喜欢纯洁的处男。”
季修则眼底的火光终于按不住了:“你让我来就是为了挖苦我?”
骆栩感受着他的怒意,又抽了口薄荷味的凉烟,更加神清气爽了。
他在真人CS游戏后,感觉身体里有股挥之不去的燥热,估计是激素在运动后更不稳定了,所以才让明颂去给他买几包烟。
在他刚分化成Omega那会儿,别说抑制针这种高级产品,连药都没得吃。
难受的时候他就抽烟,用辛辣的刺激感麻痹自己,大多是便宜货,偶尔打工的地方会有顾客落下的好烟,好在年纪小身体新,也没出过什么问题。
想一下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抽过烟了,点火的一瞬间,仿佛又回到那张湿透的破床上,听见自己咬死在牙齿间的呻吟声。
现在看见季修则抑制不住怒火的样子,他脱离掌控的烦躁好像转移到了对方身上,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骆栩冲他弯了下唇:“其实我是有法律问题要咨询。”
“什么?”季修则有些意外。他想了想,带着电话去了浴室,毕竟这个人说出的话估计不能播。
“好了,说吧。”骆栩重新开口。
江时晏语气更加大胆:“你穿红嫁衣的样子,果然比我想得还要漂亮,比你结婚的那身好看多了,当时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恭喜你,眼睛不瞎了。”骆栩淡淡道。
那边又低声笑了:“简行川是不是亲你嘴被毒死的?”
骆栩问:“你还要说多少废话?”
“你对着他们脾气不是很好么?为什么对我总这么凶。”江时晏说,“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老公还活着。”
骆栩心底一沉。
江时晏继续说:“我查到他在瑞士一家私人银行的账户有资金流动,他怎么没带你走啊?”
骆栩唇线抿起,以他对简行川短暂的了解,对方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姓江的又在诈他。
他语气沉郁地开口:“同样的玩笑开两次就没意思了。”
江时晏沉默了两秒,才说:“好吧说正事,我想了下不能让你白吃亏,赔你一个代言怎么样?”
骆栩直接问:“婚纱还是内衣?”
江时晏无奈道:“能不能别把我想那么恶俗,我们公司旗下的手机,报酬和一线明星等同。”
骆栩心里好笑,分明是看他现在讨论度高,想利用这波热度宣传,却说得和单方面的馈赠一样。
但有钱赚,不赚白不赚。
“合约发过来看看。”
江时晏以为他被天降机遇砸晕了,还不相信自己的话。
“你猜今天有多少人在打听你的情况?”江时晏充满引诱意味地说,“有没有想过出道当艺人?我可以帮你牵线介绍,免得被人骗了。”
骆栩自然有这个打算,但靠江时晏帮他,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他把手机搁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一整天在外面还被擦了口红,他早就想洗一下了。
江时晏在那边说了半天,对面毫无回应,他忽然听见手机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额角一跳。
等骆栩抬起头,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才重新理他:“说完了没有?”
江时晏咬牙问:“你在干嘛?”
“洗澡。”骆栩回答。
对面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你是一点耐心也没有啊。”
最后江时晏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说合同随后发给他。
骆栩挂断电话,准备正式洗澡,刚脱衣服脱到一半,浴室门砰地一声被人打开。
时濯站在门口,眼里酝酿着前所未有的怒意,目光却在接触到他的一刻顿住了。
镜子前的人整张脸都湿漉漉的,乌黑的发丝贴着脸颊,睫毛上也挂着水珠,手指抓着毛衣下摆,看过来的眼神有一丝失措。
更要命的是,他白皙的一截腰全露在外面,皮肤泛着玉一样柔滑的光泽。
时濯过了几秒才移开视线,原本的阴沉表情还没收回去,整个人看起来很矛盾。
骆栩慢悠悠地把衣服松开,望着他:“你不是专门来偷窥的吧。”
时濯这才彻底回神,续上了刚才的愤怒,上前质问道:“你刚才是在跟江时晏打电话吗?”
此时此刻,看直播的观众们的视角只能停留在外面,也听不见声音,急得狂刷弹幕。
骆栩看进他眼里:“我觉得我的丈夫并没有死。”
季修则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精神问题。”
骆栩莫名被他逗笑了,垂落的睫毛轻颤,手里的烟也跟着抖,火星簌簌地飘。
跟之前吐着烟圈眼波流转的样子,还有夜色里望着远处失神的样子,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演出来的?
更有可能都是假的。他眼皮猛地一跳,这个邀请,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但他还是去了,毕竟骆栩的手机还在他这,他也有事要告诉对方。
走进这一层的男厕所,里面空空荡荡,时濯跟特工接头似的,小声喊了骆栩的名字。
最中间的隔间门刷拉一下打开,骆栩站在里面,眸光轻挑:“进来啊,愣着干嘛?”
时濯唇线抿紧,这么小的隔间挤两个人,想想那个画面都不堪入目。
他进去反锁上门,问骆栩:“你到底要干什么?”
骆栩抬起秾丽的脸庞,轻声说:“让我考试过了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时濯瞳孔猛地收缩,一瞬间脑子里所有思路全都短路了。
骆栩看到他愣住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长长的睫毛乱颤,唇间溢出笑意:“你还真的信啊。”
季修则单手握着方向盘,从侧边拿了湿巾递给骆栩:“记得擦手。”
骆栩拽过湿巾,暗骂了句洁癖龟毛偷窥男,认真擦干净了手和嘴巴。
车渐渐接近Q大时,他突然感觉到很不舒服,疼痛感又从后颈传出来,丝丝缕缕地爬满了全身。
排除季修则在湿巾里给他下药的可能,应该是激素紊乱导致的刺激症状又出现了。
他闭上眼睛忍了一会儿,却越来越严重,连小腹都开始绞痛。
季修则驶入Q大外面的停车场,停稳后想叫醒疑似在睡觉的骆栩,却发现对方状态很不对。
整个人缩在座椅上,脸色白得像张宣纸,额角渗出的冷汗浸湿了发丝,乌黑细密的睫毛轻颤,像是在忍痛。
季修则忙喊了一声问:“你哪里不舒服?”
骆栩泛红的眼皮微抬,声音发软:“……肚子疼。”
“我带你去医院。”季修则立刻说。
医院有什么用,骆栩心说,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高度匹配的Alpha,对他放大量的信息素。
不过既然那几个人有用,季修则说不定也行。
已知条件是需要对方产生剧烈情绪波动,正巧了,季修则有严重洁癖,他可以让季修则难受死。
“过来一点。”骆栩撩起眼帘,目光虚弱却直勾勾地盯住他。
那双眼睛明明泛着水光,可怜兮兮的,季修则却有种被勾魂艳鬼盯上的错觉。
他俯身靠近时,骆栩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抓住他裸露在外的手臂。
季修则全身一僵。
骆栩乌黑的眸子像浸在泉水里:“你给我揉揉,我手没劲了。”
季修则搞不清他这是玩哪出,视线落在他搭在自己小臂的手指,又细又白,确实软绵绵的。
又移回他脸上,骆栩咬着嘴唇,迷蒙的眼里带着渴望。
季修则呼吸明显急促了,就这么被他无力地拽过去。
骆栩忽然有种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看来这个也能用,他被咬红的唇轻启,命令道:“快点……”
骆栩再次抬起眼,眼神亮晶晶的:“就当他真从地下爬回来了嘛,我继承的遗产要还给他吗?如果他又死了,之前的遗嘱还作不作数?”
季修则没遇见过这种异想天开的客户,耐着性子解释:“由法律程序宣告死亡之后,你们的婚姻关系就终止了,不管他后面是死是活,都和你没有关系。”
“这样啊。”骆栩有点遗憾。
季修则完全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露出这种天真又可怕的表情。
骆栩又说:“其实我是问着玩的。”
季修则:“……”
“我叫你是因为看到你习惯性去口袋里摸烟,摸空的表情有点好笑。”
季修则眸光一沉,因为直播节目禁烟他就没带,但动作是下意识的,竟会被骆栩注意到。
骆栩转了个身,手臂搁在窗台上,撑起下巴看他:“我觉得你压力也很大,而且,做坏事总要拉个共犯才安全。”
“是么。”
季修则想,这就是骆栩勾引人的招数了,制造两人联系紧密的错觉,说些模糊的话。
就像律所外面那只猫,故意在人的必经之路上横穿,谁都觉得是碰巧遇见,再一问发现每个人都喂过它。
想到这,猫尾巴一样的触感突然扫过他的手,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季修则低头一看,原来是骆栩的长发被风吹起来,缓缓地扫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柔软又冰凉。
头发的主人毫无察觉,已经没再看他,目光转向远处漆黑的森林,正旁若无人地走神,纤长的睫毛浸在雾里,半晌才晃一下。
淡淡的烟味缠绕着他身上的香气,渗透在晚风里。
一时间季修则竟无法判断,现在这幅有些孤独的模样,是骆栩放松时的真实状态,还是另一幅假面。
他那句“没事我走了”咽了回去,拿起骆栩放在窗台上那包很没劲的烟,点燃一支含在嘴里。
回忆后他才发现一件很惊悚的事,自己在这个节目每次有抽烟的冲动,都是在和骆栩有不必要的接触之后。
比如现在。
因为切断了观众们最想看的频道,节目组为了维持收视率,紧急给剩下四个嘉宾安排了室外游戏环节。
院子里布置了星星灯,几个人围着一桌零食啤酒坐下,本来应该是很温馨的画面,却一点也不和谐。
玩的游戏是我有你没有。
池放说:“我拿过三次最佳男歌手。”
其他人面不改色地收起一根手指。
段青筑说:“我刚评上副教授。”
其他人面不改色地收起一根手指。
明颂说:“我得过世界冠军。”
其他人面不改色地收起一根手指。
时濯说:“我做的软件下载量破了一亿。”
其他人面不改色地收起一根手指。
第45章 双茶斗法
“张总该不会有想法了吧?”
“咳,牡丹花下死,我可没那个胆子。”
“想也没用,他早就和简行川的二叔搭上了。”
“他不是江家大少的情人么,听说还被简行川捉奸在床。”
骆栩顶着一道道窥探、讥讽、暗中觊觎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走到中央。
这种场面他在现实世界早就习惯了,每次出席活动,保镖围成的人墙挡不住四面八方灼热的目光,尤其是Alpha们躁动的信息素在空气里乱撞,像发情圈地盘的狗一样。
很奇怪的一点是,今天他没有闻到任何信息素,总不能来参加葬礼的全是Beta?
思索间,骆栩已经走到摆放的遗像前,目光触及相片上的脸庞时,他不忍地转过身。
“尊敬的各位来宾,我谨代表简家和骆家向各位表示诚挚的谢意,感谢您百忙中前来送行川最后一程。”
全场议论的人都闭了嘴,骆栩的声线像被刀子划了般喑哑,一听就是在灵堂守了整夜哭出来的。
接下来骆栩凭借刚才翻书获得的信息,现场给简行川编了一篇追悼词,语气哀婉至极,说到动情处嘴唇轻颤,几度险些哽咽,攥紧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忍下。
台下不少女士发出啜泣声,一些轻佻的目光有所收敛,也有人表情变得更兴味盎然。
骆栩自认演得不负那一排影帝小金人,可惜灵堂没有直播,不然简行川看了都得感动地再打赏五百万遗产。
一套流程下来,他终于得以捧着亡夫的遗像,带头走到墓地旁边,看着棺材放下去。丧钟响起,他拿起一支白玫瑰,第一个扔在简行川的遗照上。
一朵朵白花接连降落,遮住了照片上那张线条冷锐的脸,埋葬了属于简行川的过往。
到哭的时候了,骆栩开始咬着唇无声落泪。
春寒料峭,他身上的衣服显然过于单薄了,后背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哭泣轻颤着,已经有几个人犹豫着想上前。
这时,他肩头忽然落下一件西装外套,骆栩噙着泪诧异地抬头,对上一张斯文俊逸的脸。
男人金丝边眼镜后面有双狭长的眸子,目光关切,微笑道:“当心着凉,简总在下面看见也会心疼的。”
四周的宾客们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互相交换着眼神。
骆栩心底冷笑。满屏的木鱼中间,池放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被节目组的通知声打断了。
“晚餐的食材已经送到厨房,今晚需要大家自己动手的菜品有三道,分组如下。”
“季修则和明颂一组,制作香煎牛排。”
“段青筑和时濯一组,制作番茄虾仁意面。”
“池放和骆栩一组,制作草莓奶油蛋糕。”
池放听到这个分配,微挑了下眉,显然很满意。
看来导演根据今天的表现,觉得他们最搭,有意推进他们的感情线。
骆栩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听到他说“等会儿厨房见”,也只是轻点了下头。
节目组考虑到大家对做饭都没兴趣,晚饭大部分还是后厨出品,只是挑了几道不容易翻车的菜,让他们增加互动而已。
草莓蛋糕的蛋糕胚都已经烤好了,只用在上面抹奶油,再点缀上草莓就行。
骆栩下楼时,开放式厨房区已经来了三个人,除了池放,还有正在处理牛排的季修则和明颂。
厨房面积容纳十个人都足够,但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往里一站,彼此的气场让这里变得很挤。
骆栩选择站在岛台另一侧,打招呼时,三个人眼神都顿了下。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薄线衣,为了方便做事头发也挽了起来,脖颈线条显露无余,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看起来柔软了不少,不像刚来时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尤其是池放,在他走近自己的时候,直勾勾的眼神根本遮掩不住。
“开始吧。”骆栩道。
“好。”池放视线挪到台面上一堆工具,一筹莫展。
骆栩指着其中一个:“先打发奶油,用这个。”
池放拆开奶油包装,又不得不问:“要加多少?”
“350g奶油,20g砂糖。”骆栩边回答,边把围裙套在脖子上。
池放打量着他穿兔子围裙的模样,忍不住问:“你做过蛋糕?”
其实问的是废话,看这种熟练程度,估计经常给老公做。
“嗯。”
骆栩刚出道那两年,还会在见面会前做蛋糕给粉丝吃。
后来他火得太快粉丝太多了,加上有一些变态Alpha,造谣他在蛋糕里加了信息素,自己吃完就进入了易感期,就没再做过。
池放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是触景生情又在伤心。
“还是我来吧,你教我。”
池放说着,嫌弃地拿起卡通围裙穿上,绕到身后系带子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玩得转各种乐器,手指自然很灵活,但是……
“能不能帮个忙?”他盯着骆栩问。
骆栩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围裙系带,低头绑了个死结:“好了。”
“谢了。”
池放转过身,而骆栩手才收到一半,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他看到骆栩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惊慌的蝴蝶在扇翅膀。
痒意扫过胸口的同时,他闻到了一丝幽香。
若有若无的,浓绿色的,湿漉漉的,令人无法抵抗。
是香水么?没想到骆栩会喷这种风格的香水。
弹幕不少人已经开始尖叫了:
这人名叫江时晏,是原书主角简行川生意场上的死对头,表面是优雅贵公子,实际就是个彻底的斯文败类。
在葬礼给他披外套这个举动,显然不是出于关心,而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坐实他们俩有染的传闻,宣告自己的胜利,羞辱简行川。
按剧情他应该慌忙脱了外套还给江时晏,不仅改变不了旁人对他的印象,还让江时晏确定他是个沉不住气的草包。
骆栩拢紧了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没什么波澜地说:“谢谢江总。”
现在确实冷,别人怎么看,他假死的便宜丈夫有没有被羞辱到,又有什么关系?
江时晏嘴角挑起一个浅笑,又走近半步,目光投向洒满玫瑰的墓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这里面真是简行川?”
“江总这是什么意思?”骆栩语气骤然变冷。
“没什么啊,”江时晏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骆栩隔着一层黑纱盯着他:“要不您下去亲手把土挖开,掀开棺材看看?”
强烈的愠怒让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一滴泪顺着下巴滑落,看戏的宾客们纷纷睁圆了眼睛。
江时晏反而笑了:“我开个玩笑,别哭嘛。”
他忽然很好奇骆栩在用怎样的眼神瞪他,众目睽睽之下,竟伸手像新婚掀盖头一样,把骆栩蒙面的黑纱刷地撩了起来。
一张凄清绝美的脸闯入视线,纤长的眼睫被泪水浸透了,黑眸却含着锋利的冷光,眼下一颗红痣更如同泣血,为画面增添了几分哀艳。
四周众人同时倒抽了一口气,江时晏递手帕的动作也顿了一下,眼底涌起更浓烈的兴味。
骆栩毫不闪躲地跟他对视,心想果然如此,这人越看到他深爱简行川就越兴奋,想竭力证明这份感情是假的,即便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变态。但是他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骆栩冷声道:“如果江总没有其他事,请回吧,我还要陪他最后一程。”
“我今天还真有正事,赏个脸借一步说话?”江时晏很有耐心地问。
关键剧情终于来了,他表面上还是将信将疑,跟着江时晏走到一旁枝叶繁茂的树下。
江时晏毫不遮掩地扫视着他——披着明显大一号的外套,双手不安地抱着胳膊,像棵被连根拔起的菟丝花。明明哭得嘴唇都快咬破了,偏垂着眼睫一副冷淡的模样。
让人想把他的脸掰过来,好好看着自己。
“简家这棵摇钱树倒了,要不要跟我走?”江时晏破口而出,“简行川能满足你的,我可以给你更多。”
骆栩目光终于扫上去,残余着浅浅的水色:“你不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没用的男人才会相信红颜祸水这一说。”江时晏道。
骆栩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你和行川有些地方很相似。”
听见这话,江时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但面色看不出喜恶。
“但你替代不了他。”骆栩又说,“请回吧。”
江时晏嘴角毫无感情地牵起:“真让人感动,放心,我没有逼良为娼的爱好。其实是我投资了一档恋爱综艺,播出效果不太理想,想邀请你作为新嘉宾救场。”
“江总在开玩笑么?”骆栩错愕道。
“先别生气,不是真让你去谈恋爱。”
江时晏说明:骆栩回到房间的时候,时濯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经过床尾的黑白遗像前,他目光越过淡淡的烟雾,投在简行川那张冷峻的脸上。
他的便宜丈夫想必已经到了大洋彼岸,拥有了新的身份,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来走原书剧情。
他凝视着遗照上的人,纤白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就像在抚摸爱人的面庞。
“晚安,亲爱的。”
直播弹幕一片心疼哭嚎。
灯光关闭,黑暗中时濯听见被子摩擦的细碎声响,脸色发青。
装什么深情,他在心里暗道,一天不勾引男人就不行的狐狸精。
与此同时,节目组正在开会复盘今天直播的数据。
“总点击量比昨天上升了350%,最高在线观看人数是昨天的四倍。”
“虽然六号嘉宾是今天下午刚加入的,现在把视角聚焦在他身上的人数已经远超其他五位了。”
“六号现在在干什么?”
“睡觉。”
“我想请你在嘉宾中间扮演‘猎人’的角色,就是只要钱不要感情的骗子。”
“类似一份对赌协议,在节目结束时有嘉宾对你表白,而你选择拒绝,就能获得一千万赏金。”
“赏金可以叠加,所有人都选择你的情况下,可以达到七千万。”
骆栩有了兴趣,原文里并没有这个支线任务,本以为这档恋综只能给他曝光,没想到还有其他好处。
江时晏继续诱惑他。
“不觉得很适合你么?”
“你那么爱你老公,必然不会在节目里爱上别人。”
“守寡不容易,你也要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
骆栩平静地开口:“失败标准是什么?惩罚呢?”
江时晏微愣了下,轻笑道:“如果结束时没有人对你表白,罚金五百万。节目中有四次投票,被票选为猎人则失败退出,罚金一千万。”
骆栩暗暗想,不愧是商人。他上节目就是打简家的脸。要是输掉遗产,他会落入更凄惨的境地任凭拿捏。如果和别人搞到一起,正合江时晏心意。如果赢了将带来巨大的热度,赞助商只赚不亏。
所以比起他需要这个机会,江时晏更需要他,还有谈条件的余地。
见骆栩不说话,江时晏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不用着急决定,我等你三天。”
骆栩白皙修长的手指把名片抽走了,接着脱下肩上搭的西装外套,往江时晏胸口一扔。
“我还有其他贵客招待,不送江总了,明天见。”
江时晏接住砸来的西装,一阵难以言喻的幽香绕上鼻尖,像雨后破土而出的藤蔓,让人微微恍神。
他看向骆栩离开的背影,不少暗中观察的宾客上前搭话,但骆栩一点余光都没给。
装得多么贞烈不屈,却在老公葬礼上喷这么诱人的香水。
江时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又低头嗅了嗅衣领上残存的香气。
第46章 秋游
时濯盯着他波光荡漾的眼睛,脸色越来越青,咬牙道:“你就是专门喊我过来耍我玩的吗?会不会太无聊了。”
“当然不是。”骆栩稍稍收敛笑意,转身背对他,“我好像过敏了,你替我看看。”
时濯看着他撩起长发,低下头,露出了一截纤细的脖颈,肤色像冷雪一样白,只有一小块区域不正常的发红。
皮肤也比旁边的更薄更嫩,还稍微肿了起来,就像里面埋了颗熟透了的果子。
也许是错觉,骆栩身上的香味似乎更馥郁了,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有种把鼻尖埋进去的冲动。
晃了下神后,时濯立刻警醒,骆栩还在不舒服,自己在想什么。
“你脖子后面很红,疼吗?”时濯问。
说话时灼热的气息扫在骆栩后颈,他咬住嘴唇,抓着头发的手指都在轻颤。
其实时濯进来以后就已经不疼了,感觉到身后对方的心跳呼吸急剧加快,他好像又被无形的气息包围住,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有类似信息素的东西存在,闻不到的反而是自己。
时濯没听到他回答,又问:“到底是疼还是痒?”浴室里,时濯还在一脸肃穆等待骆栩的回答。
骆栩平静道:“是又怎么样。”可惜摩天轮继续转了没多久就落地了,从车厢下来时,明颂已经恢复了平静,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骆栩眨了眨眼,仿佛就这样建立起了两人的秘密。
此时节目组在讨论,骆栩算不算完成了牵手五秒的任务?虽然直播被意外切断了,但通过耳机传到后台的声音很清晰,甚至自带倒计时。
最后他们一致认为,设备故障让骆栩承担后果太过分了。
“恭喜骆栩完成个人任务。”
“恭喜明颂完成个人任务。”
公告通过恢复的直播传到观众耳朵里,大家忍不住猜测,这两个人在上面一起干了什么?
骆栩又找了个机会问工作人员:“任务跟不同的人做,奖励能叠加吗?”
对面一下愣了,规则里本来没有这一条,但大家讨论后觉得,这样显然更有看点。
如果骆栩愿意,他们求之不得。
于是回答:“当然可以。”
午后的太阳更强烈,路过一个冷雾缭绕鬼气森森的大门时,骆栩停下了脚步。
“我们去里面休息一下吧。”
明颂很意外:“去鬼屋,休息?”
骆栩问:“你怕鬼?”
“我不怕,但可能会有鬼追你。”明颂解释。
骆栩淡然道:“它追我,我不动不就行了。”
好有道理啊,明颂笑道:“好,我会替你挡住的。”
骆栩走近鬼屋,只见门口贴着一张合婚帖,新郎新娘的脸被挖空成两个黑洞。往里走,黑暗逼仄的小路两旁高高挂着红灯笼,隐约有唢呐声和少女轻笑传来。
看来这鬼屋还是婚恋主题。
骆栩倒是不怕鬼,他演的第一个角色就是个鬼,还是女鬼。
当时正好碰见剧组发公告,招临时演员,要求15岁左右,长得漂亮,会水下憋气,能接受在冷水里泡一天。
看到工资三千他就去了,导演看了两眼立刻拍板,拍了几个小时后顺利结束。
就是要钱的时候差点被财务经理骚扰,把人揍了一顿,顺便从对方兜里多翻了两千块精神损失费。
导致他后面被一个自称经纪人的找上,还以为对方是来寻仇的,拔腿就跑。
结果是他出镜的两分钟在网上火了,人家真准备和他签约,就这样开启了作为演员的生活。
所以骆栩和鬼有点缘分,有一种微妙的亲切感。
无视鬼屋里突然窜出来吓人的几个npc后,骆栩拐到了一个像祠堂的地方,里面放了两把椅子,他想坐又怕脏。
明颂看出他的念头,立刻脱了外套在椅子上铺好。
骆栩坐下还没半分钟,旁边忽然走出一个媒婆打扮的老太太,咧着大红嘴道:
“恭喜恭喜,你被选中做今天的鬼新娘啦,快跟我过来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骆栩:“……”
倒也不用这么有缘。
时濯低头紧盯着他,憋了半天的话一连串倒出来: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阴险货色?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抛弃良知,不择手段。”
“我们家还有……你前夫,甚至是和他父辈私交密切的一些人,都在生意场上被他暗算过。”
“至于他的私生活,我不了解也评价不了,但你觉得这种人有感情可言吗?”
“他找你只是为了看乐子,你要相信他的话,最后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骆栩听他连珠炮似地讲完,才开口:“都说完了?”
时濯没料到他态度这么冷静,或者说冰冷,抿起唇点了点头。
“时濯。”骆栩望向他的眸子幽潭一般,“我的事轮不到你点评,更轮不到你来管。”
时濯头一次被他直呼大名,心头猛地一跳,又因为他后半句话差点没缓过来气。
骆栩转身要走,却突然被挡住了去路。
时濯手臂撑着墙,几乎将他圈在了身前的空间里,眼底暗潮汹涌,声音发抖:
“有这么多人围着你转还不够吗?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勾引到手才行?”
说完他心里咯噔一声,自觉太口不择言了。
骆栩居然笑了,抬起的眼睫上水珠轻颤,眼里荡着促狭的光:“但是我没有勾引你呀。”
时濯愣住,心脏砰砰狂跳。
“放心,我勾引谁都不会勾引你的。”骆栩接着说。
时濯胸口像被锤了一拳,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垂眸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脸。不带任何感情挑起眼尾,红润的唇瓣微张,好像随时能吐出带毒的利刺。
为什么骆栩就单单讨厌他呢?
骆栩欣赏够了他的表情,对他说:“出去。”
时濯松开手,脸色郁结地出去了。
百感交集地关上浴室门,他才发现屋里有人,正插着兜站在门边玩手机。
池放抬起眼散漫地打量他两下:“你魂丢了?骆栩呢?”
“在里面洗澡。”时濯不是很想说话。
池放眉毛拧起来:“哥们儿,你在里面待了半天,跟我说他在洗澡,你俩一起洗的?”
时濯表情更冷了:“信不信由你。”
他本来想出去静一静,但又一想,骆栩洗澡也不知道锁门,万一池放真进去找人怎么办。
于是他又冷着脸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就在这时,池放听见了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眼神一动。
时濯语气生硬地提醒:“你一定要在这听他洗澡吗?”
池放黑了脸:“你他妈有病吧,今天吃火药了。”
说完池放就摔门走了,刚敲半天门没人应,他还担心是不是出事了,结果两个人在浴室里不知道干什么。
本来觉得姓时的对骆栩没那个意思,勉强能沟通,现在看来,这个节目里除了他和骆栩就没有正常人。
直播里弹幕默默刷过:
骆栩又是一抖,心道管那么多呢,反正都把人叫来了,不用白不用,谁知道下一次没摄像头拍的机会是多久以后。
他转回脸望向时濯,湿漉漉的眼神像在求助,说出的话却像是命令:“舔我一下,就红的这里。”
时濯脑子里轰地炸开了,震惊到怀疑是幻听,他又不是狗,为什么要舔骆栩脖子。
“你……”时濯嗓音发哑,“这对过敏没用吧,我带你去看看。”
骆栩咬牙道:“你要是听不懂,我去找别人了。”
时濯眼神瞬间冷到了冰点:“谁?江时晏?”
或者池放?段青筑?他毫不怀疑骆栩能干得出这种事。
“你以为他对你有多好。”时濯盯着他眼睛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手机里被装了监听程序?说不定他正在听你是怎么勾引别人的。”
骆栩眸光一顿,进而说:“哦。”
时濯被他的反应气得头疼。
是啊,本人都不在乎,他在乎个什么。
骆栩能感觉到时濯怒火烧得有多旺,因为他突然间爽得头皮发麻,腰都软了,差点滑下去时被一把捞住。
紧接着滚烫的唇贴上了他的后颈,因为太急鼻梁撞到了腺体,刺激得他整个人一颤,然后是更炽热又湿润的触感滑过。
“嗯……”他忍不住出声,心里暗骂时濯。
非要提一下江时晏再舔,是有什么癖好吗?
而且这事和江时晏没关系,他的手机是到这个世界就有的,如果里面有监视他的软件,最有可能的人当然是……
简行川。“池哥,池哥!”
另一头,粉丝的呼唤将池放飘出去的注意力叫了回来。
粉丝们表情已经无可奈何了:“加油!现在节目的cp榜你和骆栩是第二名了。”
什么?他竟然不是第一?池放不满地扫了一眼粉丝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第一怎么会是骆栩和姓段的那个老男人。
“没事,我们可以帮你做票。”粉丝说。
暗箱操作这种行为令人不齿,池放从来不屑于做。
红了之后狂热粉丝又太多,尤其是那些Alpha,只要去人多的地方必定有无数信息素往他身上压,然后因为信息素互相冲撞晕倒一大批A,附近医院业绩直线上升。
无良媒体还因此造谣他的信息素有毒,结果惹得更多人想一探究竟。
总之,现在对骆栩来说倒像是在度假一样。他被罩在大伞底下,一会儿探头往这边看一下,一会儿往那边瞄一眼。
忽然他发现一个垂直上升飞速下降,上面人哇哇叫的装置。
“那是什么?”他指着问。
明颂先回答:“跳楼机,有点刺激。”
“你……要玩这个吗?”池放问。
看骆栩点头,池放一直很酷的表情裂开了一道,但还是咬牙跟上了。
马上有聪明的粉丝开始假装路人,大声说:“哇!感觉你们俩好配啊,可以给你们拍张合照吗?”
骆栩干脆地同意了,池放嘴角的笑意更压不住,走过去问:“怎么拍?”
粉丝提议:“比个心可以吗?”
池放满意地伸出一只手,朝骆栩那边比了半颗心。
骆栩也抬起手,自己比了完完整整的一个心。
池放挑了挑眉,但也不尴尬,甚至没把那一半的心收回去,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让人拍。
拍完照后,骆栩顺势溜了,走之前对围观众人笑了下:“我还要去继续录制,注意安全。”
人群中爆发出数道短促的尖叫声,挤在最前面的人都快晕过去了,回过神的时候,视野里已经只剩下骆栩离开的背影。
地球的另一端,窗帘密闭的公寓房间里,男人深邃的眼睛紧盯着屏幕,面色冷峻。
上面全是同一个人的照片,穿着黑色丧服潸然落泪的,坐在一群男人中间笑意盈盈的,直视监控镜头眼神轻蔑而妖艳的……
他向来不轻信自己的主观判断,但现在客观的证据摆在眼前,微表情分析、字迹对比、声纹分析……全都指向一个结果。
他严密的计划有了意想不到的漏洞,那个提线木偶一样的“妻子”,在他的眼皮底下换人了。
而且这个人根本不怕他发现,脚步轻巧,故意露出尾巴晃来晃去。
简行川脸色肃然,眼神却越发火热,忽然很好奇骆栩现在又在干什么好事。
大概是对面信号不好,捕捉到的声音有些嘈杂,除了骆栩在说话,还有一个耳熟的声音,好像是时濯。
断断续续的几句对话后,他听见一声尾音上扬的呻吟,像带着钩子。
简行川额角一跳。
骆栩的声音继续传出来,似是爽得要命,软成了一滩水:“别舔了……”
简行川:“???” 季修则皱眉,默默等待他笑完。季修则又往副驾驶瞥了一眼,骆栩正在小口地嚼着面包,雪白的脸颊一鼓一鼓,头也随着音乐有节奏的轻摇,车窗外阳光笼在他发丝和侧脸上,金灿灿暖融融的。
这么看又有点天真无邪的模样。
第47章 大冒险
时濯反复用冷水洗了几遍脸,出去时脸色沉郁,如临大敌一般。
他没有再往骆栩那边看一眼,直到骆栩在卫生间换好衣服出来。
一看就是出门的装束,米白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衣袖和侧腰还做了小块的镂空设计,动起来隐约透着瓷白的皮肤。
时濯表情又沉了几分:“你都这样了还要去约会?”
骆栩扭过头不解道:“怎样?”
时濯定睛一看,骆栩脸颊上的潮红已经消散了,又恢复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他抿了抿唇,又说:“那你就穿这个和他们出去?合适么。”
骆栩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没理他,而是走到床尾简行川的遗像前,对着照片问:
“老公,我穿成这样出门是不是很不合适呢?”
过了两秒,他转身轻瞥了一眼时濯:“你哥没说不合适。”
时濯:“……”
长了耳朵就能听出这是在嘲讽他,时濯咬了咬牙,坐到一边沉默不语。
骆栩越过他出了门,抛下一句:“下次关心我可以直说。”
时濯愣了下,望着已经关上的房门,眼神变得复杂。
早饭过后,节目组公布了今天他们两两约会的目的地——某个人气火爆的主题乐园。
骆栩第一反应是一定很晒很挤,接着想到去游乐园的话,很多项目肯定要挨着坐,正好能试试其他人对他的病情有没有用。
不枉他专门穿了件和空气接触面积大的衣服。
“此外还有个小惊喜。”PD在广播中宣布,“大家今天也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得一小时黑屏福利时间,请四位嘉宾在客厅摆放的任务箱中抽取任务卡。”
“注意在完成任务的时候,不能被对方发现你正在做任务,否则视为失败。”
四个人一起过去,骆栩先抽了一张,拆开信封,里面写着:
几个人在跳楼机上坐成一排,池放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仍然嘴硬地对骆栩摊开一只手道:“你等会儿要是害怕,可以抓我的手。”
“应该不会。”骆栩平静地说着,低头去扣安全带,但好像和汽车上的不太一样,试了一下没有扣紧。
段青筑看到了:“我帮你,可以么?”
骆栩把手抬了起来。
段青筑倾身靠近,把一条安全带绕过他的腰扣紧,本来就细的腰被勒得不堪一握,另一条带子则从他腿跨过,微微挤压着大腿根的软肉。
收回手时,段青筑也收回过于灼热的视线,恢复了绅士感十足的表情。
骆栩在心里哼了一声,看来他除了喜欢人妻,还喜欢把人绑来绑去的游戏。
另一边,池放已经无暇关注他们的互动,当跳楼机缓缓升高,他的灵魂也随之升空了。
脑子里恐怖的画面不停闪过,他脸色惨白,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这些年他不断尝试各种极限运动,以为能摆脱恐惧,现在才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骆栩察觉到池放很不对劲,心跳响得他在风里都能听见,呼吸也很急促,好像快晕过去了。
对方剧烈的情绪波动下,他竟感觉脊背泛起一阵酥麻,神清气爽,腺体隐隐的痛感也消失了,就像被喂饱了似的。
忍不住想要伸出细细的触须,缠上去索取更多。
到达顶点悬停的瞬间,池放感觉一只手攀上自己的手腕,手心很软,手指轻轻地抓着。
是害怕吗?还是……在安慰他。
下一秒,他们一起极速下坠,池放脸庞被飘起来的发丝拂过,微凉而绿意盎然的香气扑面而来。
取代了噩梦里的血腥味,属于骆栩的味道占据了他全部的神经。
非常简单的任务。
明颂抽出卡片看了后,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而池放看到自己的任务,把握十足地挑了挑眉。
段青筑神色依旧平和,没有太大反应。
出发之前,池放又打量了几眼骆栩,突然说要上去拿个东西。
过了没两分钟,池放下了楼,手里什么东西都没多,只是身上穿的衣服变了。
变成了和骆栩穿的衣服同个品牌,同一色系的外套,乍眼一看四个人里他们俩好像才是一对。
明颂没说什么,但嘴角挂的笑意明显收敛了。
“不愧是大明星。”段青筑讥讽道,“对自己形象的要求不同寻常。”
池放毫不在意地扬唇一笑:“当然,我已经说了,我的目标很明确。”
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节目组赶紧宣布:“请各位嘉宾到小屋门口乘车,准备出发。”
外面停了两辆一样的7座商务轿车,看来是打算从一开始就把两组分开。
“这样不环保吧。”池放立刻说,“大家完全可以坐一辆车。”
段青筑附议,接着问骆栩:“你们介不介意?”
骆栩无所谓,明颂看他同意,跟着摆了摆手:“我没问题。”
从跳楼机下来后,池放的心跳比在上面还快。
他第一时间去看骆栩的表情,只见骆栩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面色红润,眸光微亮,似乎很满足。
所以刚才骆栩拉他手不是害怕,而是关心。
池放胸口涌起一阵热度,从小到大他都是罩着别人的那个,还是头一次体会被人关照的感觉。
回味起贴着自己手腕的柔软触感,他扯起泛白的嘴唇,对骆栩露出一个笑容。
面对骆栩,他因为刚才的冲动有些尴尬,把饮料放下,低着头说:“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口味,我就买了四种。”
骆栩随便拿了一杯,喝了一口,果然全是甜腻腻的香精味。
明颂又礼貌地问段青筑:“段哥,你要不要来一杯?”
“那我不客气了。”段青筑平和道。
就在这时池放也回来了,还是一副桀骜难驯的模样,和手里做成可爱小动物模样的雪糕形成了强烈对比。
他自动无视了其他两个人,直接把雪糕递给骆栩:“看这款最受小朋友欢迎。”
这个不及时吃会化,于是骆栩先放下水果和饮料,开始边吃冰淇淋,边看附近大摆锤上一群人被甩来甩去。
好像对旁边暗潮涌动的气氛毫无察觉,或者根本不在乎。
四周的气氛也很快变了,因为他吃得太慢太仔细了,小口地咬着,嘴唇被冰得通红,泛着水光,时不时用舌尖舔一舔流下来的奶油,眉心轻轻拧起来。
看得人口干舌燥,池放说话的声音都有点不自然:“很难吃吗?难吃就扔了吧。”
“浪费不好。”骆栩回答。忽然被盖住,骆栩在梦里很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发出很轻的鼻音:“嗯……”
时濯整个人都僵了,按在被子上的手过了两秒才收回。
这是故意的吧?他心想。
但骆栩依然双眼紧闭,纤密的睫毛安静地搭在眼睑上,红润的唇瓣微翘着。
其实不说话,不乱勾引人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这个想法一出,时濯立即感到五雷轰顶,赶紧直起身,一滴水随着动作从他发梢上滚落,滴在了骆栩脸上。
骆栩眼睫轻抖了下,时濯一瞬间心跳飙升,好在水珠顺着他瓷白的脸庞,一路缓缓地滑到了下巴尖,骆栩都没有醒。
时濯的心跳却并未变得平稳,转过身的时候,目光正巧对上了墙上的黑白遗照。
上面的简行川眉目锐利,眼神冷峻,像在审视面前的一切。
说话时下唇还沾着奶油,池放眯起眼睛,还没说话,明颂先在旁边开了口。
“我替你解决。”
骆栩求之不得,这冰淇淋和饮料一样都是香精味,赶紧递给他。
明颂接过来直接咬了一大口,视线落在骆栩嘴唇上时,吞咽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刚才没想那么多,现在发现这不就等于间接接吻吗。
热度轰得一下从脸上烧到了脖子,他迅速低下头,三两口就把骆栩舔了半天的雪糕吃完了。
旁边剩下两个人神色都有些复杂。
直播弹幕快速飘过:
刚才和他接触对激素紊乱症有用,虽然不懂是怎么起效的,难道自己变成了吸食别人恐惧为生的怪物?
以后不舒服的时候,把池放绑在跳楼机上不停地上上下下,岂不是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解药。
但有点麻烦,不如想点别的方法刺激他,其他情绪或许也可以呢?
旁边的段青筑和明颂脸色都不太好看,刚才在跳楼机上,他们分别在两边瞥见了池放和骆栩牵手。
现在又看到两人眉来眼去,止不住烦躁地想,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段青筑上前挡住了池放的视线,问骆栩:“你渴不渴?我看前面有卖饮料的地方。”
“还不渴。”骆栩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此时明颂更是烦闷,今天明明是他和骆栩的约会,而且他还有话要跟骆栩解释。
因为在福利院长大所受的教育,一直以来,他在生活中都习惯了谦让和成全别人,唯独这一次他不想再忍让了。
他直接走过去对池放说:“如果你玩这些不舒服,干脆不要跟我们一起了,何必折磨自己。”
他的表情语气都很认真,配上一米九几的身高和健硕的体型,平时温和的人忽然压迫感十足。
池放毫不在意,看过去的眼神张狂不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舒服,我舒服得很。”
顿了顿又说:“还有什么叫跟着你们?和你有半点关系么,我去哪轮得到你来管。”
明颂脸色刷地黑了:“请你搞明白,上次枪战的时候,骆栩他选的是我而不是你。”
这下彻底惹怒了池放,池放冷笑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要是没人看着,谁知道你又会对他做出什么可怕的行为?”
“你……”
明颂被戳中痛处,眼底火光骤起,而池放双手抱臂,神色桀骜地跟他对视。
骆栩淡淡扫了他们俩一眼,在旁边休息区找了个长椅坐下了。
段青筑则在一旁替骆栩撑着伞,乐在其中地看着这一切。
四周都是人潮,还有无数观众在看直播。
就这样他们上了一辆车,正好是四个两两相对的位置,视线彼此交错,带着不言而喻的温度。
明颂先了开口,看骆栩的目光还是有些闪躲:“游乐园里你有什么喜欢的项目吗?提前买速通就不用排队了。”
“不知道。”骆栩眨眼,“我没去过。”
明颂一愣:“没事,我可以给你介绍,我基本都坐过。”
“看来你经验很丰富嘛。”池放漫不经心地说。
“因为我带弟弟妹妹们去过好多次。”明颂笑着解释,“但没有和其他人去过。”
骆栩问:“你有很多兄弟姐妹么?”
明颂抓了抓头上的自来卷:“嗯,其实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他们也都是福利院的小孩,我有时间会回去带他们玩。”
骆栩缓缓点头,忽然有了些亲切感,他小时候也在福利院待过,不过没到五岁就被人领走了。
“那他们肯定很崇拜你。”
明颂下垂的狗狗眼亮起来:“也说不上崇拜,就是喜欢缠着我一起玩而已。”
对面两个人看着明颂殷勤地拿出各种照片,给骆栩介绍游乐园里各种设施,恨不得长出条尾巴摇一摇的模样,气压顿时低了不少,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没多久他们到达了主题乐园,骆栩下车就被阳光晒得微眯起眼睛,一把遮阳伞很是时机地在他头顶撑开。
段青筑笑得温文尔雅:“看来带这个还是有必要的。”
池放轻嗤一声,从导览亭拿了地图,不经意地挤到骆栩另一边:“你想先去哪个区?”
明颂一下错失先机,干脆到前面带路,顺便挡住了行人们不断往这边张望的视线。 他立刻说:“那真是辛苦你们了。”其实工作狂是骆栩本人,在原本的世界他出道以后太想挣钱了,拍戏上节目还有各种活动把生活塞得一丝不剩,实在没时间出去玩。
第48章 醉酒
当天晚上,时濯做了一个梦。
梦里和他给骆栩盖被子的时候视角一样,但又很不一样。
他随着动作滴到骆栩身上的,好像不是水珠,而是汗水,而骆栩像是被烫到了似地缩了一下,白皙的皮肤泛起潮红,半眯着的眼里水雾迷蒙,连睫毛和眼尾的红痣都浸湿了。
理智告诉他不能继续了,就在准备撤离时,骆栩忽然用潋滟的目光注视着他,抬起手攀上他的侧脸,撒娇般地给他擦了擦汗。
简直比吸阳气为生的狐狸精还会勾人,他脑子里的弦彻底崩断,身下人的眼神、脸庞、呼吸、香味融成了一个漩涡,让人越陷越深。
直到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时濯猛地从床上坐起,摸索两下关掉了床头的手机闹钟。
一瞬间犹如五雷轰顶,他怎么会做这种梦,和骆栩?
一定是因为现在房间里的香气太浓郁,已经到了不正常的程度,他动作有些僵硬地往旁边床看去,床上的真丝被单隆起了一个弧度,骆栩还在睡觉。
时濯头脑混乱地下床,进了卫生间。游戏场地是原始森林里围出来的一片区域,面积足有两千多平,加上繁茂的植被遮蔽,三队被分散到不同起始点后,完全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
骆栩和明颂这队的出发点是一个小木屋,外面被灌木丛环绕。
明颂拿出地图,递给骆栩看:“这个屋子的位置在右下角,在地图上面看起来挺显眼的。”
确实显眼,就差拿喇叭喊这里有人了,但反过来也是好事。
“我们去前面的路边堵人。”骆栩决定。镜头之外,骆栩表情冷淡语气更冷淡:“但我没兴趣,刘导。”
刘导更急了:“你接了赏金猎人这个角色,总要有点行动吧,不然怎么让人最后选你?”
骆栩无声地笑了下:“我可以回,但请你们以后不要再问令我难堪的问题。”
被冒犯的可怜寡夫演起来很累的。
刘导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一般素人上节目都会紧张,不说对制作组言听计从,至少没见过这样悠哉悠哉谈条件的人。
“行,我答应你。”刘导还是同意了。
骆栩继续提要求:“设计个能让我住单人间的游戏。”
“你要求是不是太多了?”刘导为了节目默默忍下。
骆栩不说话。
刘导深呼吸:“好,但是要等下期。”
“ok。”
挂断电话,骆栩翻出那条“期待你愿意和我分享云吞面味道的那天”,回复了两个字:明天。
浴室门就在时濯的床对面,他不想听,但骆栩的声音依然穿过单薄的玻璃门穿出来。
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不知骆栩已经搭上了电视台哪个高管,在撒娇提要求。
“单人间”三个字钻进他的耳朵,很可笑,忍受骆栩在房间烧香的人明明是他,倒反过来被嫌弃。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同时广播在整个小屋中响起。
“恭喜段青筑、骆栩完成双向选择,开启浪漫约会!”
时濯的脸色瞬间更冷了,但骆栩根本没看他,拿起睡衣又径直进了浴室。
没多久水流声隔着门传出来,接着是丝丝缕缕的香味,即使他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笔记本电脑上,依然很吵。
而且骆栩作为一个男人洗澡的时间也太久了,从进去到出来足足56分钟。
满室水汽缠绕着馥郁的香气迎面扑来,时濯忍无可忍地抬头,目光一顿,“你”字后面的话也卡住了。
骆栩穿了套白色的真丝睡衣,布料柔软地贴着身体,乌黑的长发还是半湿的,从脖颈旁垂到锁骨上,那里原本冷白的皮肤已经泛起薄红。
时濯把视线拽上去,刚触到嘴唇中央红到滴血的唇珠,又偏过去了。
“你睡觉有必要喷这么多香水吗?”他没好气地说。
骆栩突然眯起眼睛,他并没有喷任何香水,浴室里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也很淡。
他上前一步,问:“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潮热的空气裹着幽香逼近,时濯仰起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这句话简直是在调情,他怎么问得出口?
骆栩催促道:“你形容一下。”
被那双水雾氤氲的深黑眸子摄住,时濯被蛊惑般地开口:
“像水鬼一样,又湿又冷,还有植物的味道……”
骆栩眉心微蹙,这人能闻到他的信息素,不应该啊,这个世界的人不是相当于Beta么?
这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又没有阻隔贴或阻隔剂,等他离发情期越来越近,信息素岂不飘得到处都是。
时濯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去,骆栩锁骨上居然也有颗小红痣,鲜艳欲滴,他猛地往后坐了些。
“你还有事吗?”
两人的互动被斜上方的摄像头尽数收录,也被晚上还在蹲直播的网友看在眼里。
明颂被他黑润的眼睛望着,听见他说“我们”,脑子都乱了,跟着走到灌木丛后面,才想起来问:
“你身体好点了吗?”
“没事了。”骆栩在树丛后藏好,跟他说,“你也蹲下。”
“哦,好。”明颂照做。
骆栩发现他蹲下也比自己高一截,那片灌木根本遮不住:“往这边来点。”
明颂继续照做,小心地挪过去,笑道:“不好意思啊。”
骆栩觉得他真是听话,没脾气似的,就是总和人保持一截固定的距离,有点怪。
“你怕我?”他问。
明颂一愣,是自己不敢靠近的样子被看出来了吗?让骆栩误会自己不喜欢他就坏了。
“没有,你这么好,我怎么会害怕你。”明颂语气变得犹豫,“我就是习惯不要跟人隔太近了。”
骆栩也没追问,转而说:“等下有人来了你掩护我。”
“好。”
“逃跑的时候要在我后面。”骆栩理所当然道。
“好。”明颂全部同意。
悄悄瞄着骆栩白瓷一样的侧脸,他心想,这个人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脆弱,反而很有主见也很勇敢。
让他更难移开眼睛了,也更要提醒自己,不能做错事吓到对方。
没过多久,骆栩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季修则和段青筑两人沿着小路靠近,步伐越来越小心,小木屋外架起的摄像机已经泄露了机密,这里肯定有其他人在。
两个人商量了几句,段青筑绕到了木屋后方,而季修则更谨慎地接近木屋前门,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
“准备。”骆栩小声说,一边抓起绑在大腿上的手枪。
季修则推开门的一刻,身后猛然响起枪声,与此同时,他的防弹背心胸口处震动了两下,是心脏中枪的提示。
他立刻侧过身,打算以木门为掩体反击,对方却像预测了他的轨迹,红色激光已经瞄准太阳穴,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砰地一声爆头,生命值归零,还没打出一枪游戏就结束了。
骆栩走过去晃了一眼,面前几个菜没有喜欢的,于是在池放胜券在握的目光里越过他,走到对面季修则和明颂中间坐下了。
池放表情僵住,还没被人这样当众把面子踩到地上过,但他只是用力磨了磨犬齿,把座椅推了回去。
比起昨天的沉默无言,今天晚餐时主动挑起话题的人就不止一个了,从佐餐酒聊到葡萄的产地,再聊到当地的风土人情。
可是骆栩没怎么参与,甚至没怎么听。
谈话会影响食物的味道,他吃饭一向很认真,所有盛进盘子里的东西都被切成小块,然后一块一块吃干净。
看在其他人眼里,那双唇瓣因为进食变得更红润,原本冷淡的眼睛里泛起满足的光。人的欲望是相通的,他慵懒地沉溺于食欲的模样,却让别人觉得秀色可餐。
餐桌上的谈话逐渐变得心不在焉。
坐在骆栩左边的明颂,自动担任起了帮他拿远处菜品的角色,但还是不太敢看他的眼睛,除了必要的话也不问。
几次之后,骆栩问:“你很习惯照顾人么?”
明颂一愣,迟疑道:“是我给你夹太多菜了吗?”
骆栩摇头:“我是觉得你做的很好。”
明颂耳朵一下红了,即使在小麦色的肤色下也很明显。
“我照顾弟弟妹妹习惯了吧,还有,在游泳队里年纪小的队员也比较多。”
“怪不得。”骆栩幽黑的眼珠一转,“你怎么不吃蛋糕?”
明颂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个,草莓蛋糕被切成了六份,只有分给他的那块原模原样没动过。
他忙解释:“我不是不喜欢,是教练不允许我们吃甜品,还有饮料这类糖分高的东西。”
骆栩单手撑着下巴问:“吃一小口都不行?”
语气轻飘飘的,让人分不清是单纯的提问,还是在埋怨他没有吃自己做的蛋糕。
明颂被他盯得头脑发热,立刻用叉子挖下一块带草莓的蛋糕吃了,在做饭的时候他看到骆栩在洗草莓。
“很好吃,很甜。”他夸道。
“那就好。”骆栩唇角轻轻一勾。
明颂又禁不住移开了视线,一边暗骂自己太没用了。
池放坐在对面,将他们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能看见骆栩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今天骆栩有对他笑过吗?难道骆栩喜欢这种?
他表情不善地扫了明颂一眼,除了四肢发达没看出任何优点,论肌肉他练得也不差好吧。
坐在右边的季修则依然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听完骆栩和明颂的对话,他更加确定骆栩所谓的深情忠贞都是装出来的。
假装不经意地和每个人搭话,露出脆弱的表情,再筛选出好掌控的目标,偏偏有人就吃这一套。
隐约的异香还在往他这边飘,像黏糊糊的蜘蛛丝,季修则面无表情,机械地咀嚼着半熟的牛排。
段青筑坐得稍远,先前还热络地维持饭桌上的话题,此时也沉默了,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来。
而时濯座位就更远了,一直没说话,表情冷漠地进食。
观众看得一愣一愣的:
骆栩在明颂身后探出头,乌黑的发丝随动作轻晃,洇红的唇无声开启,口型是“再见”。
像索命的艳鬼,勾魂的妖精,季修则眼神变得越发晦暗。
训练场里响起公告——“第一小队骆栩给第三小队季修则造成150点伤害,季修则淘汰,第一小队积分增加150分。”
没多久骆栩也醒了,从床上缓缓直起身,然后发觉情况不太对。
腺体又开始痛了,带着全身的皮肤隐隐作痛,连睡衣布料摩擦过都让他忍不住皱眉。
就和他刚分化的时候状况一样,也是被迫重新经历了青春期。
时濯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就是他坐在床边,表情懵懵的,和昨天开枪打人时神采飞扬的模样截然不同。
加上他皮肤下仍未消散的酡红,时濯走过去,表情不太自然,声音也带着喑哑问:“你没事吧?不舒服吗?”
骆栩抬起脸,他现在感官比平时还要敏感,总觉得时濯靠近他以后,没那么难受了。
这是什么原理?只听说高度匹配的Alpha信息素,能够缓解Omega激素紊乱的疼痛,但时濯显然没有这个功能。
被他这样一言不发地盯着看,时濯竟有些心虚:“咳,你不会是晕了吧。”
骆栩决定试一试,站起身,伸手靠近他。
画面突然和梦里的高度重合起来,时濯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喉咙干涩,感觉柔软的触感擦过自己的侧脸。
骆栩收回手,伸出食指给他看指尖的一点白色:“剃须泡沫。”
时濯又定了两秒,飞快转身进了洗手间。
骆栩在原地眯起眼睛,好像真的有点用,摸了对方一下后,疼痛渐渐缓解了。
一大早在看直播的观众们: 骆栩唇角也轻弯了下。没过太久,明颂拎着四杯印着乐园logo的饮料回来了,看脸色是已经调理好了情绪,又回到人畜无害的大型犬模式。
第49章 同床
进到别墅里,灯光照亮了宽阔的厅堂,让段青筑心里的绮念被压了下去,重新披上理性的外衣。
迎着光,他才看清骆栩此时的模样。
乌发如绸缎轻晃,弯腰替他拿拖鞋时,居家服的领口稍滑下,锁骨上那颗红色的小痣探出来。
骆栩很快起身,收回了那抹艳色,接过他递来的红酒:“谢谢。”
接着骆栩看到他还拎了一袋材料:“真来做饭啊?别人看见都知道我怠慢客人了。”
“这不是我争取来的机会么。”段青筑微笑道。
骆栩佯装无奈:“那好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没事,时间不早了,都怪我今天手术做得太久。”
被骆栩带去厨房的路上,段青筑不动声色地端详了一下别墅里的布置。
没有摆放任何双人合照,也没有一样成双成对的东西,连厨房都没什么烟火气,处处印证着夫夫不睦的传言。
骆栩让正在忙碌的保姆先休息,厨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段青筑不紧不慢地摘了手表和手串,仔细地洗完手,才开始洗带来的水果。
骆栩则非常不熟悉地在柜子里翻来翻去,把调料不管认不认识一股脑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给他备用。
转过身时,段青筑把一碗洗好的水果递给他,草莓、蓝莓和青提三种颜色鲜亮的拼在一起,连水都沥干了。
“你可以边指导我边吃,免得无聊。”段青筑说。
还挺上道的嘛,骆栩心想着接过来。
但他没法指导段青筑,他又不知道传说中的简行川做饭什么样,只能一通乱说。
段青筑也不反驳他,他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是微调一下太离谱的原料用量。
“里面放葱吗?”段青筑又问。
骆栩含糊道:“放一点。”
“好。”池放也是这样想的,在大家返回小屋洗澡休息后,他去敲了骆栩的房门。
来的是时濯,只把门打开了一半,另一半还被他的身躯挡着,根本看不见里面。
“有什么事?”时濯冷淡地问。
池放语气散漫中透着不耐烦:“我不找你,我找的是骆栩。”
时濯面无表情地侧过身,依然没从门口离开。
池放从他让出的缝隙里看见骆栩坐在床上梳头发,眼神对上:“咳,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东西想给你。”
骆栩点了下头,起身走向门口,路过时濯的时候,时濯垂下的手指瞬间握紧了,在他们两个出去关上门后,才缓缓松开。
小屋二楼有个小客厅,主要作为休闲游戏区,两人分别在懒人沙发上坐下,池放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膏。
“这个治跌打损伤效果挺好的,不知道对你手上这种情况有没有用。”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骆栩懒得再解释,就由着他误会了,接过来说:“我试试。”
池放心情立刻轻松了,伸出一只手笑道:“要不然你捏回来,出出气。”
“你想得美。”骆栩道,“没事我回去了。”
池放觉得他讽刺人的样子好看极了,眼神里有一股劲,让人更不想放他走。
“你还欠着我的问题呢。”
“什么?”
“你在哪学的射击?准得有点吓人啊。”池放盯着他问,对他的经历好奇极了。
骆栩心想他还真是执着,目光淡淡地跟他对上:“以前就是干这个的,你比不过很正常。”
池放一愣:“什么意思?雇佣兵?就你这个身板,一捏就红的体质。”
骆栩认真道:“职业黑寡妇,听说过没有?专门和富豪结婚,再把他们杀了拿遗产。”
“哈?你在耍我吗?”池放表情裂开了。
“没有啊。”骆栩眼里挑起危险的笑意,“除了枪杀,还能让你有一千种死法。”
池放基本确定他是在开玩笑,表情更兴味盎然了:“那你考虑考虑我呗,我还挺有钱的,也挺好杀的。”
骆栩浅浅地笑,没说话。
池放心里明白,现在网上关于骆栩乱七八糟的谣言很多,他故意在节目里轻松地说出来,是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反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骆栩对他前夫感情有多深。
真是坚强得令人心疼。
池放视线又落在骆栩手上,素圈戒指绕着细白的手指,和旁边指痕交错的糜艳对比强烈。
他酸溜溜地开口:“不提以前的事了,人总得多尝试一下新的生活,说不定会更快乐。”
“比如……试试和我约会,我敢保证会比跟你老公有意思。”
池放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却听到骆栩说“好啊”。
骆栩眨了眨眼:“等你在游戏里赢了,我就选你。”
池放目光炙热,扬起嘴角:“一言为定。”
连接小客厅的走廊处,来者听到他们的对话,脚步一下停住。
这个时候过去好像不太好,明颂心想,但又担心拖得越久,后面更没机会和骆栩说话了。
至少把药给他吧,毕竟自己把他的手弄成了那样。
明颂拿出药膏攥在手里,下定决心走上前,开口道:“打扰一下,我……”
他后面的话卡住了,因为看见骆栩手里已经有了一盒药,看样子是池放刚才送的。
好巧不巧,两盒药一模一样,连让骆栩勉强收下的理由都没有了。
池放看到明颂手里的东西,再看他脸上表情,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骆栩的手真不是自己搞红的,这个卷毛装出一副阳光纯情样,居然背地里放阴招。
那他紧张半天算什么?池放脸色刷地冷了几度。
明颂一脸窘迫地站在一旁。
最开心的是观众:
段青筑转回去切菜,动作十分干净利落,切完后分区放好,冲洗刀具后再处理下一个食材,让人能想象出他平时在医院工作的模样。
骆栩回忆书里有关段青筑的三言两语,提到他是因为博士毕业后坚持要从医,拒绝继承家里的生意,才和父亲闹翻搬出来的。
他边吃水果边评价:“你确实看着就像医生。”
段青筑淡色的唇弯了下:“因为切菜切得整齐?”
“气质。”骆栩道,“你是哪个科的?”
“神经外科。”段青筑说完,又补充道,“主要修脑子,脊髓和四周的神经也修。”
骆栩忍不住好奇:“那你吃脑花吗?”
段青筑笑着摇头:“但可以做,如果你想吃的话。”
骆栩也摇头,微弯的眼里荡着浅浅的笑意。
段青筑目光一下定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骆栩发自内心的笑,像冰雪消融一样夺目。
其实刚才从骆栩的描述中,他能听出简行川根本没给他做过云吞面,可能什么都没做过。
骆栩为什么要撒谎呢?是不想让自己的婚姻看起来太狼狈,还是为了维护亡夫的形象?
这样的关系,值得他在丈夫死后这么伤心吗?嘉宾集合后一排站开,骆栩站在最右边,几道视线显然都在往右飘,总之没人看主持人。
主持人仍然很敬业地宣布分队规则:“游戏开始前大家需要进行一个简单的打靶比赛,就在你们面前的靶场,每人五发子弹。”
“所有人打完后,按分数高低依次选择队友,被选择者不能拒绝。”
话音落下,几个人眸色微动。
池放直接嚣张地笑了,探出身子,隔着几个人目光直直地盯着骆栩道:“比这个的话,你今天注定要跟我一组了。”
“怎么说?”骆栩淡淡回望。骆栩没接受池放要扶他下来的邀请,转而从另一边车门跳下来,从车前绕到了拍摄区域,出现在直播画面中。
池放笑容张扬:“我经常玩这个,在国外的时候打的都是真枪,很难输。”
骆栩表情平静地弯了下唇:“拭目以待。”
他的态度更加激发了池放的好胜心,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火光暗涌。
一宣布比赛开始,池放立即申请第一个上场,以非常标准的姿势端起狙击枪,瞄准远处的靶子。
动作使他的袖口扯上去了些,显露出纹身的一角,黑色线条充满野性,伏在鼓起的肱二头肌上。
“砰”地一声正中靶心,屏幕上刷新出成绩,10.2环。
池放回头冲骆栩挑眉。
骆栩配合地鼓了两下掌,动作十分机械。
池放眯起眼,转回去时目光更认真了,接下来的几发一次比一次分数高,最后一发到了10.7。
放下枪,池放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走过骆栩身边:“今天我会带你赢的,到时候你想去哪约会?”
骆栩眼尾上挑:“现在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池放磨了磨牙:“那我等着看。”
没过多久,除了云吞面之外,段青筑还额外做出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地摆了一桌。
因为等会还要开车回小屋,两人没有开酒,倒了点苏打水在杯子里。
“好像还差点东西。”骆栩稍加思索,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烛台,点燃上面的雕花蜡烛放在两人中间。
“一直没机会用,放着也是浪费。”他解释时,脸上有些欲盖弥彰的慌乱。
段青筑立刻微笑着接话:“很漂亮,菜看起来都变高级了。”
骆栩坐下时,如愿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一抹怜悯。
他先慢条斯理地尝了那碗云吞面,味道鲜香,接着试了试其他的菜,确实挺有水平的。
“怎么样?味道有没有一点相似?”段青筑看他暂时搁下筷子,才这样发问。
“没有。”骆栩隔着烛火看过来,“和他做的不一样,但也不错。”
段青筑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最近太忙厨艺退步了。”
“你工作很累么?”骆栩轻声问。
“还好,好不容易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总不该再抱怨。”
骆栩点了点头。
段青筑接着道:“而且说实话,留在家里做生意对我来说更累,我没那个胆子和魄力,还是做点研究,每天开开刀来得踏实。”
说完他意识到,以两人现在的熟悉程度,自己说得太多了。
大概是烛光摇曳下骆栩的神情太温柔,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向一个人时,谁都会不由自主倾吐出心里话。
骆栩笑了下:“可我觉得你的胆子一点也不小,换我可不敢抛弃一切重新开始。”
段青筑眸光一动,又听见他问:
“你后悔过么?”
段青筑放在桌子上的双手握紧,想从对方视线里确认这样问的用意,但骆栩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当年他决绝地放弃继承权离开家里,也等同于放弃了和骆家的商业联姻。后面听说骆家把小儿子介绍给了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头,他有恻隐之心但无能为力。又过了一段时间,骆栩和简行川结婚的消息突然传出来时,他还松了一口气。
但重新见到对方后短短的两天里,他的想法已经截然不同了。
段青筑喉结滑动了下,回答:“之前没有,但我现在开始想,如果当初我跟你的婚约没有取消会怎么样。”
骆栩听见这话,躲避般地垂下眼,白玉似的脸上透出一丝脆弱:“那我的生活也许会和现在很不一样吧。”
段青筑心底猛然震动,说到底没了出身光环的他就是个普通人,骆栩竟然会为当年的事遗憾吗?
难道骆栩同意跟他约会,并非规则所迫,而是在目前混乱的情况下,他是骆栩心里最值得依赖的人。
段青筑克制住内心的激动,起身替骆栩盛了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
“从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嗯。”骆栩轻轻吹着汤,垂落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愉悦。
很好,看来绝望的人妻演得不错,他心道:就这样愧疚,在拯救我的幻想里膨胀,然后成为我的俘虏吧。
正在看节目的观众看见这一幕也愣了。
第50章 山野游乐园
别墅主卧,幽微的晨光从窗帘缝里渗入,勾勒出落地镜前长身玉立的人影。
镜中人一身鸦黑,长发像乌黑的绸缎般垂落,更衬得面容如雪。本该是清冷疏离的气质,左眼下偏落了颗极小的红痣,为他添了一抹不合时宜的糜艳。
好在按习俗他需要头戴黑纱礼帽,遮住大半张脸后,倒真像个苍白伶仃的小寡夫。
骆栩手指拂过悬挂的黑纱,指腹间触感粗粝,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点真实感。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在雪山上拍戏,突如其来的雪灾席卷了一切。
意识坠入纯白之际,一个声音告诉他有一次重启生命的机会,条件是扮演一本书里意外死亡的小配角。
骆栩同意后才看见剧本,原来他要穿的角色是一本豪门打脸爽文男主——的炮灰男妻。
且不说这个令人满脸黑线的称谓,同名小炮灰身上的剧情,也是智障中的智障。
大概是——
这样下去,热度估计很快就要飞速下降,怪不得节目组着急上火,想另辟蹊径打破僵局。
都辟到刚死老公的寡夫身上了。
骆栩垂着眼帘看屏幕,对面坐的副导演则在看他。
见到本人之前,导演还在怀疑江总是不是出于私情强行塞人。就算这个人设前所未有,够有争议性,他也只是一个素人,能救起整个恋综吗?
骆栩走进来的一刻,他完全理解了对方的眼光。
眼前人身上那股韧劲和破碎感完美交融在一起,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房间里每个人的注意力,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人比他见过的任何顶流都更像大明星。
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骆栩抬起眼睫,顺手将滑落的长发撩到耳后,问:“怎么了?”
副导演作为一个直男,心跳竟然顿了一下:“咳,基本事项都写在你面前的合同上,关于节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骆栩等他说完,开口道:“抱歉,我不打算参加。”
副导演愣住:“为什么?”
“通告费太低了。”骆栩直白地说。
居然连七位数都没有,他也是没料到。
“这是电视台统一给的预算,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我们左右不了……”
副导演解释着,竟有种心虚的感觉,就像他们条件拿不出手还要越级碰瓷一样,明明对面只是个毫无经验的素人。
“我不是不想录,是录不起。”骆栩神色流露出一丝脆弱:“实际上我还有些债务要还,确实承担不了输掉游戏的代价。”
副导演焦灼地给旁边看戏的江时晏使眼色,江时晏走过来,直接问:“你想要多少?”
骆栩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他,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万?”江时晏的微笑温文尔雅,眼里却没有笑意。
骆栩点头。
江时晏盯了他几秒,似乎对坐地起价的行为很不爽。接着拿出个人支票夹,撕了一张刷刷地签上名,扣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签完合同,它就是你的了。”
骆栩眸光一晃:“江总记得准时收看。”
江时晏镜片后的目光跟着沉了下,这是骆栩给他的第一个好脸色,简直像一只餍足的猫,敷衍地蹭了一下就走。
签好合同后,副导演叮嘱:“还有几点需要特别强调。”
“节目是24小时直播,除了浴室和洗手间所有地方都有摄像头,请时刻注意言行,保护好你的猎人身份。”
“和其他嘉宾的任何互动都不会被限制,但是尺度过大可能会黑屏或消音处理,尽量不要太多。”
“在设置的小游戏里获胜的嘉宾,会获得一个小时主动黑屏的权限,可以用来和其他嘉宾单独相处,或者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骆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可以交换私人联络方式,即使是在每期节目后休息的一周,也不能私联。”
“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工作人员。”
“祝你成功。”副导演介绍完毕,开玩笑道,“如果最后一期全员向你表白,就是七千万了。”
骆栩跟着弯起唇角,仿佛没当他是在说笑,而是胜券在握。
副导演一愣,不会真出现这么刺激的结局吧?那可是要作为名场面载入恋综史册,让他们跟着大爆特爆了。
当天下午,骆栩就乘上了前往第一期林中小屋的车。
节目组选的心动小屋在森林公园里,离市区很近,方便大家去约会,也可以展示嘉宾的日常生活。
和骆栩一起坐在车后排的,还有节目组的一个工作人员,从上车开始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几天豪门总裁简行川意外身亡的新闻一直飘在头条,死因被讨论出了一百零八种可能性,多半指向他那位美丽的同性妻子。
尤其在昨天葬礼后,一张照片泄露了出去:青年侧身立在墓碑前,苍白冷肃,比旁边吹落的花瓣更脆弱欲坠,偷拍画质也遮掩不了他昳丽的容貌。
立刻引发了网友们激烈的讨论,因为言论过激被封了一贴又一贴,依旧热度不减。
而这个人,现在竟作为恋综嘉宾坐在她旁边!不敢想象他在镜头前露面后,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时间,让自己镇定下来:“骆先生,如果您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开始接通直播。”
骆栩目光转向她:“没问题。”
她脸颊一热,忍不住猜测哪种传言是真的。究竟是简氏破产,他被某些债主所胁迫?还是他已经开始寻找下一个寄生的目标?
听说新嘉宾登场,直播间早已挤满了观众。因为要保持悬念到与其他嘉宾的初见,车上的采访部分只放声音和局部图像。
工作人员的声音先传出来:“欢迎加入《爱情游戏 24x7》,按照出场顺序你的编号是六号,其余嘉宾已经相处了一天,你会觉得有压力吗?”
一道如碎玉的声音响起:“不会。”骆栩关掉摄像头去院里办完手续,顺便到教室听了一下专业课,出人意料的没那么难懂,他还真听进去了一些。
想到在校门口时濯忍笑的表情,他咬着唇想,要是他在原本的世界有机会上大学,肯定也知道进门的流程,大惊小怪什么。
“同学。”旁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原来是隔一个座位看了他半天的男生,终于鼓起勇气搭话:“你是我们专业的吗?好像从来都没见过你啊。”
骆栩撑着下巴转过脸,冷道:“干嘛?”
路人男被眼前画面冲击得一时愣了,语无伦次道:“我就是想问,如果你需要帮助,呃,我学习挺好的,你要去图书馆吗?我是说我想……”
“好啊。”
路人男没想到他会同意,睁大了眼睛。
骆栩用两根手指把他的课本拽过来,刷刷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学号。
“先替我交一个学期作业,看看诚意。”
“啊?哦,好的。”路人男愣愣地看着书上的字迹,抬头,“我的名字是……”
“你能闻见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骆栩突然问,并稍前倾了一点。
路人男脸颊一下爆红:“没,没有啊,没任何味道。”
骆栩坐直回去,刚才的瞬间他释放了大量的信息素,和洗澡漏出来的那点相比大概是上万倍,自己闻起来都头晕。
而眼前这人完全感觉不到,教室前后左右的同学也没有丝毫异样。
路人男再次开口:“那个,我叫……”
“嘘。”骆栩把食指凑到唇边,让他别吵。
为什么昨晚时濯能闻见他的信息素?综艺里其他人呢?
他决定今晚趁机再试一试段青筑。
天色渐暗,段青筑驱车驶向骆栩发给他的地址,远远就看到一座欧式复古的建筑,尖顶在月光下泛着寒气。
这里是简家的老宅,显然是上一辈喜欢的风格。
虽然他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也不再参加圈子里的聚会,但朋友相见时仍免不了听到些八卦。
他听闻简行川生前并不经常回这里住,大部分时间独自住在市中心,将阴郁的过往和美艳的娇妻一同封存在这座豪宅中。
骆栩每晚一个人在空荡的房子里,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段青筑捏了捏眉心,把脑海里的念头暂时驱逐出去,他必须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而不是因为去刚死了男主人的家里作客兴奋起来的变态。
花园的大门已经敞开,铁质围栏上缠绕着蔷薇的荆棘,让里面更像一个精致的笼子了。
段青筑下车时闻到一股馥郁的香味,奶油一样在夜色里晕开,大胆地挑逗着人的神经。
晚香玉,花语是危险的快乐,传说中日夜等待爱人归来的女子泪水滋养的花。
只是期盼爱人回来,需要在花园里种满夜越深香气越浓的花么?
段青筑提着礼物按响了门铃,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拉开了。
一瞬间他闻到了和花园里截然不同的香味,藤蔓编织的网般铺天盖地袭来,让人措手不及。
骆栩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挑起的眸子像幽黑的湖泊,静静欣赏着对方脸上闪过的晕眩。
果然,段青筑对他的信息素也有反应,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没有把门开得更大,反而退后了一步,隔着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对段青筑勾起唇。
“请进。”
段青筑向来清朗的眼神染上了晦暗,稍侧过身挤了进去。
在他身后的镜头记录下了一切,看得观众们一片尖叫。
沉寂已久的弹幕一下活跃起来。
骆栩越看越发现剧本不对劲,他卖身还债的情节甚至有详细描写。
比如他纤白的身体被按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颤抖时如同被劈开的冷玉,眼底湿红一片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水。此时男主死对头就在监控后面窥视,还录下来发给男主“弟弟”共赏。
而男主东山再起的爽文情节一笔带过。
默默看完后,骆栩十分怀疑这书是自己黑粉专门写来夹带私货的。
从十五岁出道至今有七年,他还没接过这么烂的剧本。要不是那道指示音没有实体,他早把这破书狠狠甩到对方脸上了。
画外音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想法,白光一晃,他已经到了简家的豪宅里,换好了一身黑衣。
门口正好传来两声轻叩,管家恭敬的声音响起。
“夫人,宾客都到了。”
称呼让骆栩微皱了下眉,按剧情今天是他丈夫办葬礼的日子,他应了声,转身出门。
布置成灵堂的大厅里聚集了众多来宾,黑压压的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时高时低,忽然集体抬起头止了声。
青年一袭黑衣,不徐不缓地从楼梯上走下,清瘦的脊背挺拔,黑纱盖住了眉眼,只能看见紧抿着的淡粉双唇,以及领扣锁着的一截雪白脖颈。
众人看不出他此时的神情,甚至感觉不出他是否为丈夫的死伤心。
人群中又响起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么年轻,真是可惜……”
“轮得到你来可惜,人家继承多少遗产你恐怕都想不到。”
“听说他刚搭上简少,简家老爷子就病死了,现在结婚不到两年,简少又出了车祸,真邪乎啊。”
“不管是这姓骆的命太硬,还是中间使了什么手段,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不用愁喽。”
骆栩在心里嗤笑一声,还荣华富贵,按照简行川跟小炮灰签的婚前协议,对方意外身亡的话,他获得的遗产只有五百万加现在住的房子。
勉强够他演一场葬礼戏的出场费吧。
宾客们以为这个距离他听不清,评价还在加剧——
“头一次见男寡妇,别说长得真带劲儿,腰比女人还细。”
“你能看得清脸么,就知道好看。”
“你懂个屁,美人在骨不在皮,再说你看看平时跟简行川生意往来那几个人,现在看他是什么眼神,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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