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来临, 权至龙坐在录音室的调音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节奏,屏幕上是《无限挑战》歌谣祭的合作曲工程文件,黄光熙天马行空的想法已被他放进旋律里, 他摘下耳机, 揉了揉眉心。
手机亮着, 上面显示的行程排得很满,下午要去录《创作人的夜晚》,又是一次需要调动全部专业素养的配合, 这次的搭档是C娱乐力捧的新人女solo金宥希。
权至龙没什么情绪,这类安排在这个行业里太常见了, 他既是偶像也是制作人,既然接了这档综艺,职责便是在限定时间内交出一首合格的歌, 合作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只要专业过关, 他都能配合。
只是偶尔在某个瞬间,他会想起另一种可能。
如果对面坐的是她。
如果创作室里只有两个人,一架钢琴,或两台电脑,她或许会为某个和弦的走向皱眉, 他或许会从她身后靠近,伸手越过她肩膀, 在键盘上按下几个音……
权至龙截断了思绪。
他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烟雾在午后的光里缓缓上升散开。
不该想这些。
录制当天,JTBC演播大楼比平日热闹。
权至龙到得早, 闭着眼让化妆师做造型。红发已褪成柔和的橙,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添了几分慵懒的艺术家气质。化妆师小声说这个颜色适合他,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走廊传来喧闹,其他嘉宾到了。尹钟信温和的笑声,Zion.T低沉的招呼,还有几个陌生的放轻的女声,大概是这期的新嘉宾。
门被敲响,助理探头:“哥,金宥希xi来了,想先打招呼。”
权至龙睁眼,从镜子里看见门口站着个穿浅粉连衣裙的女孩。很年轻,二十出头,妆容精致,长发披肩。她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恭敬地鞠躬:“GD前辈好,我是C娱乐的金宥希。今天请多指教。”
权至龙从化妆椅转过身,点点头:“不用紧张,放松做就好。”
语气是前辈惯有的温和。
金宥希却像受了鼓舞,笑容更深:“内,我一直很崇拜前辈的音乐,特别是《Crooked》的编曲,我研究过很多次……今天能合作,真的太荣幸了!”
她语速快,带着特有的雀跃,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谢谢。”他收回视线,笑容礼貌,“期待合作。”
录制开始,演播室布置成开放式工作室,几组音乐人分散在各区。权至龙和金宥希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有键盘、吉他、电脑和节目组的素材库。
PD宣布主题和规则:“偶然与必然——请从随机抽取的和弦卡和关键词中寻找灵感,四小时内完成一首完整结构的demo。”
权至龙抽到的和弦卡是简单的I-V-vi-IV进行,关键词是“雨夜”、“擦肩”、“未发送的信息”。
很常见的抒情框架。
他扫了一眼,心里已有几个方向。这种主题可以做成略带伤感的R&B,也可以加些电子元素做成都市流行。他看向金宥希:“有什么想法吗?”
金宥希显然紧张,手指捏着关键词卡片:“我觉得……雨夜适合梦幻的感觉?我们可以用一些类似雨滴滴落的电子音效铺底,旋律线条或许可以做得更柔美、更绵长一点……”
她说得笼统,更像在描述感觉而非具体构思。
权至龙没评价,把键盘拉过来随手弹了组和弦:“先试试这个走向,你哼段旋律?”
金宥希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这么快就要进入实操。才跟着和弦小声哼了一段。旋律很甜,也很简单,几乎是在和弦内音上平移,缺乏变化和记忆点。
权至龙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不是不好。只是太普通了,像市面上无数甜美女声抒情歌中的任意一首,听过就忘。
他想起《刃与花》里那个减五度转调。想起南允知在直播里解释那段设计时,眼里跳动的光。她说“情绪在极致的下坠后,需要一种柔软却充满力量的东西托住”。
那不是技术,是创作者对情感脉络的本能把握。
差距太明显了。
不是天赋的问题,是那种对音乐的掌控感和直觉。南允知哪怕被困在最粗糙劣质的歌曲框架里,也藏着不甘被驯服的刺。而眼前这位后辈,像大多数受过训练的偶像歌手,懂得流行曲的公式,知道哪里该高音哪里该煽情,但她听不出和弦里藏着的情绪层次,感受不到节奏细微变化带来的张力,更无法在规则之外构建属于自己的语言。
此刻他面对的,是一双写满紧张和讨好的眼睛和一段安全到乏味的旋律。
“嗯,可以。”权至龙没表现出异样,语气依旧平和,“但如果想更特别,也许这里可以加个离调和弦。”
他示范了一个简单的变化,旋律瞬间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金宥希睁大眼:“哇……好厉害!前辈怎么想到的?”
权至龙没答,只笑了笑。怎么想到的?大概是这些年写太多歌,肌肉记忆罢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合作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氛围中推进。
权至龙主导了大部分创作,提出结构框架,设计段落过渡,编写副歌的弦乐铺垫,顺手给金宥希的演唱部分调整了几个更出彩的转音。他做得游刃有余,每个决定都快速准确。
金宥希更像执行者。她努力跟上他的节奏,认真记录每一点,演唱时尽力表现。她很听话,也很努力,但权至龙能感觉到,她对他的每个提议都带着某种盲从般的信任,缺乏自己的思考和反驳。
有次他建议在第二段主歌加入一段类似电话忙音的电子采样,呼应“未发送的信息”。金宥希先点头,然后小声问:“但是……会不会太怪了?听众能接受吗?”
权至龙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他几乎脱口而出:音乐为什么要一味追求被接受?
但他没有,他只是依旧礼貌地说:“试试看,不行再改。”
最终,他们准时提交了一首完成度相当高的demo。旋律流畅悦耳,编曲精致层次分明,情绪递进清晰,还有一个设计巧妙能短暂拉升听感的bridge段落,现场乐队稍加排练后录制的版本,几乎可以直接塞进某部热门浪漫韩剧作为OST,妥帖动人,且绝不会出错。
PD和其他嘉宾都给予了不错的评价。尹钟信前辈笑着调侃“GD还是这么可靠,带新人也游刃有余”,Zion.T则对他几个编曲上的细节处理点头表示欣赏。金宥希在镜头前激动得眼眶微红,不断向权至龙鞠躬,感谢他的悉心指导和带领。
“可以了。”权至龙摘下耳机,对PD点头。
PD走过来听完完整版,露出满意的笑容:“不愧是GD xi,即使在限时创作和合作的情况下,也能交出这么完整成熟的作品。”
“是宥希xi配合得好。”权至龙习惯性地将功劳谦让,语气客气而周全。
金宥希立刻鞠躬:“没有没有,都是前辈的功劳。”
一切都很圆满,流程正确,结果合格,气氛和谐。
录制结束已是晚上十一点。
权至龙换回自己的衣服,橙发在走廊昏光下更显柔和。他有点累,比起身体上的累,某种精神上的倦怠更让他疲惫,和缺乏创作火花的人合作,某种程度上比独自工作更耗神。
缺了那种棋逢对手的锋利,在音乐理念上碰撞试探甚至较劲的快感,和金宥希合作太顺畅了,顺畅得像走流程。她听话努力,全盘接受他的建议。但权至龙知道,真正的好作品从来不是听话就能做出来的。
它需要棱角,需要固执,需要创作者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守住的那点“非这样不可”。
就像南允知的那段减五度转调。
助理在旁边低声汇报接下来的行程。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一起,兴奋地低声交谈:
“看了吗?R.Y.Z刚才的直播!”
“我的天,那段即兴……真的是即兴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分半的完整demo,旋律、和弦、段落设计……她脑子是什么做的?”
“热搜已经爆了,都在说这才是真正的创作型歌手。”
权至龙的脚步停住了。
助理小心地看着他:“哥,要……看看吗?”
权至龙没说话,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和节目组人员寒暄,直到坐进返回的车里,车门关上,才拿出手机。
热搜第三位:#R.Y.Z 直播即兴创作#,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
他点进去,看到那个被转了十几万次的直播切片。
画面里,南允知穿着白T恤,头发松松挽着,坐在工作室的钢琴前。评论滚动得很快,她看着屏幕,轻声念出一条粉丝提问:“欧尼心情低落时,怎么找到创作灵感?”
南允知想了想,说:“低落的时候……有时反而会逼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她侧身面向键盘,手指随意按下一个低沉的C音。
“比如,像这样,一个很沉的音。”
然后她的手指没有离开琴键,而是在那个C音上即兴加入一组缓慢而略显滞涩的和弦行进。那组和弦并不复杂,甚至带着实验性的不和谐感,却奇异地营造出下坠又挣扎的紧张氛围。
“这时候,如果突然想打破这种下沉感……”她说着,右手忽然向上跃升,在高音区敲出一串清亮如碎玻璃般的音符,嵌入之前沉重和弦的缝隙。
破碎却耀眼。
她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权至龙无比熟悉的光,灵感迸发时特有的专注与兴奋。
“啊,好像有点意思了。”她低声说,嘴角上扬,像自言自语,又像对屏幕解释。
接着,事情开始失控。
她完全没停,手指在键盘上流畅移动,刚才那两组对比强烈的动机被她迅速捕捉拆解,然后重组。左手构建更具律动感的贝斯线条,右手带出旋律雏形,哼唱声通过麦克风传来,清澈中带着即兴特有的质感。
更惊人的是,她一边弹奏哼唱,一边开始填充歌词。
并非完整句子构成碎片般的意象:“坠落的玻璃”、“逆向的光”、“锈住的齿轮试图转动”,每个词都卡在她构建的旋律气口上,与音乐情绪严丝合缝。
十分钟后她停下手指,最后那个和弦悬在半空,余音未散。屏幕前的南允知微喘了口气,眼睛亮得惊人。
她完成了主歌、预副歌、副歌的完整段落,甚至即兴加入了一段bridge的构思提示。
抬头看镜头,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却掩不住小小得意的淡笑。
“好像……不小心写出了一段副歌。”
弹幕早已疯狂滚动,全是让她唱一遍的请求。她也没推辞,就着刚刚即兴创作的旋律和临时填充的歌词,完整地演唱了一遍这一分半钟内诞生的结构清晰且抓耳的小样。
直播弹幕已经疯了。
【我全程屏住呼吸……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从单音到完整段落,每一步都清清楚楚,这创作逻辑太恐怖了。】
【副歌旋律我现在脑子里还在循环,救命,太好听了!】
【之前说她代笔的黑子呢?出来看看?直播即兴你代一个?】
【这掌控力……她真的只学了几个月?】
【不仅仅是技术,是对情绪的精准捕捉和转化,这真的是天赋。】
【R.Y.Z是真·音乐人,我服了。】
【所以《刃与花》真是她自己写的吧?这水平完全对得上!】
【我跪着看的……这真的是即兴?】
【十分钟写出一分半结构完整的歌?什么怪物天赋??】
视频到此结束。
权至龙按了暂停。
车内一片寂静,他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定格的她那双发亮的眼睛。
然后很慢地,他弯起嘴角。
那笑容先出现在眼里一点点晕开,最后才染上唇角,是毫无保留的欣赏,甚至骄傲,看,这就是她。这就是他第一次听她的demo时就认出的那种野蛮生长的才华。
他想立刻听到那段旋律的完整版。想坐在她旁边,听她讲当时的思路,讲那些“坠落的玻璃”和“逆向的光”具体指向什么画面。想和她一起,把这段灵光一闪的副歌发展成一首完整的只属于他们的歌。
更准确的说,他想看她沉浸在音乐里时发亮的侧脸,想碰碰她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烫的指尖,想把她此刻这种毫无防备的才华横溢的状态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这种强烈的混合着欣赏,占有欲和某种更深渴望的情绪,如此陌生,又如此自然地盘踞在他心头。
这些念头来得汹涌,毫无预兆,撞得他胸腔发闷。
“哥?”助理小声提醒,“车到了。”
权至龙回过神,迅速按熄屏幕。脸上那些外露的情绪已收敛干净,又变回那个慵懒从容的GD。
“嗯,走吧。”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只是他还是没忍住,重新点开那个直播切片,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
她即兴哼唱出的副歌旋律,调子抓耳且富有情感张力。他甚至能在脑中自动为其搭配,加入有节奏律动的电子鼓点,铺上氛围感的合成器pad,或许在第二遍副歌时叠入一段略带失真的吉他riff……会是一首非常出色的带有她个人鲜明印记的流行摇滚或另类流行作品。
他忽然想起今天录制时,金宥希看着他加入非常规采样音效时,那句小心翼翼的“这样会不会太怪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南允知把它直接做了出来,用音乐本身告诉你:这不怪,这很美。
突然,他感觉有些不妙。
明明该为她高兴的。明明该欣慰于那些质疑的声音终于可以被这段一分三十七秒的视频彻底击碎。
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和她共享下一个灵感到来的瞬间。
当然,他没想到,见面的机会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也更令人心绪复杂。
几天后,SBS《人气歌谣》后台。
BigBang这周打歌的曲目是《我们不要相爱了》,一首旋律忧伤的情歌。权至龙已换好打歌服,橙发被打理得蓬松有型,妆容比平时稍浓,眼线勾勒出略显疲惫却依旧深邃的轮廓。
待机室里有点吵。胜利和大声在讨论待会儿安可环节的互动,TOP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太阳在检查耳返设备。
权至龙走出待机室,看向走廊。那里站着两个人,是本期《人气歌谣》的特邀MC之一南允知,以及近期因与南允知合作SBS电视剧《夜雨》而人气飙升、CP热度极高的演员崔民俊。
节目流程需要两位MC在开场前对词走位。此刻,就在权至龙待机室斜对面的公共休息区,南允知和崔民俊正并肩站着,对着流程台本。
崔民俊个子很高,穿剪裁合体的西装,笑容爽朗阳光,是典型的国民男友长相。他微微侧头靠近南允知,指着台本某处低声说着什么。
南允知今天穿着节目组准备的MC礼服裙,浅蓝色,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微微仰头听崔民俊说话,神色依旧冷淡,偶尔点头回应。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内容。但两人之间那种因合作而产生的熟稔感,以及外形上的登对,让周围不少工作人员都投去略带笑意的目光。
权至龙站在待机室门口,目光落在那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插在裤袋里的手无声地握紧了。
太阳从身后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了然,低声笑道:“至龙,眼神收一收,镜头无处不在。走吧,去彩排。”
权至龙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电视剧是SBS的,打歌节目也是SBS的,平台联动宣传,再正常不过。”太阳语气平静,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听说电视台邀请他们共同担任MC好几次了,这次总算协调出档期。只是工作。”
“我知道。”权至龙吐出三个字,声音有些硬。
他知道那是工作。知道这种互动是剧宣需要,是节目效果,是娱乐圈再正常不过的营业。他自己也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对女嘉宾微笑,递话筒,甚至偶尔为综艺效果做出更亲密的动作。
但不舒服。
看到那个男人离她那么近,看到她对他露出那种自然放松的神情,即便可能只是礼貌和工作需要,看到周围人将他们视为般配的视线。
就是很不舒服。
那边,崔民俊拿着台本,指着某一段:“这里,待会儿我介绍完下一个环节,你接这个串词,然后我们一起看镜头……”
南允知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她手里也拿着台本,上面用荧光笔做了不少标记。
“还有这里,”崔民俊忽然笑了,“如果我说错了,你记得帮我圆一下,就像之前在剧组那样。”
南允知抬起眼看他,目光认真,语气淡然:“民俊xi主持经验丰富,不会说错的。”
“万一嘛。”崔民俊笑得更开朗了些,带着点熟稔的随意。
他们站得很近,台本几乎挨在一起。走廊灯光从上往下打,在南允知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她微微侧头听崔民俊说话时,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
就在这时,权至龙迈步走了过去。他要去往舞台方向,这是必经之路。
南允知正在念词,察觉到他,下意识想躬身问候,却被崔民俊为了不打断流程,很短暂地轻拉了一下手腕。
“GD前辈。”崔民俊笑着打招呼。
权至龙点点头,脚步没停。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目光很轻地从南允知脸上掠过,然后径直走向舞台方向。
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允许自己深吸一口气。
拉手腕。
虽然只是工作场合下意识的动作,虽然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看见了。
而且该死的在意。
接下来的彩排舞台,舞台的灯光暗下又亮起,音乐前奏流淌出来,是这次的主打情歌,旋律轻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权至龙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照在那头橙色头发上更显柔和。他开口唱歌,眼神望向镜头,深邃而专注,那是他演绎情歌时惯有的表情管理,深情撩人,带着恰到好处的忧郁。
台下粉丝的尖叫海啸般涌来。
南允知站在侧台候场区,看着舞台上那个被光芒笼罩的人。他唱到某句歌词时,视线似乎无意地扫过侧台,又很快移开。但那一瞬间,南允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看的这首歌的MV。画面里,权至龙和一个女孩在暧昧的光影中靠近,鼻尖几乎相触,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危险而诱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吻。
此刻,他现场演唱时望向镜头的眼神,竟奇异地与MV里的画面重叠了。同样的深情,同样的具有穿透力,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镜头,直接触动观看者的心脏。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微微发热。
“允知xi,”旁边的崔民俊低声提醒,“下一段串词准备好了吗?他们快结束了。”
“啊?……嗯,好了。”南允知倏然回神,有些仓促地点头,掩饰性地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台上,歌曲进入最后一段副歌。权至龙的声音里,那份刻意营造的轻快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低沉、更真实的情感倾泻。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侧台,这次,准确地捕捉到了崔民俊微微偏头靠近南允知低语的那一幕,以及南允知尚未完全褪去红晕的耳廓。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与尖叫中,权至龙垂下眼睑,和成员们一起向观众鞠躬。
当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侧台。南允知的目光依旧看着他,但是崔民俊正笑着对她说话,她会微微点头回应,耳朵的红色依旧尤为明显。
下台时,通道有些拥挤。权至龙走在前面,南允知和崔民俊正从另一侧走来,准备上台进行下一环节。
“GD前辈,辛苦了!”崔民俊立刻躬身问候,笑容灿烂,“刚才的舞台太精彩了!”
南允知也跟着鞠躬,声音很轻:“前辈辛苦了。”
权至龙微微颔首,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手状似无意地轻轻碰着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肌肤相触,一瞬即逝。
力道很轻,但南允知还是感觉到了,她倏地转过头。
权至龙却没有看她,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个意外。他继续向前走,只留下一个挺直却透着疏离感的背影。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下触碰,是他压抑许久的带着试探和些许恶劣占有欲的冲动。
他想确认她的反应。
想在她身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微不足道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难忍
《人气歌谣》后台的待机走廊在此刻总是显得嘈杂与忙碌。
南允知感觉手背被碰到的地方隐隐发烫, 她看着权至龙离去的背影,那抹橙色在昏暗的通道里依然显眼。
崔民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该上台了,允知。”
南允知回过神,点了点头。
权至龙面上波澜不惊, 甚至还能对迎上来的工作人员颔首, 借着调整耳返的姿势用余光向后瞥。
他以为至少会看到不同于对待常人的反应。可她只是转过头, 依旧那般清冷平常的神色,随后便被崔民俊的话语引回了注意力。
又是崔民俊……他想起彩排时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廓。
是因为和崔民俊说话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仿佛在心里长出了泛着酸意的刺。
正式录制开始后, 聚光灯下的所有细节都被放大。南允知站在崔民俊身边,按照台本流畅地介绍着本期参与打歌的艺人。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 清冷而平稳。
中场会有后台采访环节,这次采访的是BigBang,在待机室外的走廊临时布置区。几个机位对着BigBang成员, 崔民俊和南允知作为MC站在一左一右,负责提问。
采访前, 崔民俊似乎为了更清楚地与她解释某句话而手背轻轻擦过南允知的手臂外侧。
一个无意的接触,南允知下意识向另一侧挪了小半步,保持着依旧有距离感。
权至龙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原先的躁意竟被奇异地抚平了些许。她的界限感依旧是清晰的,对所有人都一样。
整个采访过程中南允知手持话筒, 问题提得礼貌周全,偶尔在成员们互相调侃时会轻轻抿嘴, 眼含笑意。她表现得很好,既不过分热络抢话,也不会冷场,维持着MC应有的专业度。
轮到太阳分享趣事时, 权至龙稍稍向前靠了靠,身体自然地向南允知所在的那一侧偏斜了几分,他的手臂外侧与她的手臂相触,温热的感觉传递,甚至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清冽如雨后栀子般的气息。
南允知察觉到了这过于靠近的存在感,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挪开,任由这份相触。
权至龙嘴角微微上扬,看,只有对他的靠近,她没有躲。这份藏匿于喧嚣镜头下仅有彼此能感知的默许与试探,让他生出一种隐秘而得逞的满足感。
节目录制全部结束时,已经将近深夜。南允知换回自己的衣服,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拆散披在肩上。她坐在待机室的沙发上,划着手机屏幕。
网上关于今晚《人气歌谣》的讨论已经炸开。除了BigBang舞台本身的热度,#夜雨CPMC合体#也冲上了热搜。截图中,她和崔民俊并肩站在MC台后,他微微偏头对她说话,她侧耳倾听。
评论里一片嗑生嗑死:
【救命!剧里没圆满的CP在现实里同框了!四舍五入就是结婚!】
【崔民俊看她的眼神真的好温柔……我不管我就要嗑真人!】
【两个人站在一起真的好配,身高差体型差都完美,SBS能不能再请他们合作一次?】
【虽然但是,R.Y.Z好像一直都很礼貌保持距离诶,但崔民俊真的好主动】
【今天允知的耳朵一直红红的哦,尤其是采访BigBang前辈的时候,其实对民俊也很心动吧!】
南允知看着那些评论,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后,揉了揉眉心,知道这是工作的一部分,本不想过度成为话题,没想到……
待机室门被敲响,崔民俊探头进来:“允知呀,要一起走吗?我经纪人开车,可以顺路送你。”
“不用了,谢谢。”南允知站起身,“我经纪人等会儿就会开车过来。”
“好,那你路上小心。”崔民俊笑了笑,却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门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对了,今天看舞台的时候……你特别认真。”
南允知看向他。
“尤其是GD前辈表演的时候。”崔民俊语气自然,带着点深意的目光注视着她,“眼神特别专注,我站你旁边都感觉到了。怎么,很喜欢前辈的舞台?”
南允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坦率地回答:“嗯,很喜欢。”
“果然。”崔民俊笑了,“之前《Running Man》里你就秒答他的歌,看来真是粉丝。”
粉丝吗?南允知没有反驳。这个定义最安全,也最容易被接受。
“那我先走了,下次见。”崔民俊挥挥手,转身离开。
待机室重新安静下来。南允知收拾好东西,背上包,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散了,只剩下零星的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灯光调暗了一半,空旷的走廊显得格外安静。她朝出口方向走去,脚步放得很轻。
经过一个拐角时,旁边消防通道的门忽然被推开一缝。
一只手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南允知一惊,下意识就要挣脱,可那只手的力道很稳,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她抬起头,透过门缝看见里头昏暗光线下一双深邃的眼睛。
权至龙把她轻轻拉了进去。
消防通道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这里只有安全指示灯幽绿的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权至龙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松开。他的掌心很热,指腹有薄茧,磨蹭着她腕内侧细嫩的皮肤,身上冷冽的香水后调混着未散的舞台亢奋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
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和随即放松下来的姿态,权至龙心里那点郁结的醋意,再次被抚平了些许。她没有立刻甩开他。
“前辈?”南允知压低声音。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昏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她的呼吸,她身上那股清冽又隐秘的甜香,甚至她睫毛的颤动。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怎么不走正门?”南允知又问,手腕轻轻动了动,并没有挣脱,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
“怕被拍到。”权至龙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又想……单独见你。”
“这里也不绝对安全。”她轻声提醒,目光谨慎地扫过四周。
“嗯。”他应着,手上却用了一点力,将她往更深的阴影里带了半步。两人距离瞬间近得能感知彼此的体温,空气陡然变得稀薄而粘稠,“所以……我们得快点。”
他身上的气息更霸道地侵占过来。烟草的余烬,高级香水的冷感,还有属于舞台的未曾彻底熄灭的荷尔蒙般的燥热。
南允知的手腕还被他握着,这姿势过于亲密,逾越了所有安全距离。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讨厌,甚至……有些习惯。
“今天MC做得不错。”他开口,语调漫不经心,目光却锁着她。
“谢谢前辈。”
“和崔民俊xi配合得很默契。”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
南允知抬起头:“只是工作。”
“嗯,看得出来。”权至龙语气平淡,“你很专业。”
这话明明是在夸她,但南允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手指仍圈着她的手腕,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肤下平稳的脉搏,无意识的轻轻摩挲,仿佛要彻底覆盖曾被别人触碰的痕迹。
“前辈好像不太高兴。”她忽然开口,不是疑问。目光落在他微抿的唇线上。
权至龙怔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他扯了扯嘴角:“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南允知老实回答,“您在后台的时候,好像就不太对劲。”
“是吗。”权至龙扬了扬眉梢,“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对劲?”
南允知抬头看他。
光线昏暗,他背着光,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能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紧抿的唇线,以及绷紧的下颚。
她在思考。
认真地思考。
权至龙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正在努力分析他情绪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那股躁动的火更旺了。
她怎么能这么冷静?
怎么能用这种研究谜题一样的眼神看他?
“是因为……”南允知斟酌着措辞,“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听到这句话,权至龙笑了。
短暂的带着点怅然的笑。
“南允知xi,”他叫她全名,声音压得很低,“你真是……”
他没说下去。
南允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半句,只好继续试探:“还是因为……我跟民俊xi担任mc的事?”
权至龙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
更没想到她说这话时,语气这么平静,这么坦然,仿佛那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那是工作。”南允知继续说,语气认真,“是因为电视台邀请过很多次,公司这边不会拒绝,而且剧结束了,宣传配合……”
“我知道是工作。”权至龙打断她,声音有点硬,“不用解释。”
“那您为什么……”南允知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不高兴?”
权至龙盯着她,半晌,忽然毫无征兆地转换了话题:“你看过这次的主打歌MV吗?”
话题转得太突然,南允知愣了愣,才点头:“看过。”
“觉得怎么样?”
“拍得很好。”她努力将思绪拉回专业频道,语气认真得像在分析音乐,“尤其是前辈和女主角坐在屋顶靠近的画面,距离处理得很好,眼神也很……真实。让人感觉下一秒真的会发生什么。”
权至龙呼吸一滞。
他盯着她,看她用评价一首歌编曲般的客观口吻,描述那个在粉丝眼中暧昧至极充满张力的镜头。她全然不知,这些平静的词汇在此刻此景下,从他渴望的人嘴里说出来,有多致命的撩拨。
“南允知,”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南允知微微偏头,似乎不解:“我在说MV的拍摄手法,不对吗?”
权至龙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慵懒或礼貌的笑,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点无奈和躁动的低笑。
“对,很对。”他松开她的手腕,可下一秒,手指却沿着她的小臂缓缓上移,最后停在肘弯处,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里薄薄的衣料,“那你觉得……如果换个人来拍那个镜头,效果会一样吗?”
南允知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酥麻一路蔓延到肩膀。她呼吸微微乱了,但声音依旧平稳:“那要看和谁拍。如果是前辈的话……应该会让对方很紧张吧。”
“为什么?”
“因为前辈看人的眼神,太有穿透力了。”她诚实地说,望进他眼底,那里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太有穿透力了。就像刚才舞台上那样,明明知道镜头在拍,是表演,可还是会错觉……那目光是实实在在地落在自己身上,逃不开。”
权至龙感觉胸口那团闷了一晚上的火,忽然烧得更旺了。
她总是这样。用最坦率认真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跳失衡的话。她自己毫无察觉,却把他逼到悬崖边。
“那如果……”他往前又倾了倾身,两人之间几乎只剩下呼吸的距离,“我现在这样看着你呢?”
南允知睫毛颤了颤。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懂却本能感知到的浓稠情绪。危险,滚烫,带着某种引而不发的渴望。
她喉咙发干,吞咽了一下,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软了些:“前辈现在……看起来更不开心了。”
权至龙呼吸一窒。
“虽然您在笑,说话的语气也和平时一样。”南允知继续说,目光仔细描摹他的脸,“但眼神不是,感觉……更沉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她对崔民俊笑了?因为她站在别人身边显得那么和谐?因为那些沸沸扬扬的CP言论?因为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那些阴暗的想要独占的念头?
这些话在权至龙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却变成一句:“你觉得呢?”
南允知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最终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猜不到。但如果是因为我,或者我做的什么事,让前辈感到不舒服……我道歉。”
“不是你的错。”权至龙终于叹了口气,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郁气,在她这句诚恳到笨拙的道歉里,忽然消散了大半,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是我自己……有点烦。”
“因为工作太累了吗?”南允知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巡演刚结束,又马上录综艺、打歌……”
权至龙看着她眼眸中的关心,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猜不到他心底翻腾的占有欲和因她而起的种种烦闷,却总能精准的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那么……他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他可以示弱。可以放下那些无谓的骄傲和伪装,把最疲惫、最不堪一击的一面摊开在她面前。让她看见,让她看见他的累,他的需要,让她……心疼,从而主动靠近。
于是,在昏暗狭窄的消防通道里,权至龙做了一个让南允知彻底僵住的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感,低下头将前额轻轻抵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姿势。他的帽子边缘蹭着她的颈侧,橙色的发丝擦过她脸颊。他呼吸的热度熨烫着她的皮肤。
“是,我累了。”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褪去了所有舞台上的光芒和前辈的游刃有余,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疲倦以及恰到好处的委屈,“巡演,打歌,综艺,没完没了的采访和会议……睡觉都很奢侈。”
他顿了顿,带着一点任性的试探,声音更闷,也更软,像本该凶猛的兽类居然在收起利爪后,喉咙里发出示弱的咕噜声:
“今天还要一直看着你和别人站在一起,说那么多话,挨得那么近,还对他笑……”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唇齿间,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砸在南允知心尖上。
南允知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头的重量,虽然很轻,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赤裸的脆弱。这个在千万人面前光芒四射、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像是主动收起了所有尖刺与铠甲,将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脖颈,全然暴露在她的气息范围内。
比蔚山雨幕中那次湿漉漉的抱怨,更加直接,更加……难以招架。
“前辈……”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知所措的轻颤,手抬起一半,却不知该落向何处。
“别动。”权至龙的声音带着一种撒娇的柔软。他甚至用额头在她肩上依赖般地轻轻蹭了蹭,发丝摩擦带来细微的痒。“就一会儿……让我靠一下。”
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温热潮湿,带着淡淡的烟草和肌肤本身的味道,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
南允知举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最终轻轻搭在了自己身侧。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拥抱他,只是僵直地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承受着他倚靠过来的重量和体温。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又滑下来,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腕,比之前更紧,拇指指腹深深陷进她腕骨内侧的柔软处,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仿佛刻下只属于他的印记。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她迟疑片刻,僵硬地抬起没被束缚的那只手,最终,只是轻轻地在他微微弓起的背脊上,拍了两下。
像安慰一个疲倦的孩子,动作生疏而笨拙。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权至龙身体一震。
他闭着眼,黑暗中其他感官敏锐到极致。她身上清冽的香气无孔不入,她颈侧皮肤细腻的触感隔着布料传递过来,她因为紧张而加速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动……这一切都像是最烈的催化剂,让那些刻意压抑的、汹涌的渴望,在这昏暗的无人窥见的角落里,疯狂滋长。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些,抵在她肩头的额头微微发烫。隔着衣物,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轮廓,以及她因紧张而微微绷直的脊背。
而此时,真正的欲望也滋生蔓延。
他想用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低头吻她白皙的颈侧。
听她清冷的声音因他而变得破碎。
那个瞬间,一定很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纵容
消防通道里, 灯光昏昏地罩下来,混着安全指示灯那点幽绿,一切都像蒙了层雾。
权至龙的头还抵在南允知的肩上,呼吸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物烫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 不算沉重, 但……
这越界了。
前辈与后辈, 男人与女人,在这昏暗狭窄处,界限彻底糊成一片。
南允知僵直地站着, 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她轻轻拍了他的背,再落回身侧。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推开他?可他看起来那么累, 声音里的疲惫和委屈真实得让人心软。
抱住他?那更不可能。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远没到可以这样亲密的程度。
所以她只能站着,任由他靠着, 任由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的颈侧,任由他握着她的手, 拇指在她腕骨内侧反复摩挲。
那里皮肤薄,脉搏跳动得清晰,仿佛她所有的心跳与慌乱都暴露在他指尖。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权至龙闭着眼,黑暗中其他感官敏锐到极致,她因为紧张而加速的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动, 像是最温柔的邀请,让那些刻意压抑的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决堤。
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另一只搭在她背上的手, 原本只是虚虚地扶着,此刻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收拢,隔着衣物几乎能触碰到她脊骨的形状。他保持着那个倚靠的姿势,鼻尖无意识地蹭过她颈侧垂落的发丝, 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很近。
他的嘴唇离她的颈侧只有毫厘,隔着几缕垂落的发丝,能看见她脖颈白皙的肌肤,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叫嚣:靠得更近些。再近一点。嘴唇便可以贴上那片肌肤。
他几乎要这么做了。
但还是停住了。
他想要她,想得发疯。但他要的不是一次失控的偷袭,不是在她毫无防备时强加的亲密。他要她清醒地、自愿地走向他。
所以他选择了试探,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锁骨。他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温热而潮湿。
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变得深长而缓慢,仿佛真的只是疲惫到极点,寻得一个支点后便沉溺其中。
他在等。
等她的抗拒,或是默许。
几秒钟的时间,漫长如几个世纪。
南允知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眼帘垂落,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样子,仿佛对颈侧那燎原的触碰毫无察觉。
可她微微加速的脉搏,正透过他指尖下的皮肤,一下一下,清晰地传递给他。
权至龙的喉咙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得逞的快意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她总是这样,用最平静的外壳包裹着最真实的反应。
纵容他的靠近,却又浑然不知这纵容本身,就是最致命的邀请。
他缓缓直起身,额头离开了她的肩膀。但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南允知终于得以呼吸。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依旧侧着脸,避开了他的视线。披散的发显得凌乱几分,那张脸依旧是冷冷清清的,眉眼疏离,嘴唇微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吓到了?”他低声问,声音还带着刚才靠在肩上时的闷哑。
南允知摇了摇头:“还好。”
“对不起。”权至龙说,语气真诚,“我好像……有点失控了。”
“没关系。”南允知轻声说,“前辈只是累了。”
又是这句。权至龙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又被她这种全然接纳却毫无察觉的态度撩拨起来。她总是这样,把一切逾矩都归于“前辈只是累了”、“前辈心情不好”,给他台阶下,却也划清了界限。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南允知,你对我太纵容了。”
南允知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是别人这样对你,”权至龙的手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你早该甩开了吧。”
他说的是事实。南允知的界限感一向很强,从崔民俊到任何试图靠近的同事,她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唯独对他,她一次次默许了那些不该有的靠近。
为什么?
南允知自己也答不上来。她只是觉得……权至龙不一样,她纵容他,纵容他的疲惫,纵容他的靠近,纵容那些让她心跳失序的触碰。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您是前辈。”
又是前辈。
权至龙几乎要被她这种固执又一板一眼的界限感气笑了。他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更短。
“如果我不想只是前辈呢?”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灼人的热度。
南允知愣愣的转头看向他。
昏暗光线里,她看见他眼底那片汹涌的、不再掩饰的渴望。那不再是前辈对后辈的欣赏,而是男人对女人最原始的带着独占欲的渴望。
她的呼吸滞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膜嗡嗡作响。她想后退,背却抵着墙无路可退。她想移开视线,却被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权至龙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那里有细小的水光,在幽绿灯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后退开。握着她手腕的手也松开了,只留下皮肤上被他摩挲过后的微热触感。
“抱歉,别误会。”他再次道歉,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只是多了点沙哑,“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做很聊得来的朋友。”
南允知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在努力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你之前直播的即兴,”他靠在另一侧的墙上,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我看了。”
南允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啊……那个。”
“很厉害。”权至龙转过头看她,眼神已经恢复了专业音乐人的专注,“从单音到完整段落,逻辑清晰,情绪递进也很自然。特别是那个从沉重到破碎的转折处理很大胆,但效果很好。”
谈到音乐,南允知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她点点头:“当时就是突然有了感觉,顺着弹下来的。”
“顺着感觉就能做到那种程度,”权至龙笑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南允知xi,你是个天生的创作者。”
被这样直白地夸奖,南允知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前辈过奖了。”
“我说的是事实。”权至龙盯着她,“你的音乐里有种很特别的东西,那种不肯被驯服的棱角。哪怕在最商业的框架里,也藏着刺。”
南允知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但是,”权至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觉得你还在收敛。”
南允知睫毛颤了颤。
“我能听出来。”他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以前的歌,哪怕是《刃与花》,那种锋利也是包裹着的,有设计感的,哪怕那首歌设计得再好,但你始终在压抑。压抑那些更锋利、更实验性、更……不合时宜的东西。因为你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因为外界的声音太多,因为你想走得更稳。”
他每说一句,南允知的心就沉一分。
他说对了。
她确实在压抑。从最初学习写歌,每一首歌都在权衡,要在个性与市场之间找到平衡,要在表达自我与被人接受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点。她藏起了那些过于尖锐的棱角,磨平了那些可能引起争议的锋芒。
因为她输不起。
“但是南允知,”权至龙往前倾身,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这次他没有触碰她,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牢牢锁住她,“那天直播的即兴,我听到了更直接的……释放。没怎么修饰,就从骨头里冒出来了,那才是真正的创作。”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重重砸在她心上:
“我想看到你不再压制自己的样子。”
南允知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想听那些被你藏起来的、最锋利的声音。”权至龙继续说,眼神灼热,“我想看你在音乐里完全释放的样子,不为了市场,不为了别人的眼光,只为了你自己。”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
“所以,要不要试试看?”
南允知怔怔地看着他:“试……什么?”
“和我一起写歌。”权至龙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就我们两个人。没有节目组的限制,没有主题框架,没有时间压力。私下里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道:
“我想看看,如果我们都不收敛,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南允知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和权至龙私下合作写歌?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要花大量时间单独相处,要在创作室里共享灵感和情绪,要在音乐里赤裸裸地暴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危险。
太危险了。
不只是因为他是GD,是站在顶端的男人,更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他面前,还能不能守住那条防线。
但与此同时,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那些被压抑已久的念头,在听到他这句话的瞬间,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她想写那些黑暗的、破碎的、充满棱角的东西。她想做那些不被市场看好的实验。她想在音乐里彻底释放自己,不管结果如何。
而权至龙,是这个世界上少数能理解甚至期待她这样做的人。
“前辈是认真的吗?”她问。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权至龙反问,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可眼神是认真的,“你的音乐……我很想碰碰看。不是前辈指导后辈那种,是合作。我和你,两个人,一首歌。”
他说得每个字都清晰而认真,昏暗中他的目光锁着她,不给她任何逃避的空间。
南允知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需要时间准备。”
“多久都行。”权至龙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得逞的满足感,可又软下来,带着点示弱的意味,“别让我等太久,嗯?最近写歌没什么灵感,快枯竭了。”
南允知知道他是在故意示弱。可看着他微微下垂的眼睫,看着他那副“真的需要你帮忙”的表情,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尽快。”
“好。”权至龙终于松开她,退后一步,又变回了那个游刃有余的GD,“走吧,我经纪人应该把车开到后门了。你先出去,我过两分钟再走。”
南允知点点头,转身去拉门。
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南允知。”
她回头。
权至龙站在昏暗中,他看着她,很轻地说:“下次如果别人碰你……躲开点。”
南允知怔了怔,然后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回了一句:
“如果是前辈的话……我好像总是躲不开。”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权至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良久,抬手捂住了脸。
低低的笑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疯了。
他真的快疯了-
回程的车上,南允知靠在座椅里,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手腕上还残留着被他握过的触感,颈侧那片被他呼吸烫过的皮肤隐隐发烫,耳根更是红得惊人。
经纪人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允知,”他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小心,“刚才……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
“有点闷,去消防通道透了透气。”南允知睁开眼,语气平静。
经纪人也没多问,只是递过来一份文件:“《创作人的夜晚》节目组那边来消息了,录制时间重新确定了。”
南允知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下周四,JTBC三号演播厅。”经纪人继续说,“主题是蜕变。他们希望你能准备一首能展现创作过程和个人成长的作品,最好是新歌,或者未发表过的demo。”
南允知点点头:“知道了。”
“另外,”经纪人顿了顿,“明天晚上《夜雨》庆功宴,制作组和主要演员都会参加。地点在江南的L酒店宴会厅。晚上七点开始,我会提前两小时来接你做造型。”
“好。”南允知应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经纪人又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今晚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南允知重新闭上眼睛,但脑海里翻涌的全是刚才消防通道里的画面,权至龙抵在她肩头的重量,他滚烫的呼吸,他低声说的那些话,还有他眼底那片汹涌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如果我不想只是前辈呢?”
“要不要试试看?和我一起写歌。”
每一句话都像烙印,烫在她心上。
南允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工作要做,有舞台要上,有歌要写。她必须专注。
可是当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她独自走进电梯时,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的脸,依旧清冷,依旧疏离,耳根的红晕已经褪去,只剩下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权至龙说的那句话:
“你对我太纵容了。”
是吗?
她纵容他了吗?
也许吧。
因为他是权至龙。
他是最初看见自己的人。
也是那个在她跌入谷底时,用一张歌单把她拉出来的人。
在蔚山雨里,他为她撑起一把伞的人。
他是……不一样的。
电梯门打开,南允知走出去,拿出钥匙开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寂静无声,她打开灯,脱下外套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我想看到你不再压制自己的样子。”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浇灭了一些身体里的燥热。她再次想起他的话,放下杯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地下比赛的舞台上握着麦克风,曾经在练习室里一遍遍弹着枯燥的音阶,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写下那些不甘被驯服的旋律。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它们收敛得很好。
可原来,还有人想要看到那些被藏起来的棱角-
第二天晚上,L酒店宴会厅。
《夜雨》庆功宴的规模比想象中更大,SBS的高层、制作组、主演、赞助商代表,还有各大媒体的记者,把偌大的宴会厅挤得水泄不通。
南允知穿着经纪公司准备的礼服裙,一条简约的黑色吊带长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锁骨线条清晰分明。长发挽成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耳垂上依旧是那枚简单的珍珠耳钉。
她到得不算早,宴会已经开始了一会儿。走进去的瞬间,无数目光投了过来,好奇的、欣赏的、评估的、还有不怀好意的。
南允知面不改色,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主创桌。一路上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她一一回应,礼貌而疏离。
崔民俊已经在桌边了,看见她立刻笑着招手:“允知呀,这边!”
南允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你今天很漂亮。”崔民俊低声说,眼神真诚。
“谢谢。”南允知微微颔首。
庆功宴的流程很常规,制作人致辞,主演分享感想,播放剧集精彩片段。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男人身材高瘦,穿着剪裁精良的藏蓝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立刻有工作人员低声议论:“是韩镇贤代表……C娱乐背后的那个HS集团……”
“他居然亲自来了?”
“听说《夜雨》最大份额的投资方就是HS集团旗下的传媒公司……”
韩镇贤在众人的簇拥下径直走向主桌,沿途有人上前打招呼,他只是微微颔首,态度疏离。他的目光在会场内扫过,最终落在正在与崔民俊交谈的南允知身上,停顿了几秒。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南允知察觉到了视线,抬眼望去,与韩镇贤的目光短暂相接。她平静地移开视线,继续与崔民俊交谈。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主创人员轮流上台致辞。轮到南允知时,她走上台,简短感谢了剧组所有人的付出和观众的喜爱,语气真诚而克制。台下掌声热烈。
下台后,她走向餐食区想取些东西,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韩镇贤端着香槟杯,站在她面前,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R.Y.Z xi,”他开口,“久仰。”
南允知停下脚步,微微颔首:“韩代表,您好。
韩镇贤,HS集团的二公子,C娱乐的实际控制人,他打量着她,眼神毫不掩饰地带着评估和轻蔑。
“南允知xi,”他开口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久仰大名,最近你的新闻很多啊。”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些,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南允知面色不变:“让您见笑了。”
“不见笑,不见笑。”韩镇贤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其实很好奇,一个被前队友指控抄袭、靠话题炒作上位的新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翻身的?”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等于当众打脸。
崔民俊想要起身,却被不远处的经纪人一个眼神制止,这种场合,贸然介入可能会让局面更糟。
她看着韩镇贤,声音平静:“我想,作品是最好的回答。”
“作品?”韩镇贤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指的是那几首……没什么意思的流行歌?还是那个即兴直播,说真的,那种东西,随便找个音乐学院的学生都能做出来吧?”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
南允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看着韩镇贤,忽然问:“韩代表懂音乐吗?”
韩镇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意思?”
“如果您懂音乐,就不会说出随便找个学生都能做出来这种话。”南允知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如果您不懂,那我们的对话就没有意义。”
韩镇贤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冷柔弱的新人,敢这样当众反驳他。
“是吗?”他眯起眼,语气危险,“那不如来证明一下吧。”
他指了指宴会厅角落那架三角钢琴,那是酒店为了烘托气氛准备的摆设。
“既然你说作品是最好的回答,那就现场证明一下。”韩镇贤勾起嘴角,“《夜雨》的OST是你唱的吧?来,即兴改编一段,让我这个不懂音乐的人听听,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这是明晃晃的刁难。
在庆功宴上,在这么多媒体和业内人士面前,让她即兴改编OST,还要证明自己的才华,这根本就是在把她当猴耍。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人则是好奇她会如何应对。
崔民俊忍不住了,起身想说什么,却听见南允知语气平淡的说:
“好。”
她站起身,朝那架三角钢琴走去。她的背挺得笔直,脚步沉稳,黑色长裙在灯光下划出优雅的弧线。
全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手指轻轻拂过琴键,试了几个音。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韩镇贤:
“韩代表想听什么样的改编?”
韩镇贤走到钢琴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你。让我听到真正的才华就行。”
南允知垂下眼,看着黑白琴键。
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她可以弹一首稳妥的、优美的改编,让所有人都满意,让这场刁难看起像一场表演。
但那样,她就输了。
输给了这个傲慢的男人的挑衅,也输给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妥协。
她想起权至龙昨晚说的话:
“我想看到你不再压制自己的样子。”
南允知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起初的段落,她弹得温柔而克制,完全复刻了原曲的悲伤基调。琴声如泣如诉,在宴会厅里流淌,让不少熟悉剧情的宾客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韩镇贤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手里晃着酒杯。
可就在曲子进行到中段、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弹下去时——
南允知的手指忽然加重了力道。
和弦变得尖锐,节奏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她将原曲中那些平滑的过渡全部打碎,加入了大量不和谐的音程和突如其来的休止。旋律依旧能听出原曲的骨架,可内里已经完全变了,从哀婉的倾诉,变成了愤怒的诘问,从认命的悲伤,变成了不肯低头的挣扎。
更惊人的是,她在即兴中加入了一段全新的、充满攻击性的华彩段落。手指在琴键上飞速奔跑,音符如疾雨般倾泻而下,密集,锋利,带着一种暴烈的美感。
那不是单纯的炫技。
每一个音符里都藏着情绪,被质疑的不甘,被抹黑的不忿,以及深埋在她骨子里、从未真正消失的、属于地下时期的那种棱角和反骨。
她一直收敛着。
可此刻,在音乐里,那些压抑已久的尖刺,正一点一点地探出头来。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钢琴前那个身影。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重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具侵略性的光芒。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R.Y.Z,不是《夜雨》里清冷坚韧的朴昭率。
那是一个真正的、才华横溢且绝不驯服的音乐人。
韩镇贤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傲慢和玩味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以及……更深层的、被彻底勾起的兴趣。
他看着南允知,她的眼睛在弹琴时亮得惊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手指,身上散发着那种混合着清冷与凌厉的矛盾美感。
而这,恰恰是他最感兴趣的类型。
最后一段,她甚至加入了几个爵士乐里常见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变奏,手指重重砸在琴键上,发出带有攻击性的声响。
然后,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那个坐在钢琴前的女人。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几秒钟后,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然后越来越响,最终汇成一片。
但南允知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们在颤抖。
崔民俊第一个冲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允知,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也带着震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如此锋利,如此不顾一切,如此……迷人。
南允知抽回自己的手,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沉浸在音乐里的光,亮得惊人,却也冷得惊人。
“我没事。”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站起身,转向韩镇贤。
韩镇贤还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忘了晃,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看着她,这个几分钟前还安静冷淡的女人,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站在钢琴边,眼神平静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场。
“韩代表,”南允知开口,声音平稳,“献丑了。”
韩镇贤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气氛都有些凝滞。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玩味和探究的笑。
“R.Y.Zxi,”他说,语气里少了些命令,多了些别的东西,“很有意思。”
南允知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钢琴边。
崔民俊跟在她身后,低声问:“你真的没事吗,允知,我看你的手……”
“没事。”南允知说,脚步不停。
她走到角落,拿起香槟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着它们,看着这双刚才弹奏出那样激烈音乐的手,嘴角轻微地勾了勾。
不是害怕。
是兴奋。
那种压抑太久后不再想要收敛而释放的、战栗的兴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变化
宴会厅的灯光依旧璀璨, 人群渐渐骚动,而南允知转身离开钢琴后,韩镇贤仍然站在原处注视着她的身影,直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缓缓喝了一口酒, 目光展露出兴奋的光, 既然南允知拥有这样的才华, 就应该掌握在他的手中,如果只是放在N.E.W.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普通公司,实在让人觉得可惜得很。
此时随着刚才的热闹散去, 周围有人想要上前向他搭话,他则是眼神淡漠, 早已没了应付的兴致,眼神示意一旁的秘书。
“代表nim现在需要休息,各位请回吧。”秘书拦住想要跟来的人。
韩镇贤没有停留, 走向宴会厅的侧面通道,秘书很快跟上韩镇贤的步伐, 低声向他汇报现在的情况:“代表,刚才R.Y.Zxi弹钢琴的片段已经有人拍下来了。”
韩镇贤的目光随意的看了眼在宴席上依旧神色清冷的南允知,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让他们发。”
助理愣了一下:“可是,这样会不会给N.E.W.那边增加太多热度了,而且代表也被拍到了, 如果大范围扩散可能造成一些不可控的……”
“我就是要不可控。”韩镇贤姿态依旧松散,眼中带着深意, “不只要发,再安排些人运作传播。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被质疑时一声不吭的创作天才到底有多惊人的本事。”
于是当天晚上,一些模糊但足够震撼的钢琴弹奏视频就在网络上悄然传开。
那些零零散散的视频的拍摄角度大多不算专业, 画面有些晃动,甚至录的有些错落,但钢琴声无比清晰。视频中的南允知坐在三角钢琴前,从最初温柔克制的弹奏,到中段骤然爆发的激烈改编,再到最后那段极具攻击性的音符都皆数被这些零零散散的视频记录了下来。
这些视频起初只是在几个小众音乐论坛流传,标题写着【R.Y.Z在《夜雨》庆功宴上的即兴有点东西】。这些发布者看似只是在分享一些弹钢琴的片段,并没有想到会在网络上疯狂传播。
但这些视频也的确特别。
它不同于R.Y.Z的以往作品,那里面没有精心设计的锋利,这次即兴弹奏完全未经任何打磨,但是整个过程中所展露出的看似不和谐的和弦,或者突如其来的节奏变化,甚至最后充满挑衅意味的变奏,每一样都让懂得音乐的人眼前一亮。
【等等,这是R.Y.Z?那个唱《刃与花》的R.Y.Z?她钢琴弹得这么好?】
【我的天呐,她是怎么想到这种改编的?这么自然得就把曲子从抒情转换了愤怒】
【最后那段华彩部分的指法没有十几年功底根本弹不出来吧?她以前真的是地下rapper?哪个地下rapper学十几年钢琴啊。】
【那些说她全靠团队的人出来看看?这即兴能力是能包装出来的?】
【这段听说是因为HS集团的韩镇贤代表让她用钢琴改编来证明自己的才华才演奏的,简直是教科书级的打脸】
随着讨论渐热,这段视频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各个平台传播扩散,那些画质模糊且音质粗糙的视频被人反复拿来研究,懂行的音乐人无一例外的认为这必然有着深厚的音乐功底,且需要绝对的天赋以及临场掌控,绝对不是代笔可以达到的高度。
也正是如此,瞬间便让之前那些对她创作能力的质疑已经彻底瓦解。
这场庆功宴结束的第二天清晨,南允知照常起床洗漱,按照昨天经纪人说的行程要去公司先开个会议,确定之后的工作方向。
在车上,她习惯戴上耳机听音乐,再在曲谱上写下分析,直到车辆停在N.E.W.大楼门口。
她摘下耳机,侧头看向窗外,此时的大楼外站着比平常多了数倍的粉丝,她们举着自制的手幅和灯牌,上面写着“R.Y.Z”、“相信音乐”、“为你而来”的字样,看见她的车后瞬间激动的挥舞着手里的横幅,喊着她的名字。
“允知欧尼!加油!”
“我们相信你!”
“请一直唱下去!”
南允知实在诧异,平常就算有粉丝但也不会有这么多,现在她从车窗看黑压压的全是人,这样具体的支持与爱意全部展现出来。
“允知啊,都看到了吧,这些粉丝都是从昨晚视频传开后就聚集过来的,而且越来越多,都是被你的才华打动的粉丝,今天公司公关部还说,你现在的国民认知度和好感度曲线是垂直上升。”
南允知看着车窗外那些年轻而真挚的面孔,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热切的期盼,而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在这栋楼前也曾聚集着一群人,只不过那个时候听到的都是憎恶与叫骂。
甚至不过一两个星期,便能有如此大的变化,这让她的心情也跟着复杂了些。
“允知,要下车吗?”经纪人问,“这里人太多了,要不等会儿从地下车库直接上去?”
“没事,她们只是想见我。”南允知对着镜子整理一下面容,随后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允知欧尼!”粉丝们看见她下车兴奋的叫喊她,在安保现外保持着距离。
南允知走到安保线前,停下脚步对着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起身时,她的脸带着疏离,但眼眸认真而真挚,对着粉丝说:“大家早上好。谢谢大家这么早过来支持我,辛苦了。”
顿了顿,看着眼前含着热泪望着她的眼睛,语气放柔很多,“今天天气很热,请不要在这里等太久,注意防暑。”
粉丝们因她说话而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便爆发出更热烈的回应。
“欧尼才是,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欧尼今天录制要加油!”
“我们都等你新歌啊!”
南允知抿了抿唇,目光认真地在人群中扫过,然后她开口回答问题:
“新歌已经在准备了,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打磨。”
“今天下午录制的是《创作人的夜晚》,我会努力的。”
“今天,谢谢你们来,”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真的很感谢。”
她认真回应着她们的问题,不擅长华丽煽情的语言,能表达的最多的也只有感谢,可正是这种笨拙的真诚,甚至让前排几个女孩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抹了把眼睛,大声喊:“欧尼,昨晚的视频我看了十遍,太棒了,你现在手疼不疼?”
南允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把手展示给她们看,很认真地回答:“不疼。”
现场响起善意的笑声。
接着又有人问:“欧尼下次直播什么时候?还想听你弹钢琴。”
南允知思考了几秒:“等这段时间忙完会再直播的。具体时间我会提前在官方账号告诉大家。”
面对粉丝一个接一个的提问,她就这么站着一个个回答,直到经纪人轻声提醒时间。她这才点点头,再次鞠躬:“我要进去了,大家请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转身走向大楼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的喊声:
“允知欧尼,加油。”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南允知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那片炽热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会议上,她坐在李在勋旁边,听着各个部门负责人展示出超出以前重量的资源,每个人都向她投来期待的目光。
“东京Summer Sonic音乐节的特别嘉宾邀请,报价是这个数。”市场部长将一份文件推到南允知面前,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多得让她愣神,“这是对方主动提出的,说看过庆功宴的视频,认为你的现场表现力和音乐独特性非常适合他们的舞台。”
“还有洛杉矶一家独立唱片公司也发来了合作邀约,希望你能参与他们明年一张合辑的录制,合作对象是……”经纪人顿了顿,念出一个在独立音乐圈如雷贯耳的名字,“他们指定要你创作并演唱一首英文单曲。”
听到这个名字后,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那个名字的分量是多少韩国歌手挤破头都够不到的资源。
“还有巴黎时装周,两个一线品牌的看秀邀请,座位都在第一排。”公关部长补充道,“虽然不是表演邀约,但对曝光度和时尚资源极高。”
“允知啊,这些都是公司再三筛选出的珍贵资源,虽然可能会累一点,但是想要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这都是不可或缺的,正好趁着现在的热度打响更多知名度,所以公司目前的安排是都接受。”李在勋神色严肃,开口跟她说,“这也是为了让你的音乐能够被更多人看到。”
“我知道对音乐有帮助。”南允知依旧神色平稳,她清楚李在勋这话的意思,更何况看会议各个负责人的眼神,其实并没有太多选择,“我会接受,但我的创作时间这点要保证。”
“放心,只要忙过这一段……”李在勋这才露出几分笑意,继续说着之后的安排。
会议结束后,南允知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上面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权至龙发的:【歌写不出来,要枯竭了。】
她当时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说等忙完就去找他。
现在,她只能食言了:
【前辈,抱歉。公司刚定了接下来的海外行程,接下来要准备去东京演出,之后还有巴黎和洛杉矶的工作。之前答应的一起写歌,可能要推迟一段时间了。】
发送完信息后,她又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个行程,去录制《创作人的夜晚》,而这次才刚到达JTBC电视台,便看见了电视台楼下聚集的粉丝,她们看见她的车后大声呐喊着她的名字。
由于录制时间紧,她没办法停留,这一次来录制现场,感受到比之前增加百倍的注意力,甚至工作人员都变得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录制时,演播室里的工作人员对她格外照顾,灯光师会反复调试确保她每个角度都完美,音响师也会主动询问她对监听音效的需求,就连负责递水的工作人员都会提前试好水温。
其他几位音乐人对她的态度也更加尊重,不再只是前辈对后辈的那种照顾,而是同行对强者的认可。讨论音乐时,他们会认真听取她的意见,甚至在她提出某个新颖的和声想法时,露出“原来还可以这样”的惊叹表情。
几乎所有人的话题都谈及她,他们用着华丽的话语赞叹着她,哪怕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便会主动有人靠近过来,甚至拍摄也会优先她的部分,就连平常的待机室都被安排满水果和鲜花,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正常完成着自己的应该做到的一切。
录制间隙,她只是走过走廊,便有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来找她要签名,她礼貌签好名感谢,听见她们的议论。
“是R.Y.Z本人啊,比电视上还要瘦。”
“气质真的绝了,那种清清冷冷的感觉……”
“听说今天外面来了好多她的粉丝,安保都加派了人手。”
这样的场景今天已经重复了太多次。南允知垂下眼,今天每一个遇见她的人都用那种发亮的眼神看她,恭敬的问候里多了以前没有的热切,仿佛她成了炽热耀眼的存在。
就连遇见的保洁阿姨,都笑着对她说:“R.Y.Zxi,昨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弹钢琴的样子真漂亮啊!”
南允知礼貌地道谢,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一夜之间,全世界都开始爱她-
与此同时,HS集团顶层办公室。
韩镇贤喝着咖啡,神色轻松的看着屏幕上展示的内容,N.E.W.娱乐的曲线一路飘红,手指滑动,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词条中#R.Y.Z钢琴即兴#依然稳居榜首。
秘书站在桌前,恭敬汇报:“视频传播效果超出预期,目前全网累计播放量已突破五千万。N.E.W.的市值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增长了近百分之二十。另外还有四家国际音乐节,两家欧美唱片公司通过非正式渠道打探R.Y.Z的合作意向。”
韩镇贤没有立刻回应,他继续滑动着屏幕,新的画面里,是南允知正对着粉丝鞠躬。
许久,他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李室长,”他开口,声音平静,“你觉得……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秘书愣了愣,谨慎回答:“应该是很高兴吧?毕竟现在舆论彻底逆转了,人气比之前暴涨了不知道多少倍。”
“高兴?”韩镇贤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警惕。”
他指向屏幕里南允知微微抿紧的唇线,和那双垂落时掩住所有情绪的眼睛。
“一个人在短时间内经历如此剧烈的起伏,从全网黑到全网捧,从被质疑到被神化,如果她足够聪明,就会明白这一切多么虚幻,多么易碎。”他顿了顿,“而越聪明的人,越会感到不安。”
秘书若有所思:“所以代表的意思是……”
“现在,是她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韩镇贤关掉屏幕,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而N.E.W.给不了她那种东西。李在勋不会有这种意识,他会趁着这个热度最大化地榨取商业价值,给她安排更多的代言,让她有更多曝光。”
接着,他浮现出一贯自信傲慢的笑容,“但我们可以给她不一样的。一个不受打扰的创作环境,顶级的制作资源,全球性的舞台,还有……永远不会再让她经历这种舆论过山车的保护。”
秘书低声问:“那我们现在……”
“等。”韩镇贤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算计的光,“等她被行程压到喘不过气,在无数赞誉中开始迷失方向,然后她就会意识到N.E.W.的池塘已经装不下她的野心。”
接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封面上简洁地印着HS集团的logo,以及“全球艺人独家代理合约”的字样。
“那时候,”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再递出这份合约。”
“如果她拒绝呢?”秘书忍不住问。
韩镇贤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秘书莫名脊背发凉。
“她不会拒绝的。”他说,“一个人尝过从谷底被拉上来的滋味,就会比谁都害怕再次跌落。而我能给她的,是一个只要她愿意,就永远不会再让她跌落的平台。”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合约光洁的封面:
“更何况,这么漂亮又锋利的东西……放在别人手里,太可惜了。”-
录制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允知啊,你休息一下,我去安排车,半个小时后我们就要去机场。”待机室里,经纪人一边跟她说着一边走出去打电话。
南允知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电梯镜中的自己,这张脸依旧清冷平静,只是眼眸却恍然有了更深切的东西。
她想起今天遇见所有的眼睛里的光以及那些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也想起不久前,那些同样炽热却充满恶意的目光。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今天可以将你捧上云端,明天就可能将你踩入泥泞,而她已经选择站入其中,那么就要承受所有扑面而来的东西。
无论是鲜花,还是刀子。
只是,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底却翻涌出更加异样的情绪,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身体在兴奋之后的疲惫,连续录制让她困意袭来,
直到敲门声响起。
是很轻的声音。
南允知闭着眼睛,以为是经纪人,声音有些哑:“请进。”
门打开,脚步声走近。然后,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响起:
“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礼物
待机室很安静, 空气中飘着节目组送来的花香,经纪人下去安排车辆,她背靠沙发,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要睡过去了。
直至敲门声响起, 她也未曾留意, 只说了一句:“请进。”
门被打开, 紧接着又被关上,她听到了落锁的声音,对方走来的脚步很轻, 慢慢停在她的附近。
“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熟悉的声音像是带着几分闷闷的感觉在待机室响起,南允知猛地睁开眼, 抬头看去。
他就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看她穿着一身黑,鸭舌帽压得很低, 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口罩也戴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温柔看着她。
权至龙。
“前辈?”她没想到是他,下意识就要站起鞠躬,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了,我知道你累。”他的语气温和地说, “好好坐着吧。”
南允知此时意识清醒了大半,看他摘下口罩露出几分疲惫的脸, 下意识问:“我记得前辈应该在录《无限挑战》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权至龙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抬了抬帽檐,南允知看见他眼底的黑眼圈更深了, 而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回应道:“刚好路过,想起你今天录制,就过来看看。”
又是这个借口,她注意过网上与他有关的消息,今天他应该是录制无限挑战歌谣祭的演出现场,她知道无限挑战的录制强度有多大,更何况作为特邀嘉宾参与歌谣祭更加需要付出不少精力准备,而他在那样的行程结束后,居然没有去庆功或是休息,而是出现在距离演出现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的JTBC电视台。
“前辈不用这样……”她认真的看着他的脸,眼底的黑眼圈与倦色十分明显,声音里混杂着复杂的情绪,“您自己也很累。”
权至龙没有回答,反而以格外仔细的目光盯着她的脸,仿佛在检查着什么似的,这让南允知有些不适应的别过眼,拿起旁边的水向他递去:“先喝点水吧。”
“谢谢,今天的录制还顺利吗?”权至龙接过水打开喝了一口,好似随意聊天,“我今天一路都听了不少你的事,现在来看你的粉丝很多吧?”
“录制很顺利。”南允知点了点头,一个一个的回答他的问题,“粉丝确实比之前多了很多。”
“工作人员应该都对你特别热情。”权至龙目光扫过待机室准备的鲜花和水果,继续问着。
“是。”南允知眸子微闪。
“现在外面很多人都夸你是天才,网上的人将你的音乐反复传播称赞,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对你充满了向往与敬佩。”
南允知抬眼看着他,权至龙一直都在看着她,他的目光平静而深沉,再次问:
“R.Y.Zxi,感觉怎么样?”
他叫着曾经为她取的艺名,语气带着这个名字应有的锐利。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南允知眨了眨眼,伸手拂过耳边碎发:“挺好的,大家都很友善,工作录制顺利,有更多人喜欢我,这些我很感激。”
“感激?”权至龙重复着这个词,短暂的笑了一声,但盯着她的目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他微微躬身直接说,“你对我还要说这些客套话吗?”
是,她什么样他没见过,根本不需要这些掩藏,南允知很清楚这一点,大抵沉默片刻,她深呼吸,才重新看向他的眼睛,说。
“前辈,我只是弹了首钢琴曲,甚至不能算是完全属于我自己制作的作品,而是建立在改编的基础上弹得即兴曲。”她的目光中显露出某种被压抑的锋利,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的讽刺,“可他们就突然开始爱我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留有从小学习钢琴的茧,此时的眼眸中显露的不是感动,而是刚从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中走过来的警惕。
权至龙看着此时低垂着头的南允知,仿佛一只习惯在风雨中流浪的小猫突然被带到了温暖的窝,整个人仍然习惯性的竖起自己的尖刺,直至他弯下腰,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她没有躲闪,没有排斥,只是恍然抬头看他,原先显露的几分锐利在望向他时会变得格外柔和。
“我看视频中你在弹钢琴的时候就在想,这得是学了多久才能弹得这么好。”这是权至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握住南允知的手,指尖滑过她带茧的指腹,不止常用乐器的手指会带着茧,就连虎口处也有薄薄的茧,“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学习音乐的,是父母让你学的吗?”
他的问题让南允知一贯平静的神色浮现几丝异样,她抽回自己的手,别过眼看向别处,身上瞬间浮现出一层看不见的隔阂,道:“很早就学了,手早就不好看了。”
她的手上基本上都是茧,甚至还有一些不大不小的伤疤,曾经在Starlight没再练习过那些乐器,本已经淡了很多,但是进了N.E.W.后为了站在更高的地方,她必须要找回曾经的感觉,就一直私底下继续练习,直到旧茧复生,新茧叠加,就算怎么疼都未曾注意,今天被他触碰,她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手便成了这副样子。
权至龙感觉到手中一空,这让他稍稍一愣,虽然南允知一贯清冷疏离的样子,但这几乎是第一次感觉到南允知对自己刺刺的样子,是因为手,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敛的眼上,没有再追问那个问题,而是继续他们之前的话题: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擅长造神,也擅长毁神,他们现在爱你,是爱你用这双手在钢琴前爆发的光芒,这本就是你曾经压抑的东西,是属于你的一部分,这没错,他们不是突然爱你的,是你用足够的才华与实力走到了他们面前,让他们看见你,所以不用不安,不过……”
他的话语停顿片刻,注视着她的目光更加深沉,南允知因他的突然停顿而看向他,而他则是直接躬身靠近她,缩减座椅而造成的两人之间的距离,仔细观察着她的眼睛,说。
“南允知,你真的很清醒,那么猛烈地爱向你袭来时,你的第一反应是警惕,是不安,就算面对粉丝那样炽热的爱,我也没有见你陷入其中。”
“清醒不好吗?”南允知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问他也像在问自己,“在这个圈子里,不清醒的人,不是更容易摔得粉身碎骨吗?”
“好,也不好。”权至龙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有点任性的执拗,“至少对我来说,不好。”
南允知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解,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权至龙却没再继续,只是轻轻一笑:“其实我一直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向后靠了靠,目光却未离开她。
“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始终保持这种……残酷的清醒?大多数人面对猛烈的爱都会选择闭上眼睛,被它裹挟,哪怕知道里面可能有代价,可你好像总是隔着距离。”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我就做不到你这样,对我而言,可能会有点享受那种被淹没的感觉甚至会沉入其中,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只要看到那些为你亮起的灯光,听到那些呼喊你名字的声音,哪怕知道这些爱可能明天就换了方向,也知道这些爱是庞大又虚无的,但至少在那一刻,我都愿意信它是真的,也愿意让自己陷进去,的确,爱本身哪怕是短暂又虚幻的,但那个沉浸的过程对我来说是养分,甚至是灵感,这样说起来,大概会像个傻瓜?”
话说完后,他的末尾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与沮丧,但神色依旧带着一贯的游刃有余。
“前辈是很勇敢。”南允知听着他的话语,一脸认真地说,“不是傻瓜。”
听到这话的权至龙忍不住笑了起来,弯起了明亮的笑眼,她总能感知到他话语中真正的含义,这个人看似对感情隔绝,但感知情绪的能力其实比任何人都敏感。
“好了,不说了。”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黑色小方盒递给她,“这个给你。”
南允知迟疑了一下,没立刻接,他看穿她的顾虑便说:“只是个小东西,不贵重的。”
她这才接过。
“打开看看。”权至龙眉梢扬起,眼眸中带着几分期待,语气却表现轻松随意,“就当是庆祝你昨天那场酣畅淋漓的反击。”
南允知打开盒盖,里面的黑色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耳钉,整体呈现一个银色s型的半圆弧,末端镶嵌着一颗黑钻,看起来清冷又锐利。
南允知盯着那枚耳坠,看了很久。
“看你总是戴珍珠耳钉,”权至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漫不经心,仿佛这只是件小事,“就觉得也许可以换点不一样的。”
“谢谢前辈。”她说,“很漂亮。”
“这对耳钉还有一枚。”权至龙的目光中带着试探,摘下帽子后微微侧头,撩开耳旁橙色碎发,展示出耳垂上戴着的银钉,“另一只在我这里。”
南允知看着手中的耳钉,心脏再次出现失控的跳动,她该拒绝的这个礼物,就像拒绝他当初的邀约一样,这份礼物似乎太过私人,像一种无声的标记。
但当她抬起头,撞进权至龙的深邃眼眸之中,那双眼睛里此刻有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忐忑,以及某种献祭般热忱,让她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站在云端却愿意为她俯身,她想起他说愿意沉浸在一场可能虚幻的爱。
良久,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连她自己事后都觉得冲动的事情。
她拿起那枚耳钉,微微侧过头,将它戴在了自己右边的耳垂上。
权至龙没想到她会直接戴上。他看着她耳垂上戴上那抹属于他的冷光,她侧过的脸依旧清冷,他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溺入过于温柔的海底。
南允知那么清醒的人,她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意味,甚至会想到这其中利害关系,可还是在他的眼前把耳钉戴上恰好与他相反的另外一边。
果然,她总是这样无声地纵容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指腹轻柔而小心地拂过她刚戴上耳钉的耳垂,南允知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很适合你。”权至龙低声说,嘴角扬起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带着纯粹的愉悦和满足。
南允知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权至龙没有再逼近,他懂得见好就收,看了眼手表,随后站起身重新戴好口罩,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南允知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想说“我送您”,却被他抬手制止。
“不用送。”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时,他似想起什么而忽然回过头。
“南允知 xi,”他叫着她,帽檐阴影下的眼眸依旧深邃,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左耳,偏偏目光却锁在她右耳那点银光上,说,“你放心,我会藏好我这一只,不会让别人拍到,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顿了顿,将尾音压低,带出了一点黏腻又诱人深入的意味。
“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它还戴在你耳朵上,可以吗?”
他明知她在纵容他,却偏要在此刻示弱,实则得寸进尺。
或许他就是要这样,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侵占她所有私密的领域。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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