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爆料帖出现的时间点极其刁钻。
此时《夜雨》剧情播放正到最高潮的部分, 此时的朴昭率得知了文然真实身份,那时有一场长达七分钟情感层层撕裂的戏码,这一段在播出当晚斩获19.3%的高收视率。
网络上对于这一段的评价极高,剧评人毫不吝啬赞美, 称其为新生代中罕见的表演, 将爆发力与控制力演绎到了极致, 南允知个人搜索量在剧终字幕滚动的瞬间飙至出道以来的最高点,实时热搜榜前五中有三条都与她的名字。
此时她的热度直升,就连向来挑剔的音乐圈业内人士都开始讨论R.Y.Z的演技天赋是否被严重低估时, 那篇以前Starlight成员之名发布了这条暗藏杀意的帖子。
发布时刻是韩国凌晨一点,夜猫子网民依旧活跃, 也是大部分媒体的公关团队松懈的时刻,因此就算发布反应公关团队的反应也会有所滞后。
因此当N.E.W.的监控系统终于捕捉到异常数据波动时,这条帖子早已在五大主流论坛同步炸开, 转赞评数据都在疯狂扩散。
此时,经纪人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加粗的标题【前Starlight成员亲述:和R.Y.Z当队友时的真实故事!】, 上面还配了好几张R.Y.Z早期模糊的练习室合照以及个人旧照。
看了几眼后经纪人便已经脸色铁青,他将手机递给南允知,说:“这条帖子爆发不到半小就已经空降到实时热搜第十七位了,而且发帖人自称是你在Starlight时的前队友,爆了不少所谓的内幕。”
南允知接过手机缓缓划过屏幕。
这条帖子写得十分巧妙, 言语中看似裹着一层怀旧的糖衣,但里面却藏着不少锋芒, 字字句句都埋下了尖刺。
“允知没出道前其实是队里的Rap担,听说她以前在地下圈子待过,所以风格开始是很硬核的,她的实力确实很强, 但大家都知道偶像团体里Rapper的镜头和Part分配嘛……公司后来可能觉得可惜,就开始慢慢把一些原本属于主唱的段落也分给了她,当时公司是说她形象合适,声音有特色,这个嘛,大家以前都没什么,不过大家一起练习时允知总是很安静,别人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也不怎么不理人,感觉可能就是有点不太合群吧,但她确实拼命,经常一个人加练到深夜,现在回头想想,她那么拼命,会不会从一开始她就清楚自己会得到更多偏爱?”
这些文字都经过精心打磨,没有一句直接指控却处处渗透着暗示,将她的沉默曲解为孤傲不合群,把她得到的部分描绘成了公司的偏袒,哪怕对于她从Rapper到主唱的身份转变也被轻巧地归因于公司考虑样貌的运作而非实力。
在这段文字中更致命的是中结尾处那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啊,对了,她那时候好像就对创作特别有野心,经常自己写些东西但从来不给我们看,但又会和我们一起讨论一些歌曲的灵感,现在看她一个人出道的几乎所有歌都署名了第一顺位,也不知道那些作品里有没有当初我们熬夜练习一起讨论时迸发过的灵感呢?哈哈,当然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随便说说,大家千万别当真哈。”
帖子里的话语说得十分轻松,爆料的结尾却埋下了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引线,让看到帖子的人瞬间有了无数猜想。
树大招风这四个字是娱乐圈血淋淋的生存法则,南允知自solo出道时就展现出异于常人的上升轨迹,耀眼的成绩无形中成了太多人的眼中钉,这篇披着回忆外衣的帖子自出现开始便迅速炸出了各种黑稿。
紧接着开始有匿名的音乐圈内部人士透露出她刚进N.E.W.时的作品被批为噪音,说她本人创作基础薄弱,根据《刃与花》那种繁复精密的编曲架构她绝对不可能独立完成,坚称R.Y.Z的创作实一定是枪手代笔。
不止是创作方面的质疑,更开始又有所谓的剧组工作人员透露她在《夜雨》片场态度冷淡,难以接近,尤其是在表演时更需要靠后期剪辑与导演竭力教导。
甚至有人将之前她与GD之间那点捕风捉影的不合传闻再度找了出来,将其中添油加醋地指出她的性格心高气傲,工作时连顶级前辈都敢怠慢,所以GD才会拒绝与她同台,此时的不合传闻也成为了她在业内人缘极差的证据。
哪怕没有真正的证实,但有些消息一旦有了苗头便以燎原之势开始疯长,疯狂得进行复制扩散,紧接着出现在各个热搜标签,关于#R.Y.Z 人设崩塌##前队友爆料##创作真实性存疑#等等话题轮番出现,不明真相的路人被轻易带了节奏,粉丝内部也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与裂隙,对家粉群看到这种情况更是伺机而动,将各种陈年碎片与恶意截图拼贴传播。
关于R.Y.Z的话题也迅速变得充满质疑。
【这么说R.Y.Z以前就是地下rapper出身了,难怪《刃与花》里那段rap能唱得那么好,但这个跟本就算不上什么天才吧,老本行重现嘛,他们公司居然还营销她是什么创作怪物】
【呵呵,所以长得漂亮就是通行证呗,以前在团的part想调就调,镜头想加就加,那之前跟她当队友的人真的是倒了血霉。】
【难怪她在团的那个时候团就糊了,就这种孤僻的性格肯定没有团队精神,团队估计就是因为这种人影响了,看来是现在solo红了就打算把过去全部抹除了吧。】
【而且长得那么漂亮居然还是地下圈子里的人,那些地方听着就乱,她以前到底混什么的,啧啧,细思极恐啊。】
【所以她现在这副清冷样子是不是其实也是人设,本质上其实性格差难相处吧?】
【等等,这么多爆料都有实锤吗,几张模糊照片和行程表能说明什么啊?】
【但时间线和细节都对得上啊,感觉不像编的。】
【呵呵,人红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前队友,怕是看人家现在火了来蹭热度的吧。】
此时的网络舆论迅速分成两派,一派认为这是典型的红了就被扒,爆料者动机不纯,另一派则觉得无风不起浪,南允知本身就存在不少问题。
粉丝们努力在评论区奋力辟谣反击,但爆料者前队友的身份自带一层扭曲的信服力,加上那些半真半假却细节丰富的叙述,更是让一切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南允知平静看完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包括下面评论,目光最终落在发帖人的ID上。
“李慧琳。”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闪烁几分。
经纪人怔了怔:“怎么了,允知,她真的是你的前队友?”
“嗯,她是以前Starlight的队长。”南允知将手机递回去,此时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某种暗淡的情绪,“我们住一个宿舍。”
李慧琳比她大两岁,在记忆里她是个温柔到有些怯懦的女孩,她的家境似乎一直窘迫,穿着的T恤几乎已经洗得发白,手上总有着粗糙的茧,她细心又善良,吃饭时会默默把肉菜拨到吃不饱的成员碗里,会小声说着“我在减肥”,她舞蹈不算出众,歌声也平平,但异常努力且永远带着小心翼翼的体贴,当时公司选她当队长也是看中这份照顾人能调和矛盾的性格。
南允知记得出道初期,她因性格清冷在团队里总显得格格不入,是李慧琳主动靠近给她带温热的牛奶,在镜头扫不到的角落轻轻帮她整理衣领,她因为不善言辞而使得采访冷场时,李慧琳也会笨拙地抛出话题暖场,南允知记得有一次自己发高烧却硬撑着要去练习时,也是李慧琳第一个察觉她脚步不稳,难得显示出强硬的一面将她拽回了宿舍,用那些所剩无几的食材为她熬了一碗稀薄却滚烫的粥。
她也记得在Starlight解散前最后那段黯淡无光的日子里,公司连基本工资都发不出,宿舍租金一直拖欠着,房东催了又催,那天深夜,她撞见李慧琳躲在消防楼梯间压抑地啜泣,肩膀瘦削得可怜,那时的李慧琳抽噎着说母亲旧疾复发,急需用钱,可她连唯一的工作都没有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南允知把自己当时仅有的皱巴巴的一点积蓄全数塞了过去,没说借,只说:“欧尼,先应急。”
后来组合解散,成员们都各有各的路,联系也就断了,她没想到再度得知她的消息竟是以这种方式。
“要联系她吗?”经纪人表情严肃,“或者让公司直接发律师函,这已经构成诽谤。”
南允知沉默了片刻。
车窗外一片漆黑,她感觉到胃部的绞痛在药物作用下已经好了很多,但另一种冰冷与疲惫却仿佛从骨髓深处一丝丝渗透出来。
“不,先不用。”她的目光显露几分悲伤,声音轻得像叹息,“麻烦公司先查一下她现在的具体情况。”
经纪人神色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说:“好,我立刻去办。”
此时城市的另一端,李在勋是在凌晨三点被电话铃声惊醒,他接起电话听完那边汇报的舆论情况,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面临舆论危机,他的语气冷硬:“先叫人查清具体情况。”
他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危机,娱乐圈的竞争从来不只是台面上的光鲜,还有台面下的暗箭,此时的南允知崛起得太快,挡了太多人的路,被黑是迟早的事,但他没想到第一支箭会来自南允知曾经熟悉的自己人。
而自己人的刀向来最为致命。
公关团队在深夜里高速运转,一面紧急联系平台降热度删帖,一面开始逆向追踪发帖人的真实身份与动机,然而此次攻击显然是经过周密策划的联动,攻势迅猛集中。
网上数个营销号同时开火,虽然角度不同,但核心都是在黑R.Y.Z,水军混迹里面,熟练地带偏了节奏,而普通网民也被网络上的方向带跑。
但N.E.W.的公关反击已然展开,在爆料帖发酵不足两小时开始压制负面声量,并开始有组织地引导正向舆论:
【Starlight解散多少年了,现在跳出来说这些,我看这不就是看R.Y.Z红了想来蹭口热度?】
【居然说公司偏袒,当年Starlight的直拍数据里清清楚楚,允知个人直拍播放量断层第一,公司给她更多part也没什么问题吧?】
【笑死人了,Rapper转主唱居然也叫叫黑点,这分明是全能的证明,《刃与花》里vocal和rap哪个不是顶级?】
【而且性格安静居然说难相处,专注事业等于孤僻,有些人自己躺平还怪别人跑得太快?】
同时几个曾经和Starlight合作过的工作人员,化妆师,编舞老师以及制作人等适时地在社交账号上发了些回忆片段,提到南允知练习时如何拼命,对舞台如何认真,虽然话少但会对工作人员礼貌道谢等等,没有直接反驳爆料却用侧面印证的方式消解那些负面暗示。
但这次的对手显然准备得更为充分。
在N.E.W.控评的同时,另一波黑稿突然集中爆发。这次不再局限于前队友爆料,而是开始深挖南允知的过去:
【起底R.Y.Z地下时期:疑似与不良团体牵连?】
【从地下Rapper到清纯主唱:人设反转全记录】
【曾与多位地下音乐人交往甚密?私生活混乱疑云再起】
这些爆料没有证据,甚至没有照片,但更为棘手的是有人把之前GD与R.Y.Z不合的传闻又翻了出来,和这次的黑料打包在一起,编造出一套完整的逻辑链:
因为R.Y.Z性格差难相处,所以在圈内人缘不好,连GD这样的前辈都不愿意和她同台,她过去混地下圈子,背景复杂,私生活不检点,所以GD看不上她,她现在的成功都是靠公司强推和人设包装,实力和人品都配不上现在的热度。
这些黑稿显然出自专业团队之手,用词刁钻,真假掺半,还配了不少模糊的旧照和截图,极具煽动性。
李在勋看着舆情报告,眉头紧锁。
“查出来是谁在推了吗?”
“查到了。”公关部长将一份报告放在李在勋面前,“推动这次爆料的主要有三方:J娱乐、S传媒,还有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资金流向最终指向C娱乐。”
李在勋眼神一冷。
C娱乐,前期同样推出了几位solo型歌手,也是《刃与花》打歌期间被南允知压了一头、痛失一位的竞争对手。
李在勋眼神骤然一冷。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公关部长语速加快,“《创作人的夜晚》首次录制就在这周五。如果允知xi因舆论冲击状态受损,或者节目组迫于压力考虑换人,最大受益人就是C娱乐正力捧的那位新人创作歌手。”
李在勋听得头疼,揉了揉皱紧的眉头,问:“YG那边联系过了吗?”
“联系了,但他们说GDxi正在海外巡演,不希望一些无关的事情影响到他,而且YG宣传部的回应很官方,并未明确表态,只说相信事实。”
这番回答在意料之中,李在勋知道明哲保身是娱乐圈一贯的生存法则,在形势不明朗时,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对于他们而言保持距离才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那就先发个措辞强硬些的官方声明,强调会使用法律手段,同时联系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发律师函。”李在勋下达指令,“重点监控《创作人的夜晚》节目组的态度,绝不能让到手的资源飞了。”
“是,我们这就去做,不过允知xi那边要不要……”
“暂时别让她为这些分心。”李在勋神色阴沉,知道创作人需要绝对的专注,“后天就是首次录制,不能出岔子……等等。”
话到一半,他似乎又想到什么而侧过脸,目光变得更加深沉,说,“联系允知经纪人问一下,她地下rapper那段出身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她和他
南允知知道后并没有说什么。
她收工回到新住所后洗了个热水澡, 吹干头发,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平静地浏览着那些关于自己的议论。
【果然rapper出身的就是没素质,以前在地下圈子混的吧?不知道有多乱】
【心疼其他队友,被这种心机女压了这么多年】
【听说她以前还抽烟喝酒, 清纯人设骗鬼呢】
【GD拒绝和她合作简直太明智了, 谁想和这种难搞的后辈沾边啊】
恶意揣测的言论几乎充斥着所有评论区, 粉丝的维护也会被定为无脑行为。
她看着评论编造出一个虚假的自己,说着那些她从没做过的事情,只觉可笑甚至几分轻蔑, 直到看到一条评论:
【李慧琳欧尼现在好像过得很不好,听说在便利店打工, 妈妈病了很久,她突然出来爆料是不是被什么人威胁了?】
南允知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点开那个评论用户的头像,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 主页里转发了不少Starlight时期的旧照和回忆。南允知看了几分钟后关掉页面,打开搜索框输入李慧琳的名字。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只有几条两年前的旧闻提到Starlight解散后,成员李慧琳曾尝试做油管博主但失败了,之后便销声匿迹。最新的一条信息是三个月前某论坛有人发帖说在首尔某便利店看到疑似李慧琳的人在打工,但帖子没什么人关注,很快沉了。
南允知看完后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李慧琳现在的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她顿了顿, “还有她母亲的病情。”
“允知,你要做什么?”经纪人语气担忧, “现在这种情况你最好不要和前队友有任何接触,容易被做文章。”
“我知道。”南允知声音很轻,目光坚定,“先查吧。”
“好, 允知,还有一件事,公司这边想确认,你以前是不是混地下……”经纪人略带迟疑地询问着。
“为了奖金参加过几场比赛。”南允知语气平淡,“没露脸,没厂牌,那些照片不是我。”
“既然这样后面不要再说这个相关的事情,现在网上猜测很多,后面交给公司处理就好了。”
“嗯。”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此时空旷的房间,却莫名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狭小潮湿总泛着霉味的练习生宿舍,那时李慧琳哪怕自己已经热得额发尽湿,也会把唯一一台吱呀作响的风扇转向她,自己却会笑着说“没事,我不怕热”。
这样的李慧琳在出道舞台前夜紧张得指尖冰凉,因为感知到对方的善意,她也曾主动地握住她颤抖的手,低声告诉她“欧尼,别怕,我们可以的”,后来解散那天李慧琳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己哽咽着说“允知啊,你那么厉害,一定要继续唱下去,连我的那份一起,一定要……”
那些脆弱却相互依偎着取暖的瞬间原来真的会被时间与境遇完全改变,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感觉到心脏带着某种窒息感的抽搐,随即抬手用力按在左胸上方试图缓解忽视。
这不怪李慧琳,人在绝境里抓住什么都是救命稻草,她只是觉得有点悲哀。
为她,也为自己。
第二天N.E.W.的官方声明如期发布,措辞谨慎,表达了公司对艺人的支持,呼吁大家关注作品,并对不实传言保留法律追究权利。
南允知只睡了不到两小时就准时起床了,化妆师小心翼翼地给她上妆,试图遮盖眼底的疲惫和苍白。
“允知xi,今天外面记者……很多。”助理小声提醒,眉眼间满是忧色。
“嗯。”南允知对着镜子将一枚简单的耳钉戴好,深呼吸再睁眼,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走吧。”
就在保姆车驶出地下车库的瞬间,闪光灯如同爆炸般亮起,数十家媒体的记者围堵在出口,只有安保人员艰难地维持着秩序。
车辆被强行逼停。
记者们用手掌重重拍打车窗,话筒和镜头也都怼着车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R.Y.Z xi!请回应前队友的指控!”
“你在队内时期是否真的霸占了本属于他人的资源?”
“关于窃取团队创作灵感的说法,你怎么解释?”
“GD xi始终没对你们的不合传闻表态,是否印证了你人品上的问题?”
南允知隔车窗玻璃看着外面那些扭曲兴奋的面孔,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曾见过这样的记者,那是Starlight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上打歌节目,台下只有寥寥几个粉丝,记者们匆匆拍几张照就离开,没有人多看她们一眼。
现在,她有无数人看着了。
只是这些目光里有多少是期待,又有多少是等着她跌落时再踩上一脚?
“允知啊,我们从另一个出口走?”经纪人回头问。
“不用。”南允知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就在这一瞬间人潮便涌了上来,安保人员拼命阻拦,但记者们还是突破了防线,南允知被围在中间,话筒和录音笔几乎戳到她脸上。
“请回答一下!”
“说点什么吧!”
混乱中不知谁推搡了一下,南允知踉跄一步,胃部猛地抽痛,脸色瞬间煞白。
“别挤!别挤!”助理和经纪人用身体拼命护住她,声音嘶哑。
此时一个格外高亢尖锐的男声问出了一个格外尖锐的问题:“李慧琳xi目前生活困顿,母亲病重,你作为曾经的队友是否有过任何实质性的帮助,还是说如今功成名就了就早已将共患难的朋友抛之脑后?”
这个问题太毒了,他们已经完全将她钉死,无论她回答有还是没有都会被曲解。
南允知知道现在应该沉默,可她停下了挪动的脚步,缓缓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那位提问的记者写满看到大新闻亢奋的脸上,然后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周围所有黑洞洞的镜头。
刺眼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血丝和疲惫变得明显,而她依旧站直看着他们。
“关于过去的事情。”她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人群中无比清晰,“相信的人自然会相信,不信的人说再多也不会信。”
她感觉到胃部的抽痛停顿了一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保持着呼吸平稳接着说道:“至于慧琳欧尼。”
四周的嘈杂声低了一些,无数的录音设备向前都探了探。
“无论她曾说过什么,”南允知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某种沉重的真挚,“我依然感谢在练习生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给过我的温暖。”
她微微吸了口气,目光似乎越过了眼前攒动的人头,看着镜头时也仿佛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并且希望她和她的家人一切安好。”
说完后她不再看向任何镜头,而是转身在安保人员重新汇聚起的保护圈中新坐回车内。
车门合上后外面那些记者的疯狂与窥探似乎也隔绝了些,她有些脱力地后靠进座椅深处,手指死死抵住抽痛不已的胃部试图缓解,额头的冷汗落下,原本平静的神色已然破裂。
“允知,你没事吧?”助理慌忙翻找药片和水递给她。
南允知闭着眼摇了摇头,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发哑:“我没事,先去片场,别耽误拍摄。”
车外的闪光灯依旧疯狂闪烁,仍然在记录着她离去前的所有影像,这些影像在瞬间被上传至网络后又会引发新一轮更为激烈的解读争吵。
到片场后的气氛也变得微妙,工作人员虽然照常与她打招呼,但眼神里都多了些闪躲或打量,南允知对于这种情况已有预料,她径直去了化妆间,照常完成妆发后走到镜头前时。
那是一场情绪爆发的重头戏,导演喊Action后,她便像瞬间进入了属于角色的那个躯体,那些颤抖的眼泪,绝望的嘶喊,所有属于南允知的疲惫与痛楚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出口,被她完全倾注在角色里。
直到导演喊Cut,片场里都因她的表演而陷入了安静,缓了半秒才响起由衷的掌声,导演盯着监视器回放连连点头:“太好了,允知啊,要得就是这种状态,保持住。”
南允知点了点头,胃还在隐隐作痛,后背渗出冷汗,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场戏用掉了她多大的力气。
拍完戏收工时天已黑透了,由于正门的记者还没散,团队决定从侧门离开,当车刚驶出影视基地,就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突然被七八个人拦了下来。
那些人有男有女,看起来不像记者,应该是普通人,都举着手机和简陋的横幅,横幅上写着刺眼的字:“南允知滚出娱乐圈”、“剽窃者道歉”。
他们不断拍打着车窗,甚至丢东西砸在车窗上大声叫骂着。
“出来!敢做不敢当吗?”
“你以为躲起来就行了吗?垃圾!”
“剽窃团队灵感时想过今天吗?贱人!”
这些声音混杂着粗鄙的脏话透过并不完全隔音的车窗传进来,助理吓得脸色发白,经纪人立刻让司机锁好车门准备倒车。
南允知怔怔地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面孔昏暗的光线下因激动而扭曲,手上不停晃动着横幅,唾沫星子仿佛能隔着玻璃喷脸上。
他们那么愤怒,那么笃定,好像真的认识她,真的掌握了她十恶不赦的证据。
她见过恶评和记者刁难,但这样直接面对面充满恨意的围堵还是第一次。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恍惚,胃部的疼痛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手脚开始蔓延的冰冷麻木,耳边开始嗡嗡作响,那些叫骂声变得有些遥远。
她只是愣在那里看着,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先前在记者面前强撑的镇定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泄得一点不剩,一种深切的疲惫和窒息的茫然攥住了她。
原来这就是被那么多人具体真实地憎恨着的感觉,仿佛被所有人践踏着要她下地狱。
“允知,允知!”经纪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并提高声音叫她,“别看了,这些人疯了,我们马上走。”
她睫毛颤动了一下,猛地回过神,点了点头,随即移开了视线,对,现在的她不能被影响。
车子艰难地倒出包围加速离开,那些叫骂声和晃动的横幅终于被甩在身后,消失在夜色里。
车厢内一片死寂,南允知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此时没有人说话,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沉又重。
而这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风暴越来越猛烈。
李在勋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试图扑灭这场从内部燃起的火,可【前队友亲述】这个标签,配上那些真真假假细节丰满的叙述在网络时代有着恐怖的传播力,这个时候其他前队友也受到关注,在她们口中的她的确性格偏冷,也不怎么跟她们聊天,于是路人的信任容易被看似诚恳的回忆带走,而对家粉丝和潜伏的黑粉则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话题拱上沸点。
#R.Y.Z 人设崩塌#、#前队友爆料#、#创作真实性存疑#……热搜轮番登顶,居高不下,就算有粉丝和部分清醒的路人奋力反驳,那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浪也足以将那些声音覆盖。
人们向来不愿意相信完美,所有人认为这个蹿升太快的新人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干净,她的才华品性乃至过去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灰。
而圈内更是有着明确的风向标,第一个传来坏消息的是《创作人的夜晚》节目组。
PD直接打电话给李在勋,对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李部长,我们非常欣赏R.Y.Z xi的音乐才华,也相信贵公司的澄清,但现在的舆论环境您也知道,赞助商和台里高层都很关注公众反应,我们节目下周就要首录。”
李在勋听后皱了眉头,维持着语气的平稳说:“PD nim,允知是专业艺人,她的专业能力完全可以保证节目的音乐质量,不会让私人情绪影响工作。”
“我们当然相信R.Y.Z xi的专业能力。” PD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赞助商那边压力很大,现在网上出现了不少抵制的声音,他们担心负面舆论会影响节目口碑和收视,尤其是现在网上已经有人扬言如果R.Y.Z出演就要连带抵制节目和赞助商产品,我们也很为难。”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所以制作组和电视台开了紧急会议,我们的提议是,能否请R.Y.Z xi暂缓参与,当然,绝对不是要取消合作的意思,我们想把她的录制期次往后调整,先录其他几位音乐人的部分,等这波舆论稍微平息再安排R.Y.Z xi的专属期,这样对节目和艺人都是一种保护,这样可以吗?”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明显是要她延期。
李在勋没有回应,他知道暂缓在圈子里往往可能意味着是无限期搁置,倘若舆论继续,南允知会被更安全的艺人替代。
“PD nim,您亲自认可了允知的音乐实力和节目契合度,现在因为一些未经证实的谣言就调整录制计划对准备了很久的艺人来说,似乎不太公平啊。”
“李部长,我理解您的立场。” PD语气带着歉意,却也透着无法商量的无奈,“但电视台和赞助商得考虑整体风险,我们已经初步联系了C娱乐那边,他们旗下的那位solo歌手正好有档期,音乐风格也偏创作型,可以临时顶上来。”
C娱乐。
李在勋眼神一冷,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当然,这只是备选方案。” PD似乎察觉到他的不悦,连忙补充,“我们依然希望未来能和R.Y.Z xi合作,只是眼下这个时间点确实太敏感了,希望贵公司能理解。”
李在勋没再多说,挂断电话后盯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良久没动。
他知道对方已经做了决定,所谓的商量不过是走个过场,他们在风险和利益之间选择了更稳妥的那一方,而南允知成了那个可以被暂时牺牲的风险。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坏消息没停过。
两个在谈的高端美妆代言紧急叫停,对方委婉表示“需要重新评估艺人形象与品牌调性的契合度”,一个已签约的轻奢画报拍摄被单方面延期,排到两个月后的商业活动,超过一半发来以各种理由取消或无限期推迟的通知。
南允知的行程表肉眼可见地空了下来。
甚至N.E.W.公司大楼外开始出现零星的抗议人群,起初只是几个举着牌子的人,很快变成十几,甚至几十个,他们大多年轻,情绪激动地高喊着“南允知滚出娱乐圈”、“剽窃者道歉”之类的口号,虽然很快被安保驱散到对面街道,但他们仍然不走,反而举着手机不断拍摄,配上煽动文字把“N.E.W.公司前聚集抗议者”的画面传到网上。
每次南允知的车进出都会引发一阵骚动和叫骂,闪光灯和咒骂声几乎成了常态。
公司内部气氛凝重,李在勋顶住压力没让南允知暂停所有工作,保留了《夜雨》的拍摄,这是目前她唯一稳定且有正面曝光的渠道,电视剧继续播出着,甚至因为争议给朴昭率这个角色的讨论度带来了额外关注。
但网上始终充斥着“创作能力存疑”、“人品不佳”的议论,每个剧集相关热搜下面总有人阴阳怪气地提起“前队友爆料”和“GD都不搭理她”的事情。
李在勋动用了所有关系找李慧琳,可她登记过的地址早已搬空了,打的手机号都成了空号,社交媒体最后更新停在那条爆料贴,几乎所有线索都断了。
这场舆论战陷入被动的僵局,每当N.E.W.的澄清和反击时,对方总能抛出新的更模糊的质疑,而李慧琳的失踪更是让阴谋论有了更多讨论。
有人说N.E.W.威胁了她,猜测着她是收了黑钱躲起来了,也让舆论环境更加混乱。
安保加强了数倍,但南允知每日进出公司仍然会有数不尽的辱骂声,甚至偶尔扔过来的矿泉水瓶。
之后李在勋便直接让南允知不要再去公司,转而让经纪人把必要文件送到她的新住所,沟通也大多通过电话和网络。
这套位于江南区的高级公寓成了她暂时的避难所,宽敞明亮得像一座精致的囚笼,关上门窗后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喧嚣,却空荡得让人心慌。
她不再需要凌晨起床赶通告,也不再需要连轴转于片场和舞台,时间一下子多得可怕。
起初几天,她试图用创作填满空白,但打开编曲软件面对闪烁的光标和空白的音轨,脑海里却是一片嘈杂的嗡鸣,那些恶评和记者尖锐的提问以及楼下挥舞的标语和李慧琳模糊的泪眼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死了她的所有灵感,让她的脑海变得空白。
她原本试过强迫自己写,写出来的东西干涩混乱,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于是,她更多时间是沉默地坐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数着楼下如玩具模型般的车流,直到太阳落下再去尝试创作。
她知道自己应该睡觉,或者吃东西打起精神,可是吃下去的东西总忍不住吐出来,整夜失眠,好不容易吃了安眠药睡着梦里全是谩骂。
手机号码也泄露了,开始有大部分辱骂的电话打来,她一个个拉黑,大部分时间静音,但还是会有其他的消息让屏幕亮起。
经纪人和公司的消息多是舆情进展和后续应对,李在勋那边的态度渐渐冷却,似乎对于僵局开始倦怠。
还有少数几个还算熟悉的圈内同事保持着安全距离,发来的简单克制的问候。
在这之中……还有家人的未接来电。
在她看着网上信息时,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手指僵了一瞬。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因为震动而重新亮起,这次不是来电,是一条信息:
【接电话,现在。】
这样命令式的口吻是父亲一贯的风格。
南允知走到落地窗前,远处N.E.W.公司大楼的轮廓隐约可见,她想起那些举牌谩骂的人,手指微颤。
等到父亲再次打来时,她按下了接听键。
“爸。”
电话那头原先只是是沉默,随后父亲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冷淡:“新闻我看到了。”
南允知没说话。
“这就是你坚持要走的路?”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失望,“用我们给你的天赋去那种地方惹一身脏水,居然还被质疑能力,让那些不懂音乐的人指着鼻子骂?”
她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我早就说过那个圈子配不上你。”父亲继续道,语气更冷,甚至带着一贯的轻视,“音乐是纯粹的艺术,不是用来哗众取宠被人品头论足的商品,你从小就学什么都快,那些钢琴小提琴学得那么好,甚至后来偷偷去学那些地下玩意儿,可你总是把天赋挥霍在这些乌烟瘴气的地方。”
南允知喉咙发紧,背靠着坐在落地窗前,仍没出声。
“你现在就回家。”父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马上收拾东西,我来接你,舆论的事等热度过去了就不会有人关注了,你以后好好生活,不要再接触那个圈子,你有能力又年轻,走错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爸。”南允知看着低头看着自己仍然颤抖的手,慢慢地说,“抱歉,我还不想。”
说完后她便挂断了电话。
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映出她苍白平静的脸,她的胸口堵得发慌,曾经离家的窒息仿佛再次席卷,她将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转而走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洗脸。
她感受着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再抬起头时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惨白的人,然后抬手带着力度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她不能就这样下去。
从浴室出来后,她看了一眼为数不多的行李中依旧被高高挂起的那件高级外套,想起那位云端之上的前辈,再次走进创作室打开电脑点开编曲软件,打开了始终还没完成的工程文件。
她知道现在该休息,身体每一个部分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但她也知道自己一旦停下,那些嘈杂的声音和充满恨意的面孔就会见缝插针地涌进来,如同梦魇要将她吞没。
而她不能被吞没,不能输给那些痛苦疲惫,现在感受到的那些几乎要将她完全杀死的痛苦,她不能任由那些东西继续下去。
她需要抓住这些具体的东西,既然自己选的路,必须要扛起这些代价。
于是她戴上耳机再次进入编曲创作的世界,首先将手指放在MIDI键盘上尝试着拖入一个钢琴音源,又接着试着按了几个和弦,这个时候耳机传来的声音仍然干涩,于是她删掉重新尝试。
接着她又换了一个鼓的节奏型,组合在一起有点吵闹,她又删掉了。
这样反反复复地操作着,她闭上眼睛试图在那些噪音里抓住真正属于音乐的痕迹,但脑海中总是出现那些谩骂的横幅,还有过去李慧琳湿漉漉笑着的眼睛以及冰冷屏幕上那些陌生人的诅咒。
那些具体的事物化作痛苦压着她,她睁开眼重新将手指放回键盘,这次她没有追求复杂的编排,只是很慢地一个接一个地用单音按下去,这些声音不成调,甚至有些笨拙。
可她简单的音符在寂静的房间里,通过耳机微弱地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那散乱的单音渐渐连成了一个缓慢而沉重的旋律,像疲惫的脚步又像压抑的心跳,哪怕她依然没有找到所谓的灵感,但这重复向下的旋律却让她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奇异地松了一点点。
她就这样对着空荡的音轨一遍遍弹奏,不断修改重来,额头流着汗,胃部的疼痛并未消失,但这些都仿佛被她完全忽略了。
此时的她并不只是在创作,更像一种笨拙的自我修复,她在用自己能理解的最熟悉的方式,把快要散架的自己一点一点拼凑回一个能够继续运转的形状-
BigBang的海外巡演日程安排得非密集,经常连夜辗转于各个国家。
此时的权至龙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耗尽全副心力的演唱会,回到后台时整个人已经基本上被汗水浸湿。
化妆师为他卸妆,助理及时递上温水与毛巾,他阖着眼任由汗水顺着紧绷的脖颈没入衣领。
他感觉身体很累,但精神却处于亢奋之中,舞台的兴奋感尚未完全消退,耳膜深处仿佛仍回荡着万人合唱的声浪与震耳欲聋的节拍。
此时休息室的壁挂电视正播放着韩国某档娱乐新闻节目,权至龙原本并没注意,直到“R.Y.Z”与“前队友爆料”几个关键词清晰地钻入耳中。
他猛然睁开眼看了过去。
屏幕上正在播放关于南允知近期舆论危机的专题报道,画面快速切换着,上面有网络论坛触目惊心的黑帖标题,评论区恶意满满的截图以及爆料帖中极具煽动性的段落特写,接着播放出一段混乱的现场围堵。
视频中的南允知被一群身着黑衣的安保人员紧紧簇拥在中间,她低着头步伐匆促,周围满是密不透风的镜头,话筒拼命前伸的话筒几乎要撞到她苍白的脸颊,记者们尖锐的提问带着事不关己的冷酷:
“R.Y.Z xi,对于前队友指控你窃取团队灵感,你作何解释?”
“据悉你在队内时期就因性格孤僻难以相处,这一消息是否属实?”
“GD xi方面始终未对你们之间的不合传闻做出澄清,这是否也印证了业内对你人品的普遍评价?”
画面中的南允知戴着口罩和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神情。
权至龙的眉头猛地蹙了起来,他坐直了身体,看向身旁正在整理物品的助理,声音带着刚结束演唱后的微哑与疲惫,问。
“什么时候的事?”
助理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啊,您是说R.Y.Z xi的新闻,就前两天在国内爆发的,好像闹得挺大,虽然N.E.W.在全力压,但这次黑料来得又猛又脏,牵扯到前队友和创作根本,一时半会儿很难完全平息。”
“这里面扯到了我,N.E.W.没试图联系过这边?”权至龙目光仍落在电视屏幕上,南允知己被安保人员护送着上车,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略显夸张的总结表情。
助理斟酌了一下用词:“他们之前联系过公司公关部,不过杨社长那边似乎觉得不宜在巡演期间牵扯进这种复杂的舆论风波,所以……”
房间里,太阳和大声正在讨论下一场演唱会的动线细节,闻声停了下来。
“R.Y.Z这次被黑得可真不轻,前队友下场这招太狠了。”胜利划拉着手机,咂了咂嘴。
太阳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又看了看权至龙沉默的侧脸轮廓,没说话。
大声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惋惜:“前队友爆的料最难处理,细节那么具体,谁知道是真是假,路人最容易相信了,而且就算后来澄清了,印象也已经坏了,她这才刚站稳脚跟没多久……”
胜利继续念着手机上的热评:“[怪不得总一副冷脸,原来对队友都这么冷漠]、[资源咖实锤了]、[听说GD前辈就是因为看透这点才懒得搭理她]……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抬起头,看向权至龙,带着点求证般的语气,“哥,你当初错过录制是不是也因为多少听到了点风声?”
权至龙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嘈杂的新闻播报声戛然而止,休息室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异国他乡璀璨而陌生的夜景,半晌,他开口的声音低沉:“跟她本人没有半点关系。”
“那你当时还……”胜利话说一半,被太阳一个眼神制止了。
TOP靠在对面的沙发里随意翻着杂志,目光落在权至龙略显僵直的背影上,声音平静地开口:“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专业的危机公关和时间,舆论像一阵邪风,刮过去就结束了,只要作品还立着人就倒不了。”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杂志,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过,被曾经朝夕相处的人从背后捅刀,还说得有鼻子有眼……那种滋味可比被陌生人骂一万句都难受。”
权至龙低着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低头点燃,几丝火焰映亮他半垂的眼睫,烟雾模糊了此时没什么表情的倒影。
他的脑海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如同现在的南允知一样被困在无数镜头和话筒中央。
2009年,他带着巨大的热情与骄傲,抱着几乎将自己的全部展示的心情分享出自己的音乐,首张solo专辑《Heartbreaker》发行并取得爆炸性成功时,主打歌却卷入与国外热门单曲高度相似的抄袭争议旋涡,那个时候即便公司坚决否认,他邀请传言中的抄袭原作歌手同台,但【权至龙抄袭】的标签却仍然伴随了他多年。
他记得自己那时整夜失眠,完全吃不下任何东西,哪怕是站在最熟悉的舞台上唱着自己主打曲《Heartbreaker》,唱到某个高音时却会突然失声,这不是因为嗓子问题,而是心底产生了恐惧,他恐惧那些台下带着审判的目光,恐惧自己会不会突然被什么东西彻底击垮。
紧接着在2011年时,他又一次经历大规模撕裂般的网络暴力,夜店事件,大麻嫌疑,哪怕最终检方调查证实本人并无主动意愿,而是他人递烟误食,但舆论早已失控,将他钉在耻辱柱上,那段时间他走在街上能感到指指点点的目光,社交账号下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诅咒,甚至收到过匿名的恐吓信。
每一次,他都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所有衣服赤裸裸地扔在广场中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陌生而恶意的目光凌迟,那些尖锐负责任的言论仿佛要将他彻底杀死才会满意。
那个时候,他的宿舍楼下满是日夜守候的记者,所到之处都写满恶意的标语牌,只要一打开社交软件就会看见扑面而来的谩骂,他开始整夜失眠,甚至创作停滞,站在舞台上都会下意识避开镜头,开始害怕自己任何一个表情被截取曲解,成为被无限放大成罪证。
他想过大声辩解,公司却说冷处理是唯一的选择,说得越多便会被解读得越多。
也曾要奋力反击,前辈却告诉他公众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故事,反击没有任何意义。
他想问一句为什么,却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最绝望的那个夜晚,他独自爬上YG旧楼的顶层天台,对着首尔永不熄灭的灯光写歌抽烟,看天慢慢变亮,他问自己: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做好音乐,完成每一个舞台,为什么这些人恨不得我死?
没有答案。
舆论是一头没有理智只凭情绪驱动的巨兽,当它选中你作为故事里的反派时,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哥?”胜利的声音将他从遥远的回忆沼泽中拽出,“你还好吗?”
权至龙回过神,指间香烟已燃到尽头,指腹灼热的触感传来,他将烟蒂按熄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没事。”
太阳看出他平静表象下的异样,走过来,手搭在他略显单薄的肩上,用力按了按,带着宽慰和提醒:“这种事在这个圈子太寻常了,几乎算是走红的配套磨难,她现在的公司N.E.W.不是小作坊,李在勋有能力也有手腕处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她自己也得学会挨过去,这一关没人能替她扛。”
“我知道。”权至龙说。
他当然知道太阳说得对,他知道南允知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经历这些的艺人,他知道每一个试图攀登顶峰的人脚下必然布满荆棘与暗箭。
后来的他学会了在舆论的刀尖上行走,学会了用更优秀的作品反击,用更长的时间证明,用更高的成就让那些污蔑不攻自破,他以为自己早已锻造了一身坚不可摧的铠甲。
但此刻,他的脑海中想起视频中南允知被围攻的情景,所认为的铠甲也仿佛被某种感同身受的力量穿透。
原来那些旧日的伤疤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光鲜亮丽的成功深深掩埋,如今他看见曾经感受过的火焰在另一个人身上燃烧,要将她吞没时,身体竟也仿佛感受到熟悉的灼痛。
这次针对南允知的攻击,他很清楚,其手法节奏的恶毒程度,与当年施加于他的方式别无二致。
那些躲在网络之下的人引导舆论,首先抛出身边人亲历者爆料增加可信度,用技术性分析诋毁,加上所谓业内知情人士的模糊指证来全面否定你的人格。
他们刻意选在了这个时机,这个正是她光芒最盛,上升势头最猛但根基相对未稳的时刻,在她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所给的致命一击才是最为惨烈的,它能制造出最轰动的落差,几乎要让你再难站起。
这不仅仅是想要打击她的事业,更是要碾碎她身上那种孤勇前行的劲儿,诛灭那份让某些人感到不安或嫉妒的专注于作品的纯粹骄傲。
权至龙知道那种感受,被全世界误解的孤独,因为曾经信赖者背叛心寒,陌生人用最恶毒言语反复凌迟的无力,以及对于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的茫然,都令他刻骨铭心。
以他对这名利场的了解,这次的事绝非一个李慧琳那么简单,舆论发酵得这么快,黑稿出得这么专业,很明显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而他与她那个原本只是他为了保持距离而无奈放任的不合传闻,此刻竟也成了对方手中一枚用来佐证她人品有问题连GD都看不上的诱饵。
这认知让他胸腔里蓦地窜起一股邪火,烧得喉咙发干,他当初的回避和沉默本意是想护着她远离风暴眼,如今却可能变成了刺向她的另一把刀。
“哥,杨社长打来电话了。”助理拿着再次震动起来的手机,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权至龙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大半,他接过手机,走到隔音更好的里间关上了门。
“社长。”
电话那头是杨贤硕一贯平稳:“至龙啊,巡演辛苦了,国内的事听说了吧?”
“嗯。”
“N.E.W.那边又托人递了话,希望我们能至少表个态,澄清一下那些扯到你的传闻,你想怎么回应公司当然尊重,不过……。”杨贤硕顿了顿,补充道,“现在这个节点,BigBang正在海外巡演的关键期,任何牵扯进这种负面舆论的举动,哪怕只是澄清都可能被媒体过度解读,影响团队整体的形象和后续的巡演票房,我的建议是不回应,不沾身,热度总会过去,作品才是根本。”
冷处理,多么熟悉的说辞,当年他也曾被这样告诫,可冷处理之下是独自吞咽的所有委屈和不甘,让他无数个深夜陷入了自我怀疑。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目光看向窗外:“社长,那些关于我和她不和的传闻本身是假的,当初节目调整与她无关,是我的个人原因。”
“我知道,我当然相信你的判断,但娱乐圈真真假假有时候不重要,现在的风向才是最重要的。”杨贤硕语气温和却坚定,“至龙,你是BigBang的队长,是YG的招牌,你的每一个公开举动代表的都不止是你个人意志,还牵动着整个公司,这件事目前来看,让她和她的公司自己去解决更好,我们也要有所考量,划清界限才是对团队和公司,甚至从长远看,可能也是对R.Y.Z 本人都更稳妥的选择。”
对她本人更稳妥?
呵。
权至龙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意。这种所谓稳妥的冷眼旁观对于正在经历风暴中心的人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加压,当年他深有体会。
但他知道反驳没有意义,杨贤硕已经表明了公司的立场,那几乎是下了决定,在团体利益和公司大局面前,个人的一点义愤或关切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不合时宜。
“我知道了,社长。”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我会专注巡演。”
挂断电话,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造型团队准备进来为他卸妆更衣,进行下一轮备采,他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属于GD的慵懒与掌控感,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与汹涌从未发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支持
南允知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一场破碎而沉重的睡眠。
梦里一片黑暗扭曲的镜像, 无数张蠕动的嘴吐出粘稠的咒骂,字句化作冰冷的触手缠上她的四肢,甚至脖颈越收越紧。
她看见李慧琳蜷缩在床角小声啜泣,记忆的碎片混杂着梦呓:
“允知啊,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想去外婆家那边, 蔚山靠海的小村子。海风是咸的,晚上能听见潮声,那里什么都慢, 时间好像不会走,真想躲到那里去啊……”
李慧琳的脸在扭曲的景象中变得模糊。
南允知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身体里沉重撞击, 后背的睡衣已被冷汗浸透,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光亮,她盯着天花板缓慢地深呼吸, 试图将梦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排出胸腔。
蔚山。靠海的小村子。什么都慢,时间好像不会走。
那些话李慧琳好像确实说过, 在某个行程被取消组合毫无工作的低谷午后,她抱着膝盖喃喃自语。
南允知坐起身拿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上依旧无数个骚扰电话的未接来电,社交媒体图标上也显示着惊人的未读数字,那些谩骂依旧在继续, 而她指尖在通讯录滑动,找到经纪人的号码。
“欧巴, ”她的声音因刚醒而低哑,却异常清晰,“查一下蔚山靠近海边,比较偏僻, 交通不便的小村子或小镇,李慧琳的外婆家可能在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蔚山?我们排查过她所有社会关系,包括远亲……”
“梦里想起来的。”南允知的语气认真,“她以前提过,重点查登记信息不全,人口流动少的边缘村落。她母亲需要静养,她需要避开视线,那种地方最合适。”
“……好,我马上联系当地细查。”经纪人顿了顿,“允知,你怎么想?”
“如果查到地址告诉我。”南允知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我要去。”
“不行,现在多少人盯着你!”
“正因为他们盯着,才要去。”她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七月刺眼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苍白的面孔。
她微微眯眼。
“一直被动挨打,等着别人澄清,等着热度过去?”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我等不起。”
挂断电话后她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黑眼圈很重,嘴唇都有些苍白,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扑脸,冰冷感刺激着神经,迫使混沌的思维变得清晰起来。
李在勋动用的人脉比想象中更快见效,不到三小时,经纪人的电话再次打来,语气激动而紧张:
“查到了!蔚州郡的一个小渔村,人口不到一百户,李慧琳的母亲一周前在当地诊所有就诊记录,地址吻合,允知,你真要亲自去?公司可以派人先接触?”
“把地址发给我。”南允知己换好衣服,长发扎成低马尾,戴上黑色棒球帽和口罩,显露的目光无比坚毅,“麻烦安排一辆不起眼的车,司机要可靠,我自己去。”
“万一有记者跟,或者那边有后手怎么办?”
“所以要快,要突然。”南允知检查随身小包,确定基本物品带好,“现在就走,欧巴在首尔配合,如果网上有任何关于我行踪的异动,立刻告诉我。”
她的语气平静果断,仿佛早就确定,经纪人最终重重叹气:“车十五分钟后到地下车库B2,司机是老朴,绝对可靠,允知,千万小心。”
“好。”-
泰国场巡演庆功宴的气泡尚未消散,权至龙便以“私事处理”为由,改签了次日清晨最早的航班,目的地——蔚山。
机场VIP休息室角落,他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手机屏幕亮着,指尖在音乐软件上停留许久。
起飞前,他点开那个几乎不用的私人社交平台小号,上传了一张截图。
一个新建的歌单,名称只有一个字母:[R]。
列表里整齐排列着六首歌,从《Shadow Light》到《刃与花》,再到《墨迹》《荒原》《深夜电台》《隙》,全部是R.Y.Z的作品,按发行顺序排列。
每一首都显示已播放过三位数以上的次数。
点击发送。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飞机冲上云霄时,那个小号下的动态已经炸了,小号粉丝有一定数量,截图立刻被人迅速搬运。
#GD 分享R.Y.Z歌单# 空降各国社交平台热搜榜首,后面紧跟着爆红的火焰标志。
讨论度爆炸。
【我没看错吧???GD分享R.Y.Z的歌单???还专门建了个叫[R]的歌单???】
【所以之前那些不合传闻都是狗屁?!GD这分明是在用行动支持她啊!】
【而且你们看播放次数……每首都听过一百遍以上,这是真粉吧???】
【重点是时机啊时机!现在R.Y.Z正被黑得最惨的时候,GD这一举动等于直接站队了!】
【等等,这小号真是GD的吗?会不会是高仿?】
【认证过的,虽然很少用,但早年发过一些私人日常,老粉都认得。而且这个节骨眼发,意思太明显了。】
【那些说GD看不上R.Y.Z的人脸疼不疼?这他妈叫看不上???】
【YG那边什么反应?杨社长不得气死?】
【等等,这算不算GD第一次在社交平台公开分享其他艺人的歌单?还是这么私人的方式?】
【破案了,之前《Running Man》里R.Y.Z秒答GD冷门歌,GD现在分享她全专歌单……这什么双向奔赴???】
【所以节目调整期数根本不是不合,是别有原因吧???】
【这支持力度太硬核了……我一个路人都看感动了】
风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
此时的南允知对网络的风向一无所知,车子驶离首尔,向着东南,窗外景色从都市渐次褪成绿色山野,最后是带着咸腥气息的海岸线。
路程漫长,南允知大部分时间闭着眼,胃部隐痛和精神疲惫交织,但脊背始终挺直。
到达村子时已近傍晚。夕阳给简陋房舍和旧渔船镀上倦怠的金色,空气潮湿闷热,夹杂着海腥和鱼干咸味。
村子很小,安静得过分,只有零星老人坐在屋檐下,用混浊目光打量这辆陌生的车。
她停在一栋低矮平房前,墙皮剥落,窗户玻璃裂着纹,用胶带歪扭粘着,院子里堆着杂物,晾衣绳上挂着发白的旧衣服。
南允知抬手敲门。
许久,门开一条缝,李慧琳的脸出现在门后,比记忆中瘦削憔悴得多,看到南允知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唰地白了。
“允……允知?”声音干涩发颤,手想关门。
南允知伸手抵住门板,目光平静扫过李慧琳慌乱的脸,越过她肩头看向屋内,家具简陋,空气里有淡淡药味和霉味。
“不请我进去吗?”南允知开口,声音透过口罩,闷而清晰,“欧尼。”
李慧琳嘴唇微颤,侧身让开,屋内更寒酸,唯一房间里,旧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的妇人,闭着眼,呼吸微弱。
南允知的目光在床上停留一瞬,转向李慧琳,摘下口罩和帽子,平静的询问道。
“阿姨的病,怎么样了?”
李慧琳低头,眼泪砸在手背:“肾衰竭……需要定期透析,我……积蓄花光了,还借了债,便利店打工的钱……根本不够。”
她断断续续地哽咽诉说着说母亲怎么倒下,医院账单太厚了,每天都在一边打工一边照顾,有时候深夜里看着天花板发呆,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然后……大概一个月前,有人联系我。”李慧琳声音更低,流泪的眼睛愧疚地看着南允知,“他们知道我缺钱,也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说只要我写一篇关于你的回忆发到网上,就给我一笔钱,足够付清治疗费,还能剩下一些让我重新开始。”
她抬起泪眼看向南允知,眼神破碎:“我、我拒绝了,真的,允知,我一开始拒绝了,我说我不能那样做,你以前帮过我……”
“但后来阿姨病情恶化了。”南允知替她说下去,声音依旧平静。
李慧琳怔怔看着她,重重点头。
“他们又联系了你。”南允知说,“这次开了更高价码。”
“……是。”李慧琳的声音从指缝传来,“他们说,只是回忆,半真半假就行,不会真的伤害你。说你现在那么红,这点小事影响不了你……我信了。”
“你想得到的。”南允知平静道,“你在这个圈子待过,你知道那些话会被怎样解读,你知道前队友这个身份的分量,你明明都知道,欧尼。”
李慧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那为了让良心过得去的借口显得如此可笑,通红的眼睛里写满被戳穿的狼狈-
此时的首尔,YG大楼。
杨贤硕看着平板上那个简洁到挑衅的歌单截图,捏了捏眉心。电话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遍,好不容易接通后,背景有呼啸的风声。
“至龙,在哪?”
“在路上,散散心。”权至龙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微哑而平淡。
“散心散到社交账号上去了?你知道这条动态引发多大讨论吗?”
“我知道。”权至龙声音依旧平稳,“所以才发,用的小号。”
杨贤硕一噎。
“社长,”权至龙继续,背景传来打火机点燃的轻响,“当年我出事,很多人让我冷处理,我听了,那滋味我记到现在。”他顿了顿,“现在,我只是分享了一个歌单,一个很好听的后辈的歌单,这不算越界。”
“至龙,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是BigBang,是YG……”
“所以我没做更多。”权至龙打断,语气透出一丝压抑的锐利,“我没开记者会,没写小作文。如果连分享一个歌单都要被算作给公司惹麻烦,那这个圈子也太没意思了。”
电话两头沉默。
“别做更多了,至龙。”杨贤硕最终道,语气疲惫,“歌单的事已经够了,别再往前走。现在做的公司会引导成前辈惜才和正直,再往前……性质就变了,对你,对她,都不是好事。”
权至龙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知道了,社长。”他说,“我有分寸。”
电话挂断,杨贤硕知道,权至龙那句“知道了”,从来不代表“我会照做”-
“允知,对不起,那些话发出去后,是我,可我真没想那么伤害你,事情闹得那么大,我想删掉,可账号被他们控制了,我想联系你,又不敢……”
南允知安静听完,房间里只有压抑抽泣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等哭声渐弱,她才开口。
“钱够了吗?”
李慧琳愣住。
南允知从旧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摇晃的木桌上。
“这是我上一张专辑部分版权费,密码是我们的出道日。”她看着李慧琳睁大的眼睛,“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给你母亲治病,但要还。”
李慧琳呆呆看着那张卡。
“以前在宿舍,我也把钱借给过你。”南允知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那时候不多,帮不上大忙,现在应该够了。”
话里认真的语气仿佛只是想要完成一件拖延至今的事。
“我现在在N.E.W.公司,”南允知目光转向陋室,“会给你安排工作,在N.E.W.后勤部或艺人服务岗位,那里有基本薪资,正规合同。”她顿了顿,视线落回李慧琳脸上,“回首尔,公司附近提供临时宿舍,你需要这份工作来还我的钱,但是欧尼,你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录音录像,写澄清声明,你清楚可以做什么,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李慧琳呆呆看着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我给你时间考虑。”南允知站起身,拿出一张名片,经纪人的联系方式,“想清楚了,打这个电话。他会安排一切。包括阿姨的治疗,还有……保护你的安全。”
她将名片放在矮桌上转身离开。
“允知!”李慧琳突然叫住她,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还愿意帮我?我那么对你……”
南允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因为,”她轻声说,像说给李慧琳,也说给自己,“我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恶意,什么是走投无路的愚蠢,欧尼,你是后者,但你的愚蠢确实伤害了我。所以帮你,是我的选择。但原谅你是另一回事。”
说完,她拉开门走出去。
李慧琳的眼泪大颗滚落,这次不再是崩溃的恐惧,而是混合着巨大羞愧与绝望后忽然抓住浮木的复杂情绪。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南允知知道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是李慧琳自己的选择,也是法律和公司该处理的事。
走出破败小屋时,灰蒙蒙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势不大,但冰冷海风一吹,雨丝带着刺骨寒意斜斜打在脸上。
她没有带伞,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司机老朴。
“允知小姐,实在抱歉,车子刚才发动有点问题,我检查一下,大概需要十来分钟,您能不能在附近稍微等一下?这雨看着要下大,您别淋着。”
“好。”
她拢了拢卫衣帽子,低头快步沿碎石路往回走,打算找个屋檐躲一躲,雨渐渐越来越大,打湿她的肩头和裤脚。
走到小路时,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悄无声息从侧后方撑了过来,稳稳罩在她头顶。
雨点击打伞面的声音骤然变得沉闷而清晰。
南允知脚步顿住,下意识回头。
伞面倾斜,遮住了来人大半张脸,他同样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外套,身形高挑清瘦。
但南允知看到了他的眼睛。
隔着冰凉雨丝和昏暗天光,隔着口罩上方那道狭窄缝隙,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此刻正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关切,深沉的心疼,还有一种滚烫的专注。
是权至龙。
他竟然在这里。
此刻的他本该在另一个国度,站在万人欢呼的舞台中央,而不是在这个下着冷雨的黄昏,出现在这个地图上都找不到飘着鱼腥味的偏僻渔村。
世界缩小到这把黑伞下,缩小到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雨声与风声都成了遥远背景音,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被雨水浸染过的清冽气息,仿佛带着千里迢迢的风尘仆仆。
他只是撑着伞,静静看着她,伞面向她这边倾斜更多,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打湿。
就在这一片湿冷的寂静里,一阵稍强的海风掠过,吹低了他的帽檐,也拂开了几缕他额前垂落的发丝,一抹灼眼的红,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视线。
那是他之前染的发色,如同寂静燃烧的火焰,被雨水打湿贴在冷白的额角。
南允知喉咙发紧,许多话堵在胸口,但连日来遭受的恶意与强撑的镇定,还有此刻眼前这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带着温度的红,混杂成一种酸涩的冲击猝然冲垮了她心防的一角。
然后,她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肩头,额头那缕刺眼的红,听见自己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出了此刻最无关紧要却又最真切的话:
“……前辈,你淋湿了。”
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笨拙,多词不达意,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可是,她又真切的不想他因为自己淋湿。
权至龙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她看到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一下,眸中带着些无奈又有些柔软意味。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点发闷,“你需要伞吗?”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带着一点她熟悉的游刃有余又暗藏试探的语调。
他愿意,愿意为她遮雨。
南允知只是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肩头,还有那缕湿漉漉的红发。然后她低下头,很轻地朝伞的中心,也是朝他的方向挪了半步。
权至龙眼底的光微微晃动。
狭窄的小路,倾斜的伞,这一步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依旧克制,距离拿捏得很好。
他没料到她这个举动,撑着伞的手臂僵了一瞬,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微甜的气息再次袭来,比会议室那次更清晰,悄无声息地勾动着他的渴望。
心跳在瞬间失序,擂鼓般撞击着耳膜,理智在叫嚣着后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靠得更近。
他喉结轻轻滚动,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也向前靠近了一寸。
整个人的重心都微微倾向她那一侧,伞彻底将她笼罩,他的肩膀几乎要贴上她,那股清冽又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比刚才更真切,让人难以抗拒。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盖过,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现在,我们都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着迷
蔚山的雨细密而绵长。
太近了。
伞下的空间逼仄得令人心慌, 近得权至龙能看清她被雨汽濡湿的长睫,看清她苍白脸颊上几近透明的细小绒毛以及紧抿的唇线。
他的喉咙发干,一股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想抬手拂开她额前湿了的碎发, 用指腹擦去她脸颊冰凉的水痕, 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用体温带走她身上的寒意, 也想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
可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将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任凭自己左肩彻底暴露在雨中感受着这共同感受的寒冷。
此时的南允知能清晰地感受到权至龙身上传来的温度, 以及那把黑伞向她倾斜时全然保护的姿态。
“前辈怎么会在这里?”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轻。
权至龙, 微微调整了一下撑伞的角度,让更多雨被隔绝在外,然后才开口, 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正好在附近。”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蔚山的这个小渔村偏僻得连地图上都难寻踪迹,哪来的正好。
南允知抬起眼看他,帽檐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天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正认真的注视着她,雨水打湿了他露在口罩外的皮肤, 额角那缕红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权至龙问,目光扫过她身后那栋破败的平房, 他显然知道她来见谁,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到了。”她说,声音很轻,“该说的说了, 该给的给了。”
权至龙却听出了底下那份沉重的疲惫,还有那份孤注一掷后尘埃尚未落定的怅然。
他想问更多,她是不是很难过,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想告诉她那些恶意的声音不必全都听进去……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所有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经历过,所以知道有些坎只能自己咬着牙迈过去,旁人的话语再真心也隔着一层。
就在他思绪微乱的刹那,一阵稍强的海风毫无预兆地卷着雨水扑面而来,权至龙下意识侧身,想用自己挡住风来的方向,伞面也随之倾斜。
南允知几乎是同时抬起了手。
不是遮挡自己,而是伸出手臂,横亘在他面前,用自己单薄的衣袖和手掌,挡在了他的脸颊旁,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手背上,顺着腕骨滑落。她的动作很快,带着点保护性的意味,做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权至龙也愣住了。
他侧过脸,看着她那只因为沾了雨水而显得有些冰凉的手,就停在他额头几厘米的地方,并没有真正触碰,却像一个无声的屏障为他挡住突然的风雨。
那一刻,胸腔里某处坚硬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塌陷了一角,涌上来的情绪复杂得让他喉头发紧。
她是这样的人,自己还在风雨里,脊背挺得笔直,却会下意识地想为别人挡一下。
“……没事。”他哑声说,轻轻将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这点雨,不算什么。”
南允知收回手,手指缩进袖口。两人同时别开了视线,气氛微妙地凝滞了几秒。
“雨还会下很久。”权至龙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某种试探,“一个人走的话会很辛苦。”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她被雨水打湿的裤脚和鞋尖,语气中带着克制的恳切。
“如果有伞的话,也许会轻松一点。”
他说得很隐晦,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恍若诱哄的语调:“我有伞,你需要吗?”
他在问需不需要他公开明确地站在她这一边,不仅仅是在社交平台分享一个歌单,而是真正地用他GD这个名字的重量,他不会在乎任何人的施压,为她撑起一把能挡住更多风雨的伞。
只要她开口,他都愿意给她。
她沉默了很久,雨水顺着伞骨汇集,从边缘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些声音,那些质疑,还有……被曾经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的感觉。”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前辈当年,一定也很难吧。”
权至龙睫毛颤了颤看着她,她的语气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共情的理解,那种“我懂你曾经历过什么”的认知,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权至龙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个时候,您是怎么走过来的?”南允知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着某种柔和,“也是……靠别人的伞吗?”
权至龙喉结滚动。
“不是。”他诚实回答,声音里带着回忆的重量,“那时候,没人给我伞。只能自己淋着雨往前走。”
“那我也想知道,您如何淋雨走过来的。”南允知说,一字一句,“我想像您当初那样用自己作品舞台来证明。”
权至龙沉默地看着她。
雨声淅沥,海风咸涩,在这个偏僻渔村的碎石小路上她站得笔直,眼神清亮而倔强,像一株在风雨里不肯低头的小草。
半晌,他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透过口罩只从眼底漾开一点温柔的弧度。
就像当初拒绝他的橄榄枝一样。
权至龙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或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是无奈心疼,又有一种宠溺的纵容。
他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好。”他说话的声音温柔下来,“那就自己走。”
远处,老朴的车灯亮了起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
南允知朝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头。
“那我先走了,前辈。”她朝他微微躬身。
权至龙点了点头,伞依旧撑在她头顶:“去吧。”
南允知转身,正要走进雨里,却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对了。”
她停住脚步,回头。
权至龙看着她,眼睛弯了弯,语气里带着被雨水浸泡过的湿漉漉的柔软,还有一丝孩子气的低落:“你之前说我的发色很耀眼。”
南允知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但今天跟你见面的时候淋湿了,”他指了指自己额前湿漉漉贴着的红发,声音压低了些,那点低落的委屈更明显了,像在轻声抱怨,又像在无意识地撒娇,“可能……没那么耀眼了。”
南允知怔住了。
雨丝落在他帽檐,顺着他鲜明的发色蜿蜒而下。他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浑身沾着水汽,那双望向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一点小小的柔软的期待,还有一丝被她清晰感知到的淡淡的失落。
那种神态,与他平日舞台上掌控一切的GD判若两人,更像……一只被雨淋湿后,有点委屈地垂下耳朵,却还想努力展示自己漂亮皮毛的小猫一样。
一种陌生而温软的情绪涌了上来,让她指尖微微发麻,心跳漏了一拍。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仓促地点了下头,便转身匆匆走向等待的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雨声听不见了,也隔绝了他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
车门关闭世界安静下来,南允知背靠着座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覆上心口。
那里的心脏正一种轻盈而快速的跳动,甚至带着一丝雀跃的麻痒,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
她低下头拿出手机,屏幕光映亮她微微发热的耳廓。点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依然是她发出的那句:【前辈的发色,很耀眼。】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良久,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他刚刚湿着头发眼神柔软又带着点委屈说“没那么耀眼了”的样子。
明明……依然很耀眼。
甚至,因为那份罕见的湿漉漉的柔软和那点孩子气的低落,显得……有点可爱。
这个认知让她耳根的热意更明显了些。她抿了抿唇,指尖在键盘上犹豫地敲打,删删改改,最终,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和肯定,回复了过去:
【现在也很耀眼。】
点击发送。
看着那行字发送成功,她仿佛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轻轻舒了口气,她闭上了眼睛,心脏仿佛在跳着不知名舞曲,久久不能停歇。
直到她的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蜿蜒的村路尽头,权至龙才收回目光,恢复成一贯的模样,转身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坐在回程的车上时,手机传来特殊的震动,他打开手机,看见了两行新的回复,随即口罩下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可你刚才没回复我。】他打字回复,想了想在后面加入了一个[沮丧]的表情发送过去。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看到这句话时的模样,一定是微微睁大眼睛,对着屏幕有些无措。
果然,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又消失,消失了又显示,反复几次,权至龙唇角的弧度更深了,耐心地等着。
几经犹豫,她的回复终于跳了出来:
【因为需要时间确认。】
权至龙眉梢微挑。
确认?
总是那么认真,却又奇妙地戳中人心。
他还没来得及细品这份独有的可爱,她的下一条信息紧跟着来了:
【……是我疏忽了。】
【下次不会了。】
紧接着后面跟了一个小人低头认错表情。
权至龙盯着屏幕,尤其是最后那个她几乎不用的笨拙又可爱的小人认错表情,胸口那股温热的饱胀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所以,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在她那里都会被如此郑重地接收分析,然后才给出她认为最正确的回应吗?
权至龙靠在椅背上,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忽然觉得,比起游刃有余的你来我往,这种被她认真对待和回应的感觉,似乎更让人着迷。
他的手一边点在屏幕上的认错小人头上,一边对前排的助理说:
“联系一下我们熟悉的媒体和乐评人。”
助理回头:“哥,是有关歌单的事需要引导吗?”
“不。”权至龙靠进座椅,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是关于最近那些黑R.Y.Z创作能力的通稿。找靠谱的有公信力的人,从专业角度写几篇分析文章,不用提名字,就事论事,分析《刃与花》的编曲结构,还有其他非主打的和声进行,她那些歌里值得讨论的技术细节。”
他顿了顿,补充道:
“要客观专业,让她音乐本身的声音被更多人听见。”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了然:“明白了,至龙哥。”
这是权至龙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清理路上的碎石。不越界,不声张,只是让该被听见的声音被听见-
此时的房间里,李慧琳握着那张还残留着南允知指尖温度的银行卡,在昏暗的房间里呆坐了很久。
她颤抖着手拿起自己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指尖落在通讯录里那个刚刚存下的属于N.E.W.经纪人的号码上。她应该打过去接受那份工作,应该按照允知说的,把一切说出来,把债务还清,把母亲治好。
可手指像灌了铅怎么也按不下去,恐惧和羞耻紧紧攥住了她,她害怕面对镜头,害怕曾经的队友和粉丝失望的眼神,更害怕那些躲在暗处指使她做这一切的人。
就在此时,屏幕上方突然接连弹出了几条新闻推送,她本想划掉,可目光却被其中一条紧紧抓住,再也移不开。
【爆】GD私人账号分享R.Y.Z全专歌单,播放次数惊人,疑强力声援!
李慧琳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简陋的网页缓慢加载,那张歌单截图清晰呈现,下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南允知专辑里的六首歌,每一首后面的播放次数都显示着三位数。
评论区早已炸开,震惊感动或恍然大悟的言论刷满了屏幕。
李慧琳呆呆地看着,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憔悴脸上复杂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允知刚进公司不久,身上带着从地下比赛里浸染出的不易接近的戾气和冷淡傲气,练习时比谁都狠,休息时却总是独自靠在墙边,戴着耳机与周遭格格不入,同期的练习生私下都说她“傲”、“难相处”。
2009年,她们还是最底层的练习生。练习室里终日回荡着汗水和喘息的味道。某天休息间隙,电视上娱乐新闻正铺天盖地报道着当时已是大势的BigBang队长G-Dragon陷入的抄袭争议,几个同期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语气里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跟风质疑。
“哎,听说真的抄得很明显?”
“果然人红是非多,不过空穴不来风吧?”
李慧琳记得自己只是默默听着,不敢发表意见。然后她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道清冷的、甚至带着点当时南允知身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来自地下时期的戾气的声音:
“不是抄袭。”
所有人都回过头。
“只听旋律片段相似就断定抄袭,是对音乐创作本身的不尊重。”南允知靠着把杆,手里拿着水瓶,当时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那个年纪的锋利,“《Heartbreaker》的编曲逻辑和情感内核和那首歌完全不同,如果你们真的听过完整作品,就不会这么说。”
练习室瞬间安静,有人讪讪,有人不服,后来南允知甚至直接回了宿舍,用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翻找编曲类知识,花了半夜时间,写下一篇长长的带着专业乐理分析的文章,发在了几个音乐论坛上。
文章逻辑缜密,用乐理知识说话,结论干脆利落:音乐本身会说话,我喜欢GD前辈的歌,相信他,支持原创。
结果可想而知,文章小范围流传后被公司负责管理练习生的室长发现了。
第二天,南允知被叫到办公室,训斥声隔着门板都听得见,说她“不知天高地厚”、“乱出风头”、“给公司惹麻烦”,罚她清洁整个楼层的练习室一个月,扣掉了当月所有的补贴。
李慧琳记得自己晚上偷偷去给她送贴膏,看见她正跪在地上用力擦着地板,额头全是汗,但眼神里的光却没灭。
再后来2011年,她们已经以Starlight之名出道,挣扎在无人问津的边缘,而那一年权至龙前辈再次卷入更严峻的“吸毒”争议,形象跌落谷底,辱骂和抵制声铺天盖地。
某个深夜,结束了一天毫无水花的跑场宣传,累得几乎散架的成员们挤在狭小的宿舍里,忙内刷着手机,忽然小声念出一条充满恶意的评论,其他人都一阵后怕,气氛压抑。躺在角落上铺的南允知忽然坐起身,拿过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允知欧尼,你在做什么?”忙内小声问。
“发个东西。”南允知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李慧琳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第二天一早,果然,南允知那个极少使用的私人社交账号,转发了一条音乐博主理性分析事件,呼吁等待司法调查结果的帖子,并发出一段话:
“我认识的GD前辈,是把所有热情和生命都献给音乐的人,我喜欢他的音乐,相信这样的音乐不会诞生于堕落,所以我相信他,就像相信音乐本身。”
这次后果更严重,公司震怒,认为她在这种敏感时期发表个人倾向如此明显的言论,极有可能牵连整个团队。账号被立刻强制收回,那条动态被删除。南允知被叫到社长室,激烈的骂声几乎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南允知!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YG那边自己都焦头烂额!你一个刚出道、没人认识的小偶像凑什么热闹?!你想死别拖着整个团!”
她被骂得狗血淋头,罚了重款,还被停了整整一个月所有的团队活动,几乎等于雪藏。
李慧琳偷偷哭过,为允知不值,也为她们渺茫的前途恐惧。她去安慰南允知,对方只是摇摇头,说:“欧尼,有些话,该说就得说。明明那是身边人伤害了他,为什么所有人要骂他?”
李慧琳记得自己当时又急又怕,声音发颤:“允知,值得吗,为了一个根本不知道你是谁的前辈,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除了让自己受苦,还有什么?”
南允知看着李慧琳,目光依旧认真,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因为未经证实的谣言就否定你的一切,甚至恨不得希望你去死,你会希望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你曾经努力过的痕迹吗?”
那时的李慧琳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重量,只觉得允知太固执,太不懂得保护自己。
后来,Starlight解散,公司破产,那个承载了她们记忆的账号也随着公司清算而被注销。那些笨拙的维护和冲动发言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在了网络里,只有她们这些亲历者的记忆中残留几分。
李慧琳猛地回过神,手指触到冰凉的脸颊,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手机屏幕上的热搜依然灼热,GD的歌单截图像一面无声却耀眼的旗帜,与记忆里那个一次次为云端之上的人挺身而出、哪怕受罚也要发出声音的南允知的身影缓缓重叠。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她当初是凭着怎样的孤勇和坚信,为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人一次次反驳世界的?
而现在,那个曾经被她维护的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几乎同样的方式,公开而坚定地站在了她这一边。
她想起南允知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帮你,是我的选择。但原谅你,是另一回事。”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李慧琳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她的心里只有混合着巨大羞愧懊悔的心绪,以及某种迟来的刺痛的理解。
允知是怎么熬过Starlight解散后那些日子的?又是怎么熬过这次风暴的?
Starlight解散后那些无人问津梦想碎裂的日子;这次风暴中,被曾经最亲近的队友从背后捅刀,被千万陌生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唾骂质疑,被合作方冷待甚至放弃……
她那么倔,骨头那么硬,从来不肯轻易低头示弱。
李慧琳无法想象,她只看到允知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眼神依旧清醒锐利,甚至在自身难保的漩涡中,还愿意分出力气给她这个卑劣的背叛者,递来一条带着温度却也标清了代价的生路。
而她呢?她做了什么?为了钱,为了母亲的病,为了恐惧,为了那点可怜的自保,她亲手把刀子递到了那些想毁掉允知的人手里。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干涸,喉咙发痛,再次拿起手机点亮屏幕,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喂,是经纪人nim吗?我是李慧琳。”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我愿意配合。录音,录像,澄清声明,什么都行。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尘埃落定
南允知回到首尔时已经是深夜。
经纪人等在公寓楼下。
“李慧琳那边联系我了。”经纪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她同意了。明天就会来首尔,配合我们做澄清。所有证据、录音、书面声明,她都会提供。”
南允知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另外, ”经纪人顿了顿, 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网上的风向……开始转了。”
南允知抬起眼。
“GD分享你歌单的事,现在全网都在讨论。”经纪人拿出手机,点开几个页面给她看, “虽然还有质疑的声音,但主流舆论已经开始倾向于支持你。几个权威乐评人今天下午陆续发了长文, 系统分析你的创作逻辑和音乐价值,把焦点重新拉回到作品本身。”
南允知接过手机快速滑动屏幕,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恶意揣测和人身攻击, 虽然还没完全消失,但已经被大量关于音乐的理性讨论和专业分析挤到了后面。
她看到了那个歌单截图。简单的[R], 整齐排列的六首歌,每一首都显示播放过三位数以上。
她的指尖在那个截图上方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递回去。
“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
经纪人后面又说了一些接下来的公关计划、工作安排。不过考虑到太晚,说了几句后便让她好好休息, 随后便离开了。
她走进电梯,看着跳动的数字心绪复杂。
走进房间后把门轻轻关上,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首尔没有雨,夜空的星光璀璨。
可她此时仍然想起渔村那把黑伞,伞下那双深邃的眼睛以及那缕在雨中依旧耀眼的红发。
接着她拿出手机, 打开对话框尝试发出信息。
【前辈,歌单的事……】
只觉得哪里不好,删掉。
【谢谢您分享歌单,但是……】
还是不对劲,又删掉。
她抿紧嘴唇,最终只发过去一句:
【前辈,歌单的事,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点击发送。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是怕他因此被卷入舆论,还是怕这份过于明显的支持背后是她无法回应也无法承受的重量。
她锁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可能的回应,然后走到浴室打开热水。
她脱掉湿透的衣服站到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疲惫和寒意。洗完后她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走回卧室时,经过茶几,她看到扣着的手机屏幕边缘漏出了一线光。
她顿住脚步。
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走过去,拿起手机。
不是信息。
是一通未接来电。
来电时间,就在两分钟前。
她盯着那串数字呼吸有些乱,还没等她做出反应,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还是同一个号码。
这一次,她按下了接听键。
“……前辈。”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见细微的电流声,还有他略显低沉的呼吸。
“怕吵醒你。”他说,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像就在耳畔低语,“但还是想亲口跟你说。”
“嗯。”南允知握紧手机,走到窗前,“您……也还没休息?”
“刚回酒店。”他顿了顿,“看到你的消息了。”
南允知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歌单的事,”权至龙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是我自己想分享的,没什么麻烦不麻烦。”
“可是……”南允知轻叹一声,“现在这种时候,前辈这样做,可能会被误解,或者……被利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权至龙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点无可奈何,又有点别的什么。
“南允知,”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了些,“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坚持要和你错开节目录制吗?”
南允知并没有去深想,她的潜意识一直隔绝着这类信息,仿佛这样就不会受到某种影响。
“不是因为不合,也不是因为看不上。”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和你同框,那些盯着你的眼睛就会多出无数倍,他们会放大我的每一个眼神,解读我的每一句话,然后把所有注意力都从你的音乐上移开,聚焦到GD和R.Y.Z到底是什么关系上。”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夜色一样沉。
“我不想让那些东西,盖过你该被听见的声音。”
南允知一瞬间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胀。
“我当时只是想……”权至龙顿了顿,像在斟酌,“保持距离对你对我都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
“但我没想到,那个决定会被人利用,变成攻击你的武器。那些GD都看不起她的传闻,归根结底,源头在我这里。”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沉重的坦诚,“所以现在澄清是应该的,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不是的,”南允知的声音冷静而清透,“那不是前辈的错,那些想伤害我的人总会找到理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南允知xi,你这个木头。”
他说这句话时,又好像带着某种与雨天相似的委屈与责怪。
然后,他又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格外的温柔。
南允知有些猝不及防,一时分不清他的意思。
“无论怎样都好,别有什么负担。”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好好写你的歌,好好唱你的舞台。其他的交给时间。”
“嗯。”南允知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哑。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很晚了,”权至龙说,“今天很累吧,早点去休息吧。”
“您也是。”她下意识地说,“巡演很累吧?”
“嗯。”权至龙似乎又笑了一下,很轻,“但好像又没那么累了,晚安。”
她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没接上,慢半拍的回应道:“晚安。”
电话挂断后,她并没有给自己时间深想,这一次,无论如何有他的帮助,可是接下来自己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三天后,李慧琳在N.E.W.公司安排下,发布了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声明。
视频里,她素颜憔悴,但眼神坚定,她详细讲述了母亲病重时自己走投无路,然后被有心人接触利诱的全过程,出示了部分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的截图,并对自己因一时糊涂而写下的不实爆料表示深深忏悔。
“那些关于允知性格孤僻霸占资源的说法,都是我在对方引导下,将一些正常的团队分工和性格差异恶意扭曲后编造的。”李慧琳对着镜头,眼眶通红但语气清晰,“允知在队内时期虽然话不多,但练习最刻苦,对舞台最认真。她得到的part,是基于她实力和表现力的正常分配,不存在任何偏袒。”
“至于创作灵感窃取,更是可笑。”她顿了顿,声音哽咽,“Starlight时期,我们甚至没有一首自作曲。所有的歌曲都是公司外包制作。允知是在解散后,才真正开始系统学习创作的。那些说她窃取团队灵感的说法,完全是为了抹黑而捏造。”
视频最后,李慧琳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躬:“我为我所做的一切,向允知,向所有曾经喜欢过Starlight的粉丝,向所有被我不实言论误导的公众,诚恳道歉。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也恳请大家,不要再因为我的错误,去伤害一个真正热爱音乐努力前行的人。”
视频发布后,#李慧琳公开道歉#、#R.Y.Z爆料反转#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N.E.W.的公关团队趁势引导舆论,多家媒体跟进报道,乐评人和业内人士也开始发声,强调“用作品说话才是对音乐人最大的尊重。”
【果然是被陷害的,前队友也是可怜,被逼到那份上……】
【R.Y.Z实惨,才华横溢还要被这么黑。】
【所以那些黑她创作的可以闭嘴了吧?李慧琳都澄清了!】
【所以GD早就知道R.Y.Z是被冤枉的?这波信任绝了!】
【分享歌单那个时间点真的太神了,正好在李慧琳道歉视频出来前,这算不算无声的力挺?】
【而且他只分享了R.Y.Z的歌,这态度还不够明显吗?那些说GD看不起她的人脸疼不?】
【这才是顶级音乐人之间的尊重吧,用作品说话,用人格担保。】
【之前那些黑稿现在看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舆论风向开始大幅逆转。李慧琳视频中详实的证据和诚恳的悔意,打动了大量原本持中立或怀疑态度的路人。N.E.W.强硬的法律姿态,也震慑了许多跟风造谣的账号,理性讨论的声音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整场风波的蹊跷之处。
然而,正如权至龙所说,雨不会那么快停。
质疑声并未完全消失,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于是接下来的质疑便转向了更专业的领域:
【就算人品没问题,创作能力真的全是她自己吗?《刃与花》那种编曲复杂度,不像自学成才的人能独立完成的吧?】
【听说N.E.W.给她配了顶级的制作团队,她可能只是参与了创意部分,实际执行都是别人。】
【之前那个爆料虽然夸张,但有一点没说错,说她是进N.E.W才学的编曲,那也就几个月吧,进步速度太反常识了,从噪音到神专只用了几个月?】
【音乐圈不少人都私下表示怀疑,只是现在没人敢明说罢了。】
【就算没窃取灵感,但她的歌是不是有枪手帮忙啊?编曲那么复杂,不像自学的。】
【《创作人的夜晚》节目组到现在都没重新官宣她,说明业内也在观望吧?】
尤其在专业音乐圈和《创作人的夜晚》节目组内部,一种微妙的观望情绪仍在蔓延。
“李慧琳的事澄清了,人品危机算是过去了。但创作能力……光靠一些音乐人评论,恐怕还不够说服所有人。”节目组内部会议上,一位资深PD坦言,“现在很多人还是觉得,她的作品可能是团队包装出来的,她本人更多是执行者和表演者。”
“而且她最近一直没有新作品。”另一位补充,“《夜雨》的OST也只是演唱,没有参与创作,想彻底扭转创作能力存疑的印象,她需要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但节目录制不能再拖了。”总PD揉了揉眉心,“GD那边明确表示,等确定R.Y.Z的录制期次后再确定。C娱乐推的那位新人……实力确实差了点。”
会议沉默片刻。
“这样吧,”总PD最终拍板,“先跟N.E.W.沟通,将R.Y.Z xi的参与期数往后调整,整体录制期次顺延,先集中录制其他几位音乐人。这不是取消合作,只是基于节目整体节奏和风险控制的临时调整。等R.Y.Z xi有足够有说服力的音乐动作,舆论更明朗些,我们再重启她的录制企划。”-
N.E.W. 的会议室里,李在勋将一份调整后的行程表推向南允知。
“最坏的时期过去了,但网上始终有其他声音。”他的手指在表格上敲了敲,“音乐类的邀约,特别是需要深度展露创作过程的节目和合作,目前都不敢冒险。市场需要时间重建对你创作核心的信任。”
南允知的目光扫过表格,上面多了许多她之前不曾有过的行程:线上直播,小型粉丝见面会,社交媒体互动企划……都是维系与巩固的动作。
“公司理解你的本质是音乐人,”李在勋语气放缓,带着商量的意味,“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让R.Y.Z这个名字继续活跃在公众视野里,保持温度,也让那些真正支持你的人看见你。这些活动是桥梁,也是蓄力。”
南允知安静地点点头。她感谢那些在舆论风暴中始终为她反黑、坚定相信她的粉丝。在这些活动里表达感谢是应该的,在新专辑和舞台到来之前,她应该先给出回应。
“当然,允知,你放心,我们都知道舞台是根本。《创作人的夜晚》那边顺延,公司这边会在粉丝见面会上加入舞台环节。”李在勋语气温和地告诉她,“你的商业价值还在上升,《夜雨》收视率持续走高,关于你演技的讨论也很热。我们可以考虑接洽演艺相关……”
“目前,我想先在音乐这边站稳。”南允知拿起行程单,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部长放心,我会让那些声音闭嘴的。”
李在勋眉头微动。这件事之后,南允知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那种一贯内收的倔强与棱角,似乎正渐渐显露。
七月的后半段,她的日程被各种维系活动填满。
第一次单独进行的直播安排在傍晚,设备调试好后,她坐在简约的背景前,素颜,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卫衣。开播的瞬间,观看人数飙升,评论滚动得飞快。
“……大家好,我是R.Y.Z,南允知。”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在舞台上更轻软些,“谢谢大家来看我。”
评论刷得更疯了。
【欧尼好美!!!素颜吗?皮肤太好了吧!】
【声音好温柔????和舞台上完全不一样!】
【允知欧尼看这里!今天过得好吗?】
【《夜雨》今天更新的剧情我哭死了欧尼演得太好了!】
问题五花八门,南允知的视线努力跟随着滚动的评论,试图捕捉并回应。
“今天……过得还好,刚刚结束工作。”她回答得很认真,每个问题都给予答复,哪怕只是简短的“嗯”、“谢谢”、“我会努力的”。
她不太会主动延伸话题,回答完便安静地等待下一个问题,偶尔因为评论区跳出的过于跳脱或可爱的提问而微微愣神,抿一下唇,才继续回答。
【欧尼平时不工作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听音乐,看书,或者……发呆。”她诚实地说,说完似乎觉得发呆这个答案不够积极,又补充道,“也会看看电影。”
【欧尼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最喜欢的。”她思考了一下,“能吃饱的,都可以。”
【欧尼今天戴的耳钉好漂亮!求链接!】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垂上那枚简单的珍珠耳钉,表情有点茫然:“这个……是造型师准备的,我不太清楚具体品牌。” 说完,总觉得这样回答不够好,又补充道,“我可以之后问问,如果方便的话再告诉大家。”
【欧尼!可以清唱几句吗?什么都好!】
这条评论被无数人复制刷屏。
面对满屏的请求,她稍稍坐直了身体,清了一下嗓子,没有伴奏,就对着麦克风,轻轻唱起了《Shadow Light》副歌的一段旋律。她的声音干净剔透,即使在最简单的直播设备里,也带着特有的清冷质感,瞬间让沸腾的评论区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热烈的回应。
【啊啊啊就是这个声音,我死了!】
【清唱也这么稳,不愧是R.Y.Z!】
【再唱一段吧欧尼,《刃与花》那段rap可以吗?】
她看见了这条,喝了口水,眼神微微凝聚,仿佛瞬间进入了某种状态。没有犹豫,她直接开口,是一段《刃与花》中难度颇高的rap段落。咬字清晰利落,flow流畅富有层次,甚至完美复刻了那段三连音变速,快而稳,气息控制得滴水不漏。清唱下的rap剥离了编曲的掩护,更凸显出她声音的力度和控制力。
评论区再次被“跪了”、“这真的是清唱吗”、“欧尼是吃CD长大的吧”刷爆。
接着,又有粉丝请求《深夜电台》里那段带着慵懒复古感的哼唱。她点点头,再次开口时,声线立刻转换,带上了些许沙哑和缱绻的质感,甚至即兴模仿了老式收音机调频时轻微的“滋滋”声和空灵的混响效果,惟妙惟肖,将歌曲的氛围感瞬间拉满。
【学声音也这么快吗?】
【这模仿能力……欧尼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每次都觉得已经知道她有多厉害了,但她总能展示新的惊喜。】
直播进行到后半段,氛围越发松弛。有粉丝问:“欧尼最近在听什么歌?”
她略作思考,报了几个相对小众的独立音乐人和乐队的名字,并简单分享了一首她最近循环的歌里,某个令她惊艳的合成器音色运用,语气流畅笃定,是谈及音乐时特有的那份专注与热爱。
很快,更专业的问题出现:“《刃与花》里那段减五度转调后的钢琴衔接,是怎么想到的?练习的时候会不会很难把握?”
南允知的眼神立刻变得格外明亮,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那段的想法是,情绪在极致的下坠后,需要一种柔软却充满力量的东西托住……”
她开始解释情绪转换与音乐画面的构思,甚至用手在空中轻轻划出一道下坠又被稳稳接住的弧线,将抽象的乐理和复杂的技巧转化为易于感知的画面和情绪描述。评论区瞬间被“听懂了!虽然并没完全懂”、“专业分析来了”、“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刷屏。
直播临近尾声时,有粉丝鼓起勇气请求:“欧尼,能给我们看看你平时写歌用的笔记本吗?好奇灵感碎片长什么样子!”
这个请求涉及私人领域,南允知明显犹豫了一下。她不太习惯展示未完成或过于私密的创作痕迹。但因为是粉丝要求,她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到镜头外,拿来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磨损的黑色硬壳笔记本。
她小心地翻开其中一页,没有展示具体歌词或曲谱内容,只是用手指虚虚地划过页面:“大概就是这样,会记一些突然想到的旋律片段、几个关键词,或者某种特别的声音感觉……”
镜头里,能看到页面一角她清秀又略带潦草的字迹,简单的音符草图,还有用不同颜色笔做的标记。这个克制而有限的分享,却让粉丝无比满足,仿佛窥见了她灵感世界的一角。
【看到笔记的瞬间觉得好感动,真的是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啊。】
【那些音符和字迹,是无数个日夜的积累吧。】
【欧尼,慢慢来,我们等你下一首作品,多久都等。】
一个小时的直播,她从一开始的微微紧绷、回答简短,到后来渐渐放松,虽然依旧不擅长主动抛出话题或制造热闹,但对于粉丝的提问和请求有求必应,且每个回答都异常认真。
当有粉丝刷屏让她“多笑笑”时,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生疏又努力地弯起嘴角。那个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羞赧,瞬间击中了屏幕前无数人的心。
【啊啊啊笑了!】
【这个笑容由我来守护!】
【欧尼不用勉强自己笑,做你自己就好,我们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下播前,她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几乎看不清的祝福和鼓励,那些“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只听你的歌”、“下次也想看直播”“下次直播想看欧尼写歌时的样子”“等你回归”……字句简单,却汇聚成温暖而汹涌的浪潮,透过冰冷的屏幕,真切地传递过来。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镜头很认真地说:“谢谢你们。今天……很开心。”
是真的。那些沉重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东西,在这场直播中,在这些毫无保留的喜爱面前,似乎被暂时驱散了一些。心脏被暖意包裹,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
“我会尽快写出新歌的。”她继续说道,眼神清澈而坚定,“更好的歌。用作品来回答大家。”
这不是营业式的承诺,而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感受到如此沉重而珍贵的爱意,她无法安然承受。唯有更努力地前行,交出更出色的作品,才能对得起她们的喜欢。
直播结束,屏幕暗下。南允知独自坐在安静的房间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粉丝们热情的声音。她抬手,轻轻按在左胸口,那里不再是令人慌乱的轻盈悸动,而是被一种暖洋洋的力量填满。
经纪人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直播数据带来的短暂兴奋:“实时最高观看人数破百万了,话题度也很高,#R.Y.Z直播清唱#已经进热搜前十了!评论风向特别好,都说你真实、专业、反差……”
“所以,我得继续努力才行。”她起身走向创作室,脚步比往日更加坚定。
必须更快才行。要写出来,要站上舞台,要用音乐,回应所有等待。
七月底,《无限挑战》歌谣祭特辑的筹备进入白热化。这一年的阵容依然强大,话题十足。在某个录制间隙的待机室里,喧闹嘈杂,几位MC和音乐人正凑在一起吃便当,讨论得热火朝天。
权至龙和太阳以及黄光熙一组,听着黄光熙兴奋地比划着他对这次合作曲的构思。
“至龙啊,这次我想做点真的能留在舞台上的东西,”他的眼睛发亮,“不要只是搞笑,要让人听完还能记得住。”
权至龙笑着点头,继续的安静吃饭。
黄光熙依旧格外兴奋,声音洪亮:“我最近真的完全沉迷于R.Y.Z的《刃与花》,那首歌的构成,简直是艺术啊艺术!”
现场静了一瞬。几个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他们这一桌。权至龙筷子顿了顿,没抬头,仿佛专注于餐盒里的一块鸡蛋卷。
一位MC笑着打圆场:“光熙啊,你也听R.Y.Zxi的歌呀?”
“当然听,我是她的歌曲粉,纯的!”黄光熙仿佛没察觉到微妙的气氛,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不是看脸,不是看话题,就是听歌,你们不觉得吗?她的直播每次清唱,那实力真的没话说,她那首《隙》,编曲那么简单,就一个钢琴和一点点电子音效,但氛围感绝了!还有《刃与花》里那个减五度转调,哇……胆子太大了,但接得又那么漂亮,我每次听都起鸡皮疙瘩。”
他语速快,情感充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情:“那些说什么代笔、包装的,我觉得根本不懂音乐。那种歌曲里的棱角和呼吸感,是包装不出来的。那是创作者自己骨头里的东西,听就知道,写这歌的人,心里憋着一股劲儿,非要把它做出来不可!”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有人点头附和,有人笑而不语,也有人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该不该接话。
这时,坐在另一侧的Zion.T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接话道:“光熙说的没错,她那几首歌的听感确实很独特。其实歌谣祭筹备初期,我们几个私下聊,都觉得她的音乐气质和这种限定合作、玩概念的企划挺搭的,甚至以为节目组会发邀请。”
黄光熙立刻转向他:“对吧,Zion.T你也这么想?我还跟PD提过一嘴呢。”
Zion.T点点头,语气平静中带点可惜:“不过PD那边后来反馈说,考虑过,但评估下来觉得风险还在。毕竟歌谣祭关注度太高,舆论没完全平息,万一有什么反复,怕节目焦点走偏,也怕给她本人再添压力。”
黄光熙听了,抓抓头发,叹了口气:“也是……现在这环境,节目组求稳也能理解。可惜了,不然说不定能听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太阳看了眼身旁依旧平静吃着东西的权至龙,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说:“R.Y.Zxi上次直播的清唱确实厉害,期待她下次的作品。”
“对吧!”黄光熙立刻转向太阳,像找到知音,“勇裴你也听了?我就说内行一听就知道有没有。”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略显安静的气氛,抓了抓头发,笑容坦率:“我知道现在提她好像有点敏感?但我就是喜欢这首歌啊。音乐好听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光熙,”权至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嘈杂静了一瞬,“喜欢一首歌,本来就是最正当的理由。”
黄光熙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大声,用力拍了一下权至龙的肩膀:“对吧,至龙你也这么觉得吧!”
权至龙没躲,任由他拍,嘴角勾着一点懒洋洋的弧度。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脸,最后落在黄光熙那张总是洋溢着毫无保留的热情的脸上。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在舆论的风口浪尖,收到过这样不带任何算计、不掺杂利益权衡、仅仅因为“喜欢你的音乐”而递出的支持。那种支持很笨拙,很直白,但它的重量,比无数精明的站队和谨慎的沉默都要沉。
这个圈子太聪明,太懂得权衡利弊。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正确的话,做着安全的选择。像黄光熙这样,仅仅因为喜欢就大声说出来的人,太少。
“光熙,”权至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能因为一首歌而这么高兴,是件很好的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很淡,却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分量:
“写歌的人,如果知道自己的音乐能让人这样喜欢,应该也会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