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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怎么没给我


    薛颜家今年因为父母工作原因留在淮城过年, 留在淮城,一惯是和傅家两家一块过年,显得热闹。


    年前各家要购买新年干货, 薛颜爱热闹, 爱逛街, 傅迟南有气力能提东西。这项任务从前年开始就交给了他们两个,今年也不例外。


    其实像礼品、食材, 家居装饰,烟花炮仗,还有坚果和鲜果这些家长都早已挑好成箱成箱地备在家里。他俩出去无非就是买些他们小孩子爱吃的果脯糕点糖果小吃的。


    超市装潢年味很足, 一眼看过去都是红色, 喜气洋洋的,背景音乐放着喜悦的恭喜发财。


    此时购买年货的人很多,挤得不行。


    傅迟南一手推着推车, 一手紧攥住她臂弯好让她不会被人群挤开他身边。


    人太多,她被挤得深一脚浅一脚, 傅迟南恨不得把她塞到自己和推车免得她被人踩死,此时逆着人群再出去也不现实,他难得抱怨道:“让你别来让你别来,你非来。”


    眼见着她差点被踩到,傅迟南咬牙, 将她拽进自己身体和推车之间的空隙中, 双手环住人, 低声道:“小心点。”


    薛颜被他这么一拽,下意识回头看他,即使他伸长了手臂,尽可能地拉远两人的距离, 但挤挤攘攘的,薛颜回头还是差点撞上他胸口,她仰头看他。


    傅迟南没看她,正凭借着一米九的身高优势观察前方四周的拥挤人流,眉头皱着,还抽空伸手扶了一下身边差点摔跤的小孩子。


    察觉到她在回头看他,没好气将她脑袋捏了回去,“看我干什么,看路。”


    好不容易挤过入口那一段,两个到了稍微空荡一点的零食货架区。


    刚挤的薛颜都要憋屈死了,这会一空,一下就从他手臂钻了出去,去扫荡零食了。


    傅迟南推着推车跟在他身后,他俩从小就互相抢零食吃,口味很像,他都不用动手,薛颜就把他爱吃的都扔进购物车了。


    他爱吃的话梅糖,薛颜给他拿了三大包。


    薛颜一大早就被他拽起来逛,到了超市这个也想买,那个也要看看,傅迟南跟在他身边象征性地劝阻。


    “这个仙女棒好好看。”


    “昨天干爸不是带你在烟花厂拉了一后备箱烟花回来吗?”


    “这个是星星形状的啊。”


    “买这个新年抱富花桶守岁的时候我俩一块儿拼吧?”


    “……你最好到时候不要让我一个人拼。”


    “那这个合家欢积木呢?”


    “……还是刚刚那个吧。”


    “你觉得这个敲冰企鹅和这个咬手指的鲨鱼哪个好玩?”


    “都买。”


    “这个贴纸好可爱,买了贴我们俩房间门口怎么样?”


    “行。”


    ………………


    “薛颜,再拿我拎不下了。”


    薛颜一回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堆成小山的购物车吓了一跳。


    傅迟南觉得自己不制止他,她能够把超市整个都搬空带回去,他敲了下手腕上的运动手表,“回去吃饭了,还有想买的,晚上再陪你来。”


    “好吧好吧。”


    排队结账又排了好久。


    傅迟南让她先出去,自己站在缓慢移动的拥挤队伍中排队,薛颜坐在外面椅子上,在隔壁买了点吃的,晃着腿一边啃冰激凌一边等他,身边坐着几个同样在等家长结账的小孩子。


    傅迟南也像同样在队伍里等待的家长们,在玩手机的间隙中偶尔抬眸望眺,看一眼坐在商城外等待着的小孩。


    薛颜在给人小孩分爆米花吃。


    再抬眸看的时候,她在和一个男生说话,是初中班上的同学,傅迟南记得他们两个坐过一段同桌,是薛颜初中三年唯一一个异性同桌,两人关系还不错。


    有次薛颜不知道看了部什么热血动漫,兴致勃勃地要学篮球,当时自己也不记得因为个什么和她吵架了,总之在冷战中,那个男生还主动教了她一段时间,但她没过多久就没兴趣不学了。


    两个聊了两句,薛颜抬眸找过来,指了下,示意自己是和他一块儿来的,那个男生也跟着看过来,朝他点头示意。


    等结完账,傅迟南人高马大地拎着大包小包穿过人群过来,薛颜起身伸手帮他拎,他递给她那个装着积木和玩具看着大实际很轻的袋子。


    “你俩刚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啊,就碰到了寒暄两句。”


    “他在哪个班?”


    “他不在一中,在三中。”


    “哦,挺好。”


    薛颜看手机,都12点多了,排个队排了这么久,他俩早餐都没怎么吃,本来薛颜想进去给他送点吃的,但是外边的东西保安东西不让带进去,从入口进去怕等她挤到出口的时候人都结完账了。


    薛颜问他,“你饿吗?”


    “有点。”


    他两只手都拿满了东西,薛颜一听他饿,连忙戴着塑料手套伸长喂他吃爆米花,“你快吃点快吃点,别低血糖倒了,你倒了我可扶不起来。”


    她一抓就是一大把,傅迟南低头张嘴吃,她喂狗一样将手上的爆米花爆米花全往他嘴里塞,塞了满口,爆米花的甜腻在他口腔里炸开,傅迟南只好费劲地地嚼着,嗓音含糊不清,皱眉道:“不至于。”


    薛颜又是一大把递过来,“再吃点。”


    “……你等我咽了行吗?”


    “哦,”薛颜看他唇边脸颊都被自己暴力塞食沾了点碎爆米花,傅迟南这种有洁癖又极其爱干净的性格要被他发现了自己就是死路一条,薛颜连忙拿纸巾踮起脚快速地给他唇边擦了擦,一边擦一边小声碎碎念,“好了好了,干净。”


    傅迟南;“……?”


    因为她的动作过于快和粗鲁,过了两秒,傅迟南没忍住,怀疑地再次确认,“你擦干净了?”


    薛颜认真看了眼他的脸,点头,慎重到就差给他发个誓,“擦干净了。”


    傅迟南显然不相信她,因为在路过商城的反光镜时,他很明显瞥了两眼确认-


    出了商城。


    一到外边他俩就看见邵和这么大个人了带着他小侄女缩在那么点大的发光恐龙车满广场跑。他还玩得比他怀里的小侄女还乐,弓着腰在那和另一个小男孩比谁开得快。


    邵和没少被他姐姐奴役着带娃,有好几次他们五个一块玩,他都得把他小侄女琪琪带上。


    傅迟南最怕他小侄女,每次邵和把人带过来,就不管不顾地玩去了。偏偏琪琪就喜欢他,对其他的人都高傲地爱答不理,只黏着他,所以到最后就只有他在那管小孩,


    上回在傅迟南家玩,邵和把琪琪带过来,他们几个在屋里看电影玩游戏,傅迟南满院子带小孩,后面直到把琪琪溜累了哄睡了才坐下来和他们一块玩。


    所以傅迟南一看见他俩,立马就往薛颜身后躲,没见他这么怕过谁,一个劲地催促她,“快走快走。”


    邵和没看到他,他那个小侄女却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傅迟南,她高举小只小手激动地在空气中乱抓,还回头笨拙地飞吻,“舅舅!帅舅舅!!”


    可惜商城外太嘈杂,恐龙车的音乐太大,邵和正专注于和小男孩比赛车,还以为小侄女在夸他帅越开越远被人群淹没了。


    傅迟南差点被她这么喊一下吓死,拎着东西都不管她了,那是一个直往前冲。


    两人走了好远了,才停下,等薛应秋开车过来接他们。


    薛颜笑她,“有这么可怕嘛?”


    傅迟南一副你可别说了的表情,“我有阴影。她就和你小时候一摸一样。”


    薛颜突然想起他们小时候,傅迟南好像也是这么躲她的。


    薛颜小时候很喜欢跟着他,他小时候调皮爱闹腾,跟着他就和大冒险似的,很有趣,但傅迟南老烦她了,但又怕被傅国沪骂,不得不带着她。


    小时候傅迟南为了让她知难而退,总是不理她,或者故意带她去偏僻无人的地方探险然后将人甩掉自己躲起来吓她。


    之前初屿和巷子里其他小女孩儿跟着他玩的时候他就这样,他讨厌带着女孩儿玩。


    但薛颜不一样,你不理她她发现不了的,反正她在你耳边叽里呱啦的也没你说话的空儿,要是吓她她就哭,低三下四哄好了人回去还要告状,告完状第二天她就忘了依旧高高兴兴地来找他玩。


    总之是没一点办法,从小就拿捏他。


    薛颜笑话他,“谁让你讨小孩子喜欢啊,你看琪琪多喜欢你,还给你飞吻,我和她玩她都不理我的。”


    “你看,你又讨小孩喜欢,又有多年带小孩的经验,以后我有了小孩也给你带。”


    傅迟南:“我可不带。”


    薛颜一边蹲着扒拉购物袋一边说,“我不管,到时候我就往你家一扔。”


    傅迟南小气道:“我可不带。我只带我自己小孩。”


    薛颜出主意:“那你先把你小孩带大,然后让你小孩带我小孩,就跟你带我一样。”


    傅迟南要气笑了,“我欠你的?”


    薛颜终于从购物袋里扒拉出那一大袋话梅糖,她撕开,从里面摸出几颗小包装的话梅糖,递给他,“哎呀,你不要这样见外嘛,什么欠不欠的,我们可以给小孩结娃娃亲呀,你就当带未来儿媳妇或女婿。”


    傅迟南看她,“那我带你,怎么没给我俩订娃娃亲。”


    “对呀,怎么没给我俩……”薛颜恍然大悟,“因为我们是干兄妹啊。不然就让我小孩认你干爸……不对,你是干舅舅……”


    车来了。


    傅迟南懒得理她在那叽里呱啦的算他根本没兴趣的关系,面无表情径直拎着东西就走了。


    到了车上。


    薛应秋问他俩,“你俩刚在说什么?”


    薛颜嘴快回答道:“说我以后生小孩的事。”


    “……”


    陈云从前座回头,吓了一跳,“你疯了薛颜,什么生小孩,你自己还是个小屁孩,你不要说这种话吓我好吧。”


    薛颜属于是梦到哪句说哪句,“欸,妈,你当时怎么没有给我和阿迟定娃娃亲呢?”


    傅迟南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搁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攥了下。


    薛应秋笑:“这都什么年代,还娃娃亲,像什么话。”


    陈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八卦道:“你是不是终于看到阿迟的帅气可靠,后悔我们没有给你订下来?”


    薛颜都不想和她这个阿迟毒唯说话,“你可拉倒吧。”


    陈云为傅迟南打抱不平,“你还挑上了,人家阿迟还不愿意呢,对吧阿迟?”


    傅迟南:“……”


    薛应秋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往后瞟了一眼,见傅迟南一副想说点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的样子,救场道:“老婆你说什么呢,两小孩还小呢,哪去想这种事。”


    “再说了,颜颜也很优秀啊,完美继承了老婆你的美貌。你就说说,有这么优秀的妈妈女儿能差到哪儿去,你看咱女儿多漂亮,最少也是个班花吧。”


    此时傅迟南终于憋出了简短的一个字,“没。”


    薛颜斜眼看他。


    陈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那是,还好遗传到我的美貌了,可惜脑子是一点没遗传到,瓜兮兮的。”


    傅迟南察觉到薛颜刚在斜眼瞪他,他喉咙紧张地上下滑动了下,又说,“……对。”


    薛颜:“……”-


    除夕


    傅迟南一早起来,又仔细打扫了一遍薛颜他们过来要住的房间,换上干净的四件套。


    房间里她摆在这儿的玩偶,都被他洗干净晒干净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上。


    薛应秋和陈云也是一大早就过来在厨房忙碌了,薛颜还在自己家睡着,她中途被信息声吵醒,扒开眼皮看到陈云给她发消息,要她把家里落的什么东西给带过去。


    后面又给她发消息,说落的东西有点重阿迟说他过来拿。


    薛颜看完消息,就听到楼下钥匙开门关门的声音。


    虽然也已经10点了,但薛颜根本没睡够,心想他应该只是过来拿东西的,于是又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会,却在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感觉不妙。


    果然这脚步声停在她门口,然后是预料中的敲门声。


    “薛颜,起来了吗?”


    薛颜困死了,将脑袋捂进被子里装死,期待他失望离开。


    “快起来,干妈让我务必把你喊起来,你起不起来?不起来我进来拽你了。”


    薛颜心想遭了忘记锁门了,她在翻身爬起来火速去锁门中犹豫了一秒,好死不死她这边刚做好心理建设猛地一起身,傅迟南那边就拧开门锁打开门,薛颜见势不妙又迅速躺下,缩回被子里。


    傅迟南看着她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一小坨,无奈站立,“你怎么又躺下了?”


    薛颜在被子里装死,装根本没有醒过。


    傅迟南动手拽她被子,“起来。”


    薛颜拽着被子不放手,无赖道:“我没穿衣服我没穿衣服,你别拽我。”


    傅迟南刚都看见她穿了衣服,他弯腰连人带被子裹了裹了给她薅起来坐着,她被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张还没睡醒生无可恋的懵脸,和乱糟糟的刘海。


    “你换衣服收拾下,我在楼下等你。”


    薛颜被迫被他薅起来坐着,一边点头一边缓慢合上长睫。


    傅迟南觉得自己只要把手松开,她能一倒头再睡回去,他说:“行行行,就是今天,给我当仆人,快起来。”


    薛颜果然睁开了眼,难以置信道,“你没事吧,你让我大过年的给你当仆人,这样我一整年都会给你当仆人的!”


    傅迟南拽她,“你当仆人还挑日子?”


    薛颜觉得他这个真是, “那也不能大过年的给你当仆人啊。”


    “你又耍赖。”


    “我这次真不耍赖。哎呀,那不今天,以后我给你当一周仆人总行了吧。我起来行了吧,我这就起来……”薛颜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被子里挣扎着出来,她鼓着腮帮子蛄蛹半天无果,给自己蛄蛹累了,怒道:“不是,你看你都给我裹成啥了?你快帮我弄出来。”


    傅迟南袖手旁观,乐道:“你不是没穿衣服吗?我怎么帮你?”


    薛颜抓狂道:“穿了!穿了!!你快点,给我捂出一身汗。”


    傅迟南这才伸出援手,拽了她被子两下,拽不动,“你躺下。”


    薛颜又蛄蛹着躺下,傅迟南拽着被子一扯,怎么给她裹进去的怎么给她滚了出来,被子一拽,薛颜滚了几圈,终于从被子里解脱了出来。


    本来睡太久刚醒,又没吃早餐,薛颜被滚晕了,要不是傅迟南眼疾手快伸手挡住,她能顺势滚到床底下去。


    她穿了薄睡衣睡裤,显白的浅薄荷色的,很柔软的面料,滚到床边时傅迟南下意识伸手去挡,她同样柔软纤细的身体滚到他手臂上借力停住,棕栗色的长卷发顺势缠绕上他指尖,连带着她身上沐浴露身体乳的青草香味。


    傅迟南连忙又将她一把推开,他慌乱中手上力气大了点,薛颜还没缓过那点眩晕又被他这么一推打了几个滚撞到墙上又脆弱地被墙弹倒,整个人僵硬地躺平,长卷发完全覆盖住她的脸,即使看不清她表情,也能从她类似尸体的躺法窥见她的怨气。


    “?!……”


    傅迟南尴尬又慌乱地伸出又收回手。


    过了两秒薛颜才动了两下,她侧了下脸,遮脸的长发落下露出一点白净的脸,她脸色看上去有点白,嗓音也有气无力的,“yue……我要吐了……傅迟南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要谋杀我……”


    薛颜躺在床最里面,傅迟南够不上她,想将她扶起来又不好上她的床,他手足无措的去拿了垃圾桶过来,又去拿水,又去拿她书桌上的糖。


    好在薛颜刚说的话是夸张,她就是没睡醒被滚来滚去的滚晕了,她撑着手臂缓慢地坐起来,傅迟南手忙脚乱地转身拿了一堆东西在手里,垂着眼,像做错事的小狗站在床边那样看她。


    薛颜没看他,低着脑袋一边胡乱扎了个丸子头一边下床,嘴上放狠话一边怒气冲冲地往洗手间走,“你完蛋了,我一定找干爸告你的状。你借着喊我起床折磨我,把我在床上弄来弄去翻来翻去的折腾我,你完蛋了。”


    傅迟南:“……?”


    这话是这样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我把我的好


    到了傅迟南家。


    大人依旧在厨房忙碌。


    薛颜被安排了和傅迟南一块贴春联贴窗花挂春灯装饰家里。薛颜最喜欢这一环节, 因为她大多都只管指挥,苦力都是傅迟南干。


    今年买的装饰品格外多,傅国沪最开始买了一波基本的, 薛应秋和陈云去逛又买了一波大件的, 薛颜和傅迟南见到好看可爱的又买了一波小玩意儿。


    先去院门口贴春联挂灯笼。


    院门口高, 傅迟南爬上梯子,薛颜帮他扶着。


    傅迟南低头看她:“正了吗?”


    薛颜扶着梯子, “有点歪,往下一点,太下了……你小心点, 行了行了, 可以了,很正了,你小心点。”-


    贴好春联和倒福, 薛颜将灯笼举起来递给他,是买的兔子灯, 很大,做工精致,因为有点重,她举起来有点艰难。


    傅迟南瞥见了,往下走两格梯子, 伸长手接了, 挂好, 搬着梯子去挂另一边的时候,他是带着灯笼一块儿爬上去的。


    还有一些小玩意,门挂,小贴纸, 小挂件,中国结,他们两个把门口装饰地满满当当的。


    到了院子里。


    两人开始贴窗花,傅迟南搬着凳子贴上边的窗,薛颜贴下边的。


    家里还买了一大箱的小灯笼和小兔子贺春挂件。


    多得不知道往哪里挂。


    贴完窗花,薛颜指着院子中央的那棵月挂树,这棵树还是小时候他们种下的,那时候傅爷爷还在,每年都会摘下桂花给他们做桂花糖吃,“我们挂这棵月桂树上吧。”


    “行,我挂上边,你挂下边。”


    桂花树不高,傅迟南搬了条凳子过来,一个一个细致地挂上小兔子灯和挂件。


    薛颜就站在他的椅子边上,仰着脑袋跟着挂。


    薛应秋在厨房洗青菜,隔着贴了红色窗花的窗户里瞥见两个小孩在院子里桂花树下,围着同款的红色围巾一高一低地站在一起挂小灯笼。


    他伸手肘碰了下身旁的陈云,示意她看。


    陈云凑过来,拿手机给他俩的背影拍了张照,又喊傅国沪来看,三个人一块笑着凑在窗户里看小辈们。


    傅国沪感叹:“这两小孩难得这么安静地相处一会。”


    他这话音一落,窗外两个不知道又因为什么闹了起来,薛颜气鼓鼓地仰着脑袋,伸手打了一巴掌傅迟南的腿,转身走到树的另一端去挂了。


    傅迟南过了两秒,拿手上的中国结悄悄瞄准了又瞄准去扔她,砸到人了他又当作不知道若无其事的挂自己的灯笼。


    薛颜还真以为是树上的没挂稳掉下来砸到她,疑惑地摸了摸脑袋,又继续挂了。


    三个大人在厨房里笑做一团。


    薛应秋推陈云,“老婆你也别在这儿了,去外边坐着休息一下。”


    傅国沪:“是啊阿云,厨房是我们男人的地方,你平时工作累,去坐着看看电视。”


    薛应秋笑着直推她,“去外面玩吧。”


    陈云确实没怎么进过厨房,在这儿也帮不上忙,被推出去后,她闲得无聊,她将前些天买的一些新年摆件从储物间里拿出来在屋子里摆了起来。


    挂完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刚好到吃中饭的时间。


    薛颜推开门进屋,屋里被一如既往地被陈云摆得像是要拍春晚小品。张灯结彩的,到处都是气球花束,墙上挂着的各种小挂件贴着的各种福气墙贴,沙发发上堆着的喜庆的新春抱枕新春毛毯,茶几上铺的红桌布,脚下垫的福气地垫。


    薛颜挂了半天快累死了,坐到沙发上抱着兔子抱枕,“傅迟南给我盛饭,盛大碗的。”


    傅迟南翻了个白眼,转身洗手去厨房端菜。


    陈云拿抱枕扔她,“你自己不会盛。”


    薛颜歪头躲过,做鬼脸。


    反正傅迟南还是会给她盛饭,薛颜累饿了拖着身体过来餐桌坐下就要吃饭,傅迟南知道她懒得去洗手了,于是将湿纸巾扔过来,让她擦干净手。


    薛颜朝他无奈地看上一眼,示意自己知道,动手抽出湿纸巾仔细擦了擦收手。


    薛应秋看在眼里,微笑地轻摇了摇头。


    中午吃过饭。


    又接着细致布置完家里。


    差不多布置完了的时候,窗外开始飘雪,透出红色的窗花看外边装扮喜庆的院子雪花纷飞。


    屋内大家围在茶几边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包饺子。


    薛颜凑热闹,每年要包上那么几个一下水就散了的饺子才甘心,她在认真地包她的饺子,今年为了不散,薛颜包了一张皮又一张皮。


    傅迟南瞥见了,“你包包子呢?”


    薛颜:“你不懂,这是我新研发的千层饺子。”


    傅迟南:“嚯。”


    薛应秋:“今年咱包几个硬币?”


    陈云:“要不就包一个,看谁能吃到。”


    傅国沪:“可以,颜颜运气好,每年都吃到硬币,看看今年只有一个还能不能吃到。”


    薛颜捂住嘴,一脸不愿回想,“别说了,我记得有一年吃硬币把我牙都磕掉了。”


    傅迟南想到她当年正好换牙被硬币把牙磕掉两颗捂着嘴疼的直哼唧的模样,没忍住,垂眸偷笑了下。


    薛颜包了几个奇形怪状的千层饺子,终于不包了,坐在一边看电视。


    夜色缓慢降临。


    淮城这边的传统会在下午简单吃一顿饺子,然后全家人一起守岁到凌晨再吃一顿年夜饭。


    薛颜趴在沙发上看窗外,雪不大,轻轻缓缓地飘着,院门口挂着兔子春灯笼还有院子里挂着的小兔子灯笼已经亮起,月挂树被风一吹,满树的灯笼一晃一晃的,一片喜庆。


    傅迟南坐在她边上打游戏。


    陈云盘着腿看电视,薛应秋在厨房里煮饺子,傅国沪在一边根据每个人的口味调制他的秘制酱碟。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薛颜和傅迟南口味一样,都是调的麻酱香辣酱碟。


    其实薛颜一点都不饿,茶几上都是零食糕点坚果水果糖果,她嘴巴就没停过,加上到零点还有一顿年夜饭,薛颜就夹了几个饺子在碗里。


    春晚这时候开始直播。


    大家围在客厅一边吃饺子一边看春晚。


    薛颜一边吃一边和身边的傅迟南说,“等吃完咱俩就去放烟花。”


    傅迟南是饿了,他下午没停过,装饰房间搬东西厨房打下手跑腿给巷子里的阿公阿婆送饺子,他吃得急,被饺子烫了下,烫得直哈气,还不忘回答,“行。”


    薛颜将手边的雪碧罐子拧开,递给他。


    薛颜吃了两个不吃了,班级大群小群都在发红包,她拿着手机在抢,见傅迟南在忙着吃饺子,又拿过他的手机帮他抢。


    傅迟南埋头吃了会,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时感觉重量不对,他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放回碗里,瞥见薛颜拿着两个手机窝在沙发上抢红包抢的不亦乐乎。


    春晚是喜庆的背景音乐,巷子里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在窗外缤纷绽放,身边长辈在说笑着以往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将院子的饺子悄悄夹到边上摆着的她的碗里。


    又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等薛颜抢完红包,起身再吃碗里的饺子,她没能发现自己碗里的饺子多了一个,一边抬眸看春晚,一边夹起碗里的最上面的饺子。


    傅迟南等她张嘴咬下去,她却没着急吃,扭头骄傲地和他说她刚刚帮他抢了好多红包。


    他说,“谢谢你。”


    薛颜拿起那个饺子又放下,在酱碟里裹了裹酱,又扭头和他说今年这个小品不好笑,她说完,张口咬了口饺子。


    咬到第二口的时候,她惊喜地嗯了一声,睁大圆圆的眼睛,从嘴里吐出一颗硬币,落在碗里,叮当一声响。


    她激动道大叫:“我吃到硬币了!!!唯一一枚!!!”


    陈云笑着戳她的脑门,“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你这丫头,今年又要走大运咯。”


    傅国沪拍手道:“刚刚我在厨房和应秋说看谁会吃到硬币,我就说是肯定是颜颜,果然还是颜颜吃到了。”


    “……”


    薛颜得意地朝傅迟南斜眼,眼尾微往上挑,“我是不是很幸运?”


    傅迟南垂眸吃饺子,笑着点头道:“是。吃了三个饺子就吃出硬币了,真让人羡慕。”


    薛颜更得意了,抬手施法,朝他胸口拍了一掌,凑过来神秘兮兮道,“我把我的好运传给你一点。”


    傅迟南笑,配合地单手捂住胸口装作已经感受到她传过来的好运-


    等傅迟南吃完饺子。


    薛颜拉着他一块去院子放烟花。


    此时外边雪还在下,不会很小,小到要仔细看,才看到夜色中,一片喜庆红光中,细细碎碎飘动着的雪花。


    三个大人还在客厅一边看春晚一边聊天聊得不亦乐乎,只叮嘱他们小心。


    傅迟南将那堆一大箱一大箱烟花搬到走廊上,薛颜指了几箱,他又给搬到外面去,一字摆好。


    傅迟南回屋里拿了打火机,薛颜凑过来,跃跃欲试,“我想点我想点。”


    这种大箱的冲天烟花薛颜从来没点过,她是点个仙女棒都能自己把自己激动死的人。


    傅迟南本来是想一次将这一排先点了,烟火转瞬即逝,他想放得盛大一点。见她说要点,于是从这一排里单独拎出一箱火树银花,拎到另一边,将打火机递给她,“先点这一个。”


    薛颜话是这么说,手拿着打火机靠近引线的时候,还是紧张地半天都按不下打火机,几次要点了又吓得控制不住缩回来,她一边跺脚给自己打气一边再次伸出手。


    傅迟南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变得这么宽大,可以轻而易举地覆盖住她,他手半握住她,拇指按在她的拇指上,就要往下按,薛颜吓死了,手被他握住,她身体往他这边倒,嘴上语无伦次,“这个……等一下……这个我会不会跑不快……”


    “不会。”


    傅迟南说话,干脆利落地按着她的手点火。


    眼看着火焰自他们手中腾起,引线被点燃,火苗顺着引线滋滋滋地往上攀爬。


    薛颜紧张,下意识地反握住了原本握住她的手,转身就往走廊下跑,傅迟南被她牵着跑得狼狈,两人一直跑到走廊上。


    薛颜到了走廊下,就松开他的手,双手捂着耳朵,期待地回头看到仍然安静矗立在夜色中的火树银花。


    “……”


    薛颜紧张:“没点上?还是坏了?哑火了?”


    傅迟南:“没那么快。”


    他话音刚落,火树银花燃烧出一小树火星,随后咻咻咻几声,夜色绽开一朵朵盛大灿烂的烟花,又幻化成满天细密闪烁的星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阿迟哥哥,


    “好漂亮啊烟花。”


    薛颜仰头认真地看着, 陈云下午给她精心打扮过,扎了两个可爱的丸子头配上红色的窗花和中国结头饰,穿着新中式的红色刺绣斗篷, 下边是厚厚的马面裙, 脖子上挂着平安金锁, 圆圆的眼睛里盛着烟花一次次绽放又落幕。


    等烟花落幕,傅迟南收回眼, 看向只留下一点烟花痕迹的夜空。


    傅迟南看她,“还点吗?”


    薛颜觉得自己又行了,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点啊, 我也要像你那样一下点一排。”


    傅迟南抱臂站在檐下,“那你点。”


    薛颜回头看他似乎没有要走下来的迹象,她又跑回来抱住他手臂往外拖, 撒娇道:“不行不行,你和我一起, 你陪着我。”


    傅迟南很受用,垂眸轻扯着唇,被她拖着着拽着走到院中。


    刚才那一个虽然成功了,但还是在傅迟南的帮助下点的。


    现在要一下子点五个。


    薛颜心里有点紧张,她知道时间紧迫, 点了第一个就要快速地将后面四个点好, 不能再犹豫了, 于是在第一个的时候就一直犹豫,在脑子里预演着这惊心动魄的过程,她纠结了一会,回头看他, “要不还是你握着我点吧。”


    傅迟南:“你可以的,自己点。”


    薛颜伸出手,又缩回来,“我怕我来不及跑。”


    “来得及,我在这儿,点。”


    薛颜听他这么说,咬牙往下按,火焰再次腾起,一靠近引线,她立马就收回,就火急火燎地准备去点下一个。


    傅迟南:“没点着。”


    薛颜激动直跺脚,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结果还没点着,她只好再次咬牙去点。


    这次她多坚持了半秒就吓得缩回了手。


    傅迟南:“没点着。”


    薛颜:“啊啊啊啊啊我还是好紧张。”


    “没事,慢点儿。不要怕,我上次点了七个不也跑掉了,大不了要炸了我抱起你就跑。你点。”


    薛颜深呼吸。


    重新伸手去点火。


    这次她咬牙多坚持了会,等到引线燃起,往上缓慢缩短时才收回手,去点下一个。


    点下一个的时候她更紧张,点了一下就又吓得收回手,但看到没点燃,又勇敢地再次伸手点燃。


    一个个往下。


    到了最后一个的时候,一点燃,傅迟南伸手将她拽起来,自己垫在后面,护着她往走廊下跑。


    刚跑开一米远,身后砰的一身响,火星四溅,烟花冲上天际,绚丽地绽放。


    薛颜兴奋地捂住耳朵,直往傅迟南怀里躲。


    “咻咻咻!”


    “噼里啪啦!”


    “嘭!咚!”


    数不清的烟花自他们身后争前恐后地往夜空上冲。


    傅迟南带着她躲到屋檐下,两人回头并肩仰头看,夜空中持续地炸开绚丽的烟花,不同的烟花叠加融合,蓝色的星雨穿透了金色的云团,流动的光晕如同璀璨星河破碎缓慢坠落。


    屋里的大人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薛应秋拿着相机说:“阿迟,颜颜,你们站院子里,我给你们俩拍张照。”


    他们听话地站了出去。


    烟花还在不断地往夜空中冲。


    傅迟南站在靠近烟花这边,他乌黑的额发刚跑得有点乱,个子高,五官在流动绚丽夜色中锋利硬朗,穿着红色的冲锋衣,很耀眼地扯着唇笑。


    薛颜垂眸整理裙子,傅迟南看她一眼,伸手帮她把脑袋上丸子头跑歪的头饰夹正,又顺手理了理刘海和毛茸茸的碎发。


    “好,看镜头。”


    薛颜抬眸,笑着比了个剪刀手。


    傅迟南看到了,也学她。


    陈云笑他们俩:“又是剪刀手,年年拍照片就是剪刀手。”


    薛颜和傅迟南在烟花下相视一笑。


    傅国沪又指挥道:“再去到那个桂花树下,给你们俩拍一张。从6岁开始,每年过年都拍了的,我都给你们收在相册里。”


    薛应秋:“是啊,快过去拍一张。你看咱这两小孩,吵着闹着,不知不觉都长这么大了,你看阿迟,比咱俩都要高出大半个头了。”


    到月桂树下。


    陈云从屋子里拿出一盏兔子提灯和一串糖葫芦,递给他们做道具,免得他俩又比剪刀手。


    兔子提灯是薛颜要买的,制作得很漂亮,她伸手接了兔子灯。


    傅迟南只好去接那一串糖葫芦。


    傅迟南手上拿着糖葫芦,不知道怎么摆,他将糖葫芦往薛颜那边一递,本意是让她拿着,自己不拿这玩意儿。


    薛颜以为他在和自己互动,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拿着兔子灯,倾身张嘴咬了一口他手里的糖葫芦。


    傅迟南眼眸颤了颤。


    镜头刚好定格在这一秒。


    陈云看照片,满意了,“哎呀,你看这多有爱,太可爱了。”


    薛颜是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糖葫芦,还在嘴巴里嚼嚼嚼,她一边嚼一边跑过去,“是吗?我看看我看看。”


    傅迟南也走了过来,他将手中被薛颜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递给她,“你吃完。”


    薛颜没接,就着他的手将那一颗她咬过的吃了,然后捂着肚子,为难道:“我吃不下了。”


    傅迟南只好又将手收回,将剩下的吃了。


    薛颜接过相机在院子里给几个大人拍照。


    又放了会烟花和仙女棒。


    雪又下起来了。


    越下越大。


    外面冷,他们又齐齐进屋子看春晚。


    春晚无聊,大人在茶几上打斗地主玩,他俩坐在地毯上拼那天在超市买的积木。


    傅迟南小时候爱玩乐高,拼了一屋子,这种小玩意对他来说很简单。薛颜将包装盒里分类的积木倒出来,傅迟南看了眼说明书就开始拼。


    他就知道这玩意就是买给他一个人拼的,什么一起拼,就是让他一个人拼。薛颜根本就不兴趣,她小时候就不爱和他一起玩乐高。


    果然她拼了两下就觉得没劲一会看春晚一边玩手机聊天。


    坐在他边上,主打一个监工。


    时不时还给他捣乱,动手拆他的,“你是不是拼错了?”


    傅迟南拍掉她手,怨气很大,“你能不能和我一块拼?”


    “好吧。”


    薛颜心虚地把手机放下,拿起积木老老实实地拼了起来。


    傅迟南看她一眼。


    又看她一眼。


    她那是拼积木吗?她根本是在硬戳安装吧。


    他忍不住提醒,“你别乱拼,看着说明书拼。”


    薛颜乱拼还拼出乐趣来了,埋头苦拼,“你别管我。”


    “……行。”


    原来让她拼的下场是他不仅要自己拼,还要把她乱拼乱丢的积木找到拆了重新拼。


    这实在是很大程度地增加了这个积木的难度。


    傅迟南拼了两个小时才拼好。


    要准备年夜饭了。


    薛应秋和傅国沪又进厨房忙碌。


    陈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绣满福的毯子。


    电视春晚的声音被调小。


    薛颜躺在他边上玩手机,不时刷到好笑的,就举手机给他看。


    新年的钟声敲响。


    薛应秋将睡在沙发上的陈云轻声喊起,先递给她一个红包,“新年快乐,老婆。”


    薛颜一看到发红包的时候了,蹭得一下爬起来,乖巧坐直整理整理发型。


    三个长辈各自给他们俩发了大红包。


    薛颜接了红包,又伸手朝傅迟南要,眨眼道,“阿迟哥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傅迟南习惯了她的不要脸,从兜里拿出给她准备好的红包,交到她手里,“新年快乐。”


    “还了快洗洗手过来吃年夜饭了。”


    年夜饭一大桌子菜大家吃的安静。


    只剩下客厅的电视声和窗外的烟花声。


    吃完。


    陈云刚就困了就回房间去睡觉了。


    薛颜睡不着,主要吃了太多东西了,肚子很撑,她在客厅看电视消食。傅国沪和薛应秋在餐桌上拿了酒小酌,两个人把酒言欢,喝着喝着,就喊在一边搞卫生的傅迟南喝。


    傅迟南不能喝酒,也没有酒精过敏,就是一喝酒他就变傻子,一动不动的,不吵不闹也不去睡觉呆坐着。


    傅国沪觉得他这样不行,太被动了,不喝酒是一回事但是不能喝酒又是一回事,这得练。


    于是这会也把人喊过来坐着,“来,儿子。”


    “来喝点,你也长大了,得练啊,喝酒是一项技能,没事儿,现在在家里,少喝点。”


    傅国沪拿了个小杯子,给他倒了一小杯底。


    薛应秋见了,连忙制止,给倒出来一大半,笑道:“老傅,这可是白酒。”


    傅迟南接过杯子仰头喝了,又起身拿扫把接着扫地。


    薛应秋越看傅迟南越喜欢,敬他一杯,“你这儿子生得好。”


    傅国沪回敬他一杯,“你闺女也生得好。”


    薛应秋越过傅国沪瞥了眼客厅,薛颜正抱着抱枕趴在地毯上,把兜里的红包里的钱都拿出来,在那撅着个大腚乐滋滋地一边哼歌一边数钱呢。


    真可爱,他闺女。


    “嘿嘿嘿,”薛应秋再举杯,“敬你,老傅。”


    薛颜数了下傅迟南给他的红包,他和长辈给的数一样,都给六百块,可真够意思。


    她抬眸,见傅迟南过来打扫客厅,招手道:“小狗,过来。”


    傅迟南看她一眼,将手中的扫把放下,缓慢地走过来,蹲下。


    薛颜从自己兜里也摸出来一个小红包,红包是她当时在超市她要买的,因为特别可爱,是小兔子形状的,做的很精致,上面还有一个毛茸茸的白毛球小兔子尾巴。


    也卖的很贵。


    好像是15块一个,薛颜就买了一个,当时傅迟南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买,反正总是会为了这些可爱的东西买单。


    现在这一个红包装了压岁钱递到他面前。


    “新年快乐小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为什么


    “你愣着干嘛呀, 接着啊,是不是感动傻了?快接着,我可告诉你, 过了这一村可没那个店了, 我又不是每年都这么大方的, 明年我可不给你。”


    傅迟南在她的催促中接下,拿着红包愣了一会, 他将红包收进兜里,起身继续去扫地收拾。


    薛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呆里呆气的, 她又继续趴着玩拿手机看她的小说了。


    她一看起来小说来就发狠了忘情了, 抱着抱枕看了一个小时,中间好像薛应秋过来喊她让她早点睡,她胡乱应了句好。


    直到追平更新。


    薛颜意犹未尽地坐起来, 活动了下脖子,看了眼周围, 因为过年,灯都会整晚开着,原本在餐桌边上喝酒的薛应秋和傅国沪已经去睡了。


    客厅也只剩下她一个人。


    薛颜奇怪,怎么傅迟南自己一个人就上去睡觉了,也不喊她。


    难道是喊过她了, 只是她看小说太入迷了?


    薛颜站起来, 一回头, 这才发现傅迟南正无声无息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电视里的春晚回播,手上还拿着她给他的那个红包。


    “哎呀妈呀,给我吓一大跳……”薛颜拍了拍胸口, “你怎么还不去睡,不是,这有啥好看的?”


    傅迟南缓慢地摇了下摇头,“不好看。”


    “不好看那你还……”薛颜意识到不对,这家里过年四处都是红色红灯,薛颜不知道是这满屋的红光印在他脸上,还是他脸红,她凑近他闻了闻,闻到一点酒味,而他轻垂着眼,薄薄的眼皮都透着红,她无语,“他们不会又让你喝酒了吧?”


    傅迟南皱眉点头。


    “……”


    自己喝酒就算了怎么又让傅迟南喝酒,还丢在这儿不管,自己去睡觉了。


    薛颜拽他起来,“算了,你起来去房间睡一觉就好了,快起来。”


    傅迟南双手拿着她给的那个红包,捏的紧紧的,薛颜拽着他一只手想把他拽起来,他似乎以为她是要抢他的红包,捏的更紧了,薛颜怎么拽他的手都黏在红包上,坐着一动不动。


    “我又不拿你的红包,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嘛?”薛颜都要气笑了,只好去拽他双手,他总之就是反抗,他要是反抗,薛颜是怎么也没办法的。


    拽了半天,薛颜累得叉腰喘气,恍惚间好像记起她看小说的时候,薛应秋好像说的是让她喊着阿迟早点去睡。


    把人灌醉了管不了就让她管。


    薛颜撸了两把袖子,既然不让他拽手,那她大手一挥,双手抱住他腰拔萝卜似地往上拔。


    她都使出了吃奶的劲了,他还是岿然不动。


    甚至还轻微地扭过身子疑惑又带点震惊地看她,“……为什么抱我?”


    “……”他这眼神好像她在非礼他的似的,薛颜都被他看得有点尴尬,她收回手,解释道:“我就想你起来回房间去睡觉。”


    “哦。”


    傅迟南好像能听懂话,他听话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那个红包沉默地往楼上走。


    “……?”薛颜跟在他后面,难以言喻,怀疑道:“不是,你刚是装的对吧?”


    回答她的是傅迟南被楼梯口的地毯绊倒的一声巨响。


    砰!


    “?!”薛颜连忙跑过去。


    他结实地摔在楼梯上,原本摔下去的时候只要拿手撑一下不会摔这么严重,偏偏他就要双手捏着那个红包。


    薛颜摸了摸他膝盖,又摸了摸手肘,他穿得厚,她也看不出有没有摔伤,“摔着哪儿了?痛吗?”


    傅迟南坐在地上,他扫视了一圈,落在楼梯口的那个害他摔倒的红地毯上,恼怒地皱眉,长腿一伸给踢开好远。


    “……”


    “算了算了,我们不和它计较,先起来回房间看看,能起来吗?”薛颜去扶他,却感觉又回到了刚在客厅的时候,拽一只手不动,拽两只手不动。


    薛颜没招了,回忆了一下刚他是怎么愿意起来的,于是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一字不差地说,“我就想你起来回房间去睡觉。”


    “……”


    ……还是捏着个红包不动啊。


    这三个大人也是睡得够熟,刚这么大声响都不带醒的,没一个人出来帮她把人弄回房间去。


    下次再让她看见谁让傅迟南喝酒她就削谁。


    “是不是摔疼了起不来?我扶点你,你慢慢起,”拽他手他只会和他对抗,薛颜只好又去抱他腰,试图将人抱起来。


    傅迟南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点变化,他垂眸,长睫在脸上落下细碎的阴影,轻声道:“……为什么又抱我?”


    薛颜使劲抱他腰,好不容易抱起来一点,她快要累死了,气恼道:“大哥,你自己也用点力,不要一点力都不使,你自己多大个自己心里没数吗?我抱不动。”


    傅迟南这才扶着墙壁自己站起来。


    楼梯间狭小,他这一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就覆盖住她的,脚下一动就踩到她的裙子。


    薛颜被踩得一歪撞向他,傅迟南原本脑袋就晕,反应不过来,被她这么一撞,可能撞清醒了,终于是松开了捏着红包的一只手,揽住她,两人一齐撞到墙上了好不容易稳住才没双双摔倒。


    傅迟南将她从自己身上扶起来,垂眸看她的时候好像一个正常人,“没事吧?”


    薛颜站直,提了提快被他踩掉的裙子,抬眸瞪他,“你说呢。”


    他垂眸认错,“对不起。”


    “你别,”薛颜怕了他了,一手提着裙子免得又被他踩到,一手拉他,“快点,趁你现在不傻。快上楼,可别在楼梯上摔了,这大过年的。”


    傅迟南听话地跟着她上楼,一边上楼一边歪头小声疑惑道:“我膝盖好痛啊?”


    薛颜扶着他手臂,“回房间我给你看看。别停,看路。”


    他终于一直念叨,动来动去的,“好痛啊。”


    “好痛啊,谁在打我?”


    “……”


    薛颜见状把人扶得更紧了,就怕他从楼梯上摔下去,她这一瞬间格外无助,甚至想在这大过年的大喊大叫把长辈都喊醒一起扶他。


    好不容易安全地将他扶上了楼,薛颜都要给这神人跪下了,她恳求道:“回房间睡觉吧。”


    傅迟南委屈地弯腰摸自己的膝盖,摸了这个摸那个,“好痛啊。”


    薛颜将他拽进房间,推到床上,他又坐起来,“好痛啊,薛颜,你是不是打我了?”


    傅迟南刚刚摔得那下确实听上去挺瓷实的,又一直囔囔着痛,别跟她一样把骨头摔断了。


    她这才刚刚养好,再说,他要是骨折了,以后上学她也背不动他啊。


    薛颜心里很是愧疚刚才没有跟上去扶他,平时傅迟南正常的时候,都把她照顾得很好,这会他喝醉了,她看那么一会,就把人摔成这样。


    这还是在楼梯口平地摔的,要是上了几节楼梯再摔下来,她都不敢想。


    薛颜蹲下去卷他裤管,“我看一下。”


    傅迟南乖巧地坐在床边,垂着脑袋看她,手上还捏着那个红包,这么大个人了,这么坐着莫名感觉像是个幼儿园小朋友。


    薛颜轻轻将他两个裤腿卷到膝盖,看了一眼,都青了,没破皮,薛颜学着之前她摔断腿医生的,轻轻按了按他膝盖骨和周围骨头,“很痛吗?”


    傅迟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薛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感觉?有没有感觉很剧烈尖锐的疼痛?”


    傅迟南垂着脑袋,想了想,描述道:“有点疼,你摸我,有点痒。”


    薛颜握住他小腿,小幅度地轻活动他的膝关节,轻轻伸直又弯曲,“现在呢?有没有很痛?”


    傅迟南皱着眉,似乎在忍耐,过了一会,扭捏地憋出一句,“有点痒,薛颜,你能不能别玩我腿了。不好玩。”


    “……”薛颜腾得站起来。


    这把傅迟南吓了一大跳,整个人身体往后仰,双手捏着那个让人来气的红包,满脸惊恐和戒备地看向她。


    薛颜深呼吸,不和他计较。


    她继续查看了他手肘,手肘关节也青了点,但是没有膝盖严重。


    薛颜想他应该是没有骨折,这新年夜也不好再折腾去医院,还是等明天早上起来再说吧。


    “没事,你睡一觉就好了,快睡吧。”薛颜弯腰将他鞋脱了,抬眸看见傅迟南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呆呆地看着她。


    懒得和他沟通,薛颜直接一推将他推倒在床上,又费力将他双腿搬上床,拽了拽调整了一下,让他脑袋枕上枕头。


    傅迟南还是全程都保持着那一副见了鬼的惊恐表情,双手紧紧将那个小兔子红包捏在胸前,僵硬地被她摆来拽去的。


    终于将人好好安置在床上,薛颜扯过被子将人盖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傅迟南皱起眉。


    这场面其实挺搞笑的,他整个人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皱着眉控诉的脸,被子下面,还双手捏着那个小红包在胸前。


    大过年的。


    薛颜用手强行将他眉头抚平,一松开,他又皱起,再扶平,他又皱。


    “……”


    薛颜决定不管他了,转身想出去,眼眸一扫。看见他摆在书桌正中央的玻璃罩子,换了红色装饰着金元宝的底座,持续地亮着温暖的光,玻璃贴着红色的小窗花,里面住着的,是她送给他的小狗。


    她顿住,又转回身。


    傅迟南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微皱着眉,似乎仍在生些什么气,大有一晚上不闭眼睡觉的架势。


    薛颜爬上床,跪坐着,刚刚那么一折腾,她扎得好好的头发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两个丸子头耷拉着,红色的发饰摇摇欲坠地挂在头发上,头顶的灯光透过她毛绒绒碎发落到他脸上,她轻声哄他,“别生气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不去扶你害你摔跤了,你别生气了小狗,快睡觉吧。”


    傅迟南缓慢地松开紧皱的眉头,他这样子真的很好笑,皱眉的时候像生闷气的小孩子,不皱眉的时候就呆呆的,他就这么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又轻皱了下眉,似乎得出结论,“不是你,地毯打我。”


    他说完,然后闭上眼,轻轻地转了个身,自己捻了捻被子。


    似乎是要睡了。


    薛颜松了一口气,帮他关上大灯,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门-


    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薛颜就被噼里啪啦的烟花鞭炮声吵醒。


    一响起来就没完没了,有时候动静大的她都在想是不是哪儿爆炸了。


    薛颜将脑袋捂在枕头里,手在枕头地下一摸,摸到一个硬盒,她摸到眼前一看,是一副新的耳塞。


    她心怀感谢地感觉将耳塞塞进了保守折磨的耳朵里,瞬间觉得世界安静了,下一秒昏睡了过去。


    昨晚守了岁,大年初一大家都睡到快中午才起来。


    11点半的时候,薛颜房间的门被敲响。


    傅迟南来喊她,他嗓音懒懒的,似乎也是刚被喊起,“薛颜,新年好,起床。”


    薛颜戴着耳塞听不见,直到傅迟南在门口敲半天见没人应声忍无可忍推门进来,她在床上睡得正香。


    傅迟南知道喊她没用,她就是听见了醒了她也不起来,傅迟南直接一步到位故技重施,将人整个直接薅起来强制开机。


    薛颜是真的还在梦中,毫无预兆地被他薅起来坐在床上,呆愣愣地裹着被子坐着,自动回复道:“新年好新年好”。


    傅迟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快起来,吃饭了。”


    薛颜在他手晃到第二下的时候就如同被催眠了一般安详地闭上眼就往后栽。


    傅迟南眼疾手快又给她薅了回来,他双手握住她肩膀晃她,强行让她开机,“醒了没醒了没,起来吃了饭再睡。”


    薛颜耳塞都被他晃掉了,打他手,“醒了!醒了!我换衣服你出去。”


    傅迟南:“你最好是。”


    “五分钟后我再来喊你。”


    “……”


    薛颜磨磨唧唧地换了衣服,理了理睡乱的刘海,脑袋顶上那根呆毛被压下又弹了回去,她拖着步子出房间去洗手间洗漱。


    傅迟南过了一会一边活动了下肩膀,疑惑道:“怎么我起来全身痛,你是不是昨晚上趁我睡着了打我?”


    “……”


    薛颜吐了口泡沫水,抬眸一副看智障的样子,“你昨晚上喝醉了你全不记得了?”


    傅迟南:“我说我怎么穿着衣服就睡了,你是不是趁我喝醉了打我?”


    “……”


    这神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抛妻弃子的


    薛颜一想到昨晚的事就来气, 她胡乱擦了下脸,就气冲冲地冲往楼下打算找那两个不靠谱的大人兴师问罪。


    一到楼下,薛应秋正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一见着她, 笑眯眯地, “颜颜新年好。”


    傅国沪也从厨房探出一个头,“颜颜新年好。”


    薛颜憋了一肚子气, 被这句新年好堵住,大过年的,她只好扯出一抹假笑回了句, “新年好。”


    傅迟南这会才慢悠悠下了楼。


    薛应秋拍了拍他的肩, “阿迟新年好。”


    “干爸新年好。”


    “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


    傅迟南摸了摸脖颈,坐到餐桌边, “还行。”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薛颜,一副算了我替你隐瞒的表情。


    “?”


    吃过饭。


    薛颜让薛应秋看了看傅迟南的摔伤, 薛应秋仔细看了看,说没什么大问题,涂点家里活血化瘀的药就行。


    陈云在一边叉着腰数落他们两人不着调的大人。


    傅迟南一边将裤脚卷下一边抬眸看薛颜,“昨晚你把我扶上楼的?”


    怪不得他昨晚梦见她抱他了。


    薛颜没好气,“当然, 你知不知道你多重, 还一直歪来扭去的, 扶你我都快累……发财了好吧。”


    他轻扯着唇笑:“那你还挺厉害。”-


    下午,薛颜跟着父母坐车去舅舅家给外公外婆拜年。


    在舅舅家玩了两天才回来。


    新年之后,假期就像被点燃的烟花引线,飞速地缩短着, 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随之引爆的是薛颜狂补作业的手。


    开学前一天下午,她打电话让傅迟南过来帮她补作业,傅迟南人是过来了,拎着他从放假后就没打开过的书包,问她作业是什么。


    “……”


    于是两个人一块埋头坐在客厅,各补各的作业。


    过了会,邵和也闻讯背着书包跑她家一块补作业。


    没办法,谁叫他们班班主任老陈最严格。


    他们也是到了临要开学的时候,才听说老陈的变态,每年的假期作业都一个字一个字看,谁没写完就要当众处罚。


    像宋烁和叶媛他俩就不补,反正听论坛上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说,他们班主任一向都是把假期作业象征性地收上去捆一捆下班骑着电动车顺道拎去废品店卖掉。


    他们三个人围在一块奋笔疾书地补作业。


    补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茶几上堆满了不知道谁的试卷作业,还有散落的零食包装袋子。


    薛颜对着手机里班群别人发的写完了的试卷,抄得脑袋都晕了,在一堆试卷里扒拉,绝望道:“欸,我怎么感觉我抄了一份重复的,刚不是抄过这张了吗?”


    果然让她找到一份一摸一样二单元的试卷,两份试卷都没写名字,她大怒:“你们谁把试卷堆到我这边,害我白抄一份!!!”


    话音一落,身边的傅迟南伸手从她手里接过,看都没看一眼,大手一挥写上自己的名字。


    邵和一边扒拉自己前面的试卷堆,一边急了,“不是傅哥,这是我的,我没有二单元的。”


    傅迟南眼都不抬,继续奋笔疾书,“别急。你的我等下找给你。”


    邵和:“……”


    薛颜:“……”


    好不容易将自己班上发的那一大叠试卷补完,只剩下那几本学校发的寒假作业。


    薛颜要累瘫了,往沙发上一倒,感觉自己的手在抽筋。


    看着那几本作业,她喃喃自语:“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要不然,就说我的作业丢了吧,被小偷偷走了,被狗叼走了。”


    邵和也是趴在桌子上面无生气,“好主意,那我说被我小侄女撕了。”


    傅迟南没理他俩,坐在那儿面无表情地咬着吸管喝可乐,手上的笔近乎机械地划动着。


    作为教导主任的儿子,什么迟到不写作业逃课打架厕所里抽烟,这种违纪行为都和傅迟南无关,他是表面上品学兼优的模范生,不管怎么样背地里怎么样,他愿意装得老老实实的。


    外边天一点点暗了下去,小巷的傍晚缓慢降临。


    薛颜一躺到沙发上就更加不想老实补了,爬起来后想了个损招,寒假作业写几张撕一张,遇到难抄的那一页就撕掉。


    邵和也有样学样,结果走火入魔撕的太多,作业本被撕得拎起来抖一抖,单薄得剩下书片和那么几张纸在空中晃动。


    薛颜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你这作业看上去也太瘦了,谁让你撕这么多,你这样谁看不出来啊?老陈又不是瞎子。”


    邵和哭丧着脸,捏着那本不注意就会被风吹走的薄薄的作业本,“不是你让我不想写的就撕掉吗?我看着哪页都不想写啊……”


    薛颜快要被他笑死了,“你快点,找叶媛他们再要一本吧,反正他们班主任收上去也不看捆了去卖废品,你这样我怕你被老陈骂死。”


    邵和觉得如此命运不公,“怎么我就没分到他们班。”


    傅迟南将笔一撂。


    薛颜和邵和同时看过去,“你补完了?”


    傅迟南摸了摸酸痛的脖颈,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他将最后一本作业扔进书包,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地拎着书包站起来就走。


    薛颜连忙扑过去,抱住他腿,邵和见状,也扑过来,抱住他另一条腿。


    两个人抱着他的腿那叫一个泪俱下悲情无限。


    好像他是什么苦情剧中抛妻弃子的渣男。


    薛颜:“你别走……”


    邵和:“别走……”


    薛颜:“你难道就忍心把我们两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顾就这样一走了之了吗?”


    邵和:“你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傅迟南动了两下发现自己实在动弹不得,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书包扔掉,举起手,一副我投降的姿态,“我不走,松开。”


    邵和看薛颜还抱着不松,自己也不松,结果下一秒就被傅迟南嫌弃地抬脚踢了下屁股墩,他嗷得一声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薛颜见状连忙松开手,嗖了一下就捂着屁股弹了起来,像是生怕慢一秒就要被他踢。


    傅迟南:“……?”


    傅迟南无语地坐了回去,认命地朝她招了下手,薛颜立马就双手捧着自己没写完的作业高举过头顶虔诚地供奉给了他。


    傅迟南看都没看,拿过最上面那一本就开始帮她写。


    邵和暗戳戳递了本作业过来,朝他抛媚眼,掐着嗓子撒娇道:“傅哥,你待会儿,帮人家也写写嘛。”


    傅迟南:“……滚。”


    邵和手上坚强又飞速的抄着,嘴巴念叨个没停,两不耽误,“就知道帮薛颜,都不帮我,不公平。”


    “重色轻友,见异思迁,我这心啊,哇凉哇凉的,都被你伤透了……”


    “咱两多少年的兄弟了,这薛颜才、薛颜……我不管,无情无义的男人,你根本不爱我……”


    傅迟南:“……”


    薛颜一看有人帮她抄,觉得自己今天写完有望,瞬间轻松了,开了包薯片慢悠悠地边抄边吃,见邵和在那一个碎碎念碎碎念的,拿手中的夹薯片吃的筷子一指他,“你也别闲着,别叨叨叨的,快点写,写完好一起来给我写。”


    邵和:“……”-


    好不容易将作业补完。


    夜色已深。


    三个人葛优躺瘫在沙发上如同三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过了一会,洁癖如傅迟南终于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收拾着他们吃零食搞得乱糟糟的茶几和地面。


    收拾完,又一声不吭地在薛颜边上躺了下来。


    就这么安静的,谁也不说话过了直到薛应秋和陈云两人二人世界完回来开门进来,一看,陈云吓了一跳,“我的妈呀,你们三个小家伙排排躺着干啥呢,一声不吭的,怪吓人的。”


    薛应秋拎了下手上满满当当的烧烤袋子——他俩出去过两人世界回来对薛颜的常规补偿,“哎呀,阿迟,小和,你两都在,太好了,来来来一块儿吃点烧烤。”


    他们三都没吃晚饭,从中午一直补到现在,就吃了点零食,傅迟南有洁癖,他受不了一边补作业一边吃薯片这种零食,能忍受他们在边上吃还是薛颜从小给他做的脱敏训练,到现在就喝了瓶可乐吃了几颗话梅糖。


    这会缓过劲来闻到烧烤的香味饿狠了。


    “小和,冰箱里还有饮料汽水,你自己拿啊。”薛应秋将烧烤搁在茶几上,怕小孩们不自在,和陈云两个上二楼去了。


    三个人围在一起吃烧烤吃回点力气就开始一边吃一边骂变态老班一边在班群里嘲笑恐吓还没补完作业的人。


    虽然补完作业一身轻松但想到明天一早就要爬起来上学又感到另一种绝望。


    薛颜突然想到,“你们说我的课桌还臭吗?”


    邵和提到还有点心虚,他拍胸膛保证道:“肯定不能臭啊,都一个月了,要臭我和你换一个课桌。”


    傅迟南一想到上回他那香水就来倒胃口,烧烤都不想吃了,“得了吧,你的课桌就不臭?”


    邵和委屈地捂着胸口,胡搅蛮缠,“你就知道说我,你就是偏心,作业也只帮她抄,你和阿烁都重色轻友,重女轻男!!”


    傅迟南:“我没打死你算好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好像一切的


    开学第一天。


    薛颜到学校报道。


    第一时间就去闻自己的课桌, 还好,一点味道都没了。


    她满意地将书包挂好。


    等上课铃响,班上人到齐了。


    老班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 让人当场就收作业, 收上来后他一本一本数好, 等着晚自习的时候他再当场批阅公开处刑。


    好在作业很多,办公室又在楼下, 他没有让人将作业搬到楼下办公室去,就堆在讲台下面。所以很多没补完同学,等下课的时候偷偷地将自己的作业从讲台下拿出来, 上课的时间狂补, 终于在晚自习补完又偷偷塞了回去才躲过这一劫。


    开学第一天总是浑浑噩噩的。


    一小半的人都在偷偷补作业,一小半的人因为昨晚熬夜补作业垂着脑袋补觉,还有一小半的人在经历假期戒断反应。


    各科老师知道刚开学同学的心都是散的, 没有几个人愿意听课,也体贴地没讲太多的知识点。


    但高中生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的。


    到了第二天, 班上的气氛就回到了正轨上了。


    让这一切快速回到正轨的,还是老班宣布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底都要进行月考,同样采用淘汰制。


    薛颜早就知道这一消息,所以没有太激动。


    班上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一下课。


    “什么?!!现在就月考淘汰???”


    “之前他们不是都等到高二分文理科再行月考淘汰制的吗?怎么现在才高一下学期就搞这个?”


    “对啊。那想选理科的, 再过一学期就分科了, 时间肯定都花在理科上, 文科拉分总分排名淘汰也太不合理的吧。”


    “到底谁这么变态搞得这个机制?!这他妈是人定的制度?是不是国字脸搞的?!我她妈的肯定是他,整个一心理变态,上次到宜城学习回来之后就说全面发展,结果就是高二才文理分科, 现在搞总分淘汰?反正人家成绩好不怕淘汰,就我们倒霉呗………”


    说话的同学叫谭子轩,成绩这次垫底,又因为篮球赛傅迟南一个人出了风头,自己喜欢的人因为暗恋傅迟南拒绝了她,所以总是有事没事就在那给傅迟南找不痛快。


    但他胆子小,使的手段上不了台面,比如说背后说点坏话,球场上使点小绊子,总之算不得什么人物。


    傅迟南又超绝钝感力,这位在那暗戳戳蹦跶半天,他压根不知道这号人存在。


    这会可让他找着个机会,借着由头想将众怒引到他身上去。


    谭子轩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看向傅迟南。


    班上因为这动静也逐渐安静下来,气氛微妙。


    傅迟南已经习惯了承受这个身份带来的一些若有似无的恶意,察觉到视线,不在意地轻掀了下眼皮,冷淡地回视。


    薛颜却谭子轩那种意有所指的眼神给恶心到了,站起来叉腰怒道:“谭子轩!你看他干什么!关他什么事。这个制度是校长提的,你这么牛,去校长办公室说啊,走啊,我陪你去。”


    这可把薛颜气死了,连她都看出来这人在故意针对傅迟南。


    出了这种制度大家有怨气很正常,吐槽学校领导脑子有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人明知道傅迟南的身份,还当这全班同学的面一边这样意有所指地说三道四。


    而且傅国沪作为一中教导主任,虽然平时学生们喜欢在背后吐槽他,但也只是喜欢拿他开玩笑。


    其实一中的学生都知道他人好和善,总是暗地里资助有经济压力同学,是个连表面严肃都装不了太久的人,如果是被他抓到违纪不严重的话大概率说几句好话就会不了了之。


    被当众拆穿,谭子轩脸红了点,有退缩之意,但因为薛颜的话又让他下不来台,他气血几番上涌几步走到薛颜身边动手打算拽她。


    腾的一声,薛颜座位边上的傅迟南站了起来,他平时脾气算好,很有教养,懒得去在意计较一些龌龊小事,不爱搭理人,还没和人起过什么大冲突。


    傅迟南个子比那男生高上一大截,这么一冷脸站起来的时候压迫很强,他在谭子轩的手碰到薛颜之前捏住他手腕,接着冷冷甩开。


    傅迟南力气本身就大,这会没收着,那男生虚得很,加上已经被他握住手腕的力度吓得腿软,感觉只要傅迟南想,自己手腕就会被轻松拧断,整个人差点被他这么一甩给甩倒在地。


    邵和原本在外面接水,一听见教室里的动静,水杯都来不及盖,就大声囔囔地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人未至声先到,“咋了咋了,谭子轩,你要去校长办公室抗议月考啊?太好了,你这人真善呐,为我们大伙谋福利,你什么时候去啊?我们办个欢送会欢送你啊。”


    正好这时候上课铃声响起。


    谭子轩通红着一张脸灰溜溜地随着人流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至此,一场闹剧结束-


    上课了,薛颜还坐在那生气。


    她这人也是,自己的事情再生气也是转头就忘,按照她的性格,这气都出了,她不是会因为别人有病而自己生闷气的人。


    怎么到了他的事这么大气性。


    傅迟南有点想摸她脑袋,忍了下来,轻声道:“算了,不值得生气。”


    其实说起来,傅迟南的脾气是要比她好一些,他比较分人,是那种,我不在意管你闹天闹地都懒得给你一个眼神的人。


    算的很明白,一点情绪都不想分给不相干的人。


    在意的人话他有时候就有点莫名其妙的,好像上赶着生气的架势。


    反正他就总爱和她生气,从小到大,他们就是吵架冷战和好吵架冷战和好无限循环。


    薛颜有时候就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和自己生气。


    薛颜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她嘟囔了一句,“反正我就讨厌他。”


    她说这话,傅迟南还在那笑。


    薛颜不知道他在那笑什么,看神经病一样瞪了他一样-


    因为月底就要月考。


    刚一开学大家来不及过多的适应就不得不快速地进入学习氛围。


    薛颜也不例外。


    当时上她初中的时候多期望上高中,现在就多么想回到初中去。


    也没谁告诉她,上高中这么残酷,还搞淘汰这么一出。


    上学年名次倒数的两个同学,因此上学年期末考试没有考过学校给划的重点班的淘汰线,这学期开学的时候,班上已没有他们的身影。


    而之后再想从普通班在升回来,却不只是要过了重点班的淘汰线而已,而是要求更高,要过升班线。


    薛颜和他们不熟,话都没说上几句,所以倒也没感觉他们的离开很伤感。


    只是这氛围在班上萦绕着,挺压抑的。


    说实话,没人想被淘汰的。


    即使是薛颜,她也更愿意待在更熟悉,有好朋友的班级。


    她不得不更努力一点,至少自习课作业没写完不敢再肆意看小说了。


    不过考了几次月考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学校也不想在分科前将同学们淘汰那么多。


    提前采取月考淘汰制度,只是想激励他们学习,让他们有压迫感而已。


    淘汰的线划的很低。


    一连考了两次月考,他们班上都没有人超线被淘汰。


    加上薛颜也发现自己确实有一个很重要优势,就是双语很好,双语的分数占分又高,即使其他科目强差人意低,就算淘汰线不低,也不至于让她沦落到要被淘汰的地步。


    意识到这一点。


    薛颜又毫无压力过她的美好高中生活了。


    高一下学年的日子很快过去。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是准高二生了。


    班上发了文理分科志愿表。


    薛颜捏着那张纸,有点不知道要选什么。


    她不像傅迟南,偏科那么严重,选文科可以直接退学回去的程度,用脚指头想知道自己选哪个。


    宋烁和邵和也是理科好,选理科。


    叶媛文理都好,但家里说理科好选专业,所以她应该也会选理科。


    薛颜自己的话,家里让她自己选自己想选的。


    她文科比理科好一点,理科她学不明白,物理和化学十来分也考过。


    但如果选了文科,就完全没有和朋友分到一个班的机会。


    她在心里盘算着。


    选理科的话,分科之后1-15班为理科班,16-30为文科班,其中文理各一个顶尖班,5个重点班,9个普通班。


    现在各班班主任不变,各科教师班底由班主任抽签选择组成。


    她现在这个班就是之后的理科重点班,傅迟南的理科成绩足够他升理科直升班,但老陈早一个月前就找他谈过话,希望他能留在原班,傅迟南已经答应。


    邵和的理科成绩大概率也会直接留班。


    如果她期末考试努力考好一点,说不定也能擦线留下。


    这样她和傅迟南还有邵和又能继续在一个班级了。


    傅迟南打完球过来,她还在那纠结地看着那张纸。


    他每次中午打完球就去淋浴房冲澡,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冲散了点夏日的黏腻。


    头顶的风扇咿呀咿呀地转。


    薛颜偏头问他:“你说我选什么?”


    傅迟南没犹豫就开口,似乎早就在心里思考过答案,“文科。”


    薛颜:“为什么?”


    傅迟南没看她,在课桌里翻话梅糖,“你不是喜欢文科吗?”


    薛颜茫然地想,她喜欢文科吗?


    傅迟南找到话梅糖,骨节分明的手拨开糖纸,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又递给她一颗。


    “你每次写作业都先写双语,再写文科,最后才是理科,理科作业一拿到手里就皱眉咬笔头,没写两下就看小说去了。”


    “哦,你不是还喜欢历史。历史书上全是你画的小人和对话框,还有你写的那什么唐太宗和魏征的那叫什么……哦,同人文。”


    薛颜汗颜。


    她喜欢的其实是野史啦。


    傅迟南拿手指点了点她的志愿纸,“写吧,文科。”


    他想过了,薛颜学不了理科,理科没哪一门是她感兴趣的,每次上课都苦大仇深地皱着那张脸。


    上次他和薄盛给她两本笔记,薛颜因为他要抽查时间大多花在他给的理科笔记上,但实际提分高的却是文科。


    他知道薛颜在纠结什么,她心里觉得很多东西都比死板的成绩更重要,比如自己开心舒服,比如和朋友在一起。


    而她只要选了理科,班主任有几个挑人的名额,他选择留班,老陈人精似的,一定留她,他们会在一个班。就像即使薛颜的腿好得差不多了,高一下学期老陈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每次选位置都坐同桌。


    但这次留下,分班后大家都选择了自己的优势科目,月考淘汰制则更加严格,她每个月仍然要面临淘汰的危机,也不会开心的。


    薛颜惆怅道:“那我就不能和你们一个班了。”


    她还没有和傅迟南分开过呢。


    傅迟南往椅背上一靠,似乎不在意,“多大点事,就在一栋楼,大不了我每天带着小和子到你班上给你请三次安。”


    他顿了下,又说,“人总要分开。”


    薛颜本来被他说的请安逗笑,一听他这句话,又惆怅了,感觉心里酸酸的,抬眸瞪他。


    她期望傅迟南再说点什么来安慰她。


    但傅迟南没有,他只是看着她,很安静温和地看着她。


    好像一切的答案在她这里,不在他那儿。


    傅迟南只笑了笑,咬碎了嘴里的话梅糖。


    还有一句话没说,随酸甜的话梅糖碎咽下。


    但只要你愿意,我们就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于道各努力


    高一下学年期末考的文理科成绩直接决定分科后的分班。


    薛颜如果选了理科, 或许还愿意努力一把,但她选了文科,于是毫无压力, 分到文科普通班她还更开心一点。


    何况普通班月假还放得多一天呢, 一般月假普通班放4天, 重点班放3天。直升班就很变态了到了高三甚至一个月才放半天,其他假期也短的可怜, 早自习晚自习也比他们多半节。


    于是考前一周班上所有人紧张备考的时候。


    他们那个角落格外悠闲。


    已经被内定下的傅迟南在课桌底下打游戏,根本摆烂的薛颜在一边喝汽水一边看小说。


    薛颜如他所愿的选了文科,分班时看的是文科成绩, 傅迟南对此无能为力, 有心想教一下她数学,但奈何薛颜根本不配合。


    晚自习课间。


    薛颜看小说看得正起劲,邵和过来说, 薄盛在外面找她,她出去, 薄盛又塞给了她一本文科笔记。


    她拿着笔记回来。


    傅迟南坐在课桌上,一脸不爽地朝她招了下手,示意薛颜给他看看。


    薛颜感到莫名,将手里的笔记递给他。


    傅迟南翻开看了一眼,“他怎么知道你选文?”


    “就上次楼梯上碰到聊了两句。”


    傅迟南轻扯了下唇角, 没说话, 翻了翻笔记。


    薛颜看他翻的认真, 每一页还都看上一看,不懂他在看什么,茫然问道:“你看得懂吗?”


    要知道傅迟南这学期每次月考文科分都低到能将他总排名拉到成绩单第二页的程度。


    傅迟南:“……”


    傅迟南终于翻到最后一页,他轻掀了下眼皮, 点漆的黑眸看过来,仍不爽道:“怎么他给你笔记你就拿着,我给你补数学你就不愿意听?”


    “那我说不要他硬要给我,”薛颜将笔记收课桌里,重新翻开心爱的小说,“不过你放心,我骗他的,我才不看。”


    “……”


    傅迟南:“你看吧。”


    薛颜保证道,“我不看。”


    薄盛的文科成绩也是分班后能升文科顶尖班的,即使傅迟南文科稀烂,也能看出来这本笔记含金量很高。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收了笔记,欠下人情,不看是没道理的事。


    他不想薛颜去普通班。


    直升班和重点班或许没有太大区别,但普通班和重点班在氛围上却截然不同。


    普通班大多数班主任都不怎么管事,也管不了,因此学习氛围和风气都要比重点班差上一大截。


    而好一点重点班,就比如老陈上一届带的重点班就不比直升班差多少,能有机会上重点班去普通班也是没道理的事,“你不是还要给我当一周仆人?”


    薛颜看他,都快忘记这一回事。


    “当吧,这事都拖多久了,刚好还有一周。”傅迟南拿手敲了敲她的课桌,“从现在起,对我言听计从。把这破玩意儿收了,笔记拿出来背。”


    薛颜感觉他是认真的,试探道:“要不,我等下下课给人还回去?”


    “……”


    愿赌服输。


    薛颜也不是那么不讲信用的人,她有时候还是讲点信用的,主要这个赌注也拖了太久没有兑现,他都这样说了,她只好悻悻地将小说收了起来,“你可真会挑日子。”


    “过奖。”


    傅迟南游戏也不打了,在课桌里找了会,没找到新的笔记本,他去翻薛颜的桌子底下的收纳箱,薛颜就喜欢买漂亮文具,新笔记本收了一小箱。


    傅迟南将她收本子的收纳箱打开,“你挑一个。”


    薛颜原本在那无忧无虑地喝汽水看点涩情狗血小说,这会一被他按在这里背笔记,感觉面相都变了,很命苦,耷拉着一张脸,嗓音干巴:“干嘛。”


    “怕你没事做,写点数学题给你背。”傅迟南想起自己的身份,突然硬气了点,“让你挑你就挑,你是仆人我是仆人,还有你什么表情,这是你对尊贵的主人的态度吗?你的道德底线你的职业操守呢?”


    薛颜生硬地扯出一抹笑,顺从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下小收纳箱最里侧,傅迟南顺着她手势拿了最里侧那个绿色笔记本。


    “NONONO,不是这个,”薛颜连忙蹲下来,在收纳箱的最里侧伸手摸了摸,摸半天摸到一个只有一块橡皮那么点大的薄便签本,她就用两只小手指这么捏着那个小便签本,蹲在地上仰脸看他,似乎自己也不好意识,尴尬又讨好的笑笑,“是这个啦。”


    “……”傅迟南拿自己手上的本子打她,重重拿起,轻落到她脑袋上,都给他气笑了,“放回去,给你聪明的。”


    薛颜摸了摸脑袋,在他转身的时候做了个很有情绪的鬼脸,将小便签本丢了回去,坐回自己座位上,又要死不活地继续背笔记。


    傅迟南就拿那个绿色笔记本给她写数学重点。


    薛颜背累了,凑过来看他都在写什么。


    课桌离得近,她凑过来,两人离得更近,露在校服短袖外的手肘轻碰到一起,晚自习夏夜的风自窗外带着槐花的清香,傅迟南突然真实地意识到,这样和她同班同桌的日子,也就只有一周了。


    薛颜原本是看他在写什么,但看着看着,就去看他的手了。


    他拿的这个笔记本是墨绿色的,是她和叶媛上学期去商店看上的,当时特别喜欢,也是她买的最贵的一个本子,买了挺久了一直舍不得用,刚刚看他拿去写笔记,竟然心里也没有舍不得。


    本子是很有质感的墨绿色,像深不见底的寂静湖水,皮质封面比内页略大一圈,翻开本子,每一页周围都衬得同样的墨绿色,像是给文字镶上了一条深邃宝石般的画框。


    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就轻搭在那墨绿色的边缘上,随着他落笔写字的动作,无意识地轻摩挲着。


    正握着钢笔写字的手,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冷白皮肤下清晰的掌骨的手指骨节线条随着动作微微变化,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凸起,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克制而专注的张力。


    她一直看他,傅迟南意识到高一夏夜同她一起的晚自习再难有,有心想延长这一时刻。


    但她一直在看他。


    看得他不自在,不知道该写什么,手也无端脱力,就要握不紧笔。


    傅迟南忍不住侧首看她,“看我做什么?”


    本来两人就离的近,他这么一侧首,就更近了,傅迟南握笔的手收紧,两个人同时往后撤了点。


    再对视,薛颜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她躲开视线,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额,那个,这个墨绿色果然很显白。”


    “什么?”


    “没、没什么,”薛颜坐回去,手撑着脸不看他,“我背笔记了。”-


    说是薛颜给傅迟南当仆人,但他被使唤太久,伺候她似乎已经成了肌肉记忆,改都改不过来。


    这段时间夏天太热,中午去食堂的路远,薛颜就不愿意去食堂吃饭,宁可在教室里啃面包吃。


    傅迟南只好重操旧业,像之前她摔腿时再给她打饭回来。


    这一周即使薛颜给他当仆人,到了中午他还是照常拿了饭卡和她的饭盒跟邵和两个有说有笑地下楼去食堂给她打饭。


    回来的时候还会给她带一盒小卖部的鲜切西瓜。


    甚至他再下去打完球回来,如果看到她还没洗饭盒,甚至还会自然地拿过到外边水池给她把饭盒洗了。


    薛颜因此觉得十分愧疚,她就这样怀着愧疚之心异常认真对待着他唯一的吩咐——背笔记。


    说来好笑,好像一直以来习惯了他照顾,没觉得哪里不对,在自己当他仆人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他对自己很好。


    但她发觉的时候,距离他们同班同桌的日子也在一天天缩短-


    傅迟南觉得薛颜最近对他有点莫名其妙的好,虽然说这其中不排有她身为仆人的职业操守。


    即使他没有指使她什么。


    薛颜好像有点偷偷摸摸地对他好。


    比如给他补课桌里话梅糖,在他打球的时候帮他水杯倒满水,去小卖部给他带汽水竟然都不要他给钱和跑路费,就连叶媛过来玩的时候怼他薛颜都帮他说话了。


    还总是偷看他。


    现在又在偷看他。


    傅迟南不自在地摸了下脖颈,过了会,见薛颜到后边小靠椅上午睡了,他装作不经意地伸手,拿过薛颜桌子上的小镜子,打开照了照,随手理了下细碎的额发。


    他变帅了?


    傅迟南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也没觉得自己最近有哪里格外帅一点。


    一直都这么帅啊。


    傅迟南透过镜子去里看教室后面,薛颜带着眼罩正在睡觉,他轻扯了下唇,又若无其事地将镜子给她摆回原位。


    真没想到她这么有当仆人的自觉-


    背笔记很痛苦,但薛颜却没有像上学年那样期待时间过去快点考试解放。


    尽管考试的日子还是如期到来了。


    因为下学年开学就只看选科科目的分数,因此一个考场中出现了比较明显的两级分化。


    薛颜考理科的时候将选择题写了,就开始玩自己的,包括但不限于玩贴纸画画写同人文。


    到了考文科科目的时候,她前面那哥们就全程都在睡觉,睡眠质量很好。


    因为这哥们人子也挺高,肩宽宽的,薛颜坐在他后面,莫名感觉他穿着校服的背影有点像傅迟南。估计傅迟南一直以来考文科就这么睡过来的,不然怎么能打这么少的分数。


    这次她是很认真的背了薄盛的笔记的,傅迟南怕她在磨洋工敷衍了事,每天晚自习都抽查她背。他一个文科那么差的人,偏偏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揪着她背那些知识点。


    因此薛颜写文科试卷时感觉非常的顺。


    数学也是经过傅迟南的一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教导,薛颜反正是会写的都写了,不会写的也努力瞎写了。


    考完试他们回到原班级,等待着老陈宣布放假。


    这回放假下次回来,就不再是这间教室不再是这些人了。


    因此班上的东西都要全部带回家去,不能再放在教室里。


    傅迟南这段时间放学陆陆续续地将他和薛颜的东西往家搬,昨天就差不多搬完了。


    别的班都放假了,老陈仍旧拖他的堂。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解脱与不舍交织着。


    下面有三三两两的对答案声,也有收拾书包的杂乱声,但却没有催促的声音。


    “最后,祝贺大家顺利完成高一的课程与考试,”老陈笑了笑,“这个暑假过后,各位重返校园之时,就会坐在不同的教室里,有新的同学和老师。”


    窗外的樟树上知了在叫。


    薛颜脑子闪过去年九月刚进入高中校园的时候,报道时她和傅迟南还有邵和说说笑笑地走进六班,他们穿着军训服踩着集训铃往操场跑,运动会时全力以赴和叫破嗓的欢呼,早自习迟到一块在走廊罚站背书趁楼下学生会的同学去上厕所偷偷溜去食堂吃早餐,冬天晚自习停电时大家一块围着几根蜡烛校服外面裹着羽绒服一边讲鬼故事一边大声唱红歌壮胆……”


    “文理分科是你们人生中的第一次重要的分叉路口,分离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我就也不再多说了,总之,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下课!”


    班长:“起立!”


    班上的人整整齐齐地站起。


    窗外一阵风过,天蓝色的窗帘在此被风吹拂,带着热烈到躁动的夏天的风鼓进教室。


    樟树叶哗啦啦的响。


    淮城一中六班的同学们从来没有哪次下课这么整齐又郑重地大声喊道。


    “老师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知更鸟


    放假的校门处总是拥挤, 他们在人群里缓慢地移动着。


    薛颜无聊,在人群里偷偷玩手机,她回头, 对傅迟南说, “初屿说她这个暑假又不能回来。”


    傅迟南帮邵和拎着邵和上上次月考前发疯买的全科目一整套到现在都没写过的厚厚的教辅书, 一只手虚护在她身周,皱眉, “又不回来?不是都中考完了吗?”


    薛颜不太懂学霸的生活,“对啊,说是中考考的很好, 能上宜城附高的直升班。她妈妈很高兴, 又怕她入学后跟不上班,给她在宜城报了一个暑假的初升高补习班。”


    宜城附高军事化管理和惊人的升学率全国闻名,淮城一中的淘汰制度就是早年在他们那学习来的, 不过和他们的淘汰制度比,他们这个就是小儿科过家家而已。


    直升班更是各大名校预备役, 淘汰也非常残酷,因此压力很大。


    傅迟南虽然不太理解,不过初屿一向是比较努力好学的,云温枫对她的要求也很高,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邵和背重重的书包, 还抱着一大沓书, 听话听一半屁颠屁颠凑过来, “初屿,那个漂亮妹妹?!她是不是放假要回来了?啥时候回来啊?回来记得喊我一块过来玩啊。”


    薛颜斜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邵和痛心道:“颜姐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凶,我们下个学期就不在一个班了, 你还不珍惜我。”


    薛颜一听这话,立马将把手里他的篮球还有那袋子书递给他,“来,张嘴,我给你挂上,你自己拿嘴叼回去。”


    邵和东西本来就多,他就是女版薛颜,什么破玩意都收一堆,前两天傅迟南让他搬点回去他非不搬,这会就在这折磨他们。


    这会放假人本来就多,他们下课晚,此时住校生都收拾好东西出来了,校门口车子堵着推着行李箱子的人寸步难行,下午又热又闷,太阳高高悬着。


    傅迟南换了下拎东西的手,伸手从薛颜手里将东西直接接过来,“我拿。你到单车蓬下面等我,我给他送到路口去打车再回来找你。”


    他说完,拎着东西抬腿就挤出去,同时喊邵和,“你快点。”


    邵和连忙追上去,“好嘞好嘞。”


    薛颜觉得自己挤出去都够呛,于是走到单车蓬下找到傅迟南和她的单车,老实在阴凉处蹲着玩手机等他。


    玩了两局消消乐,傅迟南再次挤了回来。


    他有洁癖,讨厌别人碰他,特别是夏天。


    于是眉头皱着,手里却拎了两罐汽水,一罐很冰罐身一层薄薄白雾冒着冷气,一罐是冰柜外边刚放进去不久不怎么冰的,他单手拉开拉环递给她那罐不怎么冰的汽水,“蹲在这儿我还当你丢了。”


    傅迟南这么说,也跟着她蹲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蹲学校外银杏树下的单车蓬里面喝汽水。


    看不远处依旧人潮拥挤的校门口。


    这路况一时半会都好不了,他们喝完汽水,一人一辆单车背着书包骑小路回小巷。


    又路过那条种满槐树的后墙路。


    之前薛颜腿摔了的时候,傅迟南经常骑车带她走这条小路。


    去年槐树开的时候,她就坐在他的后座,伸手去接槐花,数哪天接到的槐花多,她记得有一次,一整串槐花掉下来,正好落到她伸出的手上。


    她炫耀地将那一整串槐花送给了傅迟南,他带回学校后学她平时制作书签,将其夹在了厚字典里。


    如今自己骑,她也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接。


    傅迟南一向习惯骑慢一点,落在她后面,等到了路口或转弯的时候才会不经意地超过她,骑到前面。


    看到她握着车把的手跃跃欲试,刚想制止她,她却已经抬起一只手,出神地侧首,伸出一只手去接落下的槐花,单手握着车把骑着。


    傅迟南又闭上嘴,怕自己出声反倒吓到她。


    薛颜这人不禁吓,说不定自己一出声她被吓到一紧张更容易摔倒。


    偏僻的学校后墙,整排种下的槐树,夏日午后的阳光透出头顶的槐树枝叶一束一束氤氲地投下。


    少女穿着校服单手骑着自行车,洁白修长的手指穿过风,接住一朵风带下的小槐花,扎着高马尾的棕栗色长发被风吹动,在耀眼的阳光下晕着柔和到近乎神圣光。


    这画面很美。


    但傅迟南心惊胆战着。


    直到她接住了一小朵小槐花,满意地轻晃了下高马尾将手收了回去-


    暑假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傅迟南照旧被接去法国陪他妈妈莫月和早年就定居在国外的外婆。


    傅迟南每年暑假都会去法国待上一个月,其实莫月不怎么出现,她有自己的事,对他处于一个放养的状态。


    倒是莫月之前交了个年轻男友Leo,经常带着傅迟南和朋友去户外骑行、河流探险、徒步野营,有一次带着他玩滑板街头跑酷,两人都摔了个骨折。


    莫月结束演出,开车载着他们两个去看医生,气得直拍方向盘怒骂自己活像是生了两个不省心的儿子,他们两个在后座缩着不敢说话一个比一个怂。


    后来莫月和leo分开了,又陆续交了其他男友,Leo仍然每年给他发邮件寄明信片,傅迟南暑假过来,Leo如果人在法国,还会带他一块出去玩。


    其余时间傅迟南主要还是过来陪外婆。


    他外婆沈静之身体一直不太好,从傅迟南有记忆起,她就总是坐在轮椅上安静看书,傅迟南小时候就坐在她边上玩乐高,或者自己在庄园里和两条大金毛玩。


    现在两只金毛也老了,不太爱动弹,总是趴在轮椅边上睡觉。


    薛颜暑假也去外公外婆家玩。


    她一回外公外婆家,就跟个混世魔王一样,完全的放飞自我,秉持反正在乡下没人认识自己,每天睡到中午,下午抱着西瓜看电视看到太阳一下山就领着邻居家小孩田里树上疯玩,搞得脏兮兮的,如同脱缰的野马。


    陈云对薛颜这个女儿唯一一点满意的就是漂亮,要知道小时候每次辅导薛颜写作业以及看到薛颜考出那样可怕的成绩的时候,都是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无辜的大眼睛才生生忍住没有动手打她。


    因此很怕她在乡下晒黑了,回来影响他们母女感情。所以几乎每天都打电话过来叮嘱,白天不准出去跑,出去要涂防晒打伞。


    薛颜也知道自己的脸蛋是她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丝毫不敢懈怠,晚上躺在床上还规规矩矩地敷补水修复面膜。


    晚上傅迟南偶尔会给她打电话,最近好像每天都打。


    乡下的夜色异常清澈,星子很亮。


    白日的暑气此时完全散去,晚风吹来清凉舒适的风,薛颜刚洗过澡,穿着睡裙躺在在二楼的阳台上小摇椅上敷着面膜,安静地看月光下不远处连绵的稻田,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稻草被晒过独特令人心安的甜暖清香,院子边上的池塘传来几声蛙叫与草丛里蟋蟀的鸣叫交织在一起。


    一切都慢了下来,世界变得广阔又宁静。


    薛颜在摇椅上睡了过去。


    手机响起。


    薛颜接起,“喂?”


    她嗓音糯糯的,像是睡梦中被吵醒。


    傅迟南再次算了下时间,国内还没有十点,“今天这么早就睡了?”


    薛颜将脸上干了的面膜撕掉,嗓音慢吞吞的,“躺着躺着就睡过去了。”


    “哦,我明天的飞机回来,大概后天下午到家。”


    薛颜坐起来,很自然道:“那我也明天回家。”


    “到时候一块去机场接你。”


    傅迟南轻弯了下唇,“嗯。”


    这时候是法国的下午,傅迟南推着外婆在院子的葡萄架下面晒太阳,挂了电话,沈静之笑着看他,“还是那个小女孩?”


    傅迟南点了点头。


    沈静之将书搁在膝上,轻招了招手,“看看,现在都长什么样了?”


    傅迟南听话地翻出相册拿给外婆看。


    里面是他和薛颜的合照,也有他拍的她。


    沈静之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看,满意道:“真好看。”


    “你帮外婆,去房间的床头柜子里,把第二的抽屉里的最小的黄花梨匣子拿过来。”


    傅迟南去拿了过来。


    沈静之接过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手链。


    链子是纤细的浅金色,点缀着小颗的五色宝石,最大的那颗是一只用微带纹理的绿松石稚拙雕刻成的圆润可爱小鸟。


    沈静之最后看了一眼,将匣子合上,说:“你拿着,带回国帮外婆送给她。”


    就在这时,傅迟南的手机震动,是薛颜打电话过来。


    手机还在沈静之手上,她连着匣子递还给傅迟南,傅迟南顿了下,接过:“谢谢外婆。”


    傅迟南接过,接通电话。


    薛颜突然记起了自己大后天生日,于是过电话过来告诉他,问有没有给她准备礼物回来,如果没有,那么她现在提醒他了。


    他就是因为她要过生日才回去的。


    傅迟南说,“我外婆让我给你带了礼物。”


    “外婆怎么知道我?”


    “她听我们打电话。”


    “呀,那你怎么不早说,你把电话给外婆,我和外婆说说话。”


    傅迟南对薛颜交代道,怕她乱说什么,还不忘开了免提,“别吓到她。”


    才将手机递给外婆,失笑道:“她说想和您道谢。”


    手机拿到沈静之手里。


    薛颜就开始介绍自己了,“外婆晚……下午好,我是阿迟在中国的发小薛颜,您叫我颜颜就好了。”


    什么叫中国的发小,他在法国也没发小。


    沈静之身体一直不好,近两年就连坐轮椅也没多少力气,总是坐在轮椅上看着看着书斜歪着睡过去了,此时颇重视地费力坐直脊背,“颜颜,你好。”


    “谢谢外婆送我礼物,”薛颜好奇得不行,她知道傅迟南外婆家早在上个世纪就出国了,出身优渥,“您要送我什么呀?如果太贵重的话,我就不能收了,我还是小孩子呢。”


    沈静之笑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条阿迟外公雕的小鸟手链。”


    “哇!自己雕的,阿迟外公这么厉害!小鸟?我最喜欢小鸟了!是什么小鸟?!”


    薛颜热情,沈静之也难得提起精力说那么多话,“知更鸟,也叫报喜鸟。传说中它飞到谁的窗前唱歌,就代表着好远和快乐就要到了。”


    “那一定是很可爱的小鸟!!!我还没见过知更鸟呢,那是什么颜色的小鸟?”


    “绿色的。”


    “啊!我最喜欢绿色了!绿色的小鸟我最喜欢了!外婆你太懂我了!谢谢外婆!!”


    沈静之是看到照片里她脖子上用浅绿色的绳子织挂着一个小金锁,绳子也点缀了小颗的绿松石,就觉得这手链可以和她项链相配。


    没想到她这么喜欢,坐在轮椅上,温和地笑了下。


    “外婆你喜欢什么?我最近在和我阿婆学绣东西,阿婆说我绣得还行,我……”


    傅迟南觉得自己外婆可能一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叽叽喳喳地吵过,眼看着沈静之坐直的脊背慢慢疲倦地弯下去,身子也一点点轻斜靠在轮椅。


    今天下午因为傅迟南快要走了,外婆已经撑着看了比较久的书,本来早到了要午睡的时间。


    傅迟南接过手机,轻声道:“颜颜,外婆困了,我带她去睡觉,再打给你。”


    薛颜连忙闭住嘴,小声道:“哦。”


    她顿了下,又轻声说,“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他低声道:


    淮城机场。


    傅国沪在家里准备晚餐。


    薛颜跟着薛应秋一块开车到机场接傅迟南。


    薛应秋再三交代薛颜, “待会见到阿迟,你不要总闹他,他回来一趟很累的, 让他先好好休息。”


    薛颜一边打开心消消乐一边敷衍道, “知道啦。”


    薛应秋盯着, 喊她:“来了来了。”


    薛颜放下手机,抬眸, 就这么巧,她一抬眸就看到傅迟南推着行李箱出来。长得高就是好,显眼。


    傅迟南也刚好隔着人群看到她, 两人隔着拥挤的人群对视。


    他这次出去倒没怎么晒黑, 可能因为这回Leo人在北极探险没带他出去乱窜的缘故,穿一件简单白色无袖,下身浅色宽松牛仔, 额发有点长该剪了,在飞机睡乱了, 有点遮眼。


    走过来的时候有个踩着高跟鞋的优雅知性姐姐上前找他搭讪要联系方式。


    傅迟南将视线从薛颜那儿移开回来,本来刚在飞机上刚睡醒就懵,见人和他说话,也没怎么听清,以为问路, 随口回道,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说话间也没停留大步绕过人就往他们这儿走。


    薛颜走得比薛应秋快, 走在前面,傅迟南光顾着看她,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抱着一束接机花,一大朵绣球做成小狗的模样, 边上围着五颜六色的明媚花朵。


    他轻挑眉,下意识加快步伐。


    两个快速接近的人终于在缓慢移动的人群中碰上面。


    人太多,傅迟南下意识伸出手,薛颜以为他要花,高兴地将花递给他。


    “是不是很可爱,在机场外边买的,我看好多人都拿了花。”


    这时候薛应秋也跟上来了,他伸手从傅迟南里接过行李箱,揽着他肩,“阿迟,飞这么累了吧,回家好好休息。”


    又笑着拍了拍他手臂上的肌肉,“瘦了?是不是外边的东西吃不惯,饿了吗?你爸在家里给你做好吃的呢。”


    傅迟南从善如流地弯一点腿同时歪下一截肩膀去配合薛应秋这个揽肩膀的动作,说道:“有点饿。”


    “车上我买了好吃的,”薛颜朝薛应秋道:“我就说带下来的吧,他肯定饿了。”


    “带下来也被你吃了,”薛应秋终于收回了揽着他肩的手,指了下傅迟南手中的花,“飞机晚点,别说吃的了,你看这花被她揪的。”


    傅迟南终于可以不动声色地直起身体,闻言顺着去看手中的花束,薛颜就这样,一无聊她就爱无意识地霍霍手里的东西。


    薛颜急道:“爸!你真是,你都答应我不说的!”


    一边说还一边伸手去挡花,又掩饰般地扒拉扒拉,“没揪没揪,好着呢。”


    傅迟南笑笑-


    因为飞机晚点。


    机场离小巷也有点远,又堵车。


    到了家里时已经是晚上8点了。


    傅国沪一大早就起来买菜,做了一大桌子菜等着傅迟南回来。


    陈云本来也在家等,但是科室有事打她电话,于是简单先吃了两口就去医院了。


    他们到了家。


    傅迟南是真饿了,他是纯中国胃,还是从小被傅国沪的绝佳厨艺养大的挑剔中国胃,即使每年都去一趟法国,仍旧吃不惯国外的东西。


    庄园里做饭的阿姨做的中国菜也怪得很,傅迟南的厨艺还是每年去一趟法国自己下厨做饭自己练出来的。


    但国外的食材做出的菜就是没有家里做的好吃。


    加上在飞机上又吃不下什么,回来的车上吃了两个薛颜带的泡芙垫肚子,回到家,坐餐桌上又是二话没说一连干了两大碗比他脸还大的饭。


    薛颜都惊讶了,连连看他。


    她在车上来回就吃了挺多零食,没什么胃口吃饭,见他吃那么香,也跟着吃了一小碗。


    傅迟南埋头苦吃,已经沉浸在食物中不知天地为何物,跟被食物迷晕了的仓鼠一样,感觉都吃得有点晕碳了,薄薄的眼皮泛上一点红,莫名有点像他喝醉时的状态。


    偶尔察觉到她惊讶视线,抬起塞得满满的腮帮子莫名地瞥或者说可以说瞪她一眼,又继续埋头吃他的饭。


    傅迟南最后吃完饭,把碗一放自然地起身收碗。


    傅国沪和薛应秋见状连忙起身制止他,“阿迟,你不要洗你不要洗。”


    傅国沪:“老薛,你也别动,别把手摸脏了。我来就好,就放洗碗机里,我来我来。”


    “阿迟,你这一趟累坏了,上楼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傅迟南点了下头,听话地去洗了个手,回来拎着行李箱上楼,走到楼梯口,回头见薛颜坐在沙发上又玩她的消消乐,刚刚在车上也玩她的消消乐,现在也丝毫没有跟着他上楼的意思,他喊她,“薛颜。”


    薛颜从手机里抬起了头,这会是真看到他要上楼了,她也没什么动作,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一脸你喊我干啥的表情。


    傅迟南觉得自己如果说没事,她又会低头玩她的消消乐去了。


    一个月没见怎么迷上这么个玩意儿了。


    傅迟南招一下手,“你跟我上来。”


    薛颜嗖得拿起手机一下站起来,高兴地跟了过来。


    这还差不多。


    进了房间。


    薛颜:“干啥!你是不是要把生日礼物和外婆的礼物给我?”


    傅迟南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喊她还有什么理由。


    往年他刚从国外回来,她都是很自觉地跟在他身边,像条小尾巴,她本来就很少有黏他的时候,也就刚回来的时候能被她宝贝几天。


    现在却好像是为了拿礼物才跟上来的。


    傅迟南也只好顺着她这个理由,弯腰开行李箱,“嗯,我拿给你。”


    傅迟南将行李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他从里面摸出一个是外婆给的那个黄花梨小匣子。


    他拿给她,“这是外婆给你的。”


    “谢谢,”薛颜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眼睛亮亮的,“好漂亮,好可爱的小鸟。”


    傅迟南再翻开行李箱,里面躺着一个占据了他小半个行李箱被精心包装好的正方形胡桃木盒,盒子的开合处是一枚小巧的黄铜搭扣,有个小把手可以拎着。


    薛颜看这么大一个,疑惑:“这个是什么?”


    “唱片机。”傅迟南补充道:“回去再打开吧。有点重,能拿动吗?还是待会我送过去。”


    薛颜接过,确实有点重量,但也没忘了他舟车劳顿要休息,“能,等会让我爸拿。”


    说完,她似乎还有什么急事似的,将小黄花梨匣子往兜里一塞,拎着胡桃木盒,转身就走,“那我就下去了。”


    “……”傅迟南喊住她,要不是喊得及时,她就开门出去了,“薛颜。”


    薛颜拎着盒子,扭头看他,“怎么了?”


    傅迟南话到了嘴边,憋出一句:“……算了,你走吧。”


    “那我走啦?”


    傅迟南背对着,垂眸叠从行李箱里拿出的衣服,“嗯。”


    门在身后干脆地关上。


    “……”


    傅迟南叠了两下,无语地将手中的衣服叠好丢床上。


    过了两秒。


    门突然被打开。


    薛颜的脑袋探了进来。


    傅迟南又将丢到床上的衣服又快速捡起来,拿到手里叠了叠。


    他轻扯平翘起的唇角,转身,“怎么了?”


    薛颜探着个脑袋,触及他视线时,却茫然地眨了下眼。


    傅迟南和她大眼瞪小眼两秒,想说你要进来就进来,卡在门口做什么。


    薛颜脑袋短路,死活想不起来自己转回来干啥,她一拍脑袋,“欸,我突然忘了我要干啥了,算了,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拜拜。”


    “……”


    门又被无情地合上。


    傅迟南:“……………………”


    他顿了半秒,又将手里刚叠好的短袖扔到床上。


    这叫什么事。


    薛颜将门合上,从兜里摸出黄花梨匣子,打开一边仔细欣赏手链,一边往楼下走,她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刚转回去找傅迟南是干啥。


    因为她也给他带了礼物。


    薛颜脚步一停,在脑子里思考是否要再折回去送给他。


    傅迟南这会也没开始休息,他还在那不急不慢地叠衣服呢,她就过去送给他,又不多说话,也不算多打扰他吧。


    而且,他从国外回来给了她礼物,她准备了也应该及时给他,最好现在给,不然再等搞不好她就真忘了。


    薛颜瞥了眼楼下,薛应秋正在楼下提着裙子和傅国沪聊天,她将沉重的胡桃盒子轻搁下,提着裙子,悄无声息地又往楼上走。


    一推开门。


    “傅小狗!我……”


    话音戛然而止。


    傅迟南似乎准备洗澡,正背对着门口,手抓着短袖下摆往上脱,动作因为她的突然闯入而猛地僵住。


    空气都凝滞了几秒。


    夏日燥热的傍晚,昏暗的灯光下。


    因为脱衣服的动作,他肩胛骨的骨骼清晰可见,背部和手臂的肌肉勾勒出流畅而紧实的硬朗线条,往下是毫无防备的腰腹,紧窄。


    他随之,投过来有些猝不及防、慌乱而紧绷的一眼。


    因为微侧身的动作,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腰利落内收的线条和隐约可见微微绷起的腹肌轮廓。


    薛颜脸瞬间红了,“啊啊啊啊啊啊!!!!!”


    傅迟南反应过来,猛地将短袖扯下来遮住身体,额发因此被弄得很乱,脸和耳朵在昏暗的光线下肉眼可见的迅速红透,他上前两步将人完全拉进门,反抵关上门,抬手捂住她嘴。


    两人靠得好近,他低声道:“别叫、别叫。”


    嗓音带了点微哑的恼怒,更多是慌乱。


    夏日的夜晚仍然燥热的空气在周身升温沸腾。


    他靠得很近,几乎将她死死抵在门上,又捂着她嘴,生怕她再叫,让她更喘不上气。


    薛颜呜呜地反抗,掰他手,又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叫。


    傅迟南后知后觉地想,正常不都应该将人赶出去关上门,他怎么还将这不敲门的流氓拉进房间了,还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他会不会其实比自己想象中更想她一点,下意识的反应才这么明显。


    傅迟南缓慢地将手拿下来,能感受到手心离开她唇的触感,他慌乱地退开半步,掩饰般摸了摸后颈,又垂眸扯了扯自己的衣摆,再次抬眸看她的时候,未免她反应过来自己意图,先发制人道:“这次又有什么事?”


    薛颜脸还有点红,眼睫尴尬地轻颤着,大眼睛看过来看过去,就是不看他,听他这么问,眼眸呆滞了下,又茫然地眨了下眼睫。


    什么事来着?


    “……”傅迟南都无语了,“你不会这么进进出出就为了偷看我换衣服吧。


    被他提醒脑子里又浮现出刚才画面的薛颜:“……”


    傅迟南心中一动,凑近道:“你脸红什么?”


    “……”


    他笑起来,“你这样我要有点防备你了。”


    话是这么说,却反而更凑近一点,探究而直白地看她。


    薛颜被他这么一激,脸更红了,被气红的,这么一气,她终于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和越来越偏的想法,记起来她折回来的原因。


    她伸手推开越凑越近的他,容出一丝空隙来轻喘了一口气,“谁看你,谁、谁叫你自己换衣服不锁门。”


    “哦,”傅迟南盯着她,仍然一副戏谑防备的模样,“下次一定会锁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你突然开始脱衣服洗澡,”薛颜刚差点被他美色诱惑牵着鼻子走,这会理智回来了,为自己刚才脸红气冲冲地一连串找补道:“而且谁想看你!你身材……也一般般!不是很好嘛!我还不如看漫画嘞!切!”


    她一边说着违心的话,一边在兜里摸摸摸,摸到一个钱包,丢到他怀里,“给你的给你的!就是回来给你这个,我走啦!”


    傅迟南手忙脚乱地接住,薛颜这回是被他气跑的,刚被他气得握拳每说一句话都用力到身体轻晃一下,怪有趣的。


    他光看她去了,没反应过来,等接住她扔过来的东西,伸手再想拉住她,都没拉住,门砰的一声关上,接着是她哒哒哒冲下楼的声响。


    他垂眸看手上拿着的东西。


    是一个绣了小狗图案的钱包,深蓝色的底,左下角绣了一只小小的小金毛和两个小狗脚印。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听她说过,白天无聊,看外婆刺绣好玩,她也想学着玩。她反正看见什么有趣就想玩玩,又三分钟热度,学上一会就觉得无聊抛到脑后了。


    傅迟南倒没想到她真的能绣出个东西来,他拿着钱包看了又看,竟然还绣得挺不错的。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有些地方细密均匀的针脚巧妙覆盖住了原本歪歪扭扭的线迹。


    应该是她实在绣不好,撒娇让自己外婆帮助完成的。


    傅迟南轻扯了下唇,垂眸将自己的卡和钱从用了挺多年的的钱包中利落抽出来,装到她给的小钱包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Joyeu


    晚上一过零点。


    摆在身侧的手机传来滴滴答答的祝福短信, 薛颜坐在床上,面前摆着的是傅迟南送给她的唱片机。


    打开之前,薛颜以为, 他就是送了她一个唱片机。


    直到拨开那枚小巧的鎏金铜扣, 看到深蓝色天鹅绒上, 声波纹唱片和迷你唱机上手写的烫金卡片以及一叠用麻绳系着的明信片的时候,才意识到不仅仅是这样。


    烫金卡片上熟悉笔迹。


    【送你我在的法国的夏天】


    薛颜拧动发条扭抬起唱臂。


    唱针轻轻落入记录夏天的纹路中。


    短暂的寂静中。


    薛颜好奇地拿起那一叠的明信片, 解开麻绳,才发现不是明信片,是他用哑光相纸打印的照片。


    没有什么风景名胜, 是他随意捕捉、充满生活气息的瞬间。


    第一张是一张略微失焦, 因此显得朦胧的清晨的庄园。


    唱片中传来老旧窗框被推开始“吱呀——”一声的长音,和清晨微风吹动薄纱窗帘的窸窣声,接着是清脆、空灵悦耳的鸟鸣声。


    薛颜意识到唱片里的声音和他的照片是对应的。


    第二张是一辆蜿蜒的公路穿过一片灿烂的向日花葵田, 天空湛蓝,低到仿佛触手可及。


    唱片停顿了下, 传来持续而舒缓的风声,混合着自行车轮胎高速碾过平坦公路的“嗡嗡”声”,远方教堂响起钟声。


    第三张是窗口的阳光温煦的斜打进来,外婆坐在轮椅上安静的看着一本厚书,两只大金毛蹲在轮椅边上摇着尾巴。


    唱片里的声音也安静, 只轻轻地流淌着遥远而失真的古典音乐, 仔细听能到书本翻页的大狗吐舌头和摇尾巴的声响。


    第三张是昏暗的观众席, 舞台一片漆黑,只有一束追光灯如月光般倾斜,舞者的身影只是其中一个几近伸展的黑色剪影。


    交响乐的小提琴声悠扬缥缈,接着是如潮水般涌来的、雷鸣声的掌声。


    第四张是一个街头手风琴艺人的背影, 周围是模糊的驻足聆听的人群。


    第五张是广场的喷泉,水珠在阳光下凝固成耀目钻石的瞬间,背景是几个小孩奔跑的虚影。


    “……”


    唱片里喷泉的水声和小孩的欢笑声渐渐小了,直至所以背景音都淡去,一段短暂的空白过后。


    是他调至录音设备时,指腹摩擦麦克风的轻“窸窣”声。


    接着是他比平时更低,更慢的的嗓音。


    Joyeux anniversaire. J’espère être avec toi.


    (生日快乐,希望你在我身边。)


    什么意思。


    薛颜又听了一遍。


    她拿起手机想百度了下法语的生日快乐是不是这么说的。


    却看到傅迟南踩在零点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一段简单的【生日快乐。】


    怎么还没睡?


    不是一回来就休息了。


    定时发的?


    薛颜:【你不是睡了吗?】


    傅迟南秒回:【醒了。】


    【飞机上睡太久。】


    薛颜:【你唱片里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傅迟南:【就生日快乐的意思。】


    薛颜觉得就是,他总不至于用法语骂她,【谢谢小狗(#^.^#)礼物我很喜欢~】


    傅迟南:【嗯,快睡吧。】


    薛颜将唱片机收好,躺在床上,拿手机回了一些祝福消息。


    放下手机,快要入睡的时候。


    突然想起之前每年傅迟南去法国过夏天,她总是闹着要一起去,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嘛,不考虑那么多的,就想着傅迟南走了她就不好玩了,又觉得法国一定很好玩,硬要跟着傅迟南一块儿去。


    但法国实在太远,给人添麻烦就算了,她又调皮,傅迟南自己还是个小孩,家里怎么可能放心同意她跟着一块去。


    她当时年纪太小不懂事,连法国在哪儿都不知道,不懂为什么就不能同意她一起去玩。


    每次傅迟南要走她就闹,有一年她闹得厉害,是初屿走的那一年暑假,她不让傅迟南走,傅迟南就真的不走了。


    家里哄了她又哄,最后她被哄住了,傅迟南还是没走。


    自从那一年后,薛颜就意识到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就不再囔囔着要和他一起去玩。


    但今年在他要离开的那天好像还是随口说了句。


    类似于我也想去出去玩羡慕的话。


    傅迟南当时在忙着收拾行李,没回她。


    原来他听见了-


    暑假临近尾期。


    开学的日子如夏日急切的蝉鸣一声催一声。


    因为家里有教导主任的缘故,他们比其他同学更早打听到了分班的结果。


    傅迟南和邵和继续在老陈当班主任的理科重点六班。


    叶媛和宋烁不在一个班,一个在理科重点五班,一个理科重点四班。


    他们三个的班级连着就在一层楼。


    薛颜分在文科重点十二班,其实当时期末成绩考出来,她语文120英语132数学罕见地考了70分,文科临时抱佛脚也都及格了,她就估计自己能踩点上文科重点班的。


    开学前一天。


    又到了全国学生统一补作业的日子。


    最惨的就是邵和,他留六班,六班除了学校统一发的暑假作业外各科老师都布置了超级多的卷子作业,按老陈的尿性,留在原班的同学势必要被要求全部检查。


    但薛颜开学要去新班级,她完全可以当作原班级没布置过,只用写学校统一发的暑假作业。


    而傅迟南,他人是老陈好说歹说留在重点班的直升班选手,要当宝供着的,这种作业他写与不写已经不重要了,说一声丢了,老陈也只会说人没丢就好。


    于是在薛颜和邵和补作业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打游戏。


    薛颜倒还好,就几本薄薄的暑假作业,又因为邵和这个倒霉鬼在一边衬托,她现在格外轻松的在那一边看电视综艺一边慢悠悠抄。


    邵和比寒假时更惨了,寒假只有一个月,暑假有两个月,但作业却不只是成倍的增加。


    薛颜客厅的大茶几上当时寒假铺了他们三个人的作业,现在全部摆满了邵和一个人的空卷子。


    邵和看到他们和他同样的作业却都丢在一边不写,感到很不公平,但明天就要开学,时间上已经不允许他再感叹不公,他只得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试图唤醒傅迟南的友情,“傅哥,傅哥,好哥哥~你帮人家写点。”


    “你不爱我了吗?你都为了我放弃直升班留在重点班了,难道连个小小的作业都不愿意帮人家写?”


    傅迟南眼都不抬,“再造谣我你试试看?”


    “本来就是嘛,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为啥放着好好直升班不去,老陈都给我透底了,我就算考砸了差点分他都会留我的,”邵和急道:“傅哥~好哥哥,都这个时候,你快别装了,现在不是扭捏的时候,求求你了,帮人家写点嘛。”


    “是吗?”傅迟南面无表情地操作游戏屏幕,“我还以为我只是想多放两天月假呢。”


    “……”


    薛颜一边看电视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瞥他们两眼。


    奇怪。


    邵和一大早就背着书包到她家里,把她薅起来一块儿补作业。


    傅迟南家有个教导主任,邵和肯定是不敢过去他家明目张胆地抄作业的。


    傅迟南自己又不要补,他如果不想给邵和写,那他直接不理他,不过来就是了。


    但邵和一大早给他打电话把他给吵醒,让他过来一起补作业,傅迟南挂了电话没过一会,竟然真的拎着个书包过来了,但也没有补作业的意思,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坐在边上打游戏。


    邵和一直闹他,他虽然很不耐烦,但也没有抬腿走人的意思。


    薛颜眼睛惊奇地转了一圈,然后很轻地撇了下唇,实在太诡异了,她默默拿过手机打算给叶媛八卦。


    傅迟南看她一眼,见她还真被那一副被邵和胡言乱语给带歪的表情,更烦躁了,他轻皱眉,“你又干嘛呢?”


    薛颜连忙眨了眨她那无辜的大眼睛,轻抿唇,老实巴交地放下手机,“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


    “……”


    “傅哥~帮帮人家~”


    “……”


    邵和的注意力都在作业上,手上的笔飞速抄着,眼睛就没离开过卷子,才不管傅迟南脸多黑,气氛多么诡异,像是开启了自动骚扰,没几秒就发出一声浪/叫。


    “傅哥~”


    “……”傅迟南关掉游戏界面,嗓音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就不能回你自己家抄去吗?”


    “傅哥~”


    一直被误伤但为了降低自己存在感一直忍耐但实在无法忍耐的薛颜:“呕……”


    “……”


    “傅哥~”


    算了。


    傅迟南将手机撂到一边,一副终于妥协愿意用劳动换取短暂的清静的命苦模样。


    邵和一看他放下手机,就立马递上了一沓卷子,正要抛上媚眼送上爱的感谢。


    傅迟南抬手制止,“闭嘴。”


    邵和就知道这招有用,只要学薛颜在他耳朵边上叨叨叨念叨个不停,傅迟南就一定会受不了帮忙的,只不过他要比薛颜念叨久一点而已。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薛颜的作业不多,她看会电视写一会,吃会零食写一会,玩会手机一会,到下午5点多的时候,她拿着手机起身回房间。过了会,她换了条浅绿色的小短裙下楼,背着个白色流苏民族风包,一蹦一跳地下楼,欢快道:“你们补吧,等下宋烁也来。叶媛找我出去逛街顺便买新文具,我走啦。”


    她这话音刚落,傅迟南将笔一撂,利落地站起身,“我打球去了。”


    邵和反应过来的时候,傅迟南已经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甚至自己的书包都丢在沙发上没拿。


    “……”


    傅迟南走得如此果断。


    薛颜都懵了,站在楼梯口,和邵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邵和从被他傅哥无情抛弃中缓过来,意识到自己要一个孤单的补作业,心里更是一阵留守儿童的悲从中来,他哀嚎,“你和叶媛去逛街,傅哥打球,宋烁肯定也去打,就留我一个人在这孤单的补作业,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还差多少啊?”薛颜不忍心留他一个人,心软道:“要不你去打球,留点给我,晚上我逛街回来帮你写?”


    邵和闻言翻了下茶几,他这么一翻,突然发现傅迟南一声不吭帮他补了好多,他推过去的那一大沓卷子,傅迟南都写完了,还帮他把学校统一发的暑假作业也写完了,他露出笑颜,大喜:“欸!好像没多少了!”


    邵和算了下剩下的作业,也不算多,自己晚上回去大不了熬熬夜就写完了,还是先打球。他果断把笔一扔,收拾书包,“卧槽,我不补了,你等我收拾下,我跟傅哥一块打球去,晚上我自己回去补。”


    “你快点,叶媛等我呢。”薛颜坐下。


    邵和一边给傅迟南打电话让他等一下,一边伸手扫茶几上试卷看都不看就往书包里乱塞。


    “……大哥,也不要这么快。要落了试卷,明天你可别指望我给你带。”


    夏夜临近傍晚的风清爽凉快,青翠的樟树叶随着蝉声落下,薛颜和邵和一前一后从自家院子里出来,锁上院门,巷子口传来叶媛的声音,“颜颜,小和子,你们两个快点儿,怎么这么慢。”


    “快来,我们先找地方吃晚饭,然后我两逛街,他们去打球。”


    薛颜看过去,叶媛站在巷子口朝她挥手,边上站着的宋烁和傅迟南在聊天。


    邵和张开手臂跑过去,“傅哥你好爱我,你竟然给我写了这么多,我下回一定请你吃饭。”


    傅迟南躲开,拿球狠狠扔他。


    宋烁都觉得惊奇,傅迟南真给邵和补了一下午作业,简直匪夷所思,“为什么是下回?”


    邵和接住球,抛了个媚眼,“嘿嘿嘿因为我今天没带钱,你们谁给我付钱?”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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