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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091 你还要爱多


    门内门外, 一阵诡异的寂静。


    宁兰呈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穿着他之前的旧睡衣的顾子彻身上,漆黑如墨的眼睛又看向躲在顾子彻身后的祝金栀。


    陆渐川更是瞪大了双目, 怎么也想不到祝金栀家里会有一个没见过的男人。


    再一看,顾子彻的手臂还圈在祝金栀的腰上, 火气顿时烧光了理智, 陆渐川飙了句脏话:“混蛋, 你手往哪放呢?!”


    祝金栀吓得连忙钻出来, 挡在两个人中间, 一把抱住怒气冲冲扑上来的陆渐川, 死死按着他的肩膀:“陆渐川!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顾子彻也不甘示弱,一只青筋密布的手狠狠扯住陆渐川的衣领。


    祝金栀没他们高,被这两个男人宽阔的胸膛挤压,堵在中间都快窒息了。


    再往上一看,两个人的手穿过她头顶, 已经互相拽上衣服了,更是眼前一黑:“你们都冷静点行不行!?”


    她好不容易把这两个人分开, 顾子彻已经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了, 他拉着她的手,脸色很不好看:“祝金栀,这人是谁?”


    祝金栀一时不知怎么概括她现在和陆渐川的关系, 结结巴巴说了一句:“这是我、我前男友”


    这句话彻底把陆渐川点燃了,他气得狠了, 声音拔高:“祝金栀!你睡完我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吗!”


    顾子彻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睡过?”


    “不是”祝金栀的狡辩微弱,很快被打断。


    陆渐川冷笑道:“何止!我们前几天才刚刚睡过!要不是她和我冷战,轮得到你当小三?!”


    这话一出,顾子彻脸色已经青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祝金栀:“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祝金栀,你昨晚和我睡的时候还说你爱我!”


    陆渐川比他反应还大:“你们昨晚睡了?!”


    他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僵然的目光看向祝金栀,这时才发现她身上穿着睡衣,刚刚分开他们的时候衣领也被蹭得歪斜了,露出布满红痕的锁骨。


    那红痕像是烫到了他的眼睛,陆渐川眼瞳一抖,眼眶瞬间便红了:“祝金栀,你你真的跟他”


    祝金栀被他们吵架的声音震得耳膜都快破了,两个男人都用一种看负心汉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她无力道:“不是,你们先听我解释”


    “小昙。”


    祝金栀一抖。


    宁兰呈慢慢走了过来。白皙如玉的脸背对着日光,阴翳丛生。


    他无疑是这三个男人里看起来最冷静的一个,举手投足不失风度,翩然从容,甚至此时此刻都还面带笑意。


    那笑意让了解他脾性的祝金栀胆寒。


    宁兰呈声音温柔,语气却渗人地冰冷:“他是谁?”


    顾子彻说话也不客气:“你又是谁?你也是祝金栀前男友?”


    祝金栀头疼不已,这位更难介绍了,她只能先委婉地说了一部分:“这是我哥哥。”


    “哥哥?”


    宁兰呈将这两个字含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笑了:“天底下哪有哥哥会和妹妹做.爱?”


    一片死寂。祝金栀已经不敢看顾子彻的脸色了,她瑟瑟低着头,宁兰呈握住她手腕,把她拉出来,带到自己身边,手掌按在她纤瘦单薄的肩膀上。


    祝金栀僵直着脖子,听见他贴在自己耳边,语气温柔:“小昙真不老实,明明前几天还在我床上吻我,让我不要停呢。”


    “来,好好跟他介绍一下吧,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祝金栀被托着下巴,抬头看去,顾子彻的脸已然苍白如纸。


    她不忍心,只能低声说:“哥哥,你别这样。不是他的错,是我没管住我自己,让他上了我的床。”


    宁兰呈温柔的表情寸寸皲裂开来,像被砸出裂纹的美玉,完美无瑕不再。


    祝金栀伸手去拉顾子彻的手,却被他狠狠甩开。


    她顿住了,怔然看着他。


    顾子彻的背脊还直挺挺地撑着,肩膀却像萧瑟秋风里的落叶,颤抖不休,双眼红得骇人。


    他咬着牙,双目怮切:“祝金栀,你说过你爱我的。”


    “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祝金栀仿佛也能感同身受他此刻的痛彻心扉,心尖揪紧了:“子彻”


    顾子彻却仿佛不愿再听下去了。他眼里含着泪,用尽全力忍住没有落下,从玄关的衣架上扯下来一件大衣外套,大步离开。


    祝金栀看着他消失在围墙外的背影,视线忽然一黑,冰凉的手掌盖住了她的眼睛。


    宁兰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凉意入骨:“小昙。”


    祝金栀打了个颤,下意识想逃,迎面却撞进一个肌肉硬实的胸膛里,站在身前的陆渐川冷声道:“想去哪?”


    去路都被堵住了。


    掌心里,祝金栀的眼睫剧烈扑闪,瘙痒他的皮肤。


    宁兰呈的眼神更深暗。他含住妹妹的耳垂,牙根一碾,便听见她惊叫。


    宁兰呈突然笑了,温声细语:“不打算和我们解释一下吗?”


    客厅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便是祝金栀家的院子。


    她不擅园艺,也很少有时间打理,院子里只有开发商自带的几棵树,其余便是野花杂草,一到冬天,院子里便堆满落叶。


    窗外一派冬景萧瑟,窗内春光却是浓郁逼人。


    祝金栀被抱坐在陆渐川怀中,陆渐川手臂肌肉鼓起,掐着她的腰,狠狠起落。


    宁兰呈在他们身前的矮桌上坐着,看着妹妹涨红失神的脸,乱甩的头发,几乎要晃出残影。


    衣服扔了一地,男人的西装长裤,皮带,黑色的棉质卫衣和白衬衫。


    除开一堆男性的衣物,还有一件女款的睡衣卧在最上面。


    一条淡粉色的三角裤,像被水泡过,湿透了,揉成一团丢在地毯上。


    祝金栀身体雪白。男人的麦色手背上浮着根根分明的青筋,手掌伸过来,几乎盖住她纤瘦的腰,凶狠地按着她的肚皮往下压。


    祝金栀眼前一阵闪光。她尖叫起来。


    等她回过神,两条腿还打着战,哆嗦得不像样。


    布面沙发上多了两摊晶莹的露,往下滴到地毯上。


    宁兰呈站起身来。陆渐川把她掐着腰抬高,“啵”的一声响。


    她被宁兰呈抱进怀里,被打开,膝盖勾在他腿上。


    每次换人,另一个闲下来的男人也不放过她。见陆渐川伸手过来,祝金栀快要崩溃了:“不行不行不要”


    宁兰呈一挺身,她又被贯彻到底,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祝金栀被颠得一下一下往上耸,陆渐川就在她前面坐着,等她一次次送上门。


    祝金栀被双面夹击,受不住了,小声抽泣起来。


    太超出阈值的激烈,她真的快疯了。


    祝金栀刚刚就已经对两个人坦白了。


    她说了顾子彻的身份。他是温雪重的侄子,是她在和温雪重交往时不小心招惹的人,在大溪地的时候对她非常好,非常照顾,即便违背自己一贯坚守的道德也要爱她,她对他多有亏欠,心怀愧疚,她


    她没能说完情况,陆渐川和宁兰呈就已经脱了衣服,把她堵在了墙角。


    她被迫张开,整个人湿润泛滥,话都说不清楚。


    事情便渐渐成了现在这样。


    宁兰呈绷紧了肌肉,缓慢抬高、下落,在这期间又开始了盘问:“所以他当时是背着温雪重和你偷情吗?”


    “嗯嗯,是是”


    “你昨晚对他说你爱他?”


    “说说了”


    祝金栀承认的时候,整个人都瑟缩着,像是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何种风暴。


    果不其然,宁兰呈突然笑了,温柔一扫而空,只剩下刻骨的阴郁:“小昙,告诉我,你为什么又爱上了别的人?”


    陆渐川也听得双目赤热,恨恨咬上送到嘴边的软物,嘬得发红。祝金栀尖叫出声,他又来回折磨到解气,才松了口。


    他声音沙哑含恨:“除了我们两个,你还想要他是不是?祝金栀你到底要招惹多少个男人才够?”


    “把我们都逼疯了你就开心了是吗!?”


    祝金栀呜呜咽咽,现在马上要被逼疯的人明明就是她。


    她快到了,宁兰呈却把着她的腰,让她深深钉在自己身上,动弹不得。


    “小昙,如果你继续纵容他接近你,我不能保证不会对他做什么。”宁兰呈声音冰凉诡谲,“不要高估我的忍耐。”


    “我告诉过你我的底线。你可以和他们玩玩,但如果你爱上谁,我就要他死。”


    祝金栀听得心颤,在极度的刺激和惊惧中倾泄如注。


    头脑一阵发晕发白,她被哥哥紧紧抱在怀中,啄吻脸颊。


    她差点以为宁兰呈又恢复了一贯春风拂面的温和,如果不是那两颗眼珠还黑得深不见底的话:“什么人都想来分走你的爱,你让哥哥怎么办呢?哥哥也受够了,哥哥杀了他们好不好?”


    祝金栀还在缓,艰难地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宁兰呈抚摸她下颌的指腹一顿。


    祝金栀亲吻他的唇瓣,小声说:“你不要这样,总是动不动就把这种犯罪的事挂在嘴边。”


    “哥哥,你能不能多想想我,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宁兰呈看着妹妹注视着他的眼睛,情意湛湛的双眸里只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心尖窦然,爱恨剧烈翻滚,交织成一张密网,将他的心捆成她的俘虏。


    好爱她,好恨她。爱她总是知道怎么让他疯魔,又恨自己总是因她三言两语动摇原则。


    陆渐川从后头把她拦腰一抱,把趴在宁兰呈胸膛上的人搂进自己怀里。


    他两条肌肉猛涨的手臂把祝金栀箍紧了,凶恶地咬上她的肩膀,不满道:“不准把我忘在一边!”


    “我呢?我满脑子都是你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祝金栀被他仰起脸,他的唇舌作弄她唇瓣,“快点哄我!”


    “呜呜我知道了,我喜欢你,喜欢你”祝金栀刚空下来,又被填满,剧烈得她直打抖,又被他捧着乱吸,她无助的两条腿悬在空中乱晃,“陆渐川!你不要咬那里,呜呜轻一点”


    陆渐川抱着她走了两步,趁机狠摇几下她的腰,祝金栀被捅得两眼翻白,瞬间泛滥成灾了,又被陆渐川猛然压进沙发里亲吻。


    一晚上都是难言的隐秘欢情,祝金栀从晚上七八点昏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还在沉睡,但却隐约听见了手机铃声。身畔浮沉,有人下床了,陆渐川低骂了几声脏话,清脆的皮带搭扣声响起:“我经纪人找我了,今天还有拍摄,我得先走了。”


    睡在她另一边的宁兰呈被他吵醒了,淡淡的语气,声音微哑:“没人拦你。”


    两个男人一大早又开始骂骂咧咧地吵架,祝金栀嘟囔一声:“好吵”


    周围骤然消音。


    陆渐川瞪了宁兰呈一眼,努了努嘴,爬上床偷亲了一下祝金栀。宁兰呈一巴掌扇去,他灵敏躲掉了,大摇大摆地离开。


    等祝金栀中午十一点睡醒,床畔空旷,宁兰呈也已经不在了。


    床边多了一张纸条:小昙,公司有急事要处理,我晚点再过来。


    大脑加载完昨天的记忆,祝金栀只觉超负荷,两眼一闭,简直想一睡不醒。


    她挣扎了许久才下床。


    快18个小时没有进食了,祝金栀饿得慌。


    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想给自己弄点吃的,刚到厨房外边,还没进去,先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


    祝金栀循着味找过去,一看,锅里有宁兰呈给她做好的培根煎蛋,还热着。


    每到这时祝金栀就尤其喜欢宁兰呈,觉得自己全世界最爱他。


    等她狼吞虎咽完一份早餐,门边传来了按铃声。


    祝金栀一愣。


    “谁呀?”


    她没听见外头有应答。心里有了一个猜想,但又不敢确定,便走过去打开门。


    祝金栀探头一看,呆住了。


    还穿着那身睡衣的顾子彻站在门外。


    瘦削的身影,外面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大衣,奇怪的搭配让他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他眼皮微微发肿,有哭过的痕迹,鼻尖被冻得通红。垂落的眼睫底下一片青黑,像是一夜未眠。


    祝金栀被他的目光看得心揪,张了张口:“子彻,你”


    顾子彻一句话也没说。


    他朝门内猛迈一步,双臂张开,死死将祝金栀搂在怀中。


    用力过度的肌肉抵在她的脊背上,轻轻颤动。


    作者有话说:


    哎,离家出走在外面吹了一晚上冷风的小猫,又红着鼻子回来找主人了可怜巴巴老温应该下面两章能出来了速速抬上更多修罗场!


    第92章 092 重新认识作


    祝金栀也伸出手回抱住他, 掌心下的身体被十二月底的寒风吹得冰凉,两层薄衣下的皮肤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她一怔,忙开口道:“不要站在这里了, 先进来吧。”


    顾子彻低着头,任由她拉着他进了屋。


    祝金栀给他倒了杯热水, 灌入她常用的那只陶瓷杯, 杯壁瞬间被烘烤得温暖。


    她把陶瓷杯递给顾子彻。顾子彻迟钝地看着她手里的杯子, 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去。


    他垂着眼, 微屈着脊背坐在沙发上, 被寒风吹软的头发盖着她的毛毯, 那十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正捂着小小的陶瓷杯,他像一只被她从雪地里捡回家的流浪猫。


    祝金栀瞧着他,静静的目光落在他微颤的眼睫上:“子彻。”


    顾子彻像是意识到她要说什么,抿紧了嘴唇,明显的抵抗姿态。


    可他再抵抗, 祝金栀也是要说的,她已经下了决心:“有些事我没能第一时间和你坦白, 是我的问题。但我想现在说应该也不晚。”


    “就像你昨天看到的那样, 我和我前男友,我继兄,目前都是藕断丝连的状态。在遇到你和温雪重之前, 我就已经和他们谈了恋爱,分手时又都分得不够彻底。他们太执着了, 也怪我太容易心软。”


    祝金栀一狠心:“我不愿意骗你,我还喜欢他们,很在意他们。”


    看着脸上血色尽褪的顾子彻,祝金栀于心不忍, 但话已至此,她必须说完:“我和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注定牵扯不清。”


    “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还去招惹你和温雪重。但我以为温雪重只把我当金丝雀,他后来突然变了态度,我也措手不及。”祝金栀轻声说,“至于你,子彻,你一直是我的意外。”


    “虽然是你先向我告白,但是我也没能遵循理智做决定,是我放纵了我的感情。不仅如此,我还错误估计了你对我的感情,自作主张地选择了断崖式分手,最后也伤害了你。这些我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你都可以怪我。”


    顾子彻眼里的水雾渐渐凝结成泪珠。祝金栀给他抽了一张纸巾,把纸巾塞进顾子彻的手心里,双手合拢,包握着他颤抖的十指,捏紧它们。


    她好看的眉毛微蹙着,语气歉然,却说着他听过的最残忍的话:“子彻,对不起,但是不要再喜欢我了。”


    顾子彻的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不我不要”


    “你听话好吗?”祝金栀看着他掉眼泪,轻声道,“明明你现在就已经这么难过了。”


    “子彻,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觉得你有原则、有野心,生性坚忍,是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人。但是自从喜欢上我之后,你总是那么痛苦,总是掉眼泪。”


    “你知道吗?我宁愿从来没遇见过你,也不希望你因为爱上我,而变得不像你自己。”她捧住他哭泣的脸,轻盈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声音缱绻又真挚,“子彻,你应该去实现你心中的理想,而不是被一段混乱的感情牵绊住脚步。”


    顾子彻泪如雨下。


    她的话语那么温柔,她亲吻了他,她还爱他,还把他放在心尖上,却已经不愿意再要他了。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他崩溃。


    顾子彻握住她的手腕,他带着泣声说:“只是因为这些吗?”


    祝金栀一怔,听见他说:“我昨晚打电话给小林了。”


    话一出,祝金栀顿时心神剧颤。


    顾子彻饱含泪水的眼眸抬起,毫无躲避地直视着她,里面压着一簇令她心惊的光。


    顾子彻唇瓣微微抖着,惨然一笑:“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你,所以你觉得我对你的爱只是一时兴起,不堪一击,对吗?”


    “27岁的华科院大学数学助教?”顾子彻哭得双眼通红,“是啊,你骗了我,你怎么能把我骗得这么惨?”


    祝金栀喉咙一哽,“子彻”


    “我都不敢去想,你当初是怎么在心里嘲笑我的。我多自以为是,居然把自己当成你的救世主,给你筹谋打算,好让你能继续读书,以为只有我真心为你考虑——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对不对?”


    “我从来没有!”祝金栀连忙握住了他的手,急切道,“你不要这么说,我绝对不会这么想你的!”


    泪痕布满了他的脸颊,浓烈的情绪几乎要从眼中流出。


    顾子彻哭喘了几声,弯下脖颈,被她抓着的手背上满是鼓起的青络:“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都这样玩弄我了,我还是、还是没办法放下你……”


    祝金栀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都缩紧了,蹲下身用力将他抱在怀里,“对不起子彻,你怪我吧,都怪我。”


    “我比你大,应该负更多责任的那个人是我。你才21岁,我明明都清楚,本来应该离你远一点,却放任你越陷越深,都是我的错……”


    顾子彻再也受不了了,握着她的肩膀吼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想听到你说你后悔爱我!”


    “你不准再说是你的错了,听到你这么说,我只想去死!”


    祝金栀惊愕地看着他:“子彻,你……”


    顾子彻把她按进了沙发里,带着怒火、痛苦与泪水的吻落下。


    两片湿红被他碾压舔舐,在她口中掠夺,唇舌凶狠又不留余地。


    祝金栀被他脱掉衣服时,已经被亲得头昏脑涨,手指都在颤。


    她昨天才在这张沙发上和宁兰呈陆渐川厮混过。


    这一场性.爱起初还算温情,但看到祝金栀身上密布的吻痕时,顾子彻又完全无法冷静了。


    一双分不清是气红还是哭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属于别人的烙印,泪水砸在她身上。


    明明可怜,动作却贪婪,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祝金栀开始还能小声哭泣,后面就昏过去了。


    等她再度醒来,屋内已是空空荡荡。


    顾子彻穿过的那套睡衣叠在洗衣机旁的椅子上。


    除了那些刻在她肌肤上的新鲜红痕,他什么也没留下


    一周后,乙部选址落成,祝金栀带着团队众人正式复工。


    走进实验楼层,设备已经基本装配完毕,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型号,但摆放整齐,接线稳妥。


    团队的几位成员开始拆箱调试仪器,小林抱着平板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停下来记两笔什么。


    祝金栀正弯腰看一台新到的恒温箱铭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祝教授。”


    她直起身,回头。来的人是孙博后,她身后还跟着江副研究员,以及另外三位她叫得出名字,但不算熟络的青年学者。


    “怎么都过来了?”祝金栀有点意外。


    孙博后推了推眼镜,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乙部现在人员名单基本落实,不会再有大变动,只剩下管理层还没确定。”


    “按照流程,得尽快选出负责统筹的人,不然后续采购审批、人员排班、对外联络都定不下来。”


    祝金栀点头:“确实。你们有人选了吗?”


    江副研究员接过话:“我们这几支团队私底下商量了,也已经征求过许多人的意见,一轮结果很统一。所以我们是来问问祝教授,愿不愿意接这个位置。”


    祝金栀愣住了。


    不远处的团队成员们已经竖起耳朵在听。小林已经放下了平板,沈弥尔也从实验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肖潇正站在仪器后面,但没有在操作,目光也朝她这边聚过来。


    祝金栀终于反应过来:“……你们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孙博后斩钉截铁地说,“投票是匿名的,但我们统计完结果之后,谁都没有异议。”


    江副研究员表情诚挚:“乙部现在的配置和以前不一样,没有那些复杂的层级,大家都是奔着做事来的。我们需要一个能带着大家往前走的人。”


    “祝教授的品行和为人,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觉得,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祝金栀站在原地,久久怔然。


    沈弥尔在旁边兴奋不已,看着她的眼睛恨不得射出两道激光,其他队员们也都在朝她点头。


    “祝教授,”孙博后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郑重了些,“我们都清楚,乙部现在的处境不算好。设备不如甲部齐全,经费申请渠道也不如他们顺畅。上面摆明了不重视这边,但我们自己不能就这么认了。”


    “既然我们已经选择留在乙部,那就一起好好建设乙部,我们都是真心实意想要做好学术的人,就算资源不再向我们倾斜,我们的成果也未必不如甲部。”


    “不求报国留名,但求能脚踏实地,做些惠及民生的实事,大家就无怨无悔了。”


    “是啊。”


    走廊里其他合拢的门都打开了,有些祝金栀从未见过的年轻学者走出来站在门边,他们面孔陌生,一双双望着她的眼睛里却有着她熟悉的执着,与她同样的坚守。


    面前的几个研究员也都注视着她。


    祝金栀决定了:“好,我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因为是民选的唯一领导,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的办公室被整理出来之后,就直接划给了祝金栀。


    新官上任三把火,可祝金栀只有一地鸡毛。


    乙部百废待兴,她拿到的权力轻飘,落在肩上的责任却沉重。


    沈弥尔帮祝金栀把东西搬进新办公室,收拾完,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环顾了一下环境。


    看着窗外挂满的绿藤和一地斑驳阳光,她惊叹了一声:“不错啊,这办公室采光可以啊。”


    “我都多少年没在HUP见到阳光了?”


    “以前在地下,有阳光才恐怖好吧。”


    沈弥尔看出她的苦恼,瞥了她一眼:“怎么,感觉到责任的重担了?”


    “还没很重。”祝金栀撑着额头,叹气,“不过大概很快就会越来越重了。”


    她没猜错。上任第一天,乙部桌上就摊了三份文件:设备缺口清单、年度预算申报表、以及对外联络的待办事项。


    她翻了一遍设备清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几台大型仪器也都是老旧型号,有几项关键的物性测试,乙部现有的设备根本做不了。


    做常温超导本来就有很高的设备要求,她得向上面申请更多的资金,也要申请配置更多新设备,而且现在她不止得考虑自己的团队了,还得考虑乙部其他团队的需求。


    根据之前公开的章程,乙部未来的发展路线注定和甲部不同,乙部与市场经济接轨,甲部则更多靠国家拨款。如果乙部还停留在过去,贪图安逸,全都等着上面分配,就只能吃甲部的剩饭。


    而如果,她能利用乙部如今比甲部更开放更自由的优势,与高新企业合作,去拉到更多的资金,招募更多年轻的新锐科学家,乙部就完全有可能运作得比甲部更好。


    她合上文件,看向窗外。远处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灰褐色的枝丫,在午后的日光里交错成一张纤细的网。


    祝金栀靠在椅背上思考,她其实已经有了一两个初步的发展目标,但她还有点纠结。


    下午六点,等祝金栀处理完这一天的工作,做完这一天的实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祝金栀走出乙部大楼,一眼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银白色宾利。


    她微微一愣,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宁兰呈那张被路灯映得柔和的脸。


    “你怎么来了?”她连忙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宁兰呈冲她笑,温润如玉的眉眼,“正好今天工作结束得早,就过来接你。”


    祝金栀心知肚明,没有拆穿他。


    车子开出校门,驶入晚高峰的车流。宁兰呈握着方向盘,像是随口一提:“我听说,你今天刚走马上任了乙部的部长?”


    祝金栀偏头,横他一眼:“到底是谁被你放在了我身边卧底,天天当漏斗?”


    宁兰呈一笑:“别生他们的气,是我太在意你了。”


    “我总怕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欺负了去。”


    祝金栀早就清楚他的德行,也没再说什么:“确实。大家对我委以重任,抱了很大的期望,我也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当领导,也怕做不好这份工作。”


    “现在有什么困难吗?”


    “缺资金吧。”祝金栀诚实地说,“乙部摆明了不受重视,缺这缺那。光是我目前看到的那几张待补齐设备清单,加起来就已经快四五亿了。后面还有几项实验方案的设备需求没报上来,估计只会更多。”


    “你打算怎么解决?”


    “觍着脸出去拉一下投资。”祝金栀说,“乙部以后走的路和甲部不一样,没办法完全靠国家拨款撑下去,得对接一些企业合作和基金会项目。”


    宁兰呈没有立刻回应。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侧脸映照着流动的光影。


    “我可以出七亿,”他说,“够不够你先用着?”


    祝金栀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多少,”她愕然重复,“七亿?”


    “不够的话可以再加。”宁兰呈语气温和,“HUP分部这个量级的科研机构,前期投入成本不会低。”


    “上面会先给一些拨款,但我估计,依他们的作风,批得不会太快,很耽误事。你可以先拿这笔钱把第一批设备补齐,后面再看情况。”


    祝金栀沉默了。她确实是想跟宁兰呈谈合作来着,但是这么多钱,她也没打算全从他这里薅。


    绿灯亮了,宁兰呈重新踩下油门,车驶过路口,俊美文雅的侧脸在路灯的间隔里明明灭灭。


    祝金栀抿了抿唇:“……那我按正常流程,给你签投资协议和分红条款。”


    “嗯……”宁兰呈含笑道,“只是这些而已吗?”


    祝金栀就知道宁兰呈没憋好屁,心里的内疚去了个干净,瞪他一眼:“你还想要什么直说行不行?”


    宁兰呈胸膛微震,真心实意地在笑。


    “过几天,京区会办一个大型的科技峰会,”他说,“是关于AI和先进材料方向的,呈昙科技是主要承办方之一。”


    “我是开幕式的嘉宾之一,有两场圆桌讨论要参加,还安排了晚宴,来的都是相关领域的投资人和学者,很多国际上的头部科技企业都会派人来参加。”


    宁兰呈温柔道:“如果小昙有时间的话,陪我一起去吧?”


    “你正好也可以认识一些人,物色其他合作对象。”


    这个理由让祝金栀无法拒绝。


    周末横竖也没别的事,祝金栀思索一番,点头应下:“好,我去。”


    作者有话说:


    老温微笑:终于轮到我的万贯家财发力了吗?


    第93章 093 栀栀,好久


    “温先生, 有一封华国的AI科技峰会邀请函发来,您看需不需要我去回绝?”


    蒋勤站在办公桌前,语气谨慎。温雪重近些日子情绪不佳, 脸上就没有过笑容,连北美区几个重要会议都推了, 更不必提这种舟车劳顿的跨国应酬, 多半也是要拒绝。


    温雪重正翻着季度报表, 听到华国两个字, 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


    蒋勤正忐忑着, 温雪重已经抬起头, 目光看来:“详细说说。”


    蒋勤愣了片刻,没想到温雪重居然感兴趣,连忙从峰会主题、活动流程到邀请嘉宾,全都介绍了一遍。蒋勤说着,还时不时看一眼温雪重的反应。


    办公桌后的混血男人垂着眸, 支着手臂看文件,像是根本没在听。


    蒋勤心中困惑。


    “大概就是这些。”


    “嗯。”温雪重语气淡淡, 应了声, “那就去吧。”


    蒋勤临出门前还是懵的。像这样的科技峰会每每邀请,温雪重都极少应约,最多也就是派一个对应分区的科技业务负责人过去参加, 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突然就答应亲自出席了。


    关门时,蒋勤忍不住从门缝里多看了一眼。


    温雪重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纽约天际线, 侧脸在逆光中模糊不清。


    这样的剪影,两个月来似乎见过数次了。


    那一瞬间,蒋勤福至心灵,再一看峰会选址, 终于是顿悟。


    可随即他又惊疑不定起来。


    自上次突然跑回大溪地以后,温雪重再没有过任何异常,甚至最近半个月,也不再派人去查祝小姐的行踪了。


    除了比之前更沉默,更捉摸不透之外,温雪重的生活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蒋勤还以为,他的老板已经接受了祝小姐的去世,正在渐渐从失去初恋的悲痛中走出来。


    可如果,事实恰好与之相反


    蒋勤发现自己竟是不敢继续深想下去了


    一月上旬,京城仍未迎来初雪。


    举办峰会当日是个大晴天。阳光薄而透亮,落在人身上却没什么温度,被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


    峰会地点设在京区新落成的国际会议中心。


    建筑外立面是整片波浪形的玻璃幕墙,反射天光,远远望去像一面被风拂动的巨幅水银。入口处铺着地毯,两侧立着印满合作方logo的立牌,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安检通道旁。


    签到处已经排了一小段队伍,周围三三两两地聚着交谈的人影,高低交错的寒暄声浮动。


    一辆银白色的宾利在入口处缓缓停稳。


    司机率先下车绕到后侧拉开车门,宁兰呈跨出来,深灰色的戗驳领西装,衬得他挺拔清隽。他抬手理了一下领带夹,侧过身,朝车内伸出手。


    坐在座位上的祝金栀握住他的手指,借力下了车。她今天穿了一套梨花白色的西装套裙,上衣剪裁利落,收腰的位置掐得恰到好处,裙摆及膝,线条干净,露出一截细直的小腿。


    她没戴多余的配饰,只在西装翻领上别了一枚简洁的金属胸针,扎了个半盘发,剩下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温婉之余,又显得干练专业。


    宁兰呈低头打量她,嘴角微弯:“好像第一次见你穿职业套装。”


    “毕竟之前不用抛头露面出来谈合作嘛。”祝金栀接过他递来的手包,“这次我可是来物色投资对象的,当然要穿得可靠一点。”


    两个人并肩走上台阶,穿过安检通道。


    一进大厅,暖意裹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穹顶极高,几组环形吊灯垂下,光线被大理石地面反射得通明透亮。签到处的工作人员核对了身份,递上两本印着日程的峰会手册。


    宁兰呈刚把手册接过来,身旁已经有人迎了上来。是个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一把握住宁兰呈的手晃了两下:“宁总!久违了!您那个情感AI的Demo发布我全程看了,实在惊艳——”


    宁兰呈含笑应了。


    寒暄几句后,他侧身半步,把祝金栀让进视线里:“这位是祝金栀,华科院大学前沿科学研究院的负责人。”


    乙部从HUP独立出来以后,对外称为“前沿科学研究院”,而祝金栀是明面上的最高负责人,也就是院长。


    祝金栀上前一步,伸出手,姿态从容:“您好,我们研究院最近正在推进一批材料方向的实验项目,如果贵公司有兴趣的话,后续可以深入聊聊。”


    中年男人笑着跟她握手,眼里有几分意外。


    他估计把祝金栀当做宁兰呈的女伴了,没想到她居然是另一个合作对象。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掏出名片递过来:“一定一定,祝院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跟着宁兰呈在人群中穿行。来搭话的人一波接一波,有做AI芯片的,有做生物医药的,还有几家海外基金会的代表。宁兰呈偶尔替她引荐几句,更多时候她主动开口,把话题往自己的研究方向引。


    “我们现在主攻的是常温超导材料的合成路径验证,”祝金栀对一位穿墨绿色针织衫的投资人解释道,“理论模型已经完成,如果资金到位,我们有把握在一年内拿出初步的成果。”


    投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追问几句技术细节。祝金栀一一答了,对方若有所思,最后还是接过她递去的名片:“你们研究院的定位挺有意思,跟传统的高校实验室不太一样。”


    “我们是做应用导向的基础研究,”祝金栀说,“所以更需要跟产业端对接。合作模式很灵活,前期投入我们可以谈分成,也可以走联合研发的路子。”


    投资人收起名片,含笑道:“我挺感兴趣的。找个时间,我们再详细聊聊吧。”


    谈了一个小时,开幕式即将开始,宁兰呈是致辞嘉宾之一,要去后台候场。祝金栀与他分别,约定在茶歇区等他。


    温雪重踩着开幕式致辞的尾声入场。主办方派了专人在贵宾通道等候,引他绕过主厅正门的聚集的人流和媒体,从侧门进入。


    刚打开门,一片掌声雷动,汹涌声浪朝他们袭来。台上的宁兰呈正在鞠躬。


    开幕式终于结束,大厅里,与会的企业家们都就近攀谈起来。


    服务生端着酒杯穿梭其中,一双双手从盘子上取走香槟,与人笑谈后碰杯,觥筹交错。


    温雪重一进主厅便被认了出来。


    第一个凑上来的是某跨国科技集团的大中华区总裁,他握住温雪重的手,一脸惊喜:“温先生!您竟然也来了!怎么没在嘉宾名单上见到您?上次碰见您还是在去年的纽约能源峰会上,我们聊过的,您还记得吗?”


    温雪重今天穿了一整套墨黑色单排扣西装,极细的羊毛混纺面料光泽暗哑,领带用一枚铂金领针固定。能吞没所有光芒的黑色,被他穿得温雅端正,气质清贵。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态度温和却不亲近,只是维持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刘总,久违了。”


    话音未落,又有两个人围上来。许多周遭的人都注意到了温雪重,皆是激动不已。


    这位温家的年轻掌权人在圈内闻名,却又极少露面,几乎只出席美国本土举办的活动,事先也没有听说他要来这个峰会,能在这次峰会上遇到,实属喜出望外。


    温雪重表面客气,从容应付着来意各不相同的人,却心不在焉。


    他一边听着,余光漫不经意地扫过四周的人群。那些衣着光鲜的面孔在他视野里像流水一样滑过去,没有一张能在他眼底停留。


    就在他要收回目光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一阵杯盏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服务生接连不断的道歉,语气惊慌,一道温和的女声最后响起:


    “——没关系的,我擦一下就好。”


    温雪重的目光顿在半空中,手里的香槟杯静止了,酒液不再晃动。


    第二声又隔着几层人潮传来,这一次他听清了:“真的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那道声音清脆悦耳,尾音微微上翘,明快动人,像花瓣飘落湖面泛起的温柔涟漪。


    落进温雪重耳中,却似激起山洪海啸。


    温雪重握着杯柄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猛然转头,视线瞬间便越过攒动的人影。


    一个穿梨花白色套装裙的女人侧身站着,正弯腰用手帕擦拭裙摆上溅到的酒渍。


    她低垂着头,侧对温雪重的方向,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轻轻晃动。


    她又跟服务生说了句什么,随即那抹像梨花一样温柔的身影就转过了去,似乎准备离开了。


    “温先生?”有人见他走神,试探着唤了一声。


    温雪重置若罔闻,手里的香槟杯被他搁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他太急促,力度也没能控制好,杯底与金属盘面碰撞出一声锐响。


    “失陪。”他撂下两个字,甚至没去看身后几人的表情,头也不回。


    温雪重往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地面上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失了从容。


    他穿过主厅边缘的人群,挤进走廊。那抹梨花白走在前面,已经转过拐角,他只来得及看见一片裙摆的残影。


    温雪重加快了脚步,错身而过时被一个端着咖啡杯的女士撞了一下肩膀,他偏头说了句“抱歉”,却没有放慢速度。


    开幕式结束后,祝金栀在茶歇区等了一段时间,没等到宁兰呈,反而等来了三急。


    她所在的区域没有卫生间的标识。


    祝金栀急中生智,沿着会场边缘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指示牌。


    走廊深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上嵌着女卫生间的烫金标识。


    卫生间内部比寻常酒店的盥洗室宽敞得多,台面是整片的白色石材,镶嵌着三面圆形镜框,镜前灯的光线被米色大理石墙面反射了无数遍,这一方空间显得明亮通透又不失洁净。


    里面隔出一排独立的隔间,此刻都大敞着门,空无一人。


    空气里弥漫着清浅的香氛气息。


    祝金栀在来的路上不小心碰到了路过的侍应生,裙摆上沾了一点洒出来的香槟。


    水声淅沥。她站在洗手台边缘,低头处理着裙摆上的酒渍,湿手帕反复擦拭,淡黄色的印子已经被她晕开大半。


    正苦恼着,祝金栀忽然听见门响。


    她以为是有别的女宾进来,没太在意,只随意地抬了一下眼。


    下一秒却整个人顿住。


    手帕从她指尖滑落,落在洗手台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祝金栀看着镜子里那道出现在门口的颀长身影,大脑瞬间空白。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可转过头,高大的混血男人就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金色的门把手上。


    他穿了一身质地贵重的深黑西装,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愈发深邃俊朗。


    温雪重注视着她,那双熟悉的淡褐色瞳仁深处正翻涌着。


    祝金栀错愕道:“温先生……”


    温雪重怎么会在这里?


    温雪重的喉结动了一下,音节在嗓子里滚过几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带着颤意的吐息。


    他向祝金栀走来。祝金栀身体僵硬,脑袋里一片混乱,不知该躲还是该逃,犹豫的半晌已经被堵住去路。


    温雪重在她面前站定,高大身躯的阴影投落下来,将她完全笼住。


    祝金栀脖颈僵直,没有第一时间抬头与他对视。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领带上别着的金针,光晕闪烁颤动。


    正想着该说点什么,祝金栀后脑忽然一热。


    她微微一怔,他宽大的手掌已经覆了上来,掌心温热干燥,指腹一触到她后颈细嫩的皮肤,便瞬间收紧。


    温雪重没有再迟疑,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他的另一只手掌落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羊绒裙摆贴上来,手臂顺着她的脊背缓慢圈拢,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的胸膛里。


    祝金栀无措,鼻尖往前埋进他西装里。久违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辛辣、苦涩,尾调浓郁逼人,是她闻过无数次的气息。


    温雪重的下巴抵着她发顶,祝金栀的脸颊贴在他锁骨上,听见近在咫尺的喉咙滚动,溢出一声轻叹,像是终于心满意足。


    隔着数层衣料,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地重重撞来,撞在她紧贴着他的前胸上。


    温雪重就这么抱着她,说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栀栀。”那对浓密的眼睫毛垂落下来,他看着怀里的她,声音温柔道,“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实在写不完了,本来想断在温总看到老宁和栀栀在一起那里剩下的文案的修罗场就明天再说吧是的,老温闯进了女卫生间……这老男人下章开头就是栀栀震惊地把人拉出去。


    第94章 094 前任金主与


    祝金栀宕机的大脑终于启动。


    她面色愕然, 一方面震惊于温雪重的突然出现,一方面又震惊于温雪重的态度。


    但她更震惊的是,这里是女卫生间!


    “温先生, 你怎么能进来!”祝金栀急得抓住他手臂,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 确定卫生间里面没有人, 赶紧拉着他手臂转身, “快点, 我们先出去!”


    温雪重任由她牵着往外走, 他微微垂眸, 看着那只抓住他西装袖口的手。


    女孩白皙柔润的指节,质感粗粝的深色毛料西装。她的虎口太窄,手心小巧,握不住他的手臂,为了用上力气, 五指不自觉地慢慢滑到手腕处,紧紧握着他, 几乎是变相的牵手。


    祝金栀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怕出门路上遇到别的女宾, 那不仅是温雪重自己丢脸,她也要跟着丢脸了,不知道的估计会以为她和温雪重在女卫生间里刚偷完情!那她真要无处喊冤了!


    心惊胆战出了门, 幸好门外的走廊里没有人。


    祝金栀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他的衣袖, 挺括的西装面料被她扯得发皱。


    “不好意思。”祝金栀忙松了手,随口道了声歉。


    她的手腕朝后撤去,却被温雪重反手握住。


    祝金栀一怔。温雪重低头看着她,薄唇微弯, 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


    走廊安静,祝金栀也有点回过味来了。温雪重估计是偶然看到了她的背影,觉得熟悉,才会一路跟来,闯进卫生间也是为了确定她是否就是祝金栀。


    既然顾子彻觉得她死了,那温雪重多半也是这么以为。


    祝金栀没想到自己来参加个科技峰会也会遇到远在大洋彼岸的旧情人。


    一想到待会儿要跟温雪重解释自己现在的身份,祝金栀就头疼,很想撒谎骗过去,因为撒谎比解释容易一些。


    但看着因为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一路跟过来确认的温雪重,祝金栀又有点不忍心。他明明是担心她,也还记挂着她的安危。


    因为她是突然去世,所以温雪重才会那么在意。他是多么体面的人,怎么可能还对出轨的前女友念念不忘。


    祝金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的沉默落在温雪重眼里,是与预想不符的疏离。


    温雪重眼底泛滥的光影渐渐敛起。


    他松开了她的手,温声致歉:“是我唐突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我很意外。”他看着她,语气柔和,“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祝金栀对这种前任的问候反倒更熟稔。她不自觉地放松了些,点点头:“嗯,一切都挺好。”


    温雪重看着她身上的西装套裙,“你是因为工作才来的吗?”


    祝金栀以为温雪重会问她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会注销身份,结果他却若无其事地问起了她的工作。她不由一愣,慢了半拍才答上:“……是,来谈合作。”


    “栀栀现在是在哪里工作?”


    “……华国科学研究院大学。”


    “做的是什么?平时工作辛不辛苦,会不会太累?”


    只是一面之缘,应该没必要说那么清楚,祝金栀含糊道:“还好……就是打杂。”


    “……”


    祝金栀有点想走了。冲动再次袭来,让她想起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初衷其实是上厕所。


    她思考着怎么委婉结束对话,温雪重忽然轻声开口:“栀栀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在这里遇到我,让你不太开心了,对吗?”


    祝金栀愕然抬头。温雪重微微抿着唇,神情依旧,唯独眼神里多了一抹忧色。


    “怎么会!”这误会大了,祝金栀连忙摆手,“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又没有讨厌温先生你,怎么可能会不想见到你呢,我就是……就是……”


    温雪重注视着她:“就是?”


    对着沈弥尔,祝金栀可以从容不迫地说出“我想拉屎”这样的话,但对着温雪重,她不知怎么地就是觉得开不了口,一句话说得遮遮掩掩、结结巴巴:“就是,我现在更想去上卫生间。”


    空气静了半晌。温雪重突然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温雪重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看着她,“那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祝金栀已经自暴自弃了:“可是我觉得你等在女卫生间外面也不太好,要不然你还是先走吧?”


    “为什么?”


    “就是挺奇怪的。而且,这里应该有很多人认识你吧?要是被人看到温先生你在女卫生间外面站着,多不好呀。”


    温雪重沉吟了一声,笑道:“这话听起来也像是想跟我撇清关系。”


    祝金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总算懂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可是在为他的名声着想!


    “但如果你坚持,那我就去大厅里等你。”温雪重眼含笑意,“这样可以吗?”


    他说话时微微朝她倾身,语气亲昵,祝金栀听得愣了一下:“可以。”


    “好。”祝金栀以为结束了,但温雪重又拿出了手机,自然而然地开口,“你现在的号码是多少?给我一个吧。”


    祝金栀:“”


    温雪重说这句话时,虽然是眼神温和地看着她,但显然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祝金栀最后还是给了。


    她把手机递了过去。温雪重接过来,垂着眼在上面敲了几下,存好号码之后没有立刻还她,而是先拨了一次。他的大衣口袋里传出短促的振动声,确认号码无误,才把手机放回她掌心。


    祝金栀接过时,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指腹在她柔软的掌心里划了一下。祝金栀愣了愣,温雪重已经一脸坦然地把手抽走了,唯独她掌心里那块被薄茧擦过的地方,还泛着一阵麻痒。


    等重新回到卫生间,祝金栀靠在洗手台边缘,呼出一口长气,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


    她解完手出来,再度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液体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正常,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是耳根带着点薄红。


    她擦了手,整理好裙摆,推门出去。


    祝金栀走回主厅,特意没有走原路,而是拐去了其他通道,绕着弯穿过侧廊,回到大厅的路上果然没再碰见温雪重。


    胸脯里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了。


    她打开手机看消息,宁兰呈前不久给她发了语音,周围太吵,她没听,点了转文字:【小昙,我没在茶歇区看见你。圆桌会议马上开始了,等结束我再过来,如果看到消息记得回复我。】


    祝金栀回了句:【我刚刚去卫生间了。不用管我,你去忙吧。】


    下午的产业对接环节在二楼的多功能厅进行。


    祝金栀坐在观众区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听了几家企业的技术路演,不时低头记两笔。


    她用手机拍了几页PPT,又跟邻座一位做新能源方向的基金会负责人交换了名片。跟其他人交谈时,祝金栀大方自信,收放自如,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职业化的面孔并无区别。


    外套口袋突然一阵振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来自宁兰呈的消息:【会议刚刚结束。小昙,你还在二楼吗?】


    祝金栀正准备去茶歇区拿点蛋糕吃,她打字回:【我在。刚刚有点饿了,现在快走到茶歇区了。】


    对面秒回:【我来找你。】


    祝金栀继续往东厅的茶歇区走去。


    茶歇区靠着落地窗,几组长桌铺了桌布,各式点心和饮品错落摆放,香气混着烤饼干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


    她拿了一小碟松饼,一杯热红茶,坐在角落的用餐桌旁。


    温雪重没等到祝金栀,反而被其他人捉到,一群人围上来说话。他笑着应对了一会儿,找了借口抽身,又接到蒋勤的电话,说是主办方的人请他过去,有些合作事宜想请他亲自过过目。


    温雪重没想到自己也有敷衍工作的一天,但坐在会议室里时,他确实是半句介绍都没听进去。不知是不是心里压着的烦躁在作祟,他看哪个项目都是一脸扑相,投了能亏掉几栋大楼。


    应付完这些人和事,温雪重脚步匆匆往外走,还一边摸出手机,拇指滑下去,停在一个备注是“栀栀”的通讯录号码上。


    正要拨出去,他偶然一抬眼,动作定住。


    不远处的茶歇区列着一排白色圆形餐桌,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淋在女孩柔顺的长发上。


    祝金栀正在角落里吃蛋糕,眼睛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梢。


    温雪重心里的烦闷一下子就消散了。


    这种瞬间的、奇异的心理变化,也被他自己敏锐地捕捉到了。温雪重站在原地,慢慢品味着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激荡,也觉得惊讶。


    原来他也有这么执着的时候。


    在见到祝金栀之前,他觉得这段感情只是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一次短暂的脱轨。


    手握权力的高位者,拥有的能力都大差不差,较之其他家族的掌权人,温雪重自认尤擅克制,为人持重守礼多年,从不觉得一时恣意的情爱能真的左右自己的判断。


    病到住院手术、甚至混淆了幻觉与现实的程度,都在他的预料之外,也让他有了迫在眉睫的危机感。他实在是太思念过往了,把太多的精力和心神放在了这只已经飞走的小鸟身上,可过往已逝,这样下去不行。


    他有意戒断她,打算眼不见为净,渐渐消除这段感情对他的影响,这半个多月也算是循规蹈矩,不逾方圆。


    可只是来自助理的一句话,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又化为乌有。


    即便开幕式已经开始,即便助理提醒他该入场了,温雪重还是坐在外面的车上,不愿动弹。他当时看着建筑外立面上的峰会横幅,清醒了许多,对自己的一时失控做出的决定,竟是生出几分愠怒。


    但他最后还是下了车。


    在见到祝金栀之前,他仍认为一切并未完全脱离他的掌控,即便有失误,也还能挽回。


    在见到祝金栀之前。


    当温雪重推开卫生间的门,真真切切地望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彻底。


    一开始也只是临时起意,生活平淡无趣,也许有一只小金丝雀陪伴,能为他沉郁的人生添几分声色。即便他能识破她那些讨好和甜言蜜语背后的漫不经心,兴致还是不损半分,连她的小心机都觉得可爱。也奇怪,独独她那么特别,与旁人总是不同,灵魂也像是闪烁着光晕,连见惯世间丰饶的他也被她吸引,明明他才是庇佑者,可最后却是自己在她那里得到了从未拥有过的珍视和袒护,沉痼了三十三年的疾楚也化作释然。


    如果本来只是想看她表演更多,但不知不觉中,自己作为观众却已经爱上了舞台上的演员,饲养者爱上了鸟笼里的金丝雀,于是也一同身陷囹圄。


    原来长久的注视真的会变成爱,不问缘由。


    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论如何都想要她继续陪在他身边时,他有一瞬间难以置信,甚至在心中冷笑,讥讽自己从未有过的卑微姿态只是为了俗得不能再俗的爱情,但双手却无法克制地朝她伸出去,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的瞬间,他像梦游许久终于醒来,从心底焕起的满足与生机,一身彷徨都化作确凿无疑。不是找回了一个人,是找回了完整的自己,寻到了一生的归处。


    他不能没有他的小鸟。


    温雪重站在原地注视了许久,等那心里的潮水平静下来。


    目光落在她唇角沾着的一丁点饼干碎屑上,几乎要笑,在唇边打了个转,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满心温柔,想要抬步靠近。


    视野里,一只男人的手臂忽然从祝金栀身旁伸过来,自然而然搭落在她腰侧。


    温雪重霎时停下脚步。


    面容秾丽俊美的男人,从祝金栀身后贴上来,掌心贴合着她的腰线微微收拢,五指松松扣着她胯骨的弧度,姿态自然又亲密,仿佛这样做过无数遍。


    祝金栀本来正吃着东西,突然感觉有人靠过来,温热的手掌摸了她的腰。她心里有了预估,也没躲开,一抬头,果然是自己那喜欢动手动脚的哥哥。


    “等久了吧。”


    宁兰呈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温雅含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祝金栀身后。


    他弯下脖颈,手指轻柔擦去她脸颊上的碎屑,握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掌拇指滑动。祝金栀嚼着松饼,没理会,只瞪了他一眼。


    落在温雪重眼里,却是刺目的熟稔和纵容。


    食不言,祝金栀喝了口茶,终于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这才开口:“这里还有很多人呢,你能不能注意点?”


    宁兰呈被妹妹又是瞪眼又是说教,心情也还是很不错。他其实也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妹妹亲热,平白无故被人看去她的可爱。


    可今天不同。


    他知道有人就在不远处看着,有意做出更亲密的举动来,手臂揽着妹妹的肩膀,让她几乎是靠在他怀里,另一手握着她捧在手里的那杯红茶,低头抿了一口。


    俊男美女的搭配,男人五官秀美艳丽,剪裁合身的西装,束一条米色领带,斯文又俊雅,把他怀里像梨花一样白皙温柔的女孩抱住,唇瓣抵着女孩刚刚沾过口的茶杯边缘,宽大的手掌包握着她的手背,和她喝了同一杯茶。


    女孩眼神嗔怪,却又半点不阻拦,任由他把她圈在怀中。男人一脸柔情似水,被水浸润到微红的唇瓣几乎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不知说什么悄悄话。


    温雪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这真是,刺眼极了。


    宁兰呈抬头,恰好偏过眼来,与他四目相对。


    那张俊美到近乎阴柔的脸上,挂着一抹看不出深浅的微笑,发现他在看,流露出一丝极其虚假的惊讶。


    宁兰呈微微笑了起来,声音若无其事地打着招呼,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不期而遇:


    “温先生,好巧。”


    空气陡然凝住了。


    祝金栀以为自己听错了,循着宁兰呈的视线望去,瞬间呆滞成了一座雕塑。


    光影落在温雪重身上,却半点照不进他的眼眸中,似两口黑洞洞的深井,吞没了一切。他便是用这么一双眼,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二人。


    祝金栀脑海中的雷达已经开始爆鸣。


    她想站起身,却发现宁兰呈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一怔的功夫,她又被他握着肩胛骨按坐下来了。


    温雪重也已经抬步走近前来。


    他面容温和,从容沉稳,仿佛刚刚阴翳的眼神只是她的错觉,“宁总。”


    “温先生难道也是因为饿了才过来的?”


    面对宁兰呈的笑语,温雪重出乎意料地回应道:“不是。”


    他看向宁兰呈身边的祝金栀,“是因为看到了熟人才过来。”


    祝金栀这回是真坐不住了,被他注视得宛如屁股生钉,连忙拽着宁兰呈的手臂站起身,也跟着叫了一声:“温先生……”


    茶歇区里没有其他人,但不远处的大厅里都是交谈的企业家和投资人,笑谈的声浪穿过空旷的区域,隐隐传来。


    温雪重唇边噙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我都不知道,原来栀栀和宁总也认识。”


    他喊得亲密,两个叠音纠缠在齿间,发音柔软缱绻。


    宁兰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明明宁兰呈是合作伙伴,但温雪重仿佛没有留意到他,兀自与祝金栀交谈,声音放得轻柔:“栀栀,他是你的朋友吗?”


    祝金栀哪敢说是朋友,宁兰呈回头不得把她削死,但是眼下的情形,若是说宁兰呈是她的情人,祝金栀也不敢。


    祝金栀思虑再三,决定挑一个最中肯的说法。


    顶着两个人的目光,祝金栀小声道:“他是我哥哥。”


    温雪重还没反应,宁兰呈突然笑了:“这么说也没错。”


    “但我不止是她的哥哥,还是她的初恋。”


    祝金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


    她一点点拧过脖颈,望向宁兰呈的目光悚然,像是在看宣布掀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希特.勒。


    温雪重原本还噙着的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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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095 决定撬墙角


    三个人里最惬意舒爽的就是宁兰呈, 任气氛多么尴尬死寂,他反倒心情更好。


    看着温雪重裂开一道缝隙的沉稳从容,宁兰呈装作无意, 一字一句却恨不得撬其骨肉:“原来温先生与小昙也认识?真是怪了,她前段时间去了大溪地旅居, 回国后都没和我说起过你。”


    祝金栀瞠目结舌, 看着自己胡说八道的哥哥, 眼球都快掉出来。


    温雪重没说话, 半晌才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小昙?”


    他看向祝金栀。她打了个哆嗦, 鸵鸟式埋着头, 不敢看他。


    宁兰呈眼底笑意转深:“是啊,这是我妹妹之前的名字。我在创立公司时,特地用了我和她的名字来命名。”


    他温柔看向妹妹,眼神缠绵悱恻:“这样别人每一次提起公司,都像是同时提起我们两个人, 我和她永远被放在一起。”


    “很浪漫对不对?我当时拿着公司名字去问她,她也觉得这名字起得好呢。”


    如果宁兰呈突然发疯, 祝金栀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因为正常人没有办法拦住疯子。


    祝金栀沉默着,也心惊胆战着,等待鸣金收兵, 或是战火燎原。


    温雪重定定看着他,眼睛深沉。


    “真巧。”他慢慢道, “栀栀和我在一起时,也没提过她有一个哥哥。”


    祝金栀想拔腿就走,但她被宁兰呈揽着腰,半点挣不开。


    早就知道他们有过一段的宁兰呈并没有被这句话打击到, 反唇相讥:“那也正常,她不爱跟外人提起家里的事。”


    “温先生有所不知,小昙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就喜欢出轨,总也学不乖,这次出国旅游也是因为和我吵架了,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我不在,她就总喜欢找一些男人来陪她玩,但那些也不过是露水情缘罢了,都长久不了。”宁兰呈语不惊人死不休,末了还要给人一记重创,一锤定音,“她爱的一直都是我,不然我们怎么会在一起六年?”


    “她滥情惯了,不少男人为了她要死要活,最后找上门来,还都是我替她摆平的。”宁兰呈微微叹气,仿佛他不是暗中陷害妹妹情人的哥哥,而只是个无条件包容妻子出轨的丈夫,“真是让温先生见笑了。”


    祝金栀僵直着脖子,她不敢想,突然得知自己其实是小三的温雪重,脸色该有多难看。


    静默在空气里沉淀。


    温雪重终于开口了:“原来如此。”


    “宁总觉得那些人是露水情缘,但我不是。我早已向栀栀求过婚。”


    一瞬间,宁兰呈脸上的温和笑容冻结住。


    祝金栀陡然抬头,看向温雪重,眼里都是震惊。


    她没想到温雪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温雪重跟她求过婚的事被她隐瞒了,没有跟宁兰呈说过,她哥哥到现在也不知道温雪重对她是认真的,甚至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想到近在咫尺的宁兰呈,祝金栀心里一咯噔。


    她看了一眼哥哥的表情,眼底积满浓郁的阴暗。


    这下完了。


    温雪重又道:“栀栀与我分手时,也依旧爱我,这是她亲口说的。”


    垂在身侧的白皙手背渐渐泛起一条条可怖的青筋。祝金栀看着宁兰呈握成拳头的手掌,心惊肉跳。


    “她今年18岁,还贪玩,如果不是因为她还太小,她就会答应嫁给我。”


    听了这话,宁兰呈眼里掀起一股玩味,似笑非笑,双目温柔看向祝金栀:“小昙要不要告诉他,你今年到底几岁?”


    温雪重的表情微微凝固了。


    与温雪重投来的目光对视,祝金栀感觉自己腿根发软,有点站不住了。


    宁兰呈看出她急欲逃之夭夭的心理,偏要温柔揽住她肩膀,大手慢慢揉捏着她细瘦的肩胛骨,动作暧昧又挑逗,生怕气不死温雪重:“小昙怎么不说话呢?”


    “你今年是18岁,还是27岁,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祝金栀知道逃避不了了。她反手把宁兰呈的手臂拉下来,语气窘迫,带着点无可奈何,“哥哥,你别刺激他了。”


    宁兰呈“嗯”了一声,皮笑肉不笑:“我本来也不想说这么多,但既然温先生都找过来了,总不好还让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也不能怪他……”


    “嘘。”宁兰呈语气温柔,“那我们走吧?峰会差不多结束了,我们回家。”


    温雪重看着祝金栀,她虽然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拒绝,对得寸进尺的宁兰呈几乎是纵容。


    心里的一角彻底沉落进深渊。


    祝金栀拉住了宁兰呈的衣袖,抬起眼睛看着他:“你先走吧,我还有些话想跟他说。”


    宁兰呈一顿,回头:“什么话?”


    祝金栀无奈更深:“哥,只是和他说几句话而已。我都答应跟你走了。”


    宁兰呈看着妹妹。温雪重曾经对祝金栀求过婚,这狠狠激怒了他,令他心里的欲.火和爱意都瞬间沸腾。


    可妹妹只是这么柔和安然地看着他眼睛,他便又一次被安抚,逐渐冷静下来。


    宁兰呈握着手里那把骨骼纤细的瘦肩膀,低下头,亲吻了她的前额。


    祝金栀一僵,感觉到一股深沉莫测的视线瞬间朝她压来。


    宁兰呈亲完妹妹,又觉得舒心了,瞥了眼温雪重,对他的脸色感到满意。他含着微笑道:“好,那我在电梯口等你。”


    “不要让我等太久。”


    祝金栀看着宁兰呈走远,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温雪重。


    高大的黑影,浑身弥漫着肃杀冷郁的气息,以往的温和稳重早已消弭不见。


    祝金栀蹭过去,离他近了些。温雪重垂眸看着她靠近,没有开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隐隐翻滚着闷雷。


    祝金栀捉摸不透温雪重的想法,她只是有话必须要说:“温先生。”


    “我哥他说话不太好听,他今天太冒犯了。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她斟酌着言辞,“我——”


    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耳畔。


    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她耳后细嫩的肌肤。祝金栀猝不及防被温雪重摸了一下,像是被烫到般,下意识偏头躲开。


    温雪重的手腕停顿在半空中。


    祝金栀也是一愣,她想为自己刚刚的反应解释,又说不出话:“我……”


    温雪重垂着眼睫看她,轻声打断了她:“栀栀。”


    “我不想听到你为了他向我道歉。”


    祝金栀怔怔然看着他。浓密的睫羽像两道黑栅栏,将浓烈的情绪压抑,关押着深不见底的暗色。


    她有点无措:“温先生……”


    瓷白匀净的脸上,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依旧清澈温柔。温雪重盯着她,心底郁气汹涌,四处冲撞。


    良久无言以后,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他现在究竟是你的哥哥,还是你的男友?”


    “这个”祝金栀羞窘不已,“都算是。”


    温雪重沉默了。


    他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所以你现在爱的人是他吗?”


    祝金栀一愣,他直视着她的双眼,淡茶褐色的眼珠沉静忧郁:“栀栀,你离开的时候说过,你爱我。”


    “现在你还爱我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心里其实还挂念他,在意他的幸福。


    第一眼看见温雪重,她就敏锐地感觉到他瘦了,双颊削薄,眉眼骨感更深,嘴唇也少了许多血色。这段时间他一定是工作太忙碌,没有好好休息。


    望着他的时候,她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沉入他眼底那片琥珀色的海。


    这样,应该算是爱吧。


    但若她诚实地回答,是否只会让他继续深陷痛苦?


    “……”


    温雪重的心,在祝金栀的无声静默里,慢慢滑落到了谷底。


    他预想过无数次的重逢,想过他们之间依然会有重重阻隔,但唯独没有想过,在她心里,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他已经一次次为她放下了尊严,低下自己高昂的头颅,连她的出轨和三心二意都愿意原谅,可她依旧不肯再为他回头。


    够了。温雪重在心里重复。搏动的脏器隐隐钝痛,像是预感到那块早已跟他的心脏长在一起的血肉将要割离。


    够了。


    到这里就好,他挽回过了,姿态已经放得够低,不可能再低了。他绝不可能为了一段感情而让自己低入尘埃里,明知她另有所爱,还要去做那可耻的第三者。


    及时抽身,即便现在也已是鲜血淋漓。


    “我知道了。”温雪重匆匆抛下这句话,神色喑哑。他抿直了唇角,不再等她的回应,转过身的背影仓皇,想要离开。


    “温先生,等一下!”


    温雪重停下了脚步。祝金栀追了上来,手指拉住了他的衣袖。


    温雪重被她轻拽,高大的身躯又慢慢转过来,僵硬地站在原地。


    祝金栀也是下意识叫住了他,此刻看着他侧向一旁、不愿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局促。


    她犹豫着该不该说这些话,最后还是说了:“其实我在卫生间遇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了,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脸色也不太好。”


    “如果是不太重要的工作,可以适当交给身边的人去做。”祝金栀慢慢说道,“我之前也总是会这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大包大揽,把自己累倒了才知道改。身边人虽然不说,但其实都很担心我。”


    “温先生也是,可能你身边敢对你这么说的人就更少了。你的助理,像是蒋勤先生他们,可能都不会劝你。但是我觉得,就算工作忙碌,你也不要忽略了身体,一定要按时休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祝金栀说了一大堆,温雪重也没什么反应。她自觉多嘴,心里懊恼,发现自己还拉着他的衣袖,不由松开了手指:“抱歉,是我啰嗦了。”


    “那我就先走了。”


    祝金栀离开了。这一次,她没有说爱他,也没有说还在意他,希望他幸福。


    可是如果她已经不在意他,已经不爱他了,为什么还要关心他,还能这么快发现他掩饰的疲惫和倦怠?


    为什么,即便她不再说爱他,一言一行都仍像是将他放在心尖上?


    她真是可恨。


    温雪重站在原地,看着祝金栀的背影消失在大厅的人群中。


    心底泥泞不堪的沼泽地里,又升起一点火苗,执着地跳动着,不肯熄灭。


    他转过身,动作迟缓地走了两步,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蒋勤。


    蒋勤在方才宁兰呈与温雪重对峙的时候就来了。


    他表面上还能勉强维持着冷静,但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见老板发现了自己,蒋勤神情一肃,快步走过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温先生,原来您在这里,我刚刚到处找您。”


    “待会儿还有第二次圆桌会议,主办方那边派人来问您的意愿,如果要旁听的话——”


    温雪重直接打断:“看多久了?”


    蒋勤:“”


    蒋勤立即老实:“从宁先生和您说话的时候开始。”


    温雪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蒋勤打了个冷颤。


    毕竟是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特助,温雪重也不在意被他看了笑话,他知道的本来就不少。温雪重缓缓道:“你也很惊讶,对吧?”


    蒋勤表情严肃起来:“是的。”


    温雪重派人去查祝小姐的行踪,其中各方接洽都是蒋勤居中调度,返回来的线索和结果蒋勤也都浏览过一遍。


    方才赶来的蒋勤远远见到祝金栀站在温雪重对面的时候,差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温雪重垂眸不语。拢在身前的手掌筋骨匀称,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只有略微宽大的骨节和覆着薄茧的指腹,可知他并非没有自保之力的寻常贵胄。


    修长的食指戴了枚云脂玉扳戒,玉.体被他来回摩挲一遍,终于定下。


    “重新去查一下祝小姐现在的身份,她的个人档案,过去的履历,还有她和宁兰呈的关系。”温雪重声音低沉,“跟其他人联系,把北美的事情推后,在华国多留两周的行程。”


    作者有话说:


    两周用来当三拿大结果怕是不够但没事,之后还能再延。(北美的裴云和秦如画:老板你是人?)老温现在的问题是当三都要竞争一下了争三保四吧!


    第96章 096 作为面试官


    下到停车场, 宁兰呈握着祝金栀的手到了银白宾利面前,拉开后车门。


    祝金栀想起了以前的玩法,有点腿软。


    不远处就是楼层车道口, 车灯和喇叭声如流水不断,这真不是能开玩笑的。


    她拉着哥哥的手臂, 强装镇定道:“哥, 不要在这里好不好?这里太容易被路过的人发现——”


    宁兰呈温柔地看着妹妹:“先进去。”


    “可是——”


    “进去。”宁兰呈又重复了一遍, 微笑道, “放心, 我不做什么。”


    宁兰呈一般不撒谎, 他不屑于用哄骗的方式跟她做.爱,他更喜欢直接用美色勾引她,或是利用她的心软愧疚来让她主动。


    祝金栀信了,哆哆嗦嗦钻进后车座。


    她刚坐进去,宁兰呈就跟着进来了, 后车门被一阵大力甩上。


    祝金栀被宁兰呈握住了腰。她条件反射地一抖,掀起眼帘看宁兰呈的脸, 俊朗秀美的轮廓覆上一层薄薄的阴郁。


    黑暗的车厢里, 唯独那双眼睛泛着幽亮的光,直勾勾盯着她看,离她越来越近。


    祝金栀往后缩, 被他顺势压在车座上亲吻,唇舌也被攫取。


    西装裙卷到了腰上, 她被他凌空抱起,掐着细瘦的一把腰,按坐到他大腿上。失去了衣物的阻隔,细腻柔软的皮肤压着硬实挺括的西装面料, 轻轻一动就被磨到,钻心的麻痒。


    祝金栀被亲得嘴唇湿润微红,松开时还在细细喘气。


    宁兰呈抱着怀里的妹妹,温热的呼吸拍打在她的下颌骨上,微微仰起脸,看她的眼神阴翳又柔和。


    修身的梨花白色西装外套被解开了纽扣,松松垮垮撇向两边。手掌伸进妹妹的衬衣里,沿着脊柱线来回滑动、抚摸,掀起一阵阵的颤抖。


    祝金栀忍着呻.吟的冲动,眼睫扑扇个不停。


    所幸宁兰呈确实如他所言,只是抱着她接吻,手掌摸了一遍就退出来,温柔细致地将她被弄乱的衣摆拉整齐,按着她的后颈搂她入怀,一句话也不说。


    没有暴戾也没有惩罚,祝金栀贴着哥哥的胸膛,感受到他渐渐平静的心跳。


    “哥哥。”趁此机会,祝金栀打算再哄一下,小声说,“不要生气了。”


    “我没有答应他的求婚,以后也不会答应的。”


    宁兰呈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我只是没想到,一个玩物也敢肖想绑住你一生。”宁兰呈只是想想,眼神就暗下来,“他该死。”


    祝金栀每次听到宁兰呈说打打杀杀死死之类的字眼就心梗,因为她知道她哥哥在说出口的这一刻是真的想让这个人死。


    脸颊贴着的胸膛起伏了一阵。等他稍稍平复,祝金栀撑着他的肩膀坐起来,宁兰呈搭在她背上的手臂也慢慢往下滑。她看进那双阴沉的眼里,嘴唇贴上去,浅浅吻他的眼皮。


    宁兰呈坐着,没有阻拦。


    几番柔软的亲吻后,祝金栀再退开,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平和安宁,里面堆积的凶狠恶毒都被净化得透彻。


    祝金栀看着哥哥:“你刚刚也故意挑衅了他,这事就算扯平了吧?”


    宁兰呈温柔地笑:“小昙在说什么?”


    见他还想装傻糊弄她,祝金栀来气,两根手指拉扯他的脸皮,“你不会一开始就想好了吧?把我邀请过来是为了气他吗?”


    宁兰呈握住了她的手腕,睫毛微弯:“怎么会。”


    “温雪重一般不出席这种峰会,主办方和我透露他会来,也是在我邀请你之后。”宁兰呈意味深长道,“我以为他早就从他侄子那里知道你的事了。看来他侄子也有私心,没和他通过气。”


    “气他只是顺便,谁让他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祝金栀一愣,想问是哪种眼神,猛然想起他们是在茶歇区遇见的,她当时正在吃东西。


    也就是说,温雪重当时已经站在旁边,看了她很久了吗?


    “我最讨厌有人对你志在必得。”宁兰呈慢慢道,“谁敢这样想,我就要狠狠羞辱他一次。”


    眼看宁兰呈又要眼神幽暗下去,祝金栀连忙打住:“好了!不说他的事了,都过去了,我们先回家吧。”


    宁兰呈看着妹妹,伸手轻轻抚摸她脸颊,温声道:“小昙应该改改你这四处留情的坏毛病了。”


    “总有些人会认真,以为你给他们的温柔是独一无二的。每次见到这种人贴过来,我都气得想杀人。”


    祝金栀心虚:“我也不是有意的,他和我交往的时候,确实对我挺好的,结果我找了别人,这事较真起来,总归还是我对不起他。”


    宁兰呈慢慢道:“男人最忌气量狭小。所以他不适合你。”


    祝金栀无奈:“最后分手也是他提的,因为他发现我出轨了他侄子的事。我还以为他已经对我没意思了呢。”


    “不过就算他对我还有点意思,这么闹完也没了吧?他工作重心在美国,不会在华国久待的,你气什么呢,别气了。”


    宁兰呈不语,祝金栀捉摸不透他的意思,忽然听见他道:“他那侄子还有联系你吗?”


    祝金栀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顾子彻的事情。


    自从上次离开她家之后,顾子彻就再没有出现过了,也没有通过其他方式联系过她。祝金栀也实话实说了:“没有,他应该已经离开华国了吧?”


    “他叫‘子彻’?”


    祝金栀怔了怔,这个名字从宁兰呈嘴里念出来,感觉又很不一样。


    宁兰呈似乎也不是在询问她,只是引爆手雷前需要拔出安全栓:“我突然想起来,我飞去新西兰找你的那次,你好像把我认成了他?”


    祝金栀陡然僵住。宁兰呈打量着妹妹的神色,意味不明一笑:“原来如此。让我想想,那通电话也是他打的吧?”


    “他当时就暗恋你了?还挺执着,打了这么多电话。要是他知道你当时正在我床上,是不是又要崩溃一次?”


    “停停停!”祝金栀真的怕了他了,整个人都快虚脱,“翻旧账伤感情,我们不聊这些了好不好?”


    “我都饿了,我想吃你做的晚饭。”


    宁兰呈终于肯放过妹妹,笑着亲一下她的嘴唇:“好。”


    “那就先回家吧。”


    一月的末尾,祝金栀团队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的材料实验终于迎来突破。


    第453组样品,掺杂浓度值偏向上限,在室温电阻测量中出现了一个陡峭的电阻下拐点。


    监测机器结果显示,这个幅度很小,只有大约15%的电阻变化,远不是零电阻,但它出现在室温区间。


    祝金栀带领团队反复测量了十五次,确认不是仪器噪声。


    整个团队一夜未眠,重复测试、调整电极、更换样品位置——无论怎么做,那个15%的电阻下降都稳定出现。


    虽然只是15%的超导,离100%尚有距离,但他们已经得到了超导前驱体的雏形。它的出现说明这次的合成材料中确实存在某种电子配对机制,且可以在室温附近运作,只是还没有形成长程相干态。


    这是项目重启以来第一个可重复被证实超导性的路径。


    一直怀抱疑虑前进、在理论中摸索前路的团队众人,终于得到了宇宙规律的肯定。


    黎明的第一缕光辉洒落在旧院楼的窗台。屋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叫喊和大吼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振奋欣喜的笑容,连眼眶下熬了一夜的青灰都被两颊泛起的晕红取代。


    祝金栀被沈弥尔抱着脖子乱蹭。她从结果出来开始,就一直在笑,眉宇间的疲惫、坚忍都散去,只剩下眼底那簇熠熠生辉的光亮。


    其他平时不敢犯上的年轻队员也都凑上来抱她,祝金栀被淹没在人堆里。大家兴奋地尖叫着,大笑着,闹成一团。


    把那个15%的电阻下降,变成100%的零电阻。


    这是团队接下来要完成的最为关键一步。


    从前驱体到真正的超导体,最至关重要的一跃。


    祝金栀和沈弥尔重新审视模型,去寻找使得前驱体诞生的作用因素,同时也是发掘只达到15%超导性背后的原因。


    她们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约束条件:材料需要在特定晶向上施加单轴压力,才能让笼子结构完全对齐,形成长程相干。


    没有这个压力,电子配对便只能在短距离内形成,电阻只会部分下降。


    这个发现也解释了为什么前面数百组实验都是差一点,因为材料是自由生长的,内部存在不均匀性。


    即便整体掺杂比例正确,局部微观结构也没能达到模型要求的完美对称。


    为此,团队需要设计一套能在室温条件下,对微小单晶样品施加精确可控单轴压力的测量系统,这涉及到精密机械加工、压电陶瓷驱动、以及原位电阻测量等多个不同领域的工程问题。


    祝金栀代表团队进行跨部门协调,找了乙部里做高压物理的课题组,交流了压机设计经验,又找了微纳加工团队讨论。


    结果却不是很美妙。


    根据她们收集到的信息,她们需要的不是一台单独的设备,而是一个集成系统,至少需要包括超导强磁体系统、单轴精密压力装置、原位多物理量测量模块和大尺寸样品制备台。


    一个常规的PPMS系统造价在数千万元区间浮动,她们需要的是一个倍数级的扩展版,光是核心模块的定制就需要20-30亿元。


    现有的商用科研设备都是标准化产品,几乎所有的高精尖设备都需要定制,祝金栀团队做的超导体方向更甚,所有核心部件都需要另外设计,从零搭建。


    从设计、加工、组建到最终完成系统集成,预估耗资高达近百亿。


    百亿级别的科研设备,对应的级别是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比如现在被收放在甲部的硬X射线自由电子激光装置,总投资就达到104.3亿,另一台被甲部带走的超级对撞机CEPC耗资接近300亿元。


    对着算出的资金数额,所有人都沉默了。


    肯定得向上层申请科研经费了,即便乙部可以出去拉投资,也没有人会为了仅仅15%的超导性能,投这么大一笔钱。


    全世界做超导的项目组太多,多少出类拔萃的科研团队都是停在了从15%到100%的路上,在投资人眼里,这笔钱打水漂的可能性太高了。


    坐在位置上的祝金栀看着草稿纸,垂眸不语。办公室里一片沉寂,沈弥尔抬头看了一圈,第一个出言安慰:“没事,我们先把现在项目进度和成果整理一下,写申请书上去,之后的事情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肖潇也开口:“是啊,担心资金也没什么用,等上面拨款吧。”


    “我们这也算是重大进展了,申请书写得仔细一点,应该会给我们这笔钱的。”


    其实大家心里都没底,这资金缺口确实太大了。


    祝金栀终于发话:“行,那我去准备,到时候写完给大家都看看。”


    “先散会吧。”


    团队众人鱼贯而出。沈弥尔和祝金栀说了几句话,最后也离开了。


    偌大的部长办公室里只剩下祝金栀一人。


    祝金栀坐在办公桌后,两根细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阖上眼,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出完,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响。祝金栀连忙正色,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祝金栀认得她,是新任的乙部人事主管,姓连。


    连主管看起来很尊敬她,明明敲过门,第一句还是试探:“部长,您现在在忙吗?”


    祝金栀站起身来,走到门边,笑道:“不忙,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是的,今天下午有一批新人要过来,都是来参加乙部最终复试的,想请您过去,也帮忙把个关。”连主管看了一眼时间,“第一轮面试马上要开始了,差不多是在3点左右。”


    祝金栀点点头,“可以啊,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连主管笑眯眯地说:“不用!您直接来会议室就行,只是帮忙问几个问题。如果您有急事可以提前走,都没关系的。”


    “好。”


    祝金栀跟着连主管,二人往三楼会议室走去。


    听连主管说,这次筛选简历都成了难关,实在是来了太多不错的人才。可惜乙部名额有限,走到第三次面试的也只有不到十五个人,最后还要刷掉几个,只要其中十个。


    祝金栀很意外:“可能是咱们这个前沿科学研究院的名头听起来比较唬人吧?”确实,乙部独立出去以后,对外起的这个名字,光是听起来就挺高大上的。


    走廊一片安静,所有的候选人都在第一个小会议室里面等待。连主管打开小会议室的门,朝里面看了一眼,又悄悄合上:“好像第一个人已经进去了。”


    祝金栀:“这么快?那我是不是要等第一个人面试结束再进去?”


    连主管摆摆手:“没事,您直接进去吧,临时加入副面试官很正常,也算是对面试者心态的一种考验。”


    祝金栀点了点头。连主管在外面等候,她独自进了第二间大会议室。


    推门而入的瞬间,良好的采光令祝金栀眼前一片花白。她眯了眯眼,习惯光线强度后看清了室内的布局。


    侧对着她的方向已经坐了两个面试官,光看背影都能认出是谁,小黎和小罗,她在乙部的老熟人了。


    祝金栀才踏进屋门,忽然愣住。


    半侧脸对着她,正坐在面试者位置上的男人穿着衬衫,皮肤白皙干净,眉眼俊秀,疏朗清致。


    半开的窗户外吹来一阵微风,拂平了他衣角的褶皱,他岿然不动,表情内敛,隐隐的冷淡。


    顾子彻听见门响,抬眸朝这边看来。


    祝金栀就这样与他对视,两条腿都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比面试前男友更刺激的是,我马上要写停车场xx了期待一下这个白大褂姐感栀栀和猫狗修罗场吧依旧50小红包评论区见


    第97章 097 你不要我了


    更要命的是, 坐在主位上的面试官小罗朝这边看来,自然而然地打了招呼:“部长你来啦。”


    “你快来坐!”


    另一个面试官小黎则是站起来给她腾椅子,“部长你坐我这边吧, 这晒不到太阳,我坐小罗另一边。”


    看到她的那一刻起, 顾子彻的视线就好像是定在了她身上。祝金栀一点点地挪动步伐, 在顾子彻如影随形的火热注视下, 走到了小罗身旁的空位落座, 姿势僵硬得宛如木头人。


    “抱歉, 刚刚跟连主管聊了几句, 来迟了。”祝金栀干笑两声,“你们继续吧。”


    小罗应了声,又继续按照之前的面试节奏开始问话。


    那道仿佛黏在她身上的视线也终于移开。


    祝金栀故意不看顾子彻,低头坐着,麻木的指尖缓和了许久才涌上力气, 慢慢翻开面前那份简历。


    顾子彻,二十一岁, 美籍华人, 最高学历博士,研究方向是拓扑量子计算。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大脑才开始运作。


    他是为了她来的。


    祝金栀记得顾子彻从半年前博士毕业开始, 就已经在物色合适他的科研机构了,她刚刚和温雪重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他忙得足不出户,就是在做评估筛选,投递简历。


    后来他们从针锋相对到化干戈为玉帛,也渐渐熟悉起来, 能够在下着雪的夜晚一起蜷缩在壁炉旁挨着肩膀聊天。


    在皇后镇的雪山小屋里,他对她说他至今为止最钦佩的学术榜样就是Zhu.T。


    那时的祝金栀怎么想不到,有一天顾子彻会来面试HUP,成为跟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


    心脏泵血声太大太急,吵得她头疼,愈发不能冷静思考。


    祝金栀的脑袋一团乱麻,既惊讶于顾子彻在她那番话后还是没有离开华国,反而来应聘自己所在的研究院,也惶惑于他到底在心中做出了怎样的决定,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自己之后又该拿他怎么办。


    “嗯好,情况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小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神游,“部长,你这边有没有想问的?”


    祝金栀被点名,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顾子彻的目光。


    他终于得到了一个能够明目张胆看着她的理由,眼神冷静,双目却波光泛涌,水面下恍若埋伏着烈焰。


    祝金栀强行稳住声线:“请问你选择前沿研究院的原因是什么?”


    顾子彻直视着她:“目前几支物理方面的团队里有我感兴趣的课题,主攻方向和我博士期间的研究一致,也是我未来想尝试的学术领域。这边的团队配置年轻,合作氛围更融洽,制度灵活,比传统的学术机构更适合我的性格,选择贵所是我综合考量的结果。”


    他回答得很仔细认真,态度也端正,听不出半分个人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职业选择。


    可他从开口到说完话之后,目光都还定定聚焦在她脸上,一寸都不肯挪开,几乎是贪婪地看着她。


    这种不容忽视的专注自然也被另外两位面试官注意到了。


    小黎偷看了祝金栀一眼,对着顾子彻笑:“我们部长是很漂亮,但你再这么看下去,你的面试可就要出问题了。”


    明明是被调侃了,顾子彻却平静如常,并未露出尴尬局促的神色。


    他垂下眼帘,密密的睫羽压落下去,把一道刚燃起的火苗拢回了黑灯罩里。


    他语气平淡:“抱歉。”


    那之后,顾子彻没有再盯着祝金栀。


    后续的问答环节里,他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从容、理性、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两位面试官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整个面试流程行云流水,大约进行了三十分钟,终于到了流程末尾的反问环节。


    小罗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职业微笑挂在脸上,“小顾你还有什么想问我们的吗?”


    祝金栀的目光一直在游移。闻言,她感觉到顾子彻的目光再一次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他慢慢说:“想问一下,研究院未来近三年的中长期规划,是由哪位负责人制定的?我想了解具体的内容。”


    这个问题有点出乎意料,令两位面试官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祝金栀。


    祝金栀终于不能再躲了,硬着头皮道:“目前的长期规划是由我牵头制定的。”


    “具体的评估方式是滚动式,季度复盘加年审。目前的资源分配和团队能力的匹配度在百分之七十左右,剩下的部分会看今年的项目推进来变化,进行动态调整”


    顾子彻听着,微微颔首。


    等祝金栀说完,他突然轻声说了一句:“部长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就能负责这么大体量的规划,很厉害。”


    祝金栀僵住。小黎在旁边接话:“我们部长可是正儿八经的天才,12岁就考进了咱大学,19岁就加入咱们研究院了!”


    “你别看她现在年纪不大,简历拿出来够你翻半天的,光是博士阶段的成果就够评正高了,在我认识的人里都是凤毛麟角的。”


    “你少说几句,一聊到部长你就没完了。”小罗也在笑,“小顾,你进来以后慢慢了解就知道了,我们部长只是长得显小,其实今年也27岁了呢。”


    顾子彻淡淡道:“确实看着很年轻,即便说是十八岁都会有人信吧。”


    两位面试官都以为他在恭维领导,愉快地笑起来,空气里洋溢着轻松快活的氛围。


    祝金栀:“”


    同事们都听不懂,但祝金栀还是尴尬又窘迫。脸上仿佛有火在烧,只能装傻充愣,当什么都没听见。


    面试结束了。顾子彻站起身来,朝三位面试官分别点头致意,转身时干净利落,没有留恋。


    祝金栀怕他走过来和她搭话,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走出门去,终于松了口气,摸摸额头,冒了几滴冷汗。


    很快,第二个面试者也进入了会议室,坐到了顾子彻之前的座位上。


    祝金栀没有立刻离开。有极小的可能,顾子彻此刻正在外面等着她出来,那她只要一推开门就会撞见他。


    她硬是跟着又面试了三个人,过去两个小时,才找个理由起身出门,拧动门把手时都有点畏惧。


    幸好走廊里已经没有了人影。


    祝金栀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放空许久,大脑才恢复运转,滞涩的神经也一点点活络起来。


    她当然可以阻止顾子彻加入乙部,不过是她去跟连主管说一声的事。


    可是她真的应该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利用权力去干预顾子彻的选择吗?


    想清楚后,祝金栀定下了心神。


    还是不从中干预了。就把选择权交给面试官们的专业判断,交给乙部正常的招录流程,交给命运本身。


    三天后,录用名单公示。


    被录取的十人里,那个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赫然正是顾子彻。


    每个面试官的评分表上,他的总分都是断层领先,多维度的完美。即便是历年的HUP招聘人才记录里,都是令人惊叹的六边形战士。


    祝金栀在学院走廊的公告栏前站了几秒钟,带着一种认命感回了乙部办公楼。


    顾子彻入职的第一天,连主管带他熟悉环境,从一楼办公区走到五楼实验室。


    HUP的规模不大,甲乙部人员加起来才一百多号人,加上限额招聘,每年新人进来都很难不被注意到。今年分部后就更少,乙部才拢共不过五十人。


    更何况顾子彻长相出挑,白净高瘦,学术成绩又亮眼,虽然看上去有点冷淡不好接近,但反而是这种距离感,更吸引人去关注他。


    “那就是新来的小顾?”肖潇从实验室里探出半个头,感叹,“长得蛮帅的啊。”


    沈弥尔正在旁边敲电脑,闻言头也不抬:“人家硕士就发过顶刊了,不光是脸好,学术水平也挺牛的。”


    “这届新人恐怖如斯啊。”


    祝金栀在楼层间走动的时候,偶尔会在走廊转角或是电梯间里碰到顾子彻。


    祝金栀第一次遇见他就紧张得汗毛起立了。但顾子彻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只是微微点头致意,喊一声“部长”,语气平淡疏离。


    他从不主动搭话,也不在她面前久留。


    每年新人刚入职的第一周,所里总是特别热闹。


    今天是顾子彻正式上班的第四天,祝金栀去茶水间里打水,里面已经聚了五六个人,肖潇、小林、小黎,还有两个年轻研究员,顾子彻也在。


    顾子彻每天上班的穿搭都很简洁,修身长裤和圆领毛线衫,里面叠一件薄T恤,外面拢一件深色大衣,进到大楼里就会脱掉,换成白大褂,整个人清瘦高挑,腰细腿长。


    他靠在窗边,没戴眼镜,斯文俊秀的脸一览无遗。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旁边的小林和他说话,他时不时颔首。


    看上去听得蛮专注,祝金栀推门进来的时候,顾子彻也没往这边看。


    谈话声没有停。祝金栀也不太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和顾子彻打交道,她怕露馅,只想赶紧打完水就走。


    顾子彻站的位置离饮水机很近,祝金栀硬着头皮到了饮水机旁边,她把杯子放上去,按了热水键。


    就在她拧开水阀的时候,那只装了热水的玻璃杯忽然歪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杯沿处滑脱了,整杯刚接好的热水朝她的方向倾倒。


    一切发生得太快。祝金栀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眼前一晃,一条手臂已经从她侧面横过来,动作极快地打飞了那只歪斜的玻璃杯。


    祝金栀眼睁睁看着滚水从杯子里洒出来,几道水珠泼在了那只伸来的手上。


    杯子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撞上旁边的不锈钢水槽,发出一声轰然的脆响。


    谈话声断掉了。


    所有人都看来,因这一幕而愣住。


    顾子彻站在她旁边,那只右手还横在她身前,维持着刚刚推杯子的姿势,把祝金栀护在他身后。


    因为使了猛力改变玻璃杯的方向,他的指骨已经瞬间肿起一截,手背上沾了水渍的皮肤也被烫得泛红发亮。


    祝金栀看见他那只手微微蜷了一下,指节上的涨红因而沁得更深。


    顾子彻的表情还是和之前一样冷淡,仿佛他没有在跟其他同事的谈话里偷偷注意身旁的她,还第一时间为她挡下了滚烫的热水。


    “子彻!”祝金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他,一下子握住他被烫红的手,语气焦急,“你的手!快、快冲一下冷水——”


    “我没事。”顾子彻突然把手收回去,执拗道,“不是特别烫。”


    旁边的小林已经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你手都红了!还说没事!”


    “对啊,赶紧处理一下吧!”


    顾子彻站在原地没动,垂着眼,那只烫红的手还藏在身后,铁了心要把这事一笔带过。


    祝金栀眼睛都被那片红肿的皮肉刺痛了,再也忍不下去,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往外走,“你跟我来!”


    顾子彻刚刚还倔得像头牛,站在原地不肯动弹,结果祝金栀一拉他,他竟然就乖乖跟着走了。


    茶水间的众人看着他们离开。


    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肖潇最先开口:“什么情况啊?”


    “小顾刚刚那反应也太快了,我还以为他在认真听我说话呢……”小林哎呦了一声,扇了自己两下嘴巴子,“不讲不讲,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肖潇摸了摸下巴,语气深沉莫测:“我懂你的意思……”


    另一个女研究员眼睛雪亮:“我感觉他俩之间的氛围好不一样啊!尤其是刚刚部长拉着小顾走的时候,小顾好听话啊,一句话都没说。”


    “我觉得他俩站一起挺配的。”


    “你们胆子真是肥嘟嘟,连部长都敢编排了?”小黎瞪她一眼,“小心被沈姐听见直接打死。”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研究员嘟囔了一句:“那小子有啥好,还没我长得帅呢。”


    肖潇上下打量他,用一种十分真诚的语气说:“咱们做人要诚实,不能胡说八道。”


    眼镜研究员噎住了,周围的女孩都哄笑起来。


    祝金栀把顾子彻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拉着他走到屋内的洗手台前,拧开冷水龙头,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水流下面冲。


    冰凉的水滑过他泛红的手背。


    顾子彻没有缩手,但指尖有片刻的轻颤。


    祝金栀抬眸看他。顾子彻被她从茶水间拉走以后表现得还算听话,她稍微没那么气了,声音又温和下来:“你先冲着水,我去给你拿药箱。”


    她松了手,去后面翻箱倒柜,找到了烫伤膏。


    祝金栀拿着棉签和药膏往洗手台走去,一愣,发现水龙头还开着,顾子彻却早就把手抽了出来,默默站在旁边看着她。


    沾满水渍的手垂落在身侧,还泛着刺目的红,水珠顺着手指凸起的脉络一滴滴滑下,打在大理石地面上。


    祝金栀那火气又上来了,又气又无奈,走过去抓住他手腕,重新按在水流下,呵斥道:“我让你好好冲着水等我,没听到吗!这才冲了多久?”


    “这是你自己的手,你不心疼我还心疼,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强行按着他冲够了时间,等她握着那只白皙瘦削的手腕抬起来,准备往上涂药膏的时候,才发现顾子彻垂着眼帘,睫毛颤抖个不停,眼眶已经微微红了。


    祝金栀一怔,以为是刚刚大声说话,没控制好语气,让他委屈了。


    一想到他这伤也是因为她才受的,祝金栀又心疼内疚起来,软下声道:“子彻,我刚刚不是在吼你,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我就是……就是有点气你,不把自己身体放在心上……”


    他哑声道:“你还在意吗?”


    祝金栀愣住,顾子彻哪还有平时装出来的冷淡,看她的眼神又气又恨,幽怨可怜,爱.欲也泛滥成灾。


    顾子彻红着眼睛说:“你都不要我了,凭什么还要管我死活?”


    祝金栀真是无奈极了。她关了水龙头,拉着情绪激烈到快掉眼泪的顾子彻坐下,挤了一些药膏在指尖,拉过他的手,低头给他涂抹。


    药膏质地冰凉,抹上皮肤的时候很是刺痛,他几不可察地一抖。


    办公室里一片静谧,只有顾子彻轻轻吸气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冬鸟的啼叫。


    祝金栀把药膏涂匀,用指腹轻轻推开那些发红的边缘,动作小心翼翼,没有弄疼他。


    她忽然感觉到掌心里的那只手瑟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顾子彻慌忙别开眼,他瞳仁里浮上来的水光一闪而过。


    顾子彻抿着嘴唇,那张清冷的脸没有表情,可眼睛却是红的,眼角边沿泛起的一层薄薄的潮意,像清晨被露水打湿的叶尖。


    祝金栀喊他:“子彻……”


    顾子彻抽回了手,声音哑了:“够了。”


    祝金栀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温柔地哄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我说的是,你要先想清楚,和我在一起到底是一时执念,还是清醒的决定,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接受的。”


    “就算我们两个没有关系了,我也依然想要关心你,会担心你是不是受伤,是不是过得不好。”她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他,说着会让他心甘情愿永远沉沦在地狱里的话,“因为你是我的子彻呀。”


    顾子彻心底轰然巨响,胸膛如雷暴前的海面剧烈起伏,浑身都泛起燥热。


    她怎么能这么说?她怎么敢这么说?


    他快要疯了,他现在几乎想要立刻把她压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狠狠地亲吻她的嘴唇,她的脖颈,让她在自己身下抽泣着颤抖,一遍又一遍地攀到顶峰。


    他霍然站起来,避开她的视线,转身就往外走。


    祝金栀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被顾子彻拉开了,仓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下。


    她看着摇晃的门板,心里叹了口气。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祝金栀今天要处理乙部的公文,团队里的人都提前下班,其他同事也走得差不多了。


    大楼里的灯熄了一大半,只剩下走廊的声控灯还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祝金栀穿上外套,拎着手包往电梯间走去。


    手机屏幕在她刚进电梯时亮了。


    是一条新消息。


    陆渐川:【宝宝,我在停车场等你,你快下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098 年下组猫狗


    祝金栀到停车场的时候, 整层楼已经空了大半,她一眼就看到了陆渐川的车。


    其他车都风尘仆仆,光是车身都一股班味, 而陆渐川的车总是崭新锃亮得像昨晚刚洗过。


    比较令祝金栀惊讶的是,那车身是黑色。库里南的车型修长宽大, 停在两辆普通轿车中间, 几乎占去了一个半车位。


    祝金栀有点不敢肯定, 站在原地看了几眼, 结果那辆库里南降下了车窗, 陆渐川探出头来看她:“你在看什么呢?”


    祝金栀失笑, 抬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我没见过你开这辆车,有点犹豫是不是你,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买颜色这么低调的车。”


    陆渐川之前开的都是跑车,他还喜欢自己改装, 往车身上面加涂层,颜色的丰富程度不输叶罗丽全图鉴。


    陆渐川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披肩领衬衣, 黑色皮带西裤, 明显是刚拍完广告,做了发型,描画过的眉眼越发凌厉英俊。


    祝金栀刚坐进去, 陆渐川就凑过来亲她,脖颈拉长后的线条迷人, 耳骨上的银色耳钉闪了闪。


    他一笑,整张脸就生动起来:“可以认不出你老公的车,别认不出你老公就行。”


    祝金栀被他亲得微微眯眼,他退开一点之后, 她才发现车内大有乾坤,黑色车顶镶嵌了一颗颗密密麻麻的小灯,仿佛一整片星空倒悬下来,笼罩着头顶。


    车内也比她之前坐的跑车要宽敞,膝盖前还有富余的距离。


    “今天怎么突然想换车开了?”祝金栀随口说道,一边低头系安全带,结果一只手从她腰侧横过来,把她掌心里的安全带拨开。


    祝金栀一愣,被拉出半截的安全带又嗖地一声缩回去,发出细细的鸣响。


    她抬起头,陆渐川的手臂已经圈住了她的腰,“今天想开辆大一点的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看着她,祝金栀那点迟钝终于消了,后知后觉这辆车的过分宽敞意味着什么。


    “你——”她还没惊愕完,陆渐川已经凑过来了,嘴唇含着她耳垂,温热急促的呼吸灌进她耳廓里。


    祝金栀呜了声,耳朵里一片湿。


    “你怎么又工作到这么晚?”陆渐川的声音含糊,似是被冷落的埋怨,又似故意撒娇,“我等你等了好久,快点亲亲我。”


    祝金栀被亲得痒了,抬手抵住他肩膀,偏头时刚好看到了中控台。


    那里空荡荡的。


    平时总坐在空调出风口旁边的小棉花娃娃,今天不在。


    祝金栀略感意外,于是问道:“你的小跟班呢?”


    “什么小跟班?”陆渐川没懂,他只看得到眼前的嘴唇,想亲。


    “就是那个棉花娃娃呀。”


    陆渐川动作一顿,眼睛亮了亮:“你居然会主动问它?”


    “它平时不是都在副驾吗?”祝金栀笑,故意打趣他,“像你养的小女朋友。”


    “什么小女朋友。”陆渐川立刻纠正,理直气壮,“那是我老婆。”


    祝金栀被他这称呼弄得耳根发热,轻轻推他一下:“那你老婆今天怎么没来?”


    陆渐川顺势靠回座椅里,伸手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今天拍广告嘛,棚里人多手杂,我怕把它弄脏,就放家里了。”


    “出门前我还跟它说呢,今天要来接你,晚上不回家了,让它自己乖乖待在家里,明天等我回去。”


    祝金栀逗他:“看来你已经有一个好‘老婆’了呀,还来找我干什么?这算出轨吧?”


    陆渐川被逗了,满眼委屈地看着她:“可它又不是我真正的老婆,它不会回消息,不会骂我,也不会亲我。”


    “祝金栀,你到底懂不懂啊?我真的很想你。”


    祝金栀心软了。


    她抬手抚摸他的脸,指腹蹭过他下颌线,陆渐川享受地闭了闭眼,令祝金栀联想到被摸下巴的小狗,扑哧一笑:“所以我今天不是让你去我家了嘛。”


    陆渐川眼睛更亮:“那我以后多来接你!”


    “那还是算了,你工作时间不固定,如果为了来接我,刻意安排开日程,很麻烦吧?”祝金栀摸摸他的狗脑袋,温柔道,“不用为了我做到这份上,现在这样就很好呀。”


    陆渐川趴在她手掌上,英俊逼人的脸蹭着她掌心:“那你多来看我比赛吧!”


    祝金栀:“上次不是刚去看过?”


    前不久,她如约去看了陆渐川队伍的总决赛。


    作为电竞选手的陆渐川和平时大大咧咧的作风做派完全不同。作为明星选手,他是整个团队的核心,总是冷静地下达命令,布置战术。在赛场上负责协调各方资源,统管全局视野,决策时理性至上。


    身为团队大脑的他,带领所有人攻坚克难,在激烈对抗与险象环生中夺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每当他贡献出整场比赛中最精彩绝伦的瞬间,场边霎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掌声。


    他们恋爱的那一年,陆渐川因病休赛,这也是祝金栀第一次亲眼观看陆渐川带队角逐全球总决赛的冠军。


    当金色花雨再度洒落在少年人的肩头,她看着陆渐川和队友们捧起一人高的奖杯,心头热烈,如火烧焰灼,沸腾不已。


    她心系着台上万人瞩目的陆渐川,也与他同享这一刻的激荡与欣然。


    祝金栀诚实道:“其实我看不懂赛况画面,都是在看你的脸。”


    这话听在陆渐川耳朵里,就是祝金栀被他的帅气给迷倒了。


    陆渐川简直心花怒放,更坚定了他的想法:“你一定要多来看我比赛!多看看我帅的那一面,这样你再看外面那些野草,就会发现他们根本没我有魅力,都差远了!”


    祝金栀笑得停不下来,乐不可支。


    陆渐川得寸进尺,凑过来贴她额头:“你快抱抱我,娃娃不在,你总得补偿我啊。”


    祝金栀想说不是你把人家撇在家里的吗?但她刚张开嘴,就被陆渐川堵住唇舌。


    陆渐川吻得强势,侵略性十足,祝金栀气喘吁吁,伸手推他的肩膀也推不动,反而被那身硬得像石头的肌肉硌得手疼,“你够了!还回不回家了,别胡闹——”


    “我想你。”


    祝金栀动作一滞,陆渐川抬起头来看她,嘴唇蹭着她的下颌线,眼睫毛压得很低,眼神又委屈又焦渴,“你最近那么忙,根本想不起我,我想多亲亲你还不行吗?”


    祝金栀被他那眼神看得软化,无奈道:“不是今天都答应让你来家里睡了嘛……”


    “不够,我现在就想要你!”


    祝金栀想说话,嘴唇刚张开一条缝,他的舌尖就探进来了,吻得又深又急,像是攒了一整天的力气全用在这一刻。


    祝金栀退无可退,只能仰着头承受,呼吸渐渐乱了节奏。


    见祝金栀被他亲得喘不上气,陆渐川撤开一点,换成啄吻,捉住她的手往下摸,看她的眼神湿润,像求安抚的大狗狗,“你摸摸看,你舍得我这样硬着回家吗?”


    舍得也没用吧……祝金栀背靠着方向盘,面对撒娇都很霸道的陆渐川,心里有点无奈地想。


    黑暗的车厢里,耳边陆渐川的呼吸越来越重。


    “陆渐川你变态……!”祝金栀小声骂着,声音发紧,“这是停车场,要是有人经过……”


    陆渐川不理会她,依旧深吻。祝金栀被亲得浑浑噩噩,头昏脑涨,终于是自暴自弃了。


    随便吧,反正都下班这么久了,这里又这么偏,应该不会有人来的……


    话虽如此,但祝金栀的身体很诚实,紧张极了,绞得陆渐川直吸气:“老婆你轻一点……我真要断了。”


    “要是你小老公没了,你后半生的幸福怎么办?”


    祝金栀臊得脸热,想说他活该,被陆渐川坏心眼地掐住腰,狠狠一压。


    祝金栀一下子伸直了脖子。她颤颤巍巍,座椅的皮面被她的皮肤焐热,但那一点温度很快就被更深处的灼烫盖过去。


    车身渐渐晃动起来。安静得过分的停车场里传来一阵暧昧声响。


    祝金栀一只手攥着他后颈的衣服,另一只手按在车窗玻璃上,指节泛白。白大褂的衣摆垂在座椅两侧,轻轻晃荡。


    “慢、慢点”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抽泣,却没能换来同情,只换来了更凶猛。


    陆渐川的呼吸粗重,埋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的锁骨。


    这时,祝金栀放在手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悠扬的铃声顿起,把激烈中的二人都镇住。


    陆渐川的动作停了一瞬,没退出来,偏头看副驾驶座上的包。


    祝金栀的呼吸还没匀,等她回过神来,陆渐川已经拿过包拉开拉链,她的手机被他握在手里。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的名字让祝金栀猛然清醒过来。


    顾子彻。


    陆渐川看着屏幕,眼神渐渐幽暗。


    “顾子彻?”他念了一遍名字,声音危险,“上次在你家遇到的那个野男人?”


    祝金栀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渐川已经伸手把手机拿了过去,拇指按在接听键上。


    她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去抢,但他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腹大力揉了一把。


    脑袋里一阵闪烁的空白。祝金栀喉咙发直,仿佛溺水般喘着气,好不容易才咬住嘴唇,把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咽回去。


    电话接通了。


    对面安静了两三秒,顾子彻清冷微哑的声音传来,语气不太自然:“……祝金栀,对不起,今天中午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个歉。”


    “我不是跟你甩脸色,我当时突然就走了,是……是因为我有点事……”不知道是什么事这么难说出口,顾子彻讲得磕磕绊绊。


    陆渐川看着祝金栀,她正抿着嘴唇,睫毛颤得厉害,他看着那两片抖动的黑羽,又咬了她一口。


    祝金栀没能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短的抽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顾子彻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祝金栀?”


    陆渐川心里火气渐长,他带着恶意开口:“不好意思啊,她正和我做.爱呢,现在没时间接你电话。”


    话筒内外一阵死寂。祝金栀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再度开口,顾子彻声音冷得能结冰:“你是谁?”


    陆渐川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我是祝金栀的正牌男友,记好了,我可不是你这种撬人墙角的小三。”


    他说着,接连摆动了好几下,更深更重。祝金栀的指甲陷进他皮肉里,不停地小声呜咽着,快崩溃了。


    电话那头明显听到了她发出的声音,呼吸声变重,顾子彻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是啊,我们上次见过。”


    “把电话给她!”


    “都说了她正忙着呢,听不懂?人现在说不了话。”陆渐川的嘴角翘着,笑容张狂肆意,声音里却没什么笑意,“谁让你打来得不是时候呢。”


    顾子彻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你混蛋——!”


    陆渐川挂了电话。


    祝金栀闭着眼没说话,胸膛里的心脏都被刺激得发抖,呼吸早就乱了。


    陆渐川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祝金栀抽泣着。


    “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陆渐川咬牙切齿,“你今天和他在一起?”


    “他、他现在是我同事。”祝金栀的呼吸断断续续,“是、是新来的人”


    陆渐川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睛里的火气更盛:“他居然进了你们单位?”


    “流程是公公开的!”祝金栀小声哭喘着,“我总、总不能因为因为他是我前男友就、就把他刷掉吧”


    陆渐川没说话,但明显气得快炸了,喘着粗气,脸色绯红明艳。


    祝金栀也被他吻得快要窒息,呜呜咽咽着说不出话。


    没人发觉不远处的电梯厅突然开了门。


    就在意识快要模糊的瞬间,祝金栀余光里瞥见一道人影映在窗户上。


    她浑身一抖,驾驶座的车门已经被人大力拉开。


    冷风灌进来的同一刻,祝金栀大脑里炸开一朵朵绚烂至极的烟花,腿不住地哆嗦着。


    按着她的陆渐川微微松开手。祝金栀迟钝地抬头,慢慢眨掉眼里含着的雾水。


    她终于看清了车门外的人。


    顾子彻站在车门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挟着冰冷的怒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099 当着他的面


    祝金栀眼前一花, 手臂的影子已经从她耳边疾袭过去,鬓发被风惊起。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以为顾子彻给了陆渐川一拳, 定睛望去才看清楚,顾子彻手里拿的是一块手帕。


    此刻, 手帕倒扣下来, 被他强硬按在陆渐川的口鼻处, 他压得极其用力, 手背都浮起密布的青筋。


    不知那手帕上洒了什么药, 祝金栀惊恐地看着陆渐川两眼一翻, 竟是昏厥过去,全程不过三四秒的时间。


    顾子彻慢慢收回手臂,随手把帕子扔在驾驶座位置底下。


    他倾身过来,双臂圈着祝金栀的腰一提,祝金栀便浑身一抖, 本来堵在里面的水全流了下来,湿淋淋落了一地。


    “等等, 子彻!”祝金栀还涨红着脸, 被顾子彻半抱半扛在怀里,摸索着扶住他肩膀,急忙道, “刚刚那个东西是——”


    她没能说完话,顾子彻已经掐住她下颌, 凶狠地吻了上来。


    “唔唔”祝金栀被他强箍在怀里接吻,两只手都并在他胸前,他吻得太急太重,银丝从二人磨动的唇瓣间坠下来。


    □*□


    顾子彻松口时, 祝金栀已经满脸殷红,耳朵快滴出血来。但她还没忘记刚刚的事情,“子彻!你先告诉我那是什么——”


    顾子彻依旧没回答她,把她抱在怀里,伸手拉开了后车门。


    库里南后座宽敞阔绰,简直像一张床。


    祝金栀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握着腰压到了沙发座椅里。


    她正喘着气,突然脖颈一直,拉成长长一条优美的弧线。再一看底下,顾子彻的皮带不知何时已被他单手松解开。


    借着前人开拓滋润出来的湿软,一贯到底。


    祝金栀的双腿都在抖动。


    顾子彻眼神深暗,呼吸急促,额头上都是细汗。他看着躺在座椅上的祝金栀,白大褂敞落身体两侧,毛衣和裙子被卷高,已经起不到任何遮掩作用,皱巴巴地挂在雪白皮肤上。


    “那是我用实验室里的材料做的。简易迷药,不会伤人身体。”他深深喘息,下颌骨的经络都绷起来,声音沙哑,“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这算什么分寸?


    祝金栀连苦都叫不出来,被紧随而至的猛烈情潮淹没。


    顾子彻半伏下身去,垂着眼睫亲吻她,叼着细咬,留下一串红印。


    祝金栀喘着气,感觉到有汗水湿黏黏打落下来,弥留在她纤薄的腰腹上。


    车内暧昧升温。祝金栀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直被他带得往前蹭。


    她恍惚间回头一看,差点心跳骤停。


    后排的车门还大敞着,随便一个人走过,都能看见他们在车里纵.欲欢情。


    祝金栀脸上满是潮红,“等等等子彻!你先关门”


    她发着抖,就这样被他压在座椅上,先到了一次,顾子彻才完全进来,砰一声把门甩上。


    祝金栀被他握着膝盖抬起来,换了姿势,放到他腿上坐着,背靠在他胸膛里。


    祝金栀弯着脖子,昏昏沉沉间一仰头,就看见了坐在前面驾驶座的陆渐川。


    顾子彻又开始慢慢摇晃她的腰。


    太可怕了,祝金栀被这一幕激到浑身都在颤,顾子彻没晃几下,她又一个哆嗦,伸直了脖子。


    水渍在他腿上泛滥开来,她从喉咙里发出尖细绵长的呜咽。


    前座的陆渐川正闭着眼沉睡,对车里发生的情.事一概不知。


    □*□


    祝金栀已经脱力,彻底软倒在顾子彻怀中。


    她躺在他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下颌,微微松开一线,雪白淋漓地起伏着,她的红唇也不停溢出湿气。


    顾子彻抱着她,也在低沉喘息,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祝金栀总觉得这沉默里正酝酿着一个恶鬼,不由用鼻尖碰他下巴,轻声唤他:“子彻”


    顾子彻收紧了手臂,硬实的肌肉压下,祝金栀又有点喘不上气来了。


    “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顾子彻突然笑了一声,语气苦涩,带着自嘲,“从我想好要进研究院,和你一起工作开始。”


    “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祝金栀挣扎着坐起身来,转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子彻”


    顾子彻沉默着。黑暗里,他静静注视她,一双眼波光流转,闪烁,动人心魄。那是一片薄亮的水光,世界上最小的海洋。


    “我果然还是做不到。”他眼里都是潮涌,又红了眼眶,但却没再流露出可怜的神态,唯有绝望,“光是看到其他人抱着你,我都快要疯掉了。”


    祝金栀也眉心紧蹙,她附上去,轻轻吻他的脸。唇瓣贴在他脸上,柔软地开合,她望进他眼底:“子彻,这就是我一开始让你想清楚的原因。”


    顾子彻眼睫颤动,抬起。她身上有他留下的痕迹,也有别人留下的,一道道红印指痕交错。


    祝金栀伸手抚摸他的脸,柔软的指腹轻轻滑过去。她脸颊还湿红着,身体上都是欢.爱的痕迹,眼神里却是一片没有污秽的清澈。


    仿佛就算她堕入人间泥泞里,却也依旧是那个能救他于水火的神明,即便他占有她,她仍旧无法永远属于他。


    顾子彻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红着眼向她祷告,叩问来世今生:“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祝金栀看着他,他们身体相连地拥抱着,仿佛这一刻心脏也无限地紧贴在一起,“我爱他们,也爱你,但我没办法同时爱一群互相视为仇人的男人。”


    “我会累,也总会有人没办法忍受而离开。子彻,你明白吗?如果要走到这一步,会不会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更好?”


    顾子彻眼睛赤红,眼睫沾满泪水:“是不是只有彻底折断我的骨头,你才能满意?”


    祝金栀拥抱了他,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低声说:“我不会的。我多希望你能永远骄傲下去,永远不要为了谁低头。”


    “子彻,我爱你。”


    顾子彻眼睫颤抖,眼泪终究是扑簌簌落下。


    他最后还是离开了,祝金栀看着他把车门关上,那些为爱而痛苦不堪的眼泪,被他留在了她的锁骨里。


    也许是因为顾子彻终于想清楚了,之后的三天里,他都没再来找过祝金栀。


    祝金栀才发现,原来如果顾子彻刻意避开她,而她也不主动去找他,那么即便整天待在同一栋大楼里,他们也很难相遇。


    原来人和人的缘分如此浅薄,连几句恰逢其时的问候也得处心积虑。爱得更多的那个人总是煞费苦心。


    祝金栀那天是把驾驶座上的陆渐川摇醒的,因为她实在是被他们两个弄得没有力气开车了。


    陆渐川醒了以后呆滞了一段时间才回神,听到祝金栀说顾子彻是把他药晕了,他爆出一句粗口,“这小瘪三这么阴?!”


    “让他给我等着!我下次不给他还回去,我陆渐川名字倒着写!”


    祝金栀不关心他的名字顺序,催着他开车回家,当晚因为太累,最后面对陆渐川接二连三的求爱,她无力应付,只能狠狠心拒绝了。


    于是陆渐川对顾子彻更是恨之入骨。


    祝金栀听着陆渐川躺在一旁的剧烈磨牙声,都怕他下次见到顾子彻直接张嘴撕咬上去。


    第二天醒来后,祝金栀神清气爽,但陆渐川颓靡得像是被吸干精气。


    不知道的人来看了,多半会以为昨晚是祝金栀需索无度,榨干了他。


    祝金栀看他那副欲求不满的可怜样,也终于心软了,答应他周日过来,她到时候补偿他。


    到了周日,祝金栀正在办公室整理投资人的文件,沈弥尔突然摸了进来,一脸神秘。


    祝金栀瞥了她一眼:“干嘛不敲门?”


    “干嘛要敲门?难道你还会和别人在你的办公室里面做.爱啊?”


    祝金栀受不了她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弥尔笑嘻嘻地走过来坐下:“那就对啦,你又不会在办公室里偷人,我哪有敲门的必要,还能有啥是我要避嫌的啊?”


    “我来是问你,要不要参加今晚的聚餐。”


    祝金栀翻阅文件的手一顿,沈弥尔注意到了:“不是吧,你又给忘了?”


    “忘了。”


    沈弥尔叹了口长气:“你真是哎算了,你哪一年记得!”


    每年新人加入HUP的第一周周日都会有内部聚餐,所里的前辈会跟新人透底,比如介绍自己的真实身份,学术成就,现在在做的项目内容。


    前几年,想进入HUP的学者只能靠内部人员介绍,经过审查组的多轮面试考核,在签署保密协议之后,才会被正式告知机构的真实性质。现在乙部被分离出去,甲部还延续着这个机制,但进入乙部已经宽松化许多。


    即便签署了协议,新人第一周也只知道能接触到的前辈的身份。除了善于交际的个别人,多数人都是在这场聚餐里才会正式认识所里的其他前辈们。


    大家会畅所欲言,了解彼此的老人们互相揭露改名之前的过去,不了解这些的新人也会真切地融入大家庭的氛围里,感受到被接纳。


    也是因此,虽没有明令规定,但所里的老人都被默认要出席这一次聚餐,除非有特殊的理由,实在没有时间。


    之前HUP都会租用大型的宴会厅作为场地,祝金栀总会看到一个个局促羞涩的新人端着酒杯,挨桌挨个地敬酒,努力记忆每个前辈的自我介绍,偶尔前辈们会互相插话,热闹地拌嘴聊天,来敬酒的新人就只能干站在旁边等着,赔着笑脸。


    祝金栀是第一批加入HUP的科学家,她就是资历最老的,没经历过这种事,不然她估计刚进来就想退出了。


    她每次都会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那群新人。


    祝金栀从不觉得这种交织着酒桌文化和等级秩序的交际,能让这些年轻孩子感受到所谓的“大家庭”氛围。不过是那些利欲熏心的老头在利用权力压迫别人,从而汲取能量的场合罢了。


    所以祝金栀不想去记得这种聚餐。


    忘记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只要不怕被骂,手机一关,就没有人能强迫她到场。


    但是这一次是属于乙部的聚餐。


    祝金栀光是想象,就觉得一定会和之前截然不同。所有人会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喝酒笑闹,畅谈人生。


    祝金栀面露懊恼之色:“可是我之前已经答应别人了,今晚我没有时间。”


    “那就可惜咯,我听说所里的新人都会参加呢。”


    等沈弥尔走后,祝金栀继续办公到下班时间。收拾完东西准备下楼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顾子彻也会参加聚餐。


    祝金栀想着事,坐进陆渐川车里的时候差点抬错脚。


    “哎哎!”驾驶座上的陆渐川吓了一跳,“宝宝你小心点,别摔着了。”


    祝金栀坐稳了,门自动合拢,她稍微回过神来:“没事,我们回家吧。”


    还是不要去想了,也许聚餐上的其他人不会聊到她呢。


    车窗外恰好掠过一片暖黄色的落地窗面,沿街的中餐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车身没有留恋,拐过路口远去。


    落地窗内,长桌两侧围坐了三十来个人。暖黄的灯光落在白瓷盘和玻璃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干杯!庆祝我们乙部又添新成员!!”


    所有人欢呼着举起酒杯,半空中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酒过三巡,桌上杯盘狼藉,杯瓶东倒西歪。


    小黎喝得脸颊泛红,正拽着小林的袖子追问什么。都是喝了不少,肖潇靠在椅背里,已然是死人了,沈弥尔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拉着别人热聊。


    顾子彻坐在长桌的中段,面前那杯酒只有开始时抿了一口,之后再没动过。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有人主动和他搭话,他礼貌地应几句,又很快回到沉默里,别人见状也识趣地走了。


    “可惜部长今天没来,”坐在对面的小黎忽然感叹了一句,“哎哎,是不是就剩我们部长的事没聊过了?”


    “是啊,因为她不在嘛。”


    “哈哈哈哈哈哈,那你来说!”


    顾子彻原本低垂着睫毛,闻言,终于是微微一动。


    作者有话说:


    我真不行了猫马上知道栀栀真实身份。猫狗二人行在下下章我估计是。


    第100章 100 终于得知祝


    坐在斜对面的小林脸颊泛红:“唉, 部长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部长今天为啥没来呀?”


    “说是提前约了人。”沈弥尔说。


    “大晚上的约会?不会是陪男朋友吧?”


    顾子彻握着酒杯的手指一紧,心里郁气更深, 冷着脸端起来,抿了第二口。


    小黎道:“以前HUP聚餐的时候, 我就喜欢跟部长坐一桌, 贼清净。可惜后来几年她总逃聚餐, 我只能孤苦无依了。”


    “你怎么不跟着逃啊?”


    “我没那个胆!部长是部长, 她本来就这性格, 别人也习惯了, 最多背后说几句,她也不在乎。我要是这么干,那群领导马上给我穿小鞋了。”


    有新人感到好奇:“为什么说部长本来就是那样的性格呀?我感觉她平时可温柔了,说话也斯斯文文的。”


    小罗也是第一批加入HUP的老人,张口就跟倒豆子一样:“那是她现在收敛了, 她刚来HUP那会儿心直口快,特别敢说敢做, 得罪了不少人。”


    “这事我也听说过, 因为部长在会议上当众指出过某位院士的推导错误,后来她项目评审的时候总被人打低分。”


    “毕竟才19岁嘛,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而且她本来就是当时最优秀的数学家。很多比她大五岁以上的学者也没有她那么多成果,更不用说在我们同辈人里面了, 那是无出其右的牛。”


    肖潇说:“我刚来HUP的时候,老听有人说部长的坏话。大概就是说她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不懂人情世故啥的。”


    “我也听说过, 但我还挺感激部长的。”小林回忆着往事,“我那时刚读完博回来,进的不是部长的组,是另一个项目组。那个组里话事的是个老教授,带了一堆关系户,我去了之后分到一堆工作,署名都轮不到我。”


    “我之前就没遇到过这么欺负人的事,去找他谈,他就车轱辘话来回说是为了我好,多历练打基础,说多了还不耐烦,骂我沉不下心,之前的新人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的。”


    “我当时特别憋屈,但我是从国外回来的,谁也不认识,不敢闹。第二天我在走廊上碰见了部长,她当时路过看了我一眼,问我怎么愁眉苦脸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可能是太委屈了吧,就都跟她说了。”


    “她第二天就去找了那个老教授,把我转到她的组里来了,后来肖潇和我说,部长当时还为我出了气,当着那些组员的面骂了那个老教授,说他不仅岁数大,心肠还坏,仗着有权力就欺压新人。”


    肖潇也插嘴:“我都以为部长和他说过了,结果他当时一脸震惊,和我说他不知道。”


    “对啊,所以我可感动了!反正像我这样被部长保护过的人,才不会觉得她的正直率性是她的缺点,而且部长只对做坏事的人发飙,只有背地里干坏事的人才会讨厌部长。”


    顾子彻怔怔然听着这一切。


    沈弥尔也说:“她那个时候是真冲劲十足,直来直去的,也不怕得罪人。”


    “是啊,她后来慢慢变了,也是因为开始独立带组了,我们这群组员都是她的软肋。”


    小黎道:“但我觉得部长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没变过,还是很善良。”


    “就去年吧,有个项目组出了数据造假的事,其实数据是底下人偷改的,组长不知情,但领导什么都不查,就要追责组长,说是他失职。后来是部长知道了这事,主动跑了好几趟,去跟上面的人疏通。”


    “她说那个人平时做事很认真负责,就算失职,也不应该全都是他承担责任。管理在合规的基础上,也应该保有最基本的人情味,尤其是这种会毁了一个人未来学术生涯的惩罚,更应该慎重。”


    “最后上面就从轻处理了,那个组长后来一直特别感激她。”


    “我就是为了部长才加入HUP的。”有人坦白道,“她之前是我学姐,当时她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她叫祝昙,当时整个数院没有人不知道她。”


    祝昙?


    明明是从未听说过的名字,顾子彻却愣住了,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小林激动不已,“我也听说过!部长的知名事迹啊!”


    “我师兄跟我说的,他在少年班就认识部长了,上大学时的部长特别狂,是他见过最狂的人,同时也是他见过最天才的天才!发第一篇论文只列两条参考文献就算了,最后居然还推翻了学界大牛的定论!”


    顾子彻脑袋“嗡”地一声,全空白了。


    “是叫什么来着?”小林锤一下手掌心,“对,叫Zhu.T!当时部长的论文,署名一直都是这个。”


    有新人尖叫起来,什么初来乍到的羞涩局促都抛之脑后了,简直两眼放光:“真的吗?!Zhu.T是我偶像!!!她真的就是部长吗?!!”


    “是啊,Zhu.T,就是祝昙的拉丁文,当时国际顶刊通用的论文署名格式就是这样。”肖潇扑哧一声笑了,“我怎么感觉这事每年都要说一次?”


    “因为每年都有新人说自己是我们部长的粉丝啊!”


    “因为她就是很牛,当年她19岁的时候,在业内论坛上说她是年轻一代最有名的数学家,都根本不会有人反驳,零争议来着。”


    小罗感慨,“要不是因为后面她进了HUP,为了保密制度注销了档案,不再用Zhu.T署名,也不再公开发表成果,她现在在国际上的名声地位只会更高。”


    “这是真的,我能作证。”沈弥尔看着所有人,“她去年就证出杨-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小林更是激动到直接站起来了:“什么?!”


    沈弥尔说:“我看过她发给我的证明过程。虽然工作很忙,但她其实平时还是会用闲暇时间做数学研究,这对她来说像是一种放松吧。”


    “这个理论刚好跟量子物理有关,她做项目的时候有了灵感,就这么证出来了。”


    杨-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克雷数学研究所颁布的“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要求在数学语言上证明杨米尔斯理论,并且证出该理论预测的所有粒子都拥有一个正的最低质量,解决它将为量子场论奠定数学基础。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祝金栀公开发表论文,她就是下一届菲尔兹奖的得主之一。


    “之前是因为有保密协定,她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发表,不过我觉得主要是因为她其实也不在乎奖项吧。”沈弥尔说,“我猜她忙完这段时间就会发表了,因为乙部已经独立出来了。”


    所有人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所震撼,一张张涨红的脸难掩激动,酒席间嘈杂的说话声不断。


    顾子彻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


    “对了,你们之前那个常温超导的项目已经重启了吧?是怎么突破的来着?之前不是说模型有系统性偏差?”


    小林说,“不知道啊,部长去大溪地休假半年,回来就甩给我们一个新模型了,我们也很震惊啊,还以为她在那边玩,怎么放假都在搞研究啊!”


    “我听沈姐说,她在那边遇到了两个研究常温超导的物理学者,被启发了,就把理论重建了一遍。”


    “是啊,她当时还说呢,以后有机会的话要把那两位学者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顾子彻低着头,眼眶浮上一层红,握着酒杯的手指渐渐收紧了,胸膛起伏的弧度愈发剧烈。


    他猛然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小林坐在他旁边,被他的大动作吓一跳:“你咋了?你别喝那么急啊!这酒喝急了很容易喝醉的!”


    顾子彻声音沙哑:“我知道。”


    然后一杯接一杯地倒满,闷声喝完,眼眶骨一片潮红。


    小林觉得奇怪,因为顾子彻之前滴酒未沾,一直在喝白水。但他也没多想,转头又跟肖潇说起别的话题去了。


    顾子彻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喝得酩酊大醉。一抬头看席间,好像唯独他格格不入,被一层透明的罩子隔开了。


    声音全都远去,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而有力,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近乎钝痛。


    顾子彻又喝了一口。这次咽得急了,一股辛辣从喉咙烧下去,烧进胃里。他讨厌这种辛辣的味道,就像他讨厌出格,讨厌求而不得,讨厌无能为力,讨厌事与愿违,却无法收手离去,无法放下酒杯。


    这酒辣得他想哭。


    小林聊完一圈转过头来,猛地愣住了:“子彻?你是不是喝醉了?”


    顾子彻没理他,手里那只玻璃杯已经见了底。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倒映出他冷淡薄红的脸。


    “你慢点喝啊,这酒后劲大!”小林想伸手拦他,被顾子彻避开了。


    “我没事。”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低。


    他这么说,但小林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不对了。那双平时总是冷而锐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微微涣散着。


    酒桌上的话题已经切了好几轮。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附和声接连响起。


    顾子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了大半瓶。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边缘却泛着一圈不太正常的红。


    小林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他认识顾子彻这么久,就没见过他喝成这样。他悄悄把手里的水杯推到顾子彻手边,又被原封不动地推回来。


    “小顾,你玩不玩?”对面有人喊他。


    顾子彻抬起头,反应迟钝,没等小林替他拒绝,他已经下意识点头。


    游戏从桌子那头开始转,酒杯传了一圈又一圈,笑声、起哄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把天花板上的吊灯都震得微微晃动。


    轮到顾子彻的时候,他面前的转盘已经转了三轮。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子彻靠进椅背里,眼睫半垂着,像是没听清。旁边的小林捅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心里有太多秘密了,真心话不能说。


    仅剩的一丝理智,令他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大冒险。”


    起哄声一下子高了八度。


    “大冒险!大冒险!”肖潇第一个拍桌站起来,“小顾,你可想好了啊,这些人玩得都很花的!”


    小罗跟旁边的小黎附耳了两句。小黎听完,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那你现在打给你手机通讯录里最近联系的一位异性,不能是亲人,不能告诉她你在玩游戏,通话内容全程免提!”


    “哇——”满桌人起哄,包间成了花果山。


    顾子彻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被白光晃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划开锁屏,点进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小林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第一眼没看清名字,等他反应过来想再看第二眼的时候,顾子彻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扬声器里传来长音。


    桌子上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竖起耳朵,满脸好奇期待地等着。


    嘟。


    嘟。


    嘟。


    咔嗒。


    电话接通了。


    话筒对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一道温和又带着点意外的女声传来:“子彻?”


    满桌人鸦雀无声。


    小林呆滞在原地。所有人愣住了,大家都听清了这道熟悉的声音。


    顾子彻握着手机,形状漂亮的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眼睛低垂着,慢慢浮起淋漓的水光。


    电话那头没等到回应,再度开口,声音似乎又温柔几分:“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在聚餐吗?今天聚餐好不好玩?”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小罗大张着嘴巴根本合不拢,小黎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震惊,肖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这就是她们部长的声音啊!


    原本还保有最后一丝理智的顾子彻,在听到祝金栀声音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顾子彻终于开口,他的眼眶已经彻底红透了,声音委屈得要命:“你也知道是聚餐,你今天为什么没来?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你是不是已经不想见到我了?”


    这幽怨的语气也太可怕了。


    小林捂住了脑袋,他现在很无助。再一看旁边的人,皆是两眼放光。坐得更远一点的人都朝这边挤,恨不得贴过来细细聆听,仿佛误入瓜田的猹。


    祝金栀的声音顿了一下,无奈地笑起来:“我怎么会不想见你呢?我今天是真的没有时间,已经答应别人了……”


    顾子彻咄咄逼人:“别人,别人又是谁?是不是上次那个男的?”


    明明是他要质问,说出口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都哽咽了:“所以他比我重要,是吗?”


    长桌上齐刷刷一片吸气声,其中就数肖潇吸气声最大,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知道谁手边的筷子掉了,也没人去捡。


    电话那头安静一刻,祝金栀的声音又响起来,是所有人都没听过的语气,温柔得要滴出水来,像是在哄小情人:“我没有这么讲呀。”


    “我都说了,他事先约了我。这几天你都躲着我,我还以为你已经想好了。”


    “我怎么想好?我要是那么容易就能想好,我怎么会一路追着你到华国?我是看到你就忍不住伤心!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挽留我,每次都说为我好,然后把我推开!”


    因为醉意,顾子彻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糨糊,只知道含着眼泪控诉:“你还说你爱我,可你根本不在意我留不留下……全是哄我的,你根本就不爱我!”


    祝金栀终于听出他的情绪不对劲:“子彻,你喝醉了吗?”


    祝金栀接到电话的时候,陆渐川刚刚进浴室洗澡,她在楼下找水果吃。


    她以为顾子彻是找了个地方偷偷打电话给她,因为电话那头很安静,像是一座空房间。


    肖潇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过来,关了免提举到耳边,清了清嗓子:“部长……那个,我是肖潇。我们是刚刚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


    祝金栀的声音响起来,像在确认什么不敢确认的事:“……你们都听见了?”


    肖潇咽了口口水:“……嗯。”


    又一阵沉默。这次更久,久到肖潇怀疑信号断了,正想把手机拿下来看一眼的时候,祝金栀的声音又飘出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他喝了多少?”


    “挺多的。”肖潇看了一眼桌面上倒着的那只空瓶,“大半瓶威士忌吧。他之前都没喝,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开始灌了。”


    祝金栀有点明白了:“你们是不是在餐桌上聊了我以前的事情?”


    肖潇愣住了:“对部长你怎么知道?”


    沈弥尔已经把手机从肖潇手里接了过去,她说:“小顾喝得确实有点多,刚刚喊他都没反应了,我们准备提前送他回去。”


    “等一下。”祝金栀忽然打断了她。


    沈弥尔停住了,她听见祝金栀叹了口气,说:“我过去接他吧。”


    沈弥尔愣了一下:“你确定?你不是说今晚约了人?”


    “他刚知道我以前的事情,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而且他喝成那样也算是我的原因。我过来吧。”


    祝金栀说:“我开车过去,应该二十分钟左右,你扶他到门口,我去接他。”


    沈弥尔挂了电话,回到包间,里面已经炸开了锅,激烈的讨论声在看到沈弥尔进来以后又停了一瞬,数道目光齐刷刷看来。


    “祝金栀说她过来接。”沈弥尔老实说。


    “部长亲自来?”小林的声音有点飘,难以置信了,“不是……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反正不是表面的上下属关系。”


    小罗还在震惊的余韵中:“小顾当时还是我和部长一起面试的!根本看不出来啊!”


    小黎疯狂摆手:“不不不!你现在想想,其实破绽很多啊,小顾当时就一直盯着部长看啊!”


    “我的天,你这么一说确实啊!”小罗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是我有眼无珠!”


    吵闹了二十分钟后,沈弥尔接到电话,说是祝金栀来了,她要把顾子彻送出去。


    两个大汉自告奋勇站起来,三个人架着一个醉到半懵的顾子彻出门了。


    其余人全都围在落地窗旁边,盯着餐厅大门口看。


    一辆保时捷从夜风中来,停在了餐厅门头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车门开了,一道秀丽婉约的身影钻出来。


    祝金栀穿着一件浅蓝色大衣,白围巾松松绕了两圈,黑亮的秀发微乱。


    顾子彻半阖着眼,不知道是听到了脚步声还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微微抬起了脸。


    祝金栀走过去,朝他伸出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


    顾子彻完全睁开了眼睛,看到她的第一眼像是愣住了,一句话说不出来,只知道痴痴地看着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车,满屋子的人目送着他们。


    保时捷像一头闯进黑夜的雪豹,隐没在街角。


    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钟,屋内又被巨大的声浪掀翻。


    “卧槽卧槽卧槽——”小林第一个跳起来,把椅子都带翻了,震惊到只剩下一句话,“卧槽卧槽卧槽!!!”


    “不是,他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问我我问谁!”肖潇一把抓住小黎的胳膊,“而且小顾刚刚还说部长有其他男人啊!我真的不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黎捂着脸,声音瓮声瓮气:“我一直觉得他俩站在一起很配,但我没敢说……”


    孙博后坐在座位上,表情复杂得像世界地图:“我现在好嫉妒他……”


    “是啊,这么晚了,部长还把他往家里带,这小子真有福气啊!”


    旁边有人酸溜溜地插了一句:“他才来几天啊,长得帅就能赖上部长?我们差哪儿了?”


    有人丢过去一个白眼:“你不都说了?差哪儿了你心里没数啊?”


    祝金栀把车停进自家车库,侧头看副驾驶座,顾子彻已经歪着头靠在了车窗上。


    她熄了火,先看了一会儿手机。


    她出门前给陆渐川发了消息:【渐川,我得去接一下子彻,他喝醉了,我把他安顿好就回来。】


    陆渐川没回她。


    祝金栀叹了口气。


    她把顾子彻带回家安顿,陆渐川看到肯定要大发雷霆。但没办法,这是她惹的事,她必须负起责任来。


    回头找机会哄哄她的小狗吧。


    祝金栀思考完,侧头看顾子彻。他明显没有睡着,呼吸不均匀,睫毛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


    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子彻,先上去吧。”


    顾子彻没动。她又拍了拍,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带着未散的酒意,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碎玻璃,晃晃荡荡地映着她的脸。


    他看了她几秒,轻声喊她:“祝金栀。”


    “嗯。”


    “你骗我。”


    祝金栀无奈:“知道了,上去再兴师问罪行不行?”


    顾子彻还在看着她,眼神迷蒙,带着一种不肯妥协的较真:“你就是Zhu.T。在新西兰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有多崇拜你,但你到现在也没有告诉过我,你就是她。”


    他说着说着,眼底的泪水涌出来,盈满眼眶:“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说了那些话,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祝金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没有。子彻,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我怎么开口呢?说我其实就是她,是你最敬佩的学者?说我一直在骗你?”她的声音很轻,“子彻,我也不想瞒着你。是因为我在乎你,所以才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顾子彻没说话。他眼睫微颤,水光在里面摇晃,却迟迟未能落下。


    他哑声说:“你对我温柔,让我教你物理,答应我的表白,就是为了那张草稿纸对不对?你根本不爱我对不对?”


    祝金栀给他擦眼泪:“前面对,最后一句话不对。”


    “你就是别有用心……”


    “嗯,是我别有用心地接近你。”


    顾子彻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水光已经褪去,只剩眼尾一点潮润的红。


    他哽咽了:“要真是这样就算了,你一开始接近的还是我小叔,连别有用心都轮不到我……”


    “怎么又说到温雪重了呀?”祝金栀是真没辙了。


    她推开车门,绕到另一边把他扶出来。顾子彻站得还算稳,只有偶尔晃一下,被她扶着还能好好走路。


    打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客厅里没开大灯,一片漆黑,只有电视屏幕的白光闪动着。


    祝金栀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一道高大的人影正坐在沙发上。


    陆渐川面前摆着一堆空酒瓶。


    他反应迟钝,关门声响了半天才回头,他看着祝金栀,以及贴在她身上的顾子彻。


    陆渐川笑了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回来了啊。”


    祝金栀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怀里抱着已经半醉了的顾子彻,远处是刚刚闷头喝了一桌子酒的陆渐川。


    她张大嘴,错愕到说不出话来。


    陆渐川仰头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把空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头一歪斜,又扑倒在了沙发上。


    祝金栀:“”


    完了,这下醉鬼成两个了。


    作者有话说:


    一直忘记说了,子彻已升咖为第四位男主下一章猫狗二人行,这俩没全醉,全醉ying不起来呀又来撒币了,评论发5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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