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西城的居民们生起了戒备, 但很快,街道另一头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
几辆装饰着家徽的豪华马车缓缓停下,一些衣着体面的老爷们从上面缓缓走出。
一些博西城的居民认出他们正是本地的贵族。
“那是布尔韦尔伯爵。”
“还有克拉彭侯爵, 连不爱出门的菲茨侯爵都来了。”
人群中眼尖的居民立刻认出了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有趣的是,这些贵族老爷们下车后, 各自对视,似乎对对方出现在这里毫不意外,又有些微妙。
他们一反常态,没有平日里那种热情洋溢、虚与委蛇的社交寒暄,草草颔首致意, 就像带了什么任务一样,各自领着随从,目标明确地走向了那家刚刚重新开张的商行。
“咦?贵族老爷们怎么知道这里的商行开张了?还组团来捧场?”
“这你就不懂了吧,贵族老爷们当然是提前收到了邀请函之类, 不过看来这商行背后的主人不是一般人,能让这么多贵族们亲自跑一趟,面子真不小啊。”
一时间, 博西城的居民们不由对这重新开张的商行多了好奇。
……
商行内, 布尔韦尔伯爵背着手, 已经将琳琅满目的货品大致浏览了一遍,此刻正站在一个专门提供预定服务的柜台前。
可以看到,柜台里有一幅几乎半人高的地图,上面以博西城为中心,画了几个直径不一的圆环,还标注着各种资源点。
他的老管家躬身侍立在一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大人,和霍布斯领地那边的商行一样。”
“嗯。”布尔韦尔伯爵应了一声。
他不再犹豫,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立即走向服务台,在与店员低声交谈片刻后,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钱币。
很快,一笔大额订单被敲定,布尔韦尔伯爵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家商行开业后的第一批贵宾。
就在这时,克拉彭侯爵也走了过来,对着布尔韦尔伯爵微微行了一礼,算是打过招呼。
相比于布尔韦尔伯爵面色如常,这位侯爵的脸色不大好看。
布尔韦尔伯爵想了想,立刻记起博西城内似乎有家老牌商行是克拉彭侯爵家族的产业。
真倒霉,看来那家商行的生意要受到冲击了。
他怜悯地看一眼克拉彭侯爵。
克拉彭侯爵脸色更黑了,但这并不影响他跟在布尔韦尔伯爵的后面,成为了这家新商行的又一位贵宾。
……
夜色如墨,将博西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一座奢华府邸的宴会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银质的餐具在烛光下闪着光。
然而,围坐在桌边的几位贵族却个个食不知味,仿佛盘中的烤乳鸽和美酒都变成了难以咀嚼的土块。
“布尔韦尔那个老狐狸已经光顾过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贵族声音烦躁,“还有克拉彭、菲茨那几个……”
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犹豫与不安。
博西城,原本是女王爵吉尔·塞西尔的领地,属于亲王派,但后来女王爵过世,政治风向骤变,王都里旧王后一派得势,新的博西公爵就见风使舵投向了王都,还反过头来,带头打压起吉尔女王爵的女儿露茜·塞西尔。
他们这些博西城大大小小的贵族,不少都跟着摇旗呐喊,踩过塞西尔家族一脚。
谁能想到局势变化得这么突然?
那位傲慢自大的博西公爵在和霍布斯国王的战役里送了命,博西城一下落入叛城的尴尬地位,正当他们以为要被清算,日夜难安的时候,天降喜讯,国王把这座城封给了玛丽这位新王后,新王后还是位天赋顶尖的驯兽师。
博西城的贵族们简直要开香槟庆祝。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不会受到王都那边的排挤,说不定还能抱上新领主的大腿,更上一层楼。
结果最先抓住机会,进入王都得到亲近的居然是常年被他们打压的露茜·塞西尔。
这个女人很狡猾,也很擅长抓住时机,他们有心理准备,塞西尔家族重新掌权,露茜能获得不少好处和地位,他们以后就算不交好,也不能再得罪打压她,可显然她要的不止于此。
他们也没想到她能如此迅速地重返权力中心。
那家新开张的、由露茜·塞西尔经营的新商行,足以说明王室以及新领主玛丽对她的信任和倚重。
这一点就足够打破贵族圈层的孤立了。
何况在对新领主玛丽的调查中,他们也对霍布斯领地的商行并不陌生了。
那种依托了进行快速运输的方式简直是作弊,普通商行和商队在它面前,根本没有优势可言。
现在露茜·塞西尔拿下了经营权,掌控的不仅是商品流通的命脉,更掌握了联结各阶层势力的同盟网,那些协会领/袖、从炼金术士和冒险者……大批人都要向需求低头。
用不了多久,露茜就会成为除新领主外,博西城的第二大实权贵族。
这些贵族们不是意识不到这一点,只是贵族的傲慢让他们很难对一直打压的人低头。
“低头?凭什么!”一位年轻气盛的子爵猛地将手中的银叉拍在桌上,“她不过是个轻浮的女人罢了!”
桌上的贵族们并没有回应他,反而在眼底划过了讥诮。
这位子爵也是位花心滥情的贵族,曾经向露茜·塞西尔示好求爱,却被露茜毫不留情地拒绝,她宁愿选择非贵族出身的骑士作为情人,也不稀罕这位眼高于顶的肤浅子爵,这件事使得这位子爵在社交圈大丢颜面,从此不遗余力地抹黑打压起露茜·塞西尔来。
许多大贵族们心底并看不上他,要不是现在的形势需要博西城贵族们站位,他甚至没资格坐上今天的长桌。
贵族们不约而同忽视了他,任由这位子爵的脸色红了又白。
他们继续讨论原本的话题。
“或许我们该重新考虑与塞西尔小姐的关系了。”一位始终沉默的贵族终于开口。
“不错,形势比人强,布尔韦尔他们已经去了,我们再这么端着,等人家把肉都分完了,我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喝汤?不被清算已经是好事了。”另一位贵族愁眉苦脸,“你们忘了当年我们是怎么对付塞西尔家族的产业了吗?我可不信那个女人会那么大度,既往不咎。”
不少人终于记起露茜·塞西尔是个多么记仇的女人。
一时间,宴会厅内充满了唉声叹气和烦躁的争论。有人主张决不低头;有人则认为应该亡羊补牢。
就在他们争执不下的时候,主桌上的侯爵开口了。
他盖棺定论在场的贵族们应该争取新商行的贵宾名额,见有人不服气地要反驳,他冷脸斥了回去。
“蠢货,怎么还在想露茜·塞西尔?你们光想着不能对她示弱,是否忘记了商行真正的主人是谁?要是她不高兴,哪怕只是做个贵族领地税率调整,都够我们伤筋动骨了。”
不少人被提醒,白了脸色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82
博西城那些暗流涌动的斗争, 玛丽了解得并不深,她偶尔翻阅仆人呈上来的书面报告,看到新商行的经营状况良好, 金库里的金币也在稳定增加, 对露茜·塞西尔的经营能力十分满意。
这天玛丽刚结束一个炼金实验,走出了工作室的门,发觉夕阳将余晖泼洒在王宫的琉璃瓦上, 绚烂得惊心动魄。
她驻足欣赏了片刻,顺带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莉达走过来,告诉她霍布斯请她过去一趟。
“现在吗?”玛丽问。
得了肯定的答复,玛丽没有回自己的居所, 而是转向了旁边制式一样的宫殿。
她走进了霍布斯的寝宫。
霍布斯似乎是刚沐浴不久,室内有氤氲的水汽裹着雪松的淡雅气息,让人心神微漾,霍布斯头发微湿, 正随意地坐在一张天鹅绒质地的单人椅上,一件白色丝质衬衫松垮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水珠正沿着他后颈的曲线, 没入衣料之下。
他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露出小片线条优美的锁骨, 布料被水汽浸得有些透明,隐约透出紧实的肌肉轮廓。
玛丽的呼吸顿时漏了一拍。
她没忍住多看了一眼,莫名想起了之前露茜邀请她去剧院看的戏剧。
其实后来露茜也几次邀约她,只是剧目的尺度没有之前大胆出格,她还听过参与宴会的贵妇人们抱怨过这些剧目变得无聊了。
眼前的霍布斯,此时就和她第一次看的那出《画眉》里, 引得贵妇人尖叫的男演员有种说不出的奇妙相似。
嗯,怎么形容呢。
有点过于……活色生香了。
玛丽意识到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思绪是不可控的,她甚至忍不住将两者拿来对比。
那位男演员容貌身材都是顶尖水准,可是远比不上霍布斯,他矜贵俊美,气质尊贵威严,也许是衣着和环境的原因,他那被薄衫勾勒出的蜂腰猿背、峭拔挺立的身姿,又散发出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性感。
玛丽毫不怀疑,如果这一幕被那些贵妇们看见,她们绝对会为之疯狂的。
玛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用平静的语气询问霍布斯有什么事。
霍布斯站起身,迈开长腿,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很高大,带着水汽,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个距离让玛丽不由自主想起授爵仪式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她的面前,然后俯身,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不知道为什么,玛丽觉得自己的手背忽然有点发烫,那股热意甚至不受控制地蔓延到了脸颊。
她强自镇定,掩饰地转过身,走向窗边的天鹅绒长椅落座,眼睛盯着地面。
霍布斯立在原地,唇角掠过一点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跟过去,而是伸手从一边的书架上拿出了一封信函。
“是格里芬伯爵府的事,虽然你不在意,但最好还是了解一下。”
他将信函递到了她手里,然后默默返身,取了件外衣披上,整个过程自然随意,仿佛并没有注意到玛丽的不自在。
玛丽暗暗松一口气,认真浏览起信函。
霍布斯坐回到原本的单椅上,趁着她仔细读信,肆无忌惮地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天知道他刚刚多想将她抱进怀里,可是不行。
还不行。
霍布斯深深吸了口气。
……
寝宫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玛丽原本那些混乱奇怪的感觉已经褪去,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
她一时拿不准该怎么称呼原身的父亲,最后选择了疏远的叫法。
“格里芬伯爵真的杀了人?”
霍布斯听了她的叫法,心里有数,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我让莫姆去调查过了,审判厅那边的证人证言也核实过,虽然伯爵夫人不是格里芬亲手杀的,但和他脱不了关系。”
玛丽的心里一沉。
她手里的信函,其实是一份控诉信。
举报者是她的继姐贝芙安。
这位脑洞空空,一心沉迷舞会的肤浅小姐,大家都想不到她是最先察觉出不对的人。
几天前,外出郊游的格里芬伯爵夫人不慎落马,还被惊慌失措的马匹踩踏,她是个普通人,受到这样的伤害后当即就奄奄一息,甚至来不及等到神殿的牧师赶到释放治愈法术,可怜的夫人就在野地里失去了生命。
消息传到伯爵府,不管是不是真实的,大家都表现得很哀伤,其中以贝芙安为最。
她是没有脑子,可她再傻,也知道自己这个所谓伯爵小姐全靠伯爵夫人维系,现在她一死,自己很快就会沦为伯爵府里面的透明人,地位甚至可能比当初的玛丽还低,毕竟她和伯爵毫无血缘关系。
也因此,她极度憎恨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人,那据说是个普通的马夫,没有看管好马匹,才出现了这个意外。
事情发生后,马夫已经被送完审判厅,因为涉及贵族的生命,这位马夫被判处绞刑,可贝芙安强烈的报复心怎么肯就这么接受结果?
她用自己的私房买通了伯爵府的骑士,带着骑士赶到了马夫的家。
马夫的家人受不了凌虐,拿出一些金银祈求饶命,而贝芙安这位对别的没什么见识,但对财富珠宝有着非同一般敏锐的小姐,从这些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印记的金银里辨认出了属于伯爵的一些财物。
她悚然而惊。
涉及母亲和自己的小命,她的脑袋终于灵光了一回,她敷衍了骑士先回去,自己直接狂奔到了审判厅,举报格里芬伯爵买凶杀害伯爵夫人。
格里芬伯爵回到府邸,从骑士嘴里得知情况,察觉到出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审判厅的人将马夫的家人带了回去,马夫看家人被抓,原本想用自己的生命造福家人的打算破灭,很快就招供了一切。
格里芬伯爵的手段并不高明,他甚至没有用过多的手段掩盖自己,因为伯爵夫人的家族早就落败,而伯爵府的权势在他手上,只要他不过多追究,谁会深入再查一个马夫呢?大家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意外罢了。
这也是他作为贵族的傲慢。
如今整件事已经水落石出,信函被大法官转到霍布斯这里,就是询问他要如何处理。
玛丽知道霍布斯为什么找自己了,她没有犹豫,“不用顾虑我,按规定处理就可以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回想了一下格里芬伯爵的面貌,原身的记忆里,他是典型的贵族,威严强势,不苟言笑,原身对这位父亲是有过期待的,特别是受到苛待和冷落的时候,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再多的期待也被渐渐磨灭了。
更何况玛丽没有那层出自血亲的滤镜,她穿越之后,当即就明白原身的待遇是伯爵的默许,对这位所谓的父亲更没有什么感情了。
她只是有点不解,格里芬伯爵为什么要对伯爵夫人动手?
要知道这位夫人只是对原身不好,对伯爵可是恭顺有加的,至少在外人看来,伯爵夫妇的感情一贯很不错。
等等。
玛丽回过神来,这位夫人只是对原身不好……
所以这件事,可能和自己有关。
玛丽有点惊讶,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一直关注她的霍布斯注意到了,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原委,沉声安慰她。
“不要多想,这不关你的事。”
玛丽苦笑一声,“贝芙安估计会对我十分怨恨。”
她很快地调整好了,面色变得如常,问道。
“原本对格里芬的处罚是什么呢?”
“流放。”
玛丽也知道贵族被处以死刑的情况是很少的,流放对于原本的贵族来说已经是很受罪的惩罚,她点点头。
“那就流放吧,送得更远一些,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她想起贝芙安,伯爵被流放,伯爵府倒台,且还是贝芙安一力举报的,她当然再也做不了伯爵小姐了,她能去哪里呢?
霍布斯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告知。
“贝芙安原名是贝芙安·得文,生父是位男爵,只是家族落败,她现在无处可去,已经有人去信得文家族了,得文家族回复了说会派人来接她。”
这样也好。
苛待原身的一家三口,一死一流放一落魄,原身知道了也会觉得欣慰的吧。
……
玛丽不再管格里芬家族的事,但是几天后,莉达把关于贝芙安的事当做王都趣事告诉了她。
玛丽才知道关于贝芙安的事还有后续。
原来贝芙安从审判厅离开,回到伯爵府后,府里的一切财物以及房屋契约都被管家打包处理完了,她在空荡荡的府里呆了几天,就被新的住户驱逐了出去。
恰好此时得文家族遣了人来接她,她原本以为这是个新的开始,却在看见得文家族的人连石角马都租不起两头时绝望了。
当初玛丽落魄地离开王都,好歹还有个车队呢,她居然要和下人一起骑一头石角马?
贝芙安如今不像以前什么都不想了,她询问得文家族有几个孩子,又打听这些孩子平时做些什么?
“有茶话会和舞会吗?我知道那是个小镇,但是小镇也是有娱乐社交活动的不是吗?”
“淑女课程和插花课之类的有专门的家庭教师吗?还是要许多人一起?”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下人的回答里眼前一黑。
得文男爵新娶了妻子,家族有好几个女孩儿,茶话会舞会是没有的,淑女课程和插花课是什么仆人根本没听过,得文家的女孩比较忙碌,她们需要点着油灯刺绣或者负责烹饪家里的饭菜。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83
最后, 来自得文家族的下人带着点讨好的总结道。
“每个小姐都是勤快的好手!”
她满以为这番话会让面前的小姐开心,却不知道这位小姐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贝芙安聪明地意识到,得文家的女孩都是家族的劳力, 也许年纪到了就会被嫁出去, 嫁妆是不会太多的,嫁的人估计也不会太富裕,她的一生也许就要在贫苦中度过了!
她难以接受这样的未来, 趁着下人不注意时跑开了,可怜的女仆人并不熟悉王都,胡乱找了几天后才找到了这位小姐,而这位小姐已经和一位据说爱慕她许久的男爵在一起了。
女仆人不敢说贵族的坏话,但这位男爵实在有点丑陋了, 她怯怯地抬头看看男爵又看看贝芙安,只能空着手带着讯息回去了。
……
“可是那位男爵是有未婚妻的。”莉达说道。
他喜欢贝芙安是真的,贝芙安毕竟是个年轻貌美的贵族小姐,虽然现在没了嫁妆, 又可能得罪了王室,但男爵还是愿意和她结婚的。
“可那位未婚妻也是男爵的女儿,长得一般, 听说好不容易选定的未婚夫, 年后就要出嫁了, 现在被悔婚当然不肯罢休,经常让仆人上去堵门谩骂呢!”
玛丽扶额,这位未婚妻也是彪悍的,难怪莉达说这是王都最近的趣事。
她摇摇头,再不管这些,而是更换下午会客的服装。
这次是柯林斯公爵府的小姐, 她递上了申请,请求同时会见自己和霍布斯。
玛丽不清楚一位贵族小姐为什么要同时见她和霍布斯,有些兴趣缺钱,却听霍布斯说这位公爵小姐自小就在外游历,似乎进入了中央大陆的魔法学院求学。
玛丽顿时来了兴致。
她穿越以来,从王都到霍布斯领地,现在又回到了王都,始终都在哈珀王国内,她在一些魔法师的笔记里看见过其他王国或者中央大陆的信息,知道这个世界很大,其实一直有心了解,只是缺乏机会。
也许这位柯林斯公爵小姐,会带给她惊喜。
……
王宫内华丽的会客厅,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柯林斯公爵小姐声音轻柔地为高座上的两人讲解。
她的脸色和唇色一如既往苍白,但肩背挺直,气质优雅。
她展开一幅泛着星辉的魔法地图,羊皮卷上浮现出三片被翡翠海分隔的大陆轮廓。
“我们所知的世界,是一块被神灵打碎的宝石,宝石化作了三块大陆,就是冰霜大陆、中央大陆以及蛮荒之源。”
“尊敬的国王王后,也许你们也曾听说过这个世界有些古老族群,那不是吟游诗人的编撰,精灵、巨龙、矮人、人鱼都真实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只是被暴风海峡分隔在其余两个大陆上,很少出现在中央大陆。”
“而我们脚下的土地,就是中央大陆,人类也是这片大陆唯一的主人。”
柯林斯公爵小姐施展了魔法,羊皮地图上另外两块大陆隐去,属于中央大陆那一块被放大了。
“中央大陆上有大大小小数十个王国、公国与自由城邦在此共存,通过战争、联姻和贸易,壮大或败落,我们的哈珀王国,就在这里。”
她指了指中央大陆的西端,又指向中间一块广袤的土地,“穿过五个王国、一个自由城邦,就能抵达中央平原。”
“这是一块自由之地,不归属哪个王室或者联邦统辖,而是由各种学院、协会或神殿分据。”
她详细地介绍了中央平原,玛丽从她口中得知,这个平原气候温和,四季分明,广袤的翠绿森林被奔流不息的大河分割,为平原供了最肥沃的农田,龙脊山脉高耸入云,能抵御海洋季风,金色丘陵则盛产优质的葡萄与橄榄,总之物产丰饶,生机勃勃,是神灵赐予人类最慷慨的礼物。
“平原上最有名的三个学院,是奥法之眼阿坎纳斯学院、翠绿之心自然圣堂学院以及幻像之城奇美拉学院,它们各自教学的侧重点并不一样,但都系统性地研究和传承着魔法的奥秘。”
柯林斯公爵小姐表示,她就来自奥法之眼阿坎纳斯学院。
说到这里,她也抛出了自己的来意。
“尊敬的国王,我在见到您的时候,就发现您身上存在极高的黑暗元素亲和,这种程度的亲和力是很多元素神殿里的圣子圣女们才具备的,您有很高的黑暗魔法修习潜力,而王后,是一位顶尖天赋的驯兽师,你们的资质很珍贵,请原谅我和我的老师说明了情况,并代表阿坎纳斯学院欢迎两位入学。”
她从储物装备中掏出了两份灰蓝色的入学邀请,玛丽好奇地接过,那邀请信用繁复的魔法纹写了欢迎入学阿坎纳斯学院,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信息了。
玛丽正准备收起它,那信就在空中消失,化作一个灰蓝色的纹记出现在她的手腕上。
“您不用担心,它只是一个受邀标记,没有其余用处。”柯林斯公爵小姐解释道。
玛丽往霍布斯那边看,霍布斯也已经看完了信,手腕上同样多了个灰蓝色标记。
……
暮色渐沉,王宫华灯初上。
送走了柯林斯公爵小姐,玛丽倚在露台的雕花栏杆前出神,晚风拂过她颊边的碎发,带着玫瑰园飘来的花香。
莉达看出她有心事,询问她在想什么。
玛丽笑了笑,“莉达,如果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到很远的地方去,你觉得怎么样?”
莉达惊讶,“您要去哪儿?听说很多地方魔兽肆虐,非常危险,我会担心您的。”
但很快她又问,“您是和国王一起去吗?再带上护卫队的话,安全性会高很多。”
玛丽一愣,“护卫队就不带了,霍布斯的话,我不知道他想不想去。”
她承认她被白天柯林斯公爵小姐说的吸引住了,穿越到新的世界,怎么会不好奇,不想到处看看呢?
何况这不只是游玩,而是求学,她如今虽然勤奋地修习魔法盒炼金术,但也时常觉得陷入瓶颈,哪怕她完全可以请哈珀王国内最厉害的魔法师或炼金师来教导自己,可是国内的魔法师或炼金师最高也不过三、四阶,这是一条看得见尽头的路。
而中央平原的魔法学院却是看不见尽头的。
玛丽想,霍布斯大概也会想去的,只是他是国王,要负责的事务太多,未必有时间有机会去游历或求学。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84
王宫的夜晚带着一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温柔, 在朦胧月色与摇曳烛光浸润下,一切仿佛变得柔软起来。
玛丽真的在考虑出发前往中央平原的可能性。
来到哈珀的时间不到两年,但实际上已经发生了很多事。
初来就要前往霍布斯领地的忐忑不安;第一次成功驯服魔兽;霍布斯商行的运行;炼金实验室里终于看到成品的欣慰……这里有她用汗水换来的成就, 有她付出了真心的朋友和盟友。
这里, 给她留下了很多回忆与依恋。
更何况,她也不是孑然一身,可以说走就走的人了。
她现在是有爵位有合法领地的人, 手下有产业和依赖她生活的人民,还是王后,举动受着贵族们的关注和审视。
就算要离开,也要先将各种事务处理好,领地政务需要安排, 商行经营需要规划……
千头万绪,根本急不来。
玛丽这么一想,原本因为向往而躁动的心,反而渐渐沉稳下来。
她在露台上继续吹了一阵晚风, 正打算转身回卧房,目光不经意向楼下的花园一瞥,却忽然顿住了。
楼下的花园里, 在一棵银叶月桂树下, 站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霍布斯·塞西尔。
他没有穿繁复的礼服, 只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常服,金色的滚边在月光下泛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
夜风吹动他浓密的铂金色头发,也吹动着他身后的披风,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挺拔,他没有抬头看露台,微微垂着眼, 侧脸的轮廓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深刻俊美,带着一种山峦般的沉稳静默。
他静静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仿佛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
玛丽有种感觉,他是在等她。
那天在寝宫内生出的那种心跳漏一拍的感觉又来了。
玛丽定了定神,快步下了楼,穿过寂静的回廊,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玫瑰园的香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萦绕在鼻尖。
“霍布斯,你在这里做什么?”
霍布斯抬起眼帘,月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的眼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你想去中央平原?”
玛丽本来想告诉他她的考量的计划,告诉他她会在很久之后再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霍布斯的注视下,她生成了一种莫名的情绪,鬼使神差地告诉他结论。
“是。”
她看到霍布斯的下颌瞬间绷紧了,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嘴唇静抿,什么也没说。
玛丽之前就猜测他其实和她一样想去探寻更高的魔法殿堂,只是他更没有自由,她踌躇着要不要说点安慰的话,却见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任何话,利落地转过身,大步流星离开了。
玛丽站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
所以他在月下静默地等了不知道多久,就是为了问个问题吗?
……
玛丽的生活回到了之前按部就班的节奏:修习魔法,做炼金实验,处理博西城的公务……
充实又琐碎。
期间针对她的宴请邀约依旧很多,在发现能顺利递话到她面前的机会很少后,心思活络的贵族们开始在请柬上绞尽脑汁,附述了一些天花乱坠的宴会主题描述,玛丽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贵族们的生活如此千奇百怪。
比如火元素类羽雀破壳见证会,珍奇香料品鉴会,古魔像鉴赏沙龙,占卜之夜等等……各式各样,令人大开眼界。
玛丽最开始也抱着好奇参与了几场宴会,但很快就感到失望乏味。
她意识到无论主题如何新奇,宴会终究是换汤不换药的交际场,贵族们只是一心讨好她,同龄的贵族女孩们也十分拘谨。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向柯林斯公爵小姐了解关于关于中央平原的信息。
这位贵族小姐也是不爱交际宴会的,她与玛丽不一样,玛丽是觉得宴会繁琐无趣,浪费时间,柯林斯公爵小姐则是单纯不喜欢和人交流。
她是很安静的人,能呆着看书一整天,玛丽知道她的习惯后,就改为和她书信交流了。
与此同时,玛丽来往较多的,就是露茜·塞西尔了。
出宫的大部分时间,她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露茜包下的戏剧院,耳濡目染之下,她也渐渐能欣赏这种艺术模式了。
只是那些英俊迷人的男演员们近期频繁告假,剧院不得不临时更改剧目,上演一些以女性演员为主的剧目。
这么一来,那些冲着男演员来的贵族夫人们出席率明显下降了。
但玛丽反而更喜欢现在的清净。
……
私人包厢里,她和露茜经常一边观看演出,一边讨论博西城的趣事。
露茜·塞西尔是个很会聊天的人,她见识广博,个性爽利,是个魅力十足的女性,经常让玛丽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的感情之丰富、洒脱也让玛丽大开眼界。
记得在第一次撞见露茜和骑士在幕布后热吻时,玛丽还有些惊讶羞赫,现在她已经能对两人的亲昵面不改色、视若无睹了。
当然两人其实也并不避讳她的目光。
某个夜里,王都雨声渐沥,舞台上刚刚落幕一出缠绵悱恻的爱情剧,空气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
露茜的骑士罕见地不在,她像只慵懒的猫咪蜷在躺椅里,话匣子打开了许多,和玛丽分享了贵族圈子里的风流韵事和肮脏秘闻。
“他是个一本正经的人,不喜欢听我说这些,怕我学坏,这真是有趣,别人都觉得我才是荒唐的那个。”
露茜笑眯眯说完,眼睛看向了玛丽。
“总是我在说,你呢?你的我们那位国王陛下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让玛丽有点愣住了。
她和霍布斯?
看着玛丽脸上闪过的怔忪,露茜了然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玛丽的手背上。
“没关系,慢慢想,不过有时候想得太明白,反而会错过很多东西,就像戏剧,总是分析它的布景、台词、灯光,就体会不到故事本身的美了。”
她是以为自己和霍布斯的关系出现问题了吗?
玛丽没吭声。
她很喜欢露茜,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和霍布斯真实的关系告诉她,但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了敲。
浑身湿透的骑士站在门口,手中小心翼翼护着一个油纸包。
“东街的奶油泡芙,我带回来了。”他说道,毫不在意自己正在滴水的披风。
露茜起身迎上去,自然地用丝帕为他擦拭脸上的雨水。
玛丽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雨夜变得温暖了。
窗外的雨声依旧潺潺,玛丽低头抿了一口花茶,忽然想起了霍布斯,他现在是不是也在听雨声呢?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85
王都的雨来的急, 去得急,很快雨幕就收敛了,只是雨后的夜晚笼罩着一层水汽氤氲的薄雾, 将王都的灯火柔化成一团团温暖模糊的光晕, 看不清晰。
玛丽带着一身水汽回了王宫,寝宫里早已燃起了温暖的壁炉,跳跃的火焰映照着墙壁。
她很快换了一身干爽舒适的衣物, 爱娜为她散开了发饰,一头柔顺的黑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玛丽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正准备再看一会炼金手册,忽然听见宫殿外传来一点轻微的骚动。
两名仆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走了进来,那箱子由上好的黑木制成, 雕刻着繁复花纹,在烛光下透着华贵的光泽。
莉达带了点疑惑,“对方说这是露茜小姐送您的,是私人礼物, 不许我们检查。”
玛丽的动作一顿,想起了今天分别前,露茜态度神秘又古怪地说会送她一份礼物, 还祝她好眠。
“送进来吧。”
仆人将箱子安置在寝宫中央, 随后退下了。
莉达和爱娜虽然好奇, 但没有多问,帮玛丽整理完床铺后也离开了。
宫殿门被关上,寝宫里顿时变得安静,只剩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声音。
那确实是个巨大的箱子,玛丽疑惑地围着它转了一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箱壁, 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么大的尺寸,难道是舞台上夸张的戏服?
玛丽试着推了推箱盖,发现箱子被锁得严严实实。
所以钥匙呢?
玛丽更疑惑了,她暂时放弃和箱子较劲,转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昨晚剩下的果酒。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她准备一边喝,一边研究这个古怪的礼物,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机关。
但就在她走近的时候,箱子里有了声响。
“咔哒。”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紧接着箱盖弹开了。
里面是个青年。
他脸上戴着一张精致的银质半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性感润红的薄唇。
他身上穿着一套样式奇特的黑色衣物,材质轻薄,像是贴身的丝绸,或许是因为在箱中待得久了,又或许是被之前的雨水打湿,那层薄薄的衣料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以及流畅有力的腰腹线条。
他很高,也很健壮,即使蜷缩着身体,也能看出他颀长而充满力量感的体态,让玛丽诧异的是,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皮革制成的项圈,项圈上还扣着一条银色链条,松松地垂在冷白色皮肤上。
玛丽瞳孔巨震,这就是露茜说的惊喜吗?!
一个活生生的、被当成礼物送来的男人?!
哪怕晚间才消化了一大堆荒唐事,但她的接受能力还没有这么突飞猛进,玛丽有些呆住,甚至来不及思考是该拒绝还是将他赶出去,那个青年已经迈开长腿,跨出了箱子。
他踩在地毯上,走到了她的身边,垂眸看她。
接着,在玛丽惊愕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屈膝,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黑发散在额前,项圈上的银链垂落,像一头被驯服的豹子,危险又顺从地趴在她的脚下。
他仰头看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薄薄的茧,牵着她的手,送到自己的唇边,落下了一个吻。
是一个虔诚、充满暗示的吻。
而且只是个开始。
不等玛丽做出反应,她的手指陷入了温暖濡湿的口腔。
她一颤,猛地想要抽回手,可青年虽然跪着,动作却带着点强势。
他另一只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扶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青年很高大,即使是跪姿也足有她大半高,他微微抬着头,含着她的指尖,用那双被面具隐藏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充满了臣服意味的姿态,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玛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大脑,她觉得自己有点晕眩。
很快,陷落的不止是手指了。
窗外的雾,不知何时变得更浓了。
………………
王后寝宫旁的一个偏殿里,夜已深沉。
莉达和爱娜正为玛丽整理着衣物,她们将长裙熨烫平整,挂入衣柜中。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闷响,从主寝宫的方向传来。
莉达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耳倾听,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下窗外风拂树叶的沙沙声,她没有太在意。
爱娜细心,提着裙摆悄悄走向寝殿,但她在空旷的宫殿里转了一圈,什么异样也没有。
两人不再多心,很快睡下,偏殿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寝殿中,幻影魔法散去,露出另一番景象。
玛丽仰躺在柔软的鹅绒床榻上,胸口急促地起伏着,面颊染着动人的绯红,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迷离而动人。
撑在她上方的青年一头黑色湿发,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一双蔚蓝色的深邃眼眸透过银色面具注视着她,嘴唇湿红,喉结随着压抑的喘息轻轻滚动。
玛丽没好气地瞪他,却被他俯下身紧紧压在了床上。
炙热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眼睑,最后吞没她的唇瓣,辗转厮磨,攻城略地,缠着她要求深吻。
“唔……”
玛丽含糊不清地抗议,气恼地抬脚踢他,却被他用膝盖轻轻压住了,那双总是执剑的手此刻正温柔却坚定地扣着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她忽然有点委屈,“霍布斯,你放开我。”
她又不是傻子,哪怕他改了发色,带着面具,可那熟悉的身体轮廓,雪松气息,都在昭示他的身份。
而且青年也没有完全伪装的意思,他手腕那个灰蓝色的纹记和玛丽手上的一样,太好辨认了。
被叫破,霍布斯完全不窘迫,从容摘掉了面具,露出了那张俊美深邃的面庞。
玛丽别开脸,“你耍无赖,你是个国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是你的仆人。”霍布斯的声音沙哑,他伸出手,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银色链条解了下来,然后执起玛丽的手,将冰凉的链条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你才是我的主人。”
玛丽手里握着冰冷的金属,想起自己气恼的时候确实扯过,脸色不由一红,急忙将银链扔到一旁。
霍布斯并不在意,顺着她的意思,坐起了身,又顺势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个姿势让玛丽更加无所适从,她被他圈在怀抱里,鼻息间全是他身上令人心安又心乱的气息。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86
窗外才停歇不久的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雨势缠绵,轻柔敲打着玻璃窗,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柔的氛围中。
寝宫里的气氛同样如此。
霍布斯克制忍耐了太久, 终于将朝思暮想的人哄进了怀里, 完全舍不得放开。
他的眼神里是不再掩饰的爱欲与情感,炽热得让玛丽看了一眼,就垂下眸不敢对视。
她的躲闪似乎让霍布斯有点不安。
他不肯松手, 手臂的肌肉绷得更紧了,俯身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的馨香,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肌肤上,引得她一阵战栗。
“不舒服吗?我学了很久。”他低声问她。
玛丽先是茫然, 反应过来后就是羞恼。
学了很久?就学这个?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上门,还戴着羞耻的项圈?这个国王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你……”
她想骂他,又有点词穷,不知道该骂什么。
骂他荒唐?骂他无耻?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霍布斯的种种表现,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他早就不止一次试探引诱她,只是自己没有做好决定,也不太确信, 于是刻意忽略了, 逃避了。
甚至如果不是得到了她想去中央平原的答案, 让他产生了危机感,生怕她会提前离开,之前迂回的试探、暗示和引诱恐怕还会持续上演许多次,直到他认为时机完全成熟为止。
玛丽发烫的脑袋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她想起了这份礼物来自露茜·塞西尔,所以这对表姐弟早就串通一气了。
剧院里惊鸿一现过, 后来被删减的大尺度戏剧是什么情况也很明显了,大概是打翻了国王的醋坛子后,男演员们被迫屡屡休假吧。
很多事都被串联在了一起,玛丽又好气又好笑。
她努力控制语气,让它听起来平静点,“所以你喜欢我?现在算怎么回事,我们在一起了?”
霍布斯把她抱得更紧了,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有点闷,“我爱你。”
他坦白了一切,“在霍布斯领地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后来爱德华那个蠢货出现对你示好的时候,我第一次想杀掉无辜的人,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我已经控制不住对你的感情,它影响着我,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无法忍受被你忽视。”
“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不相信,也不回应,我想给你更多的时间,直到现在。”
“露茜教了我如何取悦女性,我学了很多,如果你不愿意做我的妻子,你可以把我当做情人,我并不在乎身份,直到你愿意看到我。”
“留在我身边。”他的声音更轻,有点颤抖,“我可以给你所有,王位或者其他,我不在意,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这是请求。”
玛丽一僵。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哀求的告白,让她之前的愤怒、羞恼、委屈都消失了,她生出一种陌生酸涩又有点甜蜜的震动。
她仔细体会这种新奇的感觉,一时间忘了回应,沉默却让霍布斯产生了误解。
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随即他忍不住再次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就像他说的,他学了很多,火热的唇舌辗转在她的唇上,时而轻吮,时而深入,不是单纯的掠夺,而是充满了讨好与取悦。
“你喜欢的,不是吗?”
他在亲吻的间隙蛊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刚刚不是很快乐吗?我也看过那出戏剧,如果你喜欢束缚的方式,我可以配合。”
玛丽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被薄衫勾勒出的、冷白色的皮肤,紧绷结实的腹肌和性感的人鱼线,他的容貌和身材比那位男演员更甚,矜贵俊美,性感得无以复加。
而且他现在额发微微撩起,英气冷峻的眉目间染着罕见的欲色,简直让人难以抗拒。
而他还在不断吻着她,用低沉的声音诱惑她,“你的藤蔓呢?木系魔法最擅长的就是束缚,我在森林里教过你怎么样控制你的猎物的。”
那是在她训练魔法的时候,他带着她深入暮色之森,手把手教她如何用魔力催生藤蔓,去缠绕、去束缚那些比她强大数倍的魔兽。
所以现在,他是要把自己当成猎物,亲自检验教学成果了吗?
这个想法让玛丽的脑子再次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雨声渐密,寝宫里的烛火摇曳,玛丽终于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霍布斯的脖颈。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霍布斯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他俯身将她抱回了床铺。
………………
莉达最近敏锐地察觉到,国王和王后的关系很微妙,他们似乎闹翻了,关系降到了冰点,连最基本的社交都不再维持,碰见的时候没有招呼没有交谈,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予对方,几乎就当做没有这个人。
她想劝解,但是她才和玛丽开口说一句国王,王后就总会露出奇怪的神情,借口自己有了新的炼金灵感,随即一个人一待就是大半天。
碰了几次壁后,莉达也只好无奈地放弃了,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两位殿下能早日和好。
而另一边细心的爱娜也发现,最近玛丽的睡眠质量堪忧。
她每天清晨都会提前进入寝宫,为玛丽准备好洗漱用品,而在以前,她的床榻总是整洁的,即使睡过,也只有轻微的褶皱。
可最近这段时间,那张宽大的床榻,每天早上都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昂贵的丝绸被褥被揉成一团,凌乱地堆在床脚,好几个枕头都掉在了地毯上,甚至有一次,她还在床幔上找到了断裂的挂钩。
这太不寻常了,玛丽向来是个作息规律、睡姿安稳的人。
她把这个发现和莉达一对,得出了结论:王后因为和国王的矛盾而夜夜难眠,辗转反侧。
两人忧心忡忡,这种状况持续了整整一周,直到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个女仆捧着待熨烫的衣裙推开寝宫大门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
寝宫内,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温暖而明亮的光斑。
而就在这片静谧美好的光影之中,她们看到了正在热烈接吻的两人。
尊贵威严且冷峻的国王,正姿态放松地坐在天鹅绒长椅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锁骨。
他仰着头,手轻柔地环着王后的腰际,温顺地回应她的吻。
而她们不愿意提起霍布斯的王后玛丽,此刻站在国王双腿之间,她微微俯身,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按在他的胸膛上,主导着这个缠绵深入的吻。
在这个奇妙的体位差下,个子稍矮的王后,仿佛完全掌控了高大强健的国王。
有点怪,又和谐。
莉达飞快反应过来,慌忙拉着呆若木鸡的爱娜退出寝宫,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带上门。
门外,两人背靠着墙壁,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的窘迫和惊讶,毫无感情经验的年轻女仆们意识到,原来所谓的冷战和凌乱的床榻,不是因为关系破裂,反而是关系突飞进展?
但莉达很快笑起来,“那太好了,看来我们白担心了,国王和王后的感情很好,我们的领地和国家也会越来越好的。”
爱娜连忙赞同地点了点头。
……
过了很久,寝宫内。
玛丽终于从令人沉溺的吻中抽身,她气息不稳地推了推霍布斯坚实的胸膛,责怪他今天没有施展幻影魔法。
霍布斯不以为意,凑上前追逐着她的唇瓣,只想索吻,“你是我的王后,我们并不是在偷情。”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87
霍布斯巴不得昭告全国, 他和王后的感情稳固,以免有无耻的青年纠缠玛丽,毕竟贵族圈可是很混乱的。
这时候的他, 浑然忘记了自己才是用尽手段, 无耻大胆的青年中的一员。
“我最近都不好意思面对她们了。”玛丽捂住脸,懊恼不已。
霍布斯察觉她情绪的变化,她真的在害羞, 害羞里好像还夹杂着一点退缩的意味。
这可不行。
霍布斯连忙收起玩笑的心思,将人抱进了长椅认错。
“是我的错,我应该更谨慎的,因为你太迷人了,我情不自禁, 都忘记了施法。”
他面不改色的提议,“她们是衷心的女仆,只会为我们高兴,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 那我们以后就注意一些,或者,我亲自去跟她们谈谈?”
玛丽警惕地看着他, “你要跟她们谈什么?”
“就说……王后最近在进行一项新的魔法研究, 需要国王亲自配合, 实验过程会产生一些比较亲密的肢体接触,让她们不要大惊小怪,习惯就好。”
玛丽从来没有见过霍布斯这个样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好气又好笑,伸手推了他一下。
霍布斯顺势抓住她的手, 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然后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蹭着她的头顶。
“玛丽,别躲着我了,也别生我的气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好吗?”
霍布斯甚至盘算过,等玛丽愿意的时候,他会再办一场盛大婚礼迎娶她,虽然他如今很庆幸当初有那个婚约,让她最开始时被绑在了自己身边,但他更想给心爱的人一个完美的仪式。
不过他看看玛丽,明智地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提出,否则大概率会被拒绝。
另一边,玛丽也缓了缓神,接受了这个既成事实。
她承认自己在感情上的胆怯,但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无济于事。
霍布斯有件事说得对,他们是夫妻,哪怕之前只是名义上的,但在外人眼中,他们早就是一体,她只要坦然对待这份感情就够了。
她又想起了一件事,从霍布斯的怀里坐直了身体,正色起来。
“我还是想去中央平原。”
“我知道。”
霍布斯毫不意外,他关注玛丽,当然知道她和柯林斯公爵小姐通信频繁,对中央平原充满强烈的向往和好奇。
而且玛丽虽然看着温和恬静,但有着惊人的坚韧与恒心,无论是修习枯燥的魔法基础,还是进行繁琐的炼金实验,她都能长期坚持,屡败屡试,其中烦苦,从来也没有抱怨过,反而每次都耐心复盘,直到找到问题所在。
霍布斯相信,即便玛丽没有驯兽师的天赋,以她的这份毅力与心志,迟早也会成为一位强大的魔法师或炼金师。
她就像一颗钻石,该去更广阔的天地,绽放更耀眼的光芒。
而他也没有想过,打着爱情的名义,阻止她的魔法追求。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再次将她紧紧抱住,欣喜与后怕同时涌上心头,他欣喜于她对他并不是毫无感觉;又后怕如果自己迟疑了,或许就真的失去她了。
“我陪你一起去。”霍布斯道。
这下玛丽真的惊讶了,管理王国不只是责任和事务繁多脱不开身,掌握权势本身也让人着迷,霍布斯真的放得下吗?
霍布斯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着她散发的馨香,“我之前就说过,我并不在乎王位。”
夺回王权对他而言,更多是为了复仇和重振塞西尔家族的荣光,霍布斯本身并不迷恋权势,王位对他来说更多的是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曾经也想过,重振塞西尔的荣耀后,就去中央大陆游历。”他抬起头,认真看着玛丽,“现在这样更好,我们可以一起去。”
他认真地规划起来,“当然,不是立刻就走,我们需要时间,将王国的事务慢慢交接出去,军务可以交给莫迪,他忠诚可靠;政务方面可以交给露茜,她处理事务的能力不错,还有财政……”
两人头挨着头,在午后的阳光里,开始认真地讨论着未来,偶尔相视一笑。
……
阳光洒落在王都监狱青灰色的石墙上,沉重的铁门在瑞琪·坎贝尔身后缓缓合拢。
瑞琪站在台阶上,双眼因为久不见光而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但她却舍不得眨眼,贪婪地注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天空是那么蓝,街道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空气中飘来街角面包店刚出炉的甜香,远处集市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就连石板缝里探出的一株野花,在她眼中都显得如此珍贵。
她被卷入了旧王后的谋逆案中,但因为重生的事被保密,其余人不知道她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只当她是哈恩王子的眷属,一个凭借美色上位的花瓶。
幸运的是,她实际上并没有犯下任何实质性的罪行,因此在新王权稳定之后,经过一番例行的审理,她被释放了。
瑞琪穿着一身旧裙子,茫然地走下台阶,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母亲坎贝尔夫人在萨罗领地见势不好的时候,就和她索要了一笔财物离开了,女仆莉莉在她入狱后也换了新主人,去侍奉另一位贵族小姐了。
她现在该去哪里,该找谁,该做些什么呢?
“瑞琪。”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她抬起眼,看见了一个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艾琳。
艾琳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中还拿着一本边角卷起的炼金笔记,像是从实验室匆匆赶来一趟。
她看到瑞琪,并没有过多寒暄,只是上前,将一件斗篷披在了瑞琪单薄的肩膀上。
“我住的地方还有空房间,你可以暂时住下,等你安顿好了,我可以介绍你去炼金师协会做学徒。”
她平静地为瑞琪计划好了一切,没有邀功,只是自然地带着人往前走。
瑞琪却没有马上跟着,她怔在原地,心头涌起荒谬的涩意。
她没有想到,当初她在霍布斯领地的炼金工坊里假意亲近交好,实际上却在暗地里讥讽、看不起的书呆子艾琳,会是她落魄时唯一伸出援手的人。
瑞琪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的可笑。
太可笑了。
她当初以为她的重生是新生,是上天给予她的第二次机会,让她可以凭借先知的优势,去攀附权贵,去赢得比前世更风光、更荣耀的人生。
为此,她按照前世学来的一切去塑造自己,她知道如何展露完美的微笑,如何用眼神去勾引,如何用看似不经意的肢体触碰去撩拨男人的心弦。
她也很清楚如何做一名讨人喜欢的、娇媚的女性,如何将自己的美貌和魅力发挥出来。
她曾经为此沾沾自喜,她靠着鲜妍脸蛋与调情魅力在哈恩王子和他身边的那些青年才俊中如鱼得水,享受他们的追捧,沉醉于他们为她神魂颠倒的模样。
她以为这是她的手段和能力,其实她两世都始终活在这个束缚中。
那些被教导的痕迹始终刻在她的灵魂,让她无论何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依靠自己,而是如何依附于更有权势的男人。
当初在霍布斯领地遭受拒绝时,她本该有所觉悟,可是那时候她被不甘和嫉妒蒙蔽了双眼,哪怕艾琳来信建议她回到炼金工坊深造,她也只当是笑话,她去了萨罗领地,又改道王都,一心想着怎么对付和她根本没有交集的玛丽,或者攀附贵族,居然从来没有将眼睛真正地放在自己身上。
她和前世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瑞琪这一刻真正意识到了。
重活一世并不是新生。
当思维被彻底打碎又重建的那一天,才是她灵魂真正诞生的日子。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88
瑞琪·坎贝尔真的后悔了, 她明白自己错失了太多,重生的前期,她也认真学习了炼金术, 但那只不过是给自己镀金, 让自己能匹配上更高级的贵族,她从未真正地投入其中,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都花在了研究如何画出更精致的妆容,如何说出更动听的情话。
可是当她从云端跌入泥泞,当所有的权势、财富都化为泡影时,最终向她伸出援手的,不是曾对她信誓旦旦的男人, 不是她费尽心机维系的情人,是以前她看不上的艾琳,能在以后拯救她生活的,是炼金术。
如果她重生以来, 没有走那条看起来光鲜的捷径,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宴会和调情上,而是将精力投入到炼金术的研究上, 现在的她会不会已经能够炼制出不错的炼金装备?会不会像艾琳一样, 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炼金师?
她不会成为王子的情人, 但她可能会成为一名有真才实学的炼金师,她不会住在华丽的宫殿里,但她会有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她不会拥有无数华服珠宝,但她会拥有用炼金术武装起来的、谁也夺不走的本事和自信。
她的处境会完全不一样。
“瑞琪?”
一旁的艾琳见她不动,也久久不语, 以为她在犹豫,补充道,“学徒的薪水虽然不高,但足够温饱,而且我了解过,你已经很久没有接触炼金实验,学徒的任务没那么重,你可以通过简单的实验重新上手,不用两个月,你就能重新申请炼金师的等级认证了。”
瑞琪摇了摇头,她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第一次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艾琳。
“艾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坚定,“我愿意去。”
“你的考虑很对,谢谢你。”
她走上前去,拥住了艾琳,艾琳一怔后,笑了笑,也回抱住了她。
……
时光荏苒,三个月转瞬而逝,王都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动,这些变动并不激烈,没有引起太多的压力与关注,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哈珀王国迎来了深秋,计划出发前往中央大陆的日子终于到来,整个王宫充斥在有序的忙碌中。
玛丽站在露台上,看着仆人们将最后几个箱子搬上马车,这些箱子里装的只是他们旅途中最基本的日常衣物与用具,而那些真正重要的、被精心挑选过的珍稀炼金器材、魔法典籍,以及霍布斯为她搜罗来的各种防身魔法卷轴,此刻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脖子上那枚看似朴素的空间项链里。
在这段准备期里,除了繁琐的人事安排与权力交接,玛丽和霍布斯进行了全国范围内的大采购。
从能调节温度的旅行斗篷,到南方沼泽独有的解毒草药,到海港城市里流通的异域香料……所有他们能想到的、在漫长旅途中可能会用上的物品,都被一一收入囊中,整个采购清单长得令人咋舌。
玛丽甚至还特意订购了一套便携式炼金设备,那些精巧的玻璃器皿被施了防震咒语,妥帖地安置在特制的木箱中。
与此同时,霍布斯正在军械库做最后检查,他为这次出行挑选了十名精锐骑士组成护卫队,每人都配备着最新式的符文铠甲。
“轻装简从,”他对侍卫长布莱迪嘱咐道,“但沿途的预警法阵和斥候侦查不能少。”
……
当阳光越过王都的城墙,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车队终于准备就绪,缓缓驶出了王都。
马车在铺满落叶的街道上碾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引得一些好奇的孩童驻足。
旅途的第四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车队途径了伦拜集镇。
玛丽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景,想起了前往霍布斯领地时候的事。
就是在这里,她卖出了自己驯服的第一头魔兽,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也是在这里,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兴奋地在集镇里大肆采购。
“我也是在这里认识的马丁·博瑞。”玛丽回忆道。
霍布斯记得这个人,在和王都的战役中,玛丽将这个人引荐给了自己,而马丁·博瑞确实也是个商业好手,帮军队解决了很多后勤上的问题。
他见玛丽看着车窗外的集镇,面上露出怀念,心中一动,叫停了车队,准备和玛丽一起到集镇逛逛。
于是两人下了马车,沿着那条布满了晨露的石板路面慢慢走着。
街边各类店铺早就打开了大门,街道两旁的小摊上,热气腾腾的牛乳冒着白气,烤得喷香的莴苣面包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两人一路走到了博瑞拍卖行,柜台后面的负责人已经换成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玛丽上前向他打听马丁的近况,新负责人是个精明人,打量了玛丽和霍布斯身上低调却考究的服饰,炼金饰品,再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几个眼神锐利、气势不凡的侍卫,态度殷勤热情。
或许也因为他并不是博瑞家族的成员,只是受雇在这里看店,所以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避讳。
“您是说马丁大人啊。”他笑眯眯地说道,继续花俏地吹捧,“那位大人可是今非昔比了,他在之前那场大战中立了功,最重要的是,得到了当今国王王后的赏识。”
他说到这里,偷偷打量了一下两人的反应,“所以他现在可是家族的大红人啦,从被打发到偏僻的伦拜分行的边缘人,一跃成为现在最好那家拍卖会的负责人,听说现在想见他一面,都得提前好几天预约,比起以前简直天差地别!”
玛丽和霍布斯听得会心一笑,他们能想象出马丁在王都混得风生水起、八面玲珑的样子,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奇妙,人生的轨迹会被一些偶然彻底改变。
……
离开了伦拜集镇,车队再次停下的时候,进入了一片开阔的河谷。
正值秋收时节,河谷两岸的麦田如同金色海洋,农夫们弯腰收割的身影在麦浪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成熟的芬芳,混合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很明显,这是一块被精心治理过的、比较富裕的领地。
“在这里停一下。”玛丽叫停了车队。
她跳下马车,走向田边一株格外饱满沉甸的麦穗,随行的侍卫刚要劝阻,霍布斯抬手制止了他。
“发现了什么?”他走到玛丽身边,低声问道。
玛丽小心翼翼托起那株金黄的麦穗,指给他看,“你看,它有魔力波动,只是很轻微。”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植物,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魔植,就是一株普通的麦子,只是在生长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异。
当地的村长闻讯赶来,得知王后对变异麦穗感兴趣,热情地介绍,“月光河谷是片得到月神眷顾的土地,这片田地靠近月光河谷,作物经常发生奇妙的变化,比如这株麦穗,它磨成粉做的面包,味道会格外香甜呢。”
霍布斯借机交谈,了解今年的收成和赋税情况,玛丽则采集了一些样本,准备在路上研究。
……
旅途的第七天傍晚,车队抵达了迷雾森林的边缘。
这里和霍布斯领地的火锡山脉一样,是危险的领域。
从外面看,森林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林间飘荡着永不消散的白雾。
侍卫长布莱迪过来请示是否要绕路。
“不用了。”霍布斯握紧玛丽的手,走在队伍最前方,“都跟紧我。”
车队驶入森林,森林里的魔法生物对这些不速之客充满好奇,一些翅膀会发出微光的蝴蝶围着玛丽翩翩起舞,几只胆大的树松鼠,偷偷摸摸地试图从车队的食物篮子里叼走一块点心。
中午休息时,玛丽在一条小溪边发现了可以制作精神力药剂的银叶草,就在她俯身采摘时,霍布斯突然将她拉到身后。
“小心。”
只见几株银叶草旁边的草丛中,一条伪装成枯藤的森林巨蟒正盘踞在那里,冰冷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准备战斗。”布莱迪大喝一声,骑士们立即拔出长剑,摆出了戒备的姿态,然而,当他们走上前时,才发现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森林巨蟒,已经被数根从地底凭空钻出的坚韧藤蔓牢牢地束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霍布斯低声笑,胸膛震动,“你的束缚魔法越来越精湛了。”
玛丽也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寝宫里,关于束缚技艺的讨论和实践。
她脸色一红,但这段时间的亲密相处,到底还是让她的脸皮厚了一点,她不再那么羞赫,甚至还能语气平静的微笑。
“毕竟教我的是一位厉害的魔法师。”
霍布斯听出她话中的一语双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畔,蛊惑,“那晚上要不要再学点新的?”
玛丽发现自己的脸皮厚度还是远远不及霍布斯,没能维持住镇定,脸颊鼓了鼓,背过身不理会他,结果又引得霍布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玛丽生气了,可惜远离了王宫的国王越加厚颜无耻,当晚果然拉着她在迷雾密布的森林里试验束缚法术,被玛丽断然拒绝后,一直黯然神伤。
直到玛丽都疑心自己过份,不得不在私密的马车空间里割地求和,结果被霍布斯放肆厮磨了半天后,才想明白恐怕这又是霍布斯的手段。
玛丽顿时更气了。
……
第十天,车队终于抵达哈珀王国的边境,雄伟的裂谷山脉横亘眼前,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说:
最近没有评论,你们看见我出走的评论了吗?
第89章 89
霍布斯站在车队驻扎的临时营地边缘, 望着远方的群山,神情有些复杂。
“翻过这条山脉,就是混乱之地了。”
玛丽走到他身边, 轻声问道, “那里是怎么样的?”
混乱之地其实并不是某个地域,而是一种泛称,关系不睦的王国边境常年摩擦生事, 区域的管理棘手、混乱,久而久之就成了两国交战的缓冲带,也是三不管的、没有法律的法外之地。
霍布斯小时候,就是长在那里的,他当时还很幼小, 是奥菲夫人和莫迪莫姆兄弟一直忠心耿耿地守护,才让他长大成人。
他回忆混乱之地的风气,“在那里,你看到的好人未必是好人, 坏人一定是坏人,看起来平常的商贩可能是劫匪,善良和信任在那里是奢侈品, 没有实力和警惕, 人们很难生存下来。”
玛丽轻轻握住他的手, 霍布斯回握着,语气认真,“明天进入混乱之地后,你要答应我,随时带好警长,一步也不要离开车队,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那里有很多巧舌如簧的人,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员,会千方百计引起你的怜悯,记住,这些人即使不是黑手,也是诱饵,不值得同情。”
玛丽读懂了他的守护和担忧,郑重地点头,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蜷缩在她膝头的黑色毛团。
作为玛丽的契约兽,警长这些年被养得油光水滑,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这次出发前往中央平原,不是短时间的事,警长作为自己信赖的伙伴和契约兽,又是哈珀王国臣民排斥的黑暗系魔兽,玛丽当然要带上。
如今它已从当年那只小毛球长成了威风凛凛的三阶魔兽,实力堪比人类的中级法师,平日里它总是懒洋洋地窝在另外一架专门为它准备的马车上打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整个车队都清楚,这小家伙的实力仅次于霍布斯。
想到这里,玛丽有些羞愧。
这几年,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炼金术的研究中,魔法修习虽然也没有间断过,但很少进行实战训练,真遇到危急情况,她恐怕连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不过,玛丽很快又振作起来,这次去往中央大陆,路途遥远,危机四伏,这不也正是最好的历练机会吗?
……
一夜无话。
翌日,晨光熹微,休整完毕的车队再次启程。
马车驶过崎岖的山脉隘口,地势渐渐变得平缓开阔。
混乱之地快到了。
侍卫们也都听过混乱之地的名声,肃了神色,握紧武器,车队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连石角马都仿佛感知到危险,不安地踏着蹄子。
片刻之后,两名负责侦查的斥候从前方的灌木丛中返回,向布莱迪汇报情况。
“报告侍卫长,前方发现了大量的车辙印记和粗劣陷阱,但没有发现埋伏的人手。”
布莱迪紧锁眉头。
车辙印记和粗劣陷阱也许是之前某些商队或劫匪遗留下来的痕迹,未必是针对他们。
可是车上是国王王后,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下令全员戒备,展开预警法阵后保持阵型,减速前进。
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缓缓向着前方挪动,来到了一块水泽边。
混乱之地的轮廓,终于在晨雾中变得清晰。
和他们想象中这块区域荒凉、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远处隐约地能看到不少建筑,有高有低,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街道上人影绰绰,看起来居然颇为热闹。
“混乱之地对于遵纪守法的平民来说是地狱,对于恶棍却是天堂,每年都有不少主动逃亡到这里的犯罪,试图逃避法律制裁,长久繁衍下来,这里的人口数量,已经不输给一些小领地了。”
霍布斯的语气带着冷意和厌恶。
“这次经过混乱之地,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转头看向玛丽,声音稍稍缓和,“出发前,我从审判厅调取了这么多年来,从哈珀王国潜逃至此的重刑通缉犯名单,我们救不了这里所有无辜的人,但至少可以送一批逍遥法外的恶徒下地狱。”
他从空间装备中取出卷轴,交给玛丽,玛丽粗略一看,发现上面写满了名字和人像,名字后面,标注着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屠杀村庄、贩卖人口、背叛国家……都是罪行累累,难怪是重刑通缉犯。
霍布斯关注着玛丽的神色,他将这件事的计划详细地告诉玛丽,是担心她会被即将到来的清算吓到。
毕竟惩治犯罪,哪怕是处决一些罪该万死的恶棍,在某些内心柔软的贵族小姐看来,依然是一件过于血腥残忍的事情,他并不想给玛丽留下冷酷嗜杀的印象。
然而玛丽听完后脸上并没有任何惊恐或不适,她十分平静,目光清澈坚定,反而轻声安慰起他,“其实杀掉坏人,就是救了无辜的人。”
听到这句话,霍布斯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他看着玛丽笑了笑,目光十分温柔。
……
车队缓缓驶离水泽,就在这个时候,水泽波动,异变突生,大片浑浊发绿的腥臭死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水底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劈头盖脸地朝着整个车队泼洒而来。
一些水滴提前落地,溅在干燥的泥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可想而知,一旦车队两侧护卫的骑士们沾上,瞬间会皮开肉绽,受到重创。
然而,一些人预想中人仰马翻、惨叫连连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布莱迪等侍卫没有四散逃开,就在腐蚀液即将淋下的瞬间,一道湛蓝色的水波光环自车队中心荡漾开来,强烈的魔法波动让空气都泛起涟漪,那些液体大部分被原路弹回水泽,小部分溅落在地。
二阶水系魔法防护卷轴。
这还没完,布莱迪等人都是战争中磨砺出的剑士,不擅长对付水泽里隐藏的对手,但他身上带了不少卷轴和装备,立刻又掏出一张散发着火系魔法波动的卷轴,撕开,朝水泽扔去。
二阶复合雷火攻击卷轴。
赤红裹挟着湛蓝雷光迸发,化作数十个雷火球,呼啸着砸进水域,水泽剧烈沸腾、波动,过了片刻,终于有藏在里面的人忍受不了,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惨叫着从水中一跃而起,想也不想地转身就逃。
他一现身,就成了布莱迪他们的目标了,一柄灌注剑气的重剑破空而至,精准贯穿他的咽喉,尸体栽回水中,冒起一串猩红的气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90
这死亡震慑了一些人, 但是水泽上空的雷火攻击还在继续,藏着也是被烫死烧死,更加痛苦。
水泽里接二连三有人忍受不了跳出, 他们来不及逃跑, 也来不及求饶,就被侍卫们一一斩在了剑下。
马车里,玛丽和霍布斯全程没有露面, 只有玛丽从垂帘的缝隙里好奇地看完了全程。
远处混乱之地的建筑群,街面以及歪斜建筑的门窗后,无数双眼睛正窥视着这场袭击,好奇这群新来的倒霉蛋会是什么下场,发现这队人快速又无伤地解决了水泽的埋伏后, 许多人都骚动了。
“新来的这伙人什么来路?好强。”
“他们手里的魔法卷轴至少二阶。”另一个识货的人贪婪又忌惮。
“黑泽侯爵的人马被解决了,快去通知他。”
……
一些人影离开,朝着建筑群深处狂奔报信,而更多的旁观者则默默退入阴影, 重新评估这支突然闯入混乱之地的车队的分量。
布莱迪甩去剑刃上的血珠,冷眼扫过水泽上漂浮的尸体。
“继续前进,”他说道, “保持防御阵型。”
车队再次启程, 轮毂碾过被腐蚀得坑洼不平的地面, 混乱之地的轮廓在晨光中愈发清晰,如同一头匍匐在地、等待着吞噬一切的巨兽。
……
秃鹫之巢,一栋三层石砌建筑,也是混乱之地西区最大、也最体面的一家旅馆,旅馆的一楼是个兼营酒馆的大厅,门口挂着块在风里吱呀摇晃的铁招牌, 上面模糊地画着一只酒杯。
这个时间不是热闹的点,只有几个宿醉一夜的酒客在长椅上睡得正酣,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和汗臭的味道。
布莱迪带着侍卫们走入,将一袋银币掷在吧台上。
“包场。”
酒馆老板是个独眼老者,他默不作声地掂了掂钱袋的重量,朝后厨挥了挥手,几个伙计立即开始清场,那些睡得正香的酒客也在被叫醒后客气地请了出去。
酒客被打扰了美梦,正想发火,眼光一扫,注意到布莱迪等人精良的装备,顿时哑火,老老实实地溜出了酒馆。
很快,整栋旅馆只剩下车队的人马,侍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行李搬进房间,沉重的木箱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旅馆之外,刚刚离开的酒客看着马车上陆续被搬出的箱子,找人打听了一会后,眼珠转了转。
这支新来的车队显然很富裕,但同时也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过路肥羊。
宰是不能宰了,却不代表不能从他们身上刮下一点油水来。
混乱之地的人或许野蛮,但绝不愚蠢。
酒客悄悄地再次进入了旅馆中。
布莱迪正在一楼大厅指挥着几个伙计清扫,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蹭了过来。
“大人,”那人搓着手,笑嘻嘻的,“我在这里待了十年,对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势力,都还算熟悉,想跟您赚点酒钱。”
布莱迪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去而复返,眼神狡黠的男人。
“说说看。”
瘦子左右张望,压低了声音。
……
片刻后,瘦子酒客拿着十个银币心满意足地离开,布莱迪转身走向旅馆后院停着的马车。
他微微躬身,隔着车帘,将刚刚用银币交换来的情报,详细地告知了车内的霍布斯和玛丽。
“陛下,殿下,刚刚打探到,之前在水泽袭击我们的,是这里一个名叫毒蝾螈的杀手团,这伙人惯用的战术便是在水域埋伏,用毒水发起突袭,他们的首领,人称黑泽侯爵。”
布莱迪声音沉稳,“据说,这位黑泽侯爵,原本是北边克尔纳公国的一位世袭贵族蓝水侯爵的次子,十多年前,因爵位继承纠纷,他一怒之下,屠杀了当时继承了爵位的兄长一家,卷走家族半数的魔法藏品与财富,一路南逃,最终来到了这片混乱之地。”
“他本人是一位实力不俗的中级水系魔法师,来到这里之后,他凭借着财富和狠辣手段,很快就站稳了脚跟,并招揽了一批亡命之徒,争取到了不小的势力。”
“此人对水系魔法师格外看重,招揽了不少同系的流浪法师,但因为混乱之地资质好的魔法师不多,大部分人的魔法杀伤力并不足,于是他别出心裁,将剧毒的炼金产物与水系魔法相结合,搞出了那种人人畏惧的腐蚀之水,靠着这一手,他控制了周边三片沼泽与两条地下暗河,他也因此在这里自封为黑泽侯爵。”
“根据情报,这位侯爵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任何得罪他的人,下场都非常凄惨,我们今天在水泽,几乎全歼了他手下的毒蝾螈杀手团……这件事,估计那位黑泽侯爵现在已经知道了。”
布莱迪顿了顿,补充,“我们入住这家旅馆的消息恐怕也瞒不过他,就是不知道他会选择什么时候发难。”
霍布斯和玛丽对视一眼,并没有担忧。
这位黑泽侯爵并不是哈珀王国的通缉重犯,不找来就算了,但如果他主动找上门来,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反正他也不是无辜的人,刚好连着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一起收拾,也算是为这片混乱之地清理一下垃圾。
布莱迪躬身退下了,开始布置旅馆的巡逻与守夜安排。
玛丽与霍布斯也进入了旅馆。
他们有空间装备,带了足够多的食物与水,因为防范着混乱之地,一行人用的自备的食物和水源。
一日在休整中快速过去。
窗外,混乱之地的夜晚真正降临了。
远方的沼泽方向传来诡异的荧光,那是腐殖质与魔法残留混合产生的磷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永不闭合的眼睛。
旅馆三楼最好的房间里,玛丽临窗而立,望着那些飘忽的鬼火,霍布斯从身后拥住她,下颌轻抵她的发顶。
“害怕吗?”他低声问。
玛丽摇摇头,后背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只是觉得可惜。”
“一个能将炼金术与魔法结合的人,应该在更好的地方发挥才华。”
“才华用于了不该用的地方,越是出众,危害越大。”霍布斯握住了她的手。
……
混乱之地深处,一座建立在沼泽中央、阴森潮湿的石堡里,气氛压抑。
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由黑色巨蜥骨骸制成的王座上。
他就是自封的黑泽侯爵,他的座下躬身站着一个刚刚赶回来的探子。
“毒蝾螈的大人们全都死了。”探子仔细汇报,“对方是今早才入的混乱之地,侍卫有十人,领头的大约是三阶剑士的实力,也许更高,对方使用了复合魔法卷轴,毒蝾螈的大人们很快被杀死,因此判断不出对方的极限,现在他们已经入住了秃鹫之巢,看样子是要常住。”
“魔法卷轴?”黑泽侯爵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微微眯起,“能确定是什么来路吗?”
“不清楚,马车和对方的服饰上都没有标识,只知道他们装备精良,气质不凡,不是普通的商队。”
“哼,”黑泽侯爵发出一声冷哼,整个石堡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他在混乱之地近十年,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他精锐的杀手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损了?
他愤怒,但还有理智。
有人手有装备,也许是哪个王国的贵族子弟出来游历,这种人不可怕,但招惹后引来他们背后的家族却很麻烦。
如果是王室子弟,那就更糟糕了,可能会引来军队的讨伐。
黑泽侯爵眼中有些忌惮,决定先按捺住复仇的怒火,在混乱之地能活得久的人,靠的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狡猾和耐心。
他要等,等摸清了这群不速之客的底细后,再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一个难忘的教训。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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