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典当天, 酒店套房从下午起就一直很忙。
两排礼服挂在落地窗旁，造型团队带来的箱子占了半个客厅。
李乐知在化妆镜前坐了快两个小时。
妆才做到一半，乌黑的长发刚刚挽起, 鬓边还留着几缕等待处理的碎发。化妆师正替她补眼妆，门口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顾老师。”
李乐知睁开眼, 从镜子里望过去。
顾深站在门边, 也是从自己的造型间直接过来的。
黑色真丝衬衫已经换好，面料在灯下泛着很淡的光, 黑发刚做过造型, 往后梳开一些，眉眼完全露了出来, 发尾还留着几分自然的松散。
李乐知隔着镜子把他瞧了两眼。
“顾老师今天这么帅。”
顾深走进来, “还差一点。”
“这样也帅。”
旁边化妆师听笑了。
李乐知说得十分自然, 很快注意到他手里的珠宝盒。
“拿的什么？”
顾深把盒子放到她面前，“奖励。”
李乐知怔了一下，很快想起几天前在西北, 抱着顾深问自己有没有奖励。他当时只回了一句，晚点补。
原来这个“晚点”，一路补到了海城。
李乐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白金钻石手链, 一整圈圆钻沿着链身排列, 设计干净利落。
化妆灯从上方落下来，每颗钻石都折出细细的光。盒子内侧印着Graff的标志, 连旁边正在整理今晚珠宝的造型师都多瞧了一眼。
李乐知抬起脸：“顾老师，这个奖励是不是有点贵？”
顾深已经把手链取了出来, “手。”
她很配合地递过去，顾深替她扣好，尺寸刚好贴着手腕。
李乐知把手抬到镜子前转了转, 钻石衬着今晚偏冷的妆面，意外地合适。
“好看。”
顾深也瞧了一眼，“嗯。”
“我今晚戴这个。”
她转头跟造型师说了一声，原本准备好的腕饰很快被收回盒子。
顾深那边还有最后的造型要做，送完东西就走了。等房门关上，李乐知才把注意力放回化妆镜前。
最后几缕头发被整理妥当，妆面也终于搞定。
等李乐知从更衣间出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许多，客厅里原本正在说话的几个人也陆续朝她这边望过来。
今晚的礼服是一条银蓝色缎面长裙。
抹胸领口露出漂亮的锁骨，衬得肩颈线条很修长。上身贴合显腰身，裙身顺着曲线向下，一直曳到脚边。
她从更衣间走出来时，银蓝缎面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在灯下照着，像浮着一层细腻的水光。
黑发挽成低髻，耳边只留几缕碎发，颈间空着，只配了一对细钻耳饰。妆容清透，眼尾添了一点深色，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愈发醒目。
左手腕上的钻石手链也留了下来。
造型师替她整理完裙摆，往后退开两步，“可以了。”
小圆已经举起手机：“乐知姐。”
李乐知转向镜头。
小圆连咔了几张，站在旁边端详半天，“今天真的很有大明星的感觉。”
李乐知瞥了一眼，“什么叫今天？”
小圆安静两秒，默默低头去看手机。
行，夸早了。
*
临近会场，车在候场区慢慢停了下来。
今晚的红毯顺序早已排好。顾深排在她前面，此刻中间还隔着两位艺人。
小圆拿着手机，红毯直播正开着。
画面里，前一位艺人刚刚离开签名墙，镜头随即切到入口。顾深的车缓缓驶近，车门打开的一瞬，现场的尖叫声瞬间拔高，连直播里的音乐都被盖了过去。
顾深俯身下车。炭灰色丝绒礼服已经穿得妥帖，黑色真丝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敞着。
主持人的声音也明显高了不少。
“欢迎顾深！”
红毯两侧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顾深在摄影区停留片刻，闪光灯照到他的袖口，抬手时，腕间露出一截白金手链。
李乐知一眼便认出来了。
男款比她腕上这条简洁许多，只有扣件附近嵌着一小段钻石，却分明来自同一个系列。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腕。
小圆也发现了，凑近直播画面看了两眼，“乐知姐，顾老师那个……”
“嗯，我看见了。”
李乐知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笑。
下午送她手链时，顾深一个字都没提自己也有。
直播里，顾深已经走到签名墙前。他接过签字笔，签名，停下来供媒体拍照，随后向主持人略一点头，转身进入内场。
画面很快切向下一辆车。
外面的工作人员敲了敲车窗，“李老师，准备了。”
李乐知将手机交给小圆，低头理好裙摆。
等到前面的人走完，车才缓缓驶进红毯入口。
车门从外面拉开，最先涌进来的是成片的快门声，紧接着，尖叫从两侧同时响起。
李乐知扶着车门下去，银蓝色缎面从车内曳出来，落进大片明亮的灯光里。
她站稳以后松开裙摆。
这不是她第一次走红毯，可顾深刚从这里经过，那阵热闹似乎还留在现场。
她才往前走了几步，摄影区的镜头已经纷纷转向她，夹在尖叫声里的名字也越来越清晰。
银蓝色长裙随着脚步泛起细腻的水光，腕间的钻石手链偶尔从灯下闪过。
主持人笑着迎上来：“欢迎演员李乐知！”
现场又起了一阵声音。
李乐知接过签字笔，在签名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主持人夸她今晚漂亮，她笑着道了谢，随后来到摄影区中央。
“李乐知，看左边。”
“正面留一下。”
“手腕可以抬一点吗？”
李乐知依次转过角度，最后向两侧的镜头挥了挥手，才将手包接回来，跟着工作人员进入场馆。
场馆比直播画面里看起来大得多，里头已经落座了大半。
正前方是今晚的主舞台，巨大的中央屏幕亮着，两侧副屏同步播放着盛典片头。舞台下方留着摄影和机位区域，再往后便是一排排座椅，中间分出几条通道，越靠近舞台，越能看见许多熟悉的面孔。
工作人员拿着流程单穿行在座椅之间，刚走完红毯的嘉宾陆续从几处入口进场，隔着几排遇见认识的人，也会停下来打声招呼。
李乐知跟着工作人员沿着通道往前走，一路同认识的演员、导演寒暄了几句，再往前时，已经看见自己的位置。
顾深就在那一排。
他正侧身同旁边的人说话，隔着来往的人群，余光先落到了她身上。
李乐知走到他身旁，神情还维持着一路进场时的从容。
“顾老师。”
顾深抬眼望着她，伸手接过她的手包，又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足够的位置。
“慢点。”
她低头提起裙摆，小心避开椅脚，在他身边坐下。
刚才和顾深说话的人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李乐知将裙摆整理好，顾深把手包递还给她。
她接过来放在腿上，侧过脸，目光很快又落到他的手腕。
离近以后看得更清楚。
真是一对。
顾深察觉到她的视线，手腕略微抬了一下，任她瞧。
她把自己的左手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情侣款？”
“嗯。”
“还藏着不告诉我。”
“现在知道了。”
李乐知又瞧了眼自己的手腕，心情显然相当不错。
“这个奖励可以。”
前方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又有几位嘉宾从侧边入场，主屏上的画面也切回了现场。工作人员开始提醒还站在通道里聊天的人尽快入座。
李乐知只好先把注意力转回前面，眼睛里的笑却一直留着。
又过了十来分钟，场内渐渐坐齐。
几处入口陆续关闭，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暗下来，原本散在四周的交谈声也跟着低了下去。
舞台边缘先亮起一道光。
中央大屏上的倒计时跳到最后一秒，开场音乐随即响起。
刚才还略显松散的场内一下安静许多，所有人的视线也陆续转向舞台。
主持人从舞台中央走出来，从今晚的红毯聊到这一年的影视作品。前排嘉宾陆续进入镜头，台下偶尔响起掌声和欢呼。
李乐知是第一次参加这场盛典。
红毯上的镜头都在明处，到了内场，反而不知道导播什么时候会将画面切过来。
舞台正前方、两侧通道和后方都架着机位，偶尔还有摄影师从过道经过。
况且她旁边坐着顾深。
今晚盯着这一排的镜头显然比平时更多。
开场不到十分钟，大屏已经扫到他们两次。
每当顾深出现在画面里，现场都会响起一阵欢呼。等镜头将坐在他身边的李乐知一并带进去，声音立刻又高上一层。
李乐知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连端起水杯以前都要先留意一眼大屏。
第三次镜头移开以后，顾深忽然朝她这边望了一眼。
她立刻察觉，小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
顾深仍在笑。
李乐知瞧了瞧台上，又低声提醒他：“镜头很多。”
“嗯。”
他说完，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
李乐知正想再说，前方的大屏忽然切到了这一排。
两个人对视的画面完整地出现在上面，现场的尖叫顿时盖过了台上的音乐。
她只好把脸转回去。
顾深笑得更明显了。
好在镜头很快转去了另一边。
开场之后，颁奖、年度回顾和舞台表演穿插进行。李乐知也渐渐适应了内场的节奏，每逢台上念出获奖人的名字，便随着周围的人一起鼓掌。
中途工作人员来过一次，为前排嘉宾递水。
等主持人再次拿着手卡走到中央，盛典已经进行过半。
“接下来这个环节，直播间的观众也可以一起参与。”
现场很快有了动静。
主持人介绍起实时互动规则。
直播间的观众可以发送问题，弹幕会同步出现在现场大屏上，由主持人随机喊停，抽中哪一条便由相应的嘉宾回答。
规则刚刚说完，大屏上的弹幕便飞快滚动起来。
速度虽然很快，仍能看见“顾深”“李乐知”“恋情”“同框”几个词频繁闪过。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笑，附近几排的嘉宾也纷纷朝他们这边望。
主持人望着大屏，笑着喊了一声：“停。”
弹幕定格：
【想问李乐知，顾深今晚的造型打几分？】
现场工作人员很快将话筒送到李乐知手里。
她朝旁边瞧了一眼，顾深显然也在等她回答。
她收回视线，答道：“满分。”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主持人点点头：“这个答案，顾老师应该很满意。”
镜头随即切向顾深。
他靠在座椅里，闻言浅浅笑了。
李乐知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大屏上的弹幕已经开始第二轮滚动。
主持人再次喊停。
【想问顾深，你们今晚戴的手链是一对吗？】
这条问题出现的同时，导播直接将镜头切到了两个人腕间。
一繁一简的两条白金手链并排出现在大屏上，钻石被舞台灯光映得很亮。
话筒递到顾深面前，他只答了一个字。
“是。”
短暂的安静过后，尖叫声骤然响彻整个会场。
李乐知原本还望着大屏，听见四周的动静，脸上很快热起来。
她垂下眼，指尖碰了碰腕间的手链，想装作若无其事，泛红的脸却早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主持人让弹幕继续滚动。
第三轮很快停下。
【想问李乐知，顾深刚才为什么一直在笑？】
问题刚出现在屏幕上，台下又尖叫起来。
主持人低头念到两个人的名字，自己也忍不住了。
“不是，你们换一下人问呗。”
会场里的动静更大。
李乐知偏过脸看顾深。
他神情坦然，仿佛大屏上问的根本不是他。
主持人只好让后台再滚一轮。
好不容易抽中另一位演员的问题，现场的注意力才从他们这一排移开，互动环节也终于得以继续。
这个环节结束，灯光短暂暗了下去，两段舞台表演接连开始。
趁着换场，工作人员从两侧通道快步经过，摄影机的位置也跟着调整。
后半场回到年度荣誉的颁发，一个个名字从台上念出来，前排不时有人起身走向舞台领奖。
中间还穿插了几段年度影片和剧集的回顾短片，场内的掌声随着一轮轮结果起了又落。
李乐知靠在座椅里看着，遇见合作过的演员获奖，也会跟着周围的人多鼓几下掌。
等最后一项荣誉揭晓，时间已经到了盛典尾声。
工作人员从两侧过来，开始提醒前排嘉宾准备上台。
原本坐了一晚的人纷纷起身。
舞台上的灯也全部亮了。
主持人念完最后一段串词，笑着抬手：“接下来，请今晚到场的嘉宾一起上台合影。”
前排的人陆续往舞台两侧走。
李乐知把手包留在座位上，一手提起裙摆，跟着人群往前。
银蓝色长裙拖尾很长，通道又窄，她走得比其他人慢一些。
顾深原本在她前面，走到台阶下，他停住脚步，回身向她伸出手。
李乐知的步子随之停了一下。
场内的大屏恰好切到舞台侧面。
顾深伸着手，李乐知站在他下方，两个人隔着一级台阶对上视线。
四周的尖叫顷刻间响了起来。
她望着他，眼里也有了笑，随后将手放进他掌心。
顾深握住她，带着她一起走上台阶。
摄影区的闪光接连亮起。
来到台上以后，他先松开她的手，俯身将还落在台阶下的裙摆提了上来，替她放好。
李乐知回过身时，顾深已经站到了她身旁。
台上的嘉宾仍在调整位置，周围有人瞧见刚才那一幕，笑着给他们让了让。
两个人最后被留在一起，并肩站进大片灯光里。
*
回到酒店以后，两个人各自换了衣服。
礼服被工作人员带走，李乐知把头发散下来，换了件舒适的浅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顾深也换掉礼服，穿了件深灰色薄外套。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站在几百盏灯和无数镜头中央。
现在推开酒店门，夜已经很深了。
江边步道上人很少，远处城市的灯隔着水面连成一片，风从江上吹过来，带着初春夜里的凉意。
李乐知走下台阶，手很自然地朝旁边伸过去。
顾深垂眸看了一眼，握住她。她的手指很快钻进他的指缝里。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前走。
今晚戴了一整晚的手链都还留在手腕上。走动时，两道细小的光偶尔从袖口露出来，随着牵在一起的手轻轻碰到一起。
刚才盛典上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江边很安静。偶尔有船从远处经过，在水面划过波纹，岸边的灯映在水里，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李乐知顺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目光落到两个人牵着的手上。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前几天网上翻出来的那些英国行程。
一张张机场照片，一段段被补上的时间。原来那五年里，他也一次次离她那么近。
她的拇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蹭了一下。
走出去一段，才轻声叫他。
“顾深。”
“嗯。”顾深侧过脸。
李乐知抬起头看他，浅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格外清透。
“如果你去英国的那几年找到我了，你想做什么？”
原本只是忽然想到的问题，问出口时，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顾深的视线停在她脸上。
风吹起她耳边的头发，他抬手替她拨开，指尖从脸侧轻轻擦过去。
片刻后，他才开口。
“看看瑞秋阿姨。”
李乐知眼睫轻轻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一些，手指却仍旧牢牢牵着他。
顾深继续说：“看看你的外公外婆。你的学校，你的画展。”
“看看你的朋友们。”
李乐知看了他一会儿。
那些都是她在英国五年里一点点拥有起来的生活。
江风从两个人身边吹过去，她眼里的那点涩意慢慢淡了。
“那你会很忙噢，”她故意把语气放轻，“顾顶流有这么多时间吗？”
“有。”回答得很快。
李乐知眼睛一下笑得亮起来。
她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边靠近。
“但是我那时候一看见你就难过，怎么办？”
顾深低下眼。
李乐知正仰着脸看他，抱着他的胳膊也不肯松。
他看了她片刻，“只能慢慢哄好你了。”
“要是哄不好呢？”
“再哄。”
她一下笑出了声。
刚才提起那五年时残留的一点涩意，也被这句话轻轻带了过去。
李乐知抱着他的胳膊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又悄悄把脸往他肩膀贴了一下。
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经过，影子时而被拉得很长，时而又在脚下挨到一起。
李乐知一路都没松开他的手。
走到下一盏路灯下面，她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最后停住。
顾深也跟着停下。
李乐知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很近的一点距离。
她还牵着顾深的手，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夜色落在他的眉眼间，侧脸轮廓被路灯照得很清晰。
小时候的顾深，五年前的顾深，现在站在她面前的顾深，好像在这一刻一点点重叠到一起。
她眼睛里还留着刚才的笑，声音却慢下来。
“你说……”她缓缓开口，“我们要是没有分开那五年的话，会怎么样？”
顾深望着她，几乎没怎么想。
“我会等你。”
李乐知微微怔住，握着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些。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声音都放轻了。
“等我什么？”
顾深对上她的视线。
李乐知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映着身后的江灯，近得连里面细小的光都看得清。
又有一阵江风拂过，吹乱了她鬓边的头发。
他抬起手，替她轻轻拢到耳后，掌心顺势停在她脸颊，拇指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
“等你长大，然后告诉你。”
顾深看着她，声音很低。
“我一直爱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没有弃文啊呀呀！前几天断更是在偷偷攒大结局><今天把最后三章一起放出来啦。顾深和乐知的正文，今天完结啦。写到这里真的挺舍不得呜呜呜呜 QAQ越写到后面，越觉得乐知越来越可爱。可能被爱包围以后，人真的会慢慢长出安全感吧。感谢一路陪到这里的宝子们！好多一直追更的宝宝 我都已经眼熟啦~真的么么么爱你们~正文到这里结束了，后面还有几章番外，会慢慢更新。以及，新文也已经在准备中啦~下一本还是现言，是一个全新的故事。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专栏点个关注~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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