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 李乐知准时从酒店出发。
昨晚订票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真正拖着行李坐上去机场的车，她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兴奋。
小圆坐在旁边, 一路打着哈欠。
“所以顾老师现在还不知道？”
“不知道。”
“他助理也真能保密。”
李乐知心里生出一点干坏事的窃喜，低头看手机。
顾深早上已经出工, 只发来一条消息。
【出发了？】
她回：【嗯。】
顾深：【到了告诉我。】
显然到现在, 他都以为她这趟飞机是回澜城的。
从剧组所在的南方小城飞往西北，中间隔着几千公里。
李乐知昨晚收拾东西到很晚, 起飞后没多久便睡了过去。再醒来时, 飞机已经落地。
这里的风比南方冷得多。李乐知把外套拉链拉高，跟小圆一起从贵宾通道出来。
顾深的助理已经提前安排好司机, 车停在外面。最近的机场距离拍摄地仍有几个小时车程。
车开出城区以后,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道路两侧越来越空旷, 远处的雪山连着大片荒原，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顾深来西北已经两个月。平时视频里能看见的始终只有一小块地方。
有时候是驻地的房间，有时候是车里, 有时候信号不好，画面卡得连人脸都看不清楚。
真正到了这里，她才第一次对他这两个月待着的地方有了具体的概念。
临近傍晚, 司机终于拐进剧组包下的酒店。
风从空旷的地方一路吹过来, 卷起地面细细的沙尘。
李乐知下车的时候，头发立刻被吹乱了。
她一手按住帽子, 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
顾深的助理已经在外面等她：“李老师。”
李乐知左右看了一眼，“他呢？”
“还在外景, 刚才说准备收了，应该快回来。”
“多久？”
“半小时左右。”
助理伸手帮她拿行李，“先进去吧, 外面风大。”
李乐知跟着往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车辆进来的方向。
“我在里面等也看不到他回来吧？”
助理愣了下，“看不到。”
“那我等一会儿。”
“……”
小圆站在旁边，已经十分习惯她现在这种恋爱脑发作的状态，很自觉地接过助理手里的房卡。
“我先去放行李。”
李乐知冲她摆摆手。
酒店外面停着几辆剧组的车。天色一点点往下沉，远处的山脊被落日照出一圈暖色。
她在背风的位置等了十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到了？】
李乐知看着消息，回：【快了。】
这也不算骗人。
下一秒，顾深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她吓了一跳，立刻按掉。
屏幕很快又亮起来。
顾深：【？】
李乐知：【在车上，不方便。】
顾深：【晕车？】
李乐知：【一点点。】
她回完自己都觉得心虚，索性把手机塞进口袋。
又等了几分钟，远处终于传来车声。
李乐知立刻抬起头。
两辆剧组的商务车一前一后驶进院子，前面的车停稳以后，几个工作人员先后下来，后面那辆也紧跟着熄了火。
车门拉开，顾深从车上下来。
他还穿着戏里的衣服，外面罩了件深灰色防风外套，发梢被风吹得有些乱。下车以后，他侧身和车里的人说了句话，手里还拿着卷起来的剧本。
李乐知站在十几米外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她，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忽然停了一下。
顾深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来，脚步随即停下。
李乐知昨晚藏住了，早上藏住了，中途电话打过来也硬是没露馅。费了一路心思，总算等到这一刻，她自己先没忍住笑。
“顾老师，我来找你啦。”
她歪歪头，从背风的位置走出去，冲他晃了晃手。
风沙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顾深停在原地两秒，才径直朝她走过来，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垂眼看着她，低声问：“不是回澜城？”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回澜城啦？”
她理直气壮提醒：“你昨天问我几点的飞机，我只说十点多。”
“所以？”
“所以…我十点多确实坐飞机了。”
话音刚落，李乐知便腰上一沉，下一秒被他带进怀里。
她愣了半拍，很快抬手抱住他。
顾深的外套上还带着丝丝凉意，靠近以后却很暖。
顾深低头，“什么时候订的票？”
李乐知把脸埋在他肩前，“昨天挂视频之后。”
顾深垂眸看了她片刻，手还扶在她腰后。
“累不累？”
“本来有一点。”
她眼睛亮亮地望着他，“现在好了。”
顾深抬手替她拨开被风吹到脸侧的头发。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说了半天，后面那辆车上的人也陆续下来。
导演和几位演员一起往酒店这边走，周颐也在其中。
有人远远认出了李乐知，先笑起来，“顾老师，这位还用介绍吗？”
李乐知这才想起后面还有人。
刚才顾深一下车，她的注意力就彻底跟着人走了，后面的人她根本没顾得上看。
顾深松开抱着她的手，顺势牵住她。
等几个人走近，他才开口：“这是我女朋友，乐知。”
李乐知心里微微波澜了一下。
明明这个身份已经公开了一个月了，机场的吻也早传得到处都是，可真正站在顾深身边，听他这样向一起工作的导演和演员介绍自己，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导演笑着和她打招呼：“总算见到真人了，欢迎来探班。”
“导演好。”
李乐知跟几个人依次打过招呼。
轮到周颐时，两个人的视线恰好碰上。
这张脸，李乐知前阵子在手机里看过不止一次。
顾深来西北之前，主创第一次碰面结束，有路人在餐厅门口抓拍的照片，其中一张恰好只截到了顾深和周颐。
那晚她明知道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谁也没看谁，还是把那张照片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谁让路人拍得实在太好。
现在照片里的人真站到了面前。周颐刚从外景回来，外套裹得严严实实，长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依然有种清冷美。
周颐先朝她笑了笑：“你好，乐知。”
“你好。”李乐知也笑了笑。
两个人正常打了个招呼，周颐很快跟着导演他们往前走。
李乐知却还是忍不住又瞄了一眼。
前阵子隔着一张街拍翻来覆去看了那么久，真人真站到眼前，反而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在酸什么。
尤其顾深的手从刚才起就一直牵着她。
很难再发挥。
身旁传来声音，“看什么？”
李乐知迅速收回视线，“没什么。”
顾深看了她一眼，也没再问，牵着她往酒店里走。一路进了电梯，两个人的手也没松。
到了楼层，顾深刷开房门。
李乐知跟着进去，门刚在身后关上，她便转身抱住他，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两下。
“惊喜吗？”
“嗯。”
顾深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想到你会来。”
“我这次有七天休假。”李乐知抱着顾深的脖子，眼睛弯弯的。
“全留给我？”
“对呀。”她笑得又得意又灿烂，“顾老师要给我什么奖励？”
“晚点补。”
她眨了下眼，“现在呢？”
顾深的目光落到她唇上。
下一秒，手臂已经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近，俯身吻了下来。
李乐知刚才还主动得很，真正被他抱住以后，很快便有些招架不住。吻一点点加深，她的脸颊也跟着热起来，手臂慢慢搂紧他的脖子。
过了一会儿，顾深才稍稍退开，“饿了吗？”
李乐知还贴在他怀里，脸红红地摇了摇头。
“车上吃过了。”
顾深看着她，很快又低头吻下来。
*
第二天醒来时，顾深已经出工了。
李乐知摸过手机，最上面是他六点多发来的消息。
【醒了告诉我。】
她趴在枕头上回了个表情包，洗漱完以后，终于想起自己这趟西北除了找男朋友，还有一件正事。
《飞仙记2》的人物长卷。
这份合作是在《望川》杀青前几天找上“一颗背光小荔枝”的。
电影还在后期，宣传团队开始筹备第一批正式物料，其中便有一幅覆盖主要角色的长卷。
邀请发给的是“一颗背光小荔枝”，合同上签的却是李乐知。
孟岚收到文件那天，还专门截给她看。
【你这两个身份终于写进同一份合同里了。】
李乐知自己也觉得奇妙。
画画陪了她很多年，阿照又是她回国以后真正走到镜头前的第一个角色。绕了一圈，两件原本分开的事，居然在《飞仙记2》这里碰到了一起。
合同和版权条款由孟岚一起确认，项目进入主创审核后，柳城浩也在资料里看到了她的实名，当天给她发来一排问号。
后续流程倒很顺利。第一版构图已经通过，她正好趁这几天空下来继续往下画。
平板一开，时间也过得快了起来。
顾深白天在外景，她就在酒店画画。等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长卷里的几个人物已经有了完整轮廓。
房门响时，李乐知正低头改衣纹。
顾深收工回来，外套还带着外面的凉意，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
“还在画？”
“嗯，明天交细稿。”
“画到谁了？”
“你。”
顾深站在她身后，“给我看看。”
李乐知把平板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甲方要求保密。”
顾深看她，“我不是甲方？”
“你是素材。”
顾深：“……”
李乐知自己先笑了，把平板转过去，“看吧。”
长卷还在细稿阶段，阿照、裴行舟和几个主要角色已经依次落进画面里。
顾深仔细看了一会儿，李乐知等着他的评价。
“怎么样？”
“好看。”
她一下满意极了，接过平板继续画。
顾深也没走，就在旁边坐下来。
李乐知画了几笔，察觉到目光，侧过脸。
“素材不要一直盯着我。”
“为什么？”
“影响发挥。”
顾深不以为然，靠在椅背上依旧看着她。
李乐知和他对视几秒，只好重新转回去。
白天拍了一整天戏的人，回来以后本来还有自己的剧本要看，最后在她旁边坐了半天。
桌上的剧本倒一直安安静静。
他本人显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碍事。
*
后面几天，两个人白天基本各忙各的。
顾深照常跟着剧组出外景，李乐知留在酒店画《飞仙记2》的长卷。偶尔画累了，她也会去片场待上一会儿。
真正坐在监视器后看过几场戏，她才知道顾深平时视频里轻描淡写的一句“今天拍外景”，背后往往要在风里来来回回折腾一整天。
人物长卷也从最初的细稿一点点完整起来。
顾深早上出门时，她还坐在桌边调人物位置。晚上回来，画面里往往又多出大片细节。
有时候顾深看剧本，她画画。
有时候她先结束，便抱着平板挪过去烦他。
最后一天下午，李乐知终于把第一版完整稿发了出去。
片方很快回复收到。
她盯着邮件看了几秒，长长地舒了口气，把平板往桌上一放。
“终于交了。”
顾深还在片场，李乐知起身开始收行李。
她后天晚上要参加海城的时尚盛典，明早必须出发。这几天过得太快，刚来时还觉得一周已经不少，真正住下来以后，箱子才刚摊开没多久，居然又要重新装回去了。
小圆过来帮她收东西，见她往箱子里塞衣服，顺口问了一句：“顾老师明天也一起走吗？”
李乐知动作停住，“他明天也走？”
小圆抬头：“你不知道？”
“……”
她还真不知道。
小圆看了她两秒，默默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
这几天顾深几点出工、几点回来，李乐知记得比自己的行程还清楚。
至于男朋友下一站去哪儿……
压根没问。
晚上顾深回来，房门刚打开，李乐知就从沙发上抬起头。
“你明天也去海城？”
顾深脱下外套，“嗯。”
李乐知盯着他看了几秒。
原本从下午开始就在心里一点点冒出来的舍不得，忽然消散了大半。
她低头抱住怀里的靠枕，“你怎么不早说。”
顾深走过来，“你也没问。”
“……”
确实理亏。
李乐知沉默了两秒，把靠枕往旁边一放，伸手抱住他的腰。
“那我们一起走。”
“好。”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一起离开酒店。
来时只有李乐知和小圆两个行李箱，回去时后备箱里已经多了一排顾深团队的东西。
车驶出小镇以后，窗外的荒原一点点往后退。
李乐知昨晚睡得晚，上车没多久便靠着顾深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快到机场。
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窗外，又往顾深肩上靠回去。
来的时候只觉得这段路怎么都走不完，回去倒快得很。
下午，航班落地海城。
手机重新连上信号，孟岚发来的消息接连弹出来。
【明天下午三点开始妆发。】
【礼服已经送到酒店。】
【红毯顺序晚上再确认。】
李乐知低头回消息，顾深便牵着她往外走。
两个人刚从贵宾通道出来，外面很快有人认了出来，叫名字的声音一下多起来。
以前碰上这种场面，他们总得顾着一点距离。
现在顾深的手还牵着她。
附近的人也渐渐往这边围过来。顾深护着李乐知往停车场走，直到两个人上了车，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才被隔开。
车驶向高架上，主办方已经在沿途挂起盛典的巨幅广告。
李乐知看了几秒，手机又震起来。
孟岚发来了明晚的内场座位图。
她点开。
顾深的名字，就在她旁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文大结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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