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无感 > 7、第 7 章
    校运会要举办两天,是校园里为数不多的大型活动。


    当天各年级各班都为了开幕式都大显神通,有穿民国服饰的、有穿礼服裙、jk裙、还有租了不少玩偶服的。


    付乌聆班上的创意是将马面裙当成班服,班上好几个长得高高帅帅的男生都破天荒地穿了裙子,引起好一阵哄笑围观。


    不过这些都和付乌聆无关。


    有脚伤就注定她参与不了这些集体运动。


    她只是坐在操场外的观众席上,手里碰着写加油稿的本子。看着雨停了的天气,日光照着熠熠生辉的一排排班旗。


    当然,和她坐在同一区域的还有说好只请一周假但现在才回到学校的庄瑶。


    汤大贵最终没有转学,但转到了十三班。


    即使柳嵘是个负责的班主任,多次找校方谈话申请他转校。可没发生实质性伤害,也没有监控。只凭一面之词,校方没办法强制学生退学。


    所以相比之前的嚣张跋扈,庄瑶消停许多。毕竟她现在也尝到了谣言缠身的滋味。旁人聊到她,总要揣测一句她和汤大贵在实验室发生了什么。


    作为“罪魁祸首”之一的付乌聆,此刻事不关己地看着她如同大病一场后的苍白脸色,对此倒毫无波动。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看到受害者的惨状,凶手只会享受地重返现场。」


    即使庄瑶算不上受害者,只能算恶人自有恶人磨。


    况且她也根本没察觉到是谁在推波助澜,视线还落在和一群高三学长们混在一起、正在点燃五彩烟花的席决身上。


    少年骨骼修长挺拔,将身上那件宽松t恤都撑得格外妥帖。他笑得意气风发,在一群人里桀骜鹤立。


    在哪儿都能玩得开心,也总是能被率先看见的那一个。


    席决的手懒洋洋往上一抬,周遭一群人都配合欢呼。霎时间,金红紫蓝的白日焰火冲破天际,腾空炸开。


    庄瑶不自觉跟着笑了。


    只是下一秒,笑意慢慢收起。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席决在和学生会的一位学姐在聊天。


    他在帮对方拧开矿泉水瓶,鼻挺唇薄的一张脸,表情是一贯的从容。玩味恣意的,还歪了点头配合对方身高。


    是这样引诱别人喜欢上他的吗?


    仗着有双漂亮泠冽的眼睛,疏离又暧昧地盯着女生看,看得对方的心也七上八下,心驰意动。


    甚至不用说些若即若离的话,就能把人迷得晕乎乎。


    俩人边说话,边往主席台这边走。


    学姐全程就没正面看过路,一直目不转睛地仰头看着他,心跳仿佛漏掉好几拍,神态里是藏不住的害羞。


    付乌聆觉得他真擅长做交际花。


    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说不定可以去做娱乐会所的男公关。


    “乌聆。”


    身后有人拍拍她的肩。


    她回头,对上庄徊俯身靠近的脸。


    “瑶瑶的校园卡落我这了。”他找了一圈,“她人呢?”


    付乌聆朝刚才的位置看过去,庄瑶果然不见了。也许是因为看见了喜欢的男生和其他女孩在一起聊得太开心。


    “不知道。”


    庄徊递给她:“你等会儿帮我转交可以吗?”


    付乌聆:“你找别人给吧。”


    “怎么?”庄徊没明白她为什么拒绝帮这种小忙,话锋一转,“对了,还没谢谢你上次及时赶回实验室——”


    “不用谢我,上次是我们班上另一个女生也在场。”她打断道,“你前些天问我能不能借学习笔记给庄瑶的时候,我就说过不方便了。”


    “为什么?”


    付乌聆:“因为庄瑶和我的关系并不好。在这之前,她一直在欺负我。”


    “……”


    用“欺负”这个词有点像弱势方在告状,付乌聆停顿,换了措辞:“总之,她讨厌我,我也不喜欢她。”


    庄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侧脸:“你们是有什么误会吗?”


    “你怎么不去问她,把我家的事反复当谈资时有没有添油加醋?我从来没有因为我妈和你爸是旧识就求助你家,你也不要再找我帮别的忙了。”付乌聆捏了捏酸胀的左臂,“我说的话,会比你妹妹说的更有可信度吗?”


    “我信你,瑶瑶是很任性。”庄徊沉默须臾,“以后不会麻烦你了。但我们还是朋友吧?”


    付乌聆没回答。


    付母在世时,庄父和她常有来往。两人的孩子又在同一所初中和高中,他们自然在这层关系也早就认识。


    感受到他的灼灼视线一直没离开,她只好开口:“我们已经很熟了。”


    庄徊朗声笑了笑:“那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也尽管提。”


    -


    “你养猫?”学姐俏皮地从男生校服上扯过沾的猫毛,在他面前晃了晃,“还是黑色的。”


    席决坐在主席台的椅子上,往观众席那看,一心二用地答:“不是我的猫,房东家的。但房东不怎么管它,经常来我那蹭摸蹭抱。”


    学姐盯着他薄如蝉翼的漆黑睫羽,轻咬唇珠:“小猫是很需要被人撸的,你还挺有善心的。”


    他听乐了:“我吗?”


    “对啊,难道不是?”


    “嗯,不是。”他慢条斯理地扯了扯唇角,口吻无辜,“我很坏的。”


    学姐被他散漫语调哄得有些迷糊,快要晕头转向时,又眼尖地瞧见他袖口那有根头发。


    抽出来,果然是根女人的长发。


    能混到衣服里,她想不出会是什么关系:“你跟你妈妈住?”


    席决轻轻摇头。


    学姐脸色不太好看:“那,是女生的?”


    “猫的吧。”他拿回那根头发,绕在指尖转了转。看着台下观众席的某一处,兴致缺缺地回,“朝三暮四的猫。”


    “……”


    广播室传来播报女子100米决赛结束的播报。


    气喘吁吁的宁稚冲回观众席上:“付呜呜!你有没有看见我拿到了第一!”


    付乌聆把旁边的水拧开递给她:“看到了,还看见了你的辅助。”


    辅助是指梁见川。


    他站在终点那撩首弄姿,把原本比她快一点的竞争对手逗得硬生生憋笑失败,就这样助她夺冠。


    “这叫战略嘛。”宁稚笑得不行,又戳戳她头发,“你今天这个低马尾怎么绑得散散又丑丑的,还歪了?”


    “不是我绑的。”付乌聆有点难为情,“我昨晚没睡好,这只手压一夜给压抽筋了,早上没缓过来。”


    缓过麻痹感后,手臂抬高一点都很痛。


    但班规不许披头散发,所以她只能边忍痛边用别扭的姿势试图绑起来,结果被起床喝水的席决看到了。


    他还以为她在演他们昨晚看的丧尸电影。


    “所以这是他帮你绑的?你俩,这……”宁稚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我帮你重新绑吧。”


    付乌聆继续揉手肘,点头:“谢谢。”


    “不客气。”宁稚用手给她抓了抓,绑成蓬松高马尾,“对了,下周我生日,想和朋友们一起过,你来玩吗?”


    “我……”


    还没回答,就听到有道女声在喊她名字。


    是11班的齐婉伊,进了校园广播室。女生穿着jk短裙,化着浅浅淡妆,脖颈细长。


    “付乌聆,你们班的加油稿是你负责吧?学姐让我来收。”


    付乌聆没报项目,所以被班主任留在席位上写了很多加油稿。她把本子递过去:“每个班50条对吗?都在这了。”


    齐婉伊瞥了眼她身后的宁稚,哂笑道:“对了,学姐还说要挑几个声音好听的女生一起去广播室播报,你跟我一起吧。”


    没等回复,就不由分说地扯过付乌聆的手。


    但宁稚把人拉住:“你不准去。”


    齐婉伊侧过头,话带讽刺:“你也想去?我记得你当时来广播室报名不是没通过吗?你的音色条件不如她,你心里也有数。”


    宁稚脸涨红了些:“我没想去。我只是不想让付乌聆去,你可以去你们班选别的人。”


    “用不着这样吧?”齐婉伊别有深意地说,“挺难看的。”


    “我不想去,也不感兴趣。”付乌聆没看懂她们之间突如其来的敌意,把手从两边都挣开,“还有,她不难看,但你说的话很难听。”


    齐婉伊轻哂:“实话而已啊。”


    她离开后,宁稚没再说话了。


    付乌聆坐回位置上,也不知道怎么先开口。


    她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初中时和同桌的关系很好,但因为几个男生在背地里拿她们对比、打分。


    同桌得知付乌聆的分数比她高出许多后,即使面上不在意,却还是和她渐渐生疏。


    付乌聆从小到大都很害怕被这样比较。


    后来发现那不是害怕,是厌恶。她厌恶坐上被观赏的位置,更不会为这种被观赏后的好评感到沾沾自喜。


    以前不是她的错,现在也不是她的错。


    良久后,付乌聆听到身边的宁稚小声说:“我不喜欢她,你别跟她玩!”


    -


    校运会期间的校门一直开着。


    差不多到放学时间,付乌聆就自己先回去了。坐上公交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j】:我要晚点回,别开冰箱。


    【j】:听话的话,给你带好吃的。


    付乌聆:「你又把漫画丢进去了?」


    【j】:这是我的问题吗?是它画得很吓人啊。不冻一冻,半夜跑出来算谁的?你会开门迎接它们?


    “……”


    付乌聆对他感到无语。


    【j】:怎么不回我?


    【j】:冷暴力我?


    【j】:550,我俩关系可没到能接受冷暴力的程度。


    付乌聆:「你好吵,要我回什么?」


    【j】:“席决大帅哥,你说得对,这种漫画果然很吓人。”


    “……”


    付乌聆勉强打出一句:「克服恐惧的最好方法是直面恐惧。」


    【j】:怕鬼让我去碰鬼?550,你是一只邪恶小女孩。


    付乌聆懒得再理他。


    在离荔林巷还有几站的站台先下了车。


    她生理期到了,疼得有点厉害。随机走进路边的一家小药店,低声问了句有卖止痛药吗。


    但没听到回答的声音。


    只看见老板站在收银台那,对着她点点头,做了一个让她走近的手势。


    付乌聆走近后才看见平板背面贴着便条。


    上面是行秀气的小楷字体:【您好,我妈妈的嗓子不方便说话。她会打字交流,请耐心一点,祝您健康。】


    “抱歉。”付乌聆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止痛药,治痛经的。”


    老板看完,从柜子后面拿出一盒给她,在平板上打字:【我耳朵没问题,你直接说就行。】


    【无名指这个侧面有个穴位,你摁住也能治痛经。】


    【很痛吗?要不要买几包温经汤?里面有蔗糖、黄芪和姜枣,放锅里熬十五分钟就能煮开。我女儿之前痛经都是喝这个。】


    也许是下意识对弱势群体的同情,付乌聆没拒绝这份捆绑售卖:“好的,给我拿两包吧。”


    刚出店门,席决再次发来消息。


    【j】:荔枝刨冰还是话梅刨冰?


    【j】:都不错,我都买了。


    付乌聆捂住肚子,有气无力地坐上回去的公交车,靠着车窗:「不吃。」


    【j】:我就晚一点回家,也要闹脾气吗?


    “……”


    【j】: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都要和我黏一起?


    没回,又不回他。


    席决觉得真挺难为她这冰块脸的,估计是想找机会和他独处又不好意思说。


    【j】:好了,我马上回来。


    -


    付乌聆晚饭没吃,额间疼出薄汗。


    想烧个水把止痛药吃了,但等水开的那会儿,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席决一开门,看见的就是她那条压了一晚上的手臂快要从沙发上掉下来。他下意识上前接了一下,没让她磕茶几上。


    付乌聆还是没醒,眉心皱着,白净的脸在没血色下显得更寡漠。


    黑沉沉的睫毛压在眼睑处,一头长发也凌乱地铺在靠枕上,整个人是蜷着的姿态。


    他半蹲下,伸手把遮住女孩脸颊的发丝拨开。下一秒,外面传来猫叫时,付乌聆柔软的唇瓣无意识地往前蹭了蹭他的手背。


    “……”


    席决迅速把手收回,看到了茶几上的止痛药和中药汤包。


    灶台上的蓝色焰火升起,砂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泡,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药香味。


    席决盯着厨房窗缝里的那颗小苗,居然长出了花苞。


    那只肥肥的黑猫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完全把他的小腿当猫爬架,大概是还很疑惑男生今天为什么一直没抱它。


    他目光低垂,低声警告:“不抱了,抱出事儿了。”


    到这会儿,席决才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付乌聆喜欢上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又不喜欢付乌聆。


    他对她,没有异性之间的感情。


    看她实在太瘦,所以经常找点借口拉她半夜出去加餐,看看能不能长点肉;看她每天死气沉沉的,所以想方设法惹她生气,免得脸变僵;看她被欺负还忍气吞声,所以诱使她反抗。


    只是因为,她看上去实在是个很可怜的小瘸子。


    因为他人很好,今天不是还被别人夸有善心吗?他连看见墙缝里钻出的野花都会顺手浇个水,对被老人忽视的猫也不吝啬怀抱……


    所以养养付乌聆也很正常。


    就是这样而已。


    被她误会了吗?也对,他本来就很容易被女生喜欢、被男生妒忌。一个人太完美,需要什么反思。


    汤煮好了。


    -


    付乌聆是被推醒的,身上盖了条陌生的薄毯,把她全身都裹起来了,难怪这么热。


    她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席决,搓了搓困倦的眼皮。


    席决没看她,背影显得无动于衷又冷淡。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放了出来:“再不喝要凉了。”


    茶几上的汤还在冒热气。


    付乌聆迟钝地颤了颤睫毛,回想到了意识朦胧前的最后几分钟:“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暖汤入胃,小腹确实没那么痛了。


    他居然在看一部爱情片,挺俗套的剧情。


    正放到男女主分手后,女主怀了孩子要去打掉,男主追悔莫及地跑到医院埋怨她为什么私自流掉他的骨肉。


    “……”


    好封建的台词。


    付乌聆叠膝坐在地板上,把汤喝了一大口,委婉地问:“你受什么刺激了吗?”


    怎么会对这种电影都看得入神。


    席决睨了她一眼,没头没尾地说:“我觉得,我以后会谈很多段恋爱,但都不确定关系。永远不停留在某一个地方或某一个人那里。”


    看个滥俗片还看出心得了?


    或许是生理期激素,付乌聆没有暗讽,对他这句话也不意外。


    他看上去就很随意。


    有自尊的女孩怎么会容忍自己和这样的男生在一起。


    “你呢?”


    付乌聆舔舔牙尖:“没想过这些。你吃饭了吗?”


    油盐不进啊。


    席决关掉这破电影,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虽然你给我饭吃,这些日子里我们也相敬如宾。但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什么?”


    “话说太明白就没意思了。也别太难过,我知道都是人之常情。”


    “?”付乌聆有些紧张,“你还会继续跟我住吧?房租不退。”


    转移话题都能面不改色,奥斯卡缺你一个奖。


    “当然,跟以前一样。”他磁沉沙哑的声音贴过来,“但你得控制好你的情不自禁。”


    “……”


    又在抽什么邪风了。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