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瑶在城里窝了几天, 心里像被蚊子叮了似的,痒得发慌,总惦记着那取经队伍走到哪儿了。这天趁着云云和林芝出去玩了, 又悄咪咪地溜了出去。
躲得远远的,就看见孙悟空又回来了, 正背着行李走在马前头, 只是脑袋上多了一个金箍。
舒瑶背过身窝在草丛里掰着指头算了算, 估摸到黑熊精那一难还要好些日子,便抖了抖身上的草叶土渣, 拍了拍屁股上的杂草:“算了,先回长安,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舒瑶回家后没过几天, 雪花就开始落下, 长安城的屋顶上很快积起一层薄薄的雪。天寒地冻,人们大多躲在温暖的屋子里,路上零星剩下的几个行人, 也赶路赶得更急了。
舒瑶推开窗,看见院里那棵柿子树的枝头积了雪,枝头剩下几颗红彤彤的柿子被雪一盖, 格外好看,便趴在窗边看了半天。
云云瞧见街上人人都抱着个小暖炉, 觉得好玩,也买了一个回来, 凑到舒瑶身边一起看窗外:“这雪下得真大,不知道街口那卖胡饼的还在出摊吗?”
林芝端着碗热茶也跟了过来:“这雪一下,街上的人都裹得跟球似的,那卖胡饼的老伯怕是也早早收摊了吧。”
云云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我看人家屋里都烧着炭盆, 咱们屋里空着一点冬天的氛围也没有。要不咱们也生个火,烤点什么吃?”
“好呀!”舒瑶第一个应声:“我可想从前洞府里的那个炉子了。”
云云蹲下身,把炭敲成小块,支起木柴,架上松针,点了火,又呼呼地吹了几口,火苗总算蹿了起来。
林芝端来家里收罗的糯米糍片、盛在小碗里的红糖,还有各式干果,又提来茶壶,里头搁着自己晒的蔷薇花干和梅果干,架到炉子上。不一会儿,壶里就咕嘟咕嘟地响起来,飘出酸甜的花果香。
舒瑶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炭盆边,拿火箸夹起一片糯米糍片搁到炉子上,想凑近瞧瞧火候,结果火苗一下子蹿起来,把额前的头发梢都燎着了。往后一仰,差点一屁股墩坐到地上,捂着头发直叫:“我头发被燎了!”
“让你凑那么近!”云云笑着伸手帮她把糍片翻了个面。
“我那不是想看看烤得怎么样了嘛!”舒瑶把凳子往后挪了挪,这回学乖了,夹着糍片离火远些。等糍片烤到两面微焦,蘸了点红糖,吹两下急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气也舍不得吐:“……好吃!这个蘸红糖,绝了!”
林芝倒了三碗花果茶,蔷薇花干和莓果干在茶汤里起起伏伏,把茶汤染得红红的,一股酸甜混着热气直往上冒。
云云端着花茶眯起眼睛喝了一口:“这花茶味道真好,等明年家里的蔷薇花开了,我一定要多摘些晒干存着。”
三个人围着炭盆,云云凑在炉子边翻游记,林芝做着簪花手工,舒瑶原本吃得有些晕碳,靠在椅子上,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柿子:“对了,我突然想起个事儿,你们户籍上登记的年纪,应该早就到十五了吧?”
云云一愣,掰着指头算了算:“早过了!都过了好些年了。”
“我登记的日子比你还早,你过了的话,我肯定也过了。”林芝忙着手里的活,头也没抬。
“那更奇怪了。”舒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我当初那会儿,坊正恨不得三天两头往我院里跑,连我出门买个东西都能被他堵着念叨。你们俩倒好,过了这么多年,他碰见你们连提都不提一句?”
“那可能……他看着我们面生?”云云想了想。
“你们天天出门,他都见过你们多少回了,还面生?”舒瑶摇头。
“那能有什么事?”林芝问。
舒瑶也说不上来,可心里那点疑影就是下不去。越想越坐不住,索性起身:“我去问问。”
她进了里屋关上门,取出传音螺,犹豫了一下,才往里输入法力:“老大?你在吗?”
传音螺里传出哪吒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声音:“怎么了?这么晚,捡漏捡出麻烦了?”
“没、没有!我就是想问你点事儿。云云和林芝她们两个,户籍上好几年前就过了十五,怎么坊正一直没来催她们成亲?我问了她们,她们说坊正从没上门催过,云云出门买菜碰见他好几回,他也一句不提。”
“就这个?”哪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想笑。
“我这不是想不通嘛!”舒瑶还是想不通:“当初他追着我一个人追了好几个月,一直追到我见了他就想逃,怎么到了她们俩这里,那坊正就不催着早点成亲了?”
传音螺那头传来被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哪吒在榻上翻了个身:“我去送定亲文书。办的时候顺手瞧了眼册子,见云云和林芝都在册上,就施了个法术,让坊正把她们俩一块儿改了。”
“啊!”舒瑶开心地差点没蹦起来:“老大你怎么那么好!那么贴心!太感谢你了!老大!”
“现在知道我好了?”哪吒那头轻笑一声:“再说,你的事,我哪件没替你想着?”
舒瑶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握着传音螺的手都发烫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那你下次来长安城,我请你吃羊肉汤!”
“就只有这个?”哪吒那边像是笑了:“行吧,我记下了。”
“老大你早点睡!晚安!”舒瑶不等他再说什么,飞快地把传音螺往被子底下一塞,捂着发烫的脸,过了好半天,才闷闷地嘀咕了一句:“老大……现在怎么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太讨厌了!”
冬天的长安城,能吃到许多旁的时候吃不到的美食,总勾得舒瑶她们馋得不行。
羊汤铺子门口支着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白气,奶白的羊汤翻滚着,汤面上浮着油花,浓郁的香气顺风飘出半条街。
舒瑶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勾得挪不动脚:“这味儿……太馋人了。”
三人循着味儿找到街上的羊汤铺子,各要了一碗,坐在铺子边的条凳上,捧起碗就喝。
“啊!烫烫烫!”舒瑶和林芝吐着舌头,拼命往舌头上扇风。
“啊!爽!”这个声音则是云云发出来的。
云云一抬头,就看见舒瑶和林芝两脸幽怨地盯着自己:“干嘛?怎么了?我脸上粘上葱花了?”
“哼,真羡慕你们岩石精,都不怕烫!”舒瑶一边扇着舌头一边嘟囔。
云云一听就乐了,又舀起一勺热汤,慢悠悠吹了吹,还是滚烫地送进嘴里,一脸享受:“羡慕吧?羡慕也没用。我们岩石精天生就不怕烫,什么热汤热菜,到嘴里都是温的。”
“那多没意思,”舒瑶吐着舌头,含含糊糊地说:“吃东西不就是图个热乎劲儿嘛!你这跟喝温水似的,还有啥乐趣?”
“乐趣就是看你们烫得跳脚啊!”云云故意舀了一勺热汤,在嘴边作势要喝。
“我们的汤也凉了,能喝了!”舒瑶舀起一块羊肉,肉炖得酥烂,一点膻味都没有。
林芝撕了半块胡饼泡进汤里,大口大口吃得额头直冒汗。
一碗汤喝完,三个人都撑得肚皮滚圆。外头的雪还下着,三人喝得浑身发热,便打算出去走走,散散这身热气。
出了铺子,雪又下了起来,可街上的热闹却一刻不停。三人的脚步总被街旁的美食勾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瞧瞧。
先勾住她们的是街角的炒栗子摊。她们平日里吃的,不是烤栗子就是栗子烧鸡,这种拿大铁锅、用黑砂炒出来的栗子,还是头一回见。摊主铲子一翻,黑砂里滚出几颗栗子,壳裂开一道口,露出里头金黄的栗肉,油亮亮的,带着股甜津津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再往前走,是一家开在街边的腊味铺子。入了腊月,铺子里挂满了腊肉、腊肠、腊鸭,油汪汪的,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胖掌柜正往架子上挂新腌的腊肉,见她们凑过来,就笑着招呼:“姑娘,来点腊肉不?腊月里腌的,最是入味,过年蒸着吃、炒着吃都香!”
云云一听掌柜说的“过年”两个字就等不及:“那来一条!”
等天擦黑、快到了宵禁的时候,往回走的三个人怀里已经揣满了栗子、腊肉、饴糖、核桃、红枣。
云云一边走一边念叨:“这长安的冬天,吃的喝的可真不少。”
舒瑶嘴里含着饴糖:“可不是嘛!过几天还有腊八粥,光想想就馋。”
云云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一起去把该吃的都吃一遍,该喝的都喝一遍!”
三个人笑成一团,踏着雪往家走。
长安城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在暮色里袅袅散开。门口挂起了灯笼,雪落在灯笼顶上,化成细细的水珠。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孩子们在屋里笑闹的声音。
推开院门,云云先进了自己那院,把栗子干果往桌上一搁,又探出头来喊:“明儿我打算去东市看看那家新开的点心铺子,你们可别睡过头!”
林芝听见了,笑着应了一句:“行,明儿我等你喊我,起不来你可别赖我。”说完,也推门进去了。
舒瑶也笑了笑,揣着自己那一兜吃食回了中间的院子。雪还在下,沙沙地落在瓦上,像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黑风山黑熊精 一阵春
一阵春风吹得曲江河畔的柳树发出嫩芽, 远远望去,就像树上蒙了一层绿色的薄纱;也吹得舒瑶她们宅子里的蔷薇花萌出红色的芽苞,更吹得舒瑶那颗想要捡漏的心疯狂滋生。
躺在榻上的舒瑶被这股念头勾得睡不好, 翻来覆去,索性翻身起床, 朝着黑风山的方向找去。
离开烟火气十足的长安城, 四周的景象渐渐荒凉起来。进了黑风山的范围, 山上还裹着一层冬天的凉意,处处透着寒气。
舒瑶在一处芳草坡上, 看见一条被砍成数截的白花大蛇,四周到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
那蛇被砍成几截, 断口裸露在冷风里, 被山风吹得半干, 隐隐还散发出一丝腐烂的气味,吸引来一群不惧严寒的苍蝇,正围着尸体嗡嗡乱飞。
眼前这场景看得舒瑶心里有些发慌。可种种迹象都表明, 孙悟空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开很久了。她蹲在草丛里,仔细侦查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危险, 才放心地爬出来,凑到那白花大蛇跟前。
舒瑶目光越过巨大的蛇尸, 在七寸处的伤口里瞧见一丝微弱的黄光,便伸出爪子掏了一下, 一颗黄色的蛇妖内丹被她抓在手中。内丹上染着的鲜血在告诉舒瑶,这西行路上,没有后台的妖怪将会遭遇什么样的凶险。
放好蛇妖内丹,舒瑶就循着蛇妖身上的味道, 寻到了他生前的洞府。洞里一股蛇类喜欢的潮湿腥臭味扑鼻而来,呛得她直皱眉。
舒瑶在里面找到了一处堆放财宝的洞穴,里面堆满了黑风洞三妖这些年来劫掠山下过往客商的财宝,还有白花大蛇平时最喜欢喝的酒。靠里的角落里,还堆着几捆蜕下的蛇皮。
这些宝物看得舒瑶财心大起:“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把酒当歌趁今朝。哈哈哈,果然还是顺手来得快。”说完,她就把这堆财宝往自己的颊囊里塞。
拿完白花大蛇洞府里的财宝,舒瑶从洞府里走了出来:“下一步,去找凌虚子!”
舒瑶循着空气里另一处血腥味找去,就看见山坡小路上,一只巨大的苍狼趴在那里,脑袋上有一个碗大的豁口。
舒瑶费力地把苍狼精翻过身,伸出爪子在苍狼精的丹田处找出了他的妖丹。
来到苍狼精的洞府,里面摆满了炼丹的器皿和药材。一旁的架子上,还摆着没用过的各种药材、灵药;另外一边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已经炼成的丹药。
“妖元丹、化形丹、增智丹!哇!都是好东西啊!”舒瑶随手拿起几瓶丹药,瓶子上都贴着纸条。她看得眼睛发亮:“收起来、收起来。下次回骊山可以拿给墨竹去看看。”
舒瑶又在苍狼精凌虚子的洞府里转了转,发现他洞府里的财宝少得可怜,忍不住嘀咕:“这狼妖的钱,难道全花在炼丹上了?炼丹可真是一件花钱的爱好。那他留下的这些丹炉、家什,看来都是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
苍狼精凌虚子洞府里的东西都收罗完,舒瑶累得有些腰酸,在洞府口的草甸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啊!多久没有体验过这样收财宝收得腰酸了。真是痛并快乐着。舒瑶你要努力一点!还剩下一个黑熊精的洞府没去呢!那才是大头!”
黑风山,黑风洞。
没有黑熊精的味道引路,舒瑶找了好半天,才在陡峭的悬崖前头寻着地方。路两边种着桃树柳树,遍地松柏,树下的花草开得正好,一座枯木搭的简易木桥横在溪上。
舒瑶走上木桥,就看见两扇巨大的石门,如今一扇被孙悟空打倒在地,另一扇还歪歪斜斜地挡在洞前。“这个洞府外面真好看,比我的好上不知道多少了。以后回骊山,我也要把洞府前好好搞搞。”
进了石门,里头还有一扇二道门,门上的石匾刻着“黑风山黑风洞”,如今也碎了一半,躺在地上。原来守门的小妖早四散逃了,只剩这座空荡荡的洞府。
进了二道门,可以看见洞府中间被开凿出一个天井,里面种着各种花草。靠近石壁内侧用木材搭起楼阁,雕梁画栋,很是雅致。可这一切都已经被火烧过了,洞府中只留下被熏黑的木材,有些已经烧得倒塌下来;天井中的花草也被烟熏死了。
“这孙悟空真不知道珍惜,他不知道这里面的装饰有多难弄吗?居然一把火就烧了。还好只烧着一半,还留着另外一半,可以让我欣赏到它原来的风采。弄这些该花多少钱呀!”
舒瑶推开一扇被浓烟熏得发黄的门,就看见里面的书架上摆着各种书籍。从材质来看,都是黑熊精那么多年慢慢收集来的,有竹简、绢帛,再到放在靠下方的纸质书籍,全是黑熊精平日里珍惜喜爱的。
她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还是黑熊精自己手抄的佛经。放下后走到一旁的书案边,看着宣纸上还写着他和二位贤弟的交好之情,不禁叹了口气:“哎!对唐三藏的袈裟打什么主意啊!纸上还写着和两位朋友多么多么地好,现在却落得一个被收服、两个被打死的下场,真是得不偿失啊!”
出了书房,旁边又是一间被火燎得漆黑的屋子。正前方的墙壁上,还挂着黑熊精的本命法宝“黑缨枪”,如今也真的被火燎得乌黑。一旁塌了半边的柜子里,露出一件被火烧过的铠甲。
舒瑶捡起一块甲片看了看,锁扣的地方已经烧得变了形。她垂头丧气地把甲片扔下,嘀咕道:“都不能用了。难道黑熊精的财宝,都让这一把火烧光了?”
她不死心,又开始东敲敲、西摸摸。可洞府里的气味都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浓浓的烟味。
直到她钻进那间烧得最严重的房间,事情才有了转机,石地板上,露出一个被倒塌的木梁砸出来的大洞。舒瑶变回原形钻进去一看,这里应该就是黑熊精的藏宝洞,建在他自己房间的地下。本来有机关可以打开地上的石板,如今却被木梁砸开了一个大洞。
舒瑶顺着楼梯往下走,就看见洞底堆满了金银财宝。边上的石架上,摆着黑熊精收藏的鎏金香炉、金制的烛台,还有玉制的佛像、摆件、首饰。另外一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凌虚子送来的丹药,还有黑熊精自己收藏的古旧香烛、名贵材料。
看着如此巨量的财宝,舒瑶半天没回过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咽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好家伙……这黑熊精,藏得可真深。难怪上面烧得干干净净,原来好东西全在地下。不过也幸好他藏得深,不然就被那大火烧了个精光了。”
这时的舒瑶也顾不上腰酸了,蹲下去,先把那些金银元宝、首饰摆件往颊囊里塞;塞完这些,又去搬那鎏金香炉、金烛台,连那玉佛像也掂了掂就往颊囊里塞。凌虚子送来的丹药、那些古旧香烛、名贵材料,也都一并塞了进去。
等舒瑶把整个地洞都搬干净,颊囊已经鼓了出来,走路都有点坠脑袋,活像只塞满了过冬粮食的仓鼠。
舒瑶扶着石壁慢慢爬出地洞,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宝库,满意地点点头,却不敢张嘴说话,生怕一张嘴,好不容易塞进去的东西就从颊囊里掉出来。她心里暗暗想:还好我这颊囊够大,全塞进去了。
出了黑风洞,外面的天空已经全黑了。天空中不知道何处传来了猫头鹰的咕咕声。舒瑶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安全后,在路上一刻都不敢停留,一路疾跑回了长安城。
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云云和林芝正准备出门,就看见一只黑漆漆的耗子正准备进来:“你是谁?来我们家干什么?”
被挡住的舒瑶只能捂着嘴比划着。
还是站在一旁的林芝看着这老鼠的眼睛,觉得很是熟悉,拉了拉云云的手臂:“别丢人了。前段时间还说你和她一起修炼了那么久,她的小心思你全知道呢!现在舒瑶只是身上脏了些,你就认不出来了啊?”
“什么!你说她是舒瑶!”
舒瑶无语地抬头,看着做着夸张表情的云云,猜出她是故意逗自己,就对她翻了个白眼,走进大门,往自己院子去了。
回到自己院子,舒瑶一头钻进库房,张开已经发酸的腮帮子,如同豌豆射手一般,源源不断的财宝从颊囊里发射出来。
库房角落里本来还堆着些旧财宝,如今又添上新的一堆。先是小小的一堆,慢慢地越堆越大,堆得舒瑶都站不住脚,一个劲儿往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墙,才总算停下来。
舒瑶看着眼前这座小山似的财宝,又摸摸自己瘪下去的腮帮子,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财宝堆边上,累得直喘:“呼……总算倒完了。”
歇了一会儿,舒瑶才站起身,绕着那堆财宝转了一圈,伸手扒拉扒拉,露出一脸满足:“这黑风山一趟,可真没白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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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赶考的俊俏士子 累了几
累了几天的舒瑶进了澡室, 泡在水里,把绒毛上沾着的黑灰和焦油狠狠搓洗起来。为了能洗得更彻底一些,就索性变回原形, 泡在一只小脸盆里。
在火灾现场钻了一整天,舒瑶的毛早就脏透了。等第一遍搓洗完, 那一盆水黑得像墨。舒瑶变回人形倒掉水, 又把脸盆冲洗干净, 重新加上水,再变回原形爬了进去。这回的水总算没那么黑了。
“云云刚刚说我是小黑耗子, 还真没冤枉我,怎么弄这么脏啊!”舒瑶一边搓一边嘀咕:“毛搓到现在还是灰的, 该不会一会儿我不是黄白色, 要变成黄灰色的了吧!”
越洗越绝望, 想起前些日子和云云她们逛街时,买的说是达官贵人用的澡豆。当时闻着那香味是自己喜欢的,想着放在澡室里, 不用也能添些香气,就随手搁在了这儿了。
拿起澡豆更用力搓了起来,足足洗了三遍水, 换了三遍水,倒水的水桶底都积了厚厚一层黑泥, 才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有了人样。
穿着干净的中衣躺在软榻上,窗户半开, 夜风送进一院苹果花的香气,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云云和林芝来敲门的时候,舒瑶刚刚起床正对着铜镜梳头。
“舒瑶,舒瑶, 别梳了!”云云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你知道吗,这些天长安城里来了有多少赶考的俊俏士子?”
林芝跟在后头,眼底也藏着掩不住的兴头:“我今早去西市买胭脂,好家伙,现在街上的人比过年的时候还多。听说是各地举子都进京赶考来了,礼部贡院都叫书生们瞧出花来了。”
舒瑶手里的木梳停了一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云不肯放过她:“怎么没关系了?最近这段时间你不是出去捡漏,就是成天窝在家里当你的鼠鼠大王,长安城都好久没有好好逛过了,也该出去透透气了。走走走,今儿咱们去崇仁坊看热闹,听说还有士子在曲江边赛诗,贡院那边也在传初试的名单呢!”
舒瑶犹豫了一下。心里那点好奇也被勾起来了,是有些日子没好好逛过长安城了。
“……行吧。等我换身衣裳。”
三个姑娘都换好了外出的衣衫,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云云拉着她们就直直地往贡院的方向挤。
“看那个看那个!”林芝忽然扯了扯舒瑶的袖子:“穿天青色袍子那位,生得可真俊俏。”
舒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士子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眉目清朗,手里捏着一卷书籍,正站在书铺前跟掌柜的说着话。
“嗯,”舒瑶点点头:“是还行。”
“那穿白衣的呢?”云云又朝着另外一边努努嘴:“那位可是从洛阳来的才子,昨儿在酒楼上当众写了一首诗,传遍了半个长安。听说是范阳卢家,人家学问好,人也长得俊。”
林芝不服气:“月白袍那位还是江南来的呢,听说文章写得连考官都夸过。”
两人越说越来劲,舒瑶听得直笑。
三人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叽叽喳喳地品评。
走到贡院前头,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原来今儿是礼部的人把初试录取的名单贴了出来,虽然不是正式放榜,但也够引人注目了。人群里挤满了书生,有中了名次、喜形于色的,也有落了第、垂头丧气的。
云云一眼瞧见人群中间有位公子站在台阶上分发自己写的诗稿,一群小姑娘围着他要,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瞧瞧,这位公子才叫真的春风得意。”
三人正说着,人群忽然又一阵骚动。原来那边曲江池畔有人在赛诗,题目就一个字:“春”。围观的人围地里面是水泄不通,有书生当场泼墨挥毫,引来一片叫好声。
林芝拉着她们挤过去。那些士子们都在争奇斗艳,个个才华横溢。当然里面也有写得蹩脚的,被众人羞得满脸通红,半天只挤出两句诗词,就狼狈地逃了出去,这副模样逗得周围人们都在偷偷笑。
舒瑶她们站在外围往里面瞧,被旁边一个挎着竹篮的老翁看见了,笑眯眯地搭话:“姑娘们也是来看放榜的?可别光顾着瞧那些士子,今年出的题目刁钻得很呐。”
“老丈说得是,”舒瑶笑着应了一句:“不过今年春闱,少说也有几千举子进京吧?”
“何止几千,”老翁捋着胡子:“前日老朽在城门口数了数,光是新到的马车就在城门外道上排了三里地。现在全国的士子全都往长安城这里赶呢。咱们大唐真的是地大物博,连赶考都赶得这么热闹。”
正说着,曲江边响起一阵锣鼓声,原来是有位士子当众赋诗,赢得满堂彩,几位豪商当场要出银子替他刊印诗集。那书生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被众人簇拥着,都激动的红了脸。
舒瑶望着那被众星捧月的年轻士子,没头没脑地想着:要是老大不修仙,投生到这凡间做个读书人,怕也会是这样地风光吧……
这么一想,耳根莫名有些发热,赶紧把念头甩开,又拉着云云她们往东市逛去。
三个人今天在长安城街上,看遍了满街的鲜衣少年,听遍了满城的锦绣文章,直到夕阳西斜,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云云还在兴头上,掰着手指头数:“今日咱们一共瞧见了多少俊俏士子?我数了数,怎么也得有百八十个。”
“哪有那么多,”林芝笑她:“你这石头精眼里怕是连石头都看成俊俏的了。”
“那你说谁最好看?”
“嗯……”林芝想了想:“要说好看,还是方才在曲江边写诗的那位。”
云云摇头:“我倒觉得那位穿月白色的书生气质最好。”
“舒瑶!你说到底谁更好看!”两人都说完了,看见舒瑶还在走神,就来让她点评一下。
舒瑶冷不防被问到,愣了一下:“都不如我老大好看。”还没回过神这话就已经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满脸胀地通红。
云云和林芝对视一眼:“哦!”
“原来咱们舒瑶心里头,早就有了最好看的啦。”云云挤眉弄眼。
“去去去!”舒瑶恼羞成怒,作势要打:“我就是随口一说!”
舒瑶回到房间后,便给哪吒的牌位补上了好一阵子没供的香,嘴里絮絮地念叨着:“老大,我已经从黑风洞捡漏回来了,这次收获颇丰。就是回来后身上弄得脏兮兮的,洗了好久才把身上黄白色的毛发洗干净,没洗之前,那毛都黑得不成样了!今天睡醒后,我又被云云她们拉去看长安城里赶考的士子。她们一路上还争哪个士子更俊俏,非要叫我点评一下到底哪个士子更好看一些,你说好笑不好笑!明天我一早还要回骊山,给墨竹和泠盈婆婆送些东西。”
第二天一早,舒瑶就带着云云和林芝出了门,回骊山去了。
云云问:“舒瑶,你说你这回是去黑风山捡漏的,怎么不再跟着唐三藏他们后面多走一段?后面还有别的妖怪洞府呢,说不定还能捡着好东西。”
林芝也点头:“是啊,那齐天大圣打架多厉害,他前脚砸了妖洞,你后脚进去,这不就跟捡钱似的?”
舒瑶正御风而行,闻言失笑:“你们当这漏是那么好捡的?”
“嗯?”
“我早就琢磨过了,”舒瑶一边飞,一边掰着指头数:“能捡漏的,得是那种没后台、没背景的野妖怪,孤家寡人一个,占了座山头,攒了点家当,被孙猴子一棒子打死了,洞府里头的东西才没人收。可你们想想,有后台的妖怪,被主人领回去了,洞府里的东西自然也被主人收拾掉了;水里的妖怪呢,人家在水底有自己的洞府,那些宝贝都沉在水底,我有不会潜水,也没有下水的宝物,当然也就拿不了。”
云云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你怎么知道该隔多久再去捡?万一去早了,碰上孙猴子还没走呢?”
“这个嘛,”舒瑶眯起眼睛:“嘿嘿,我就知道,不告诉你们。”
“……你这不等于没说嘛!”云云气结。
骊山山腰那棵老槐树下,几个小白狐狸精原来坐着描字。远远地看见她们来了,一下子就叫了起来:“舒瑶姨姨!云云姨姨!林芝姨姨!你们来啦!”
几个小白狐狸是课也不上了,字也不描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把扯住舒瑶的衣摆:“舒瑶姨姨,你有没有给我们带糖来呀?爹娘说我们要上学堂,已经好久没带我们去长安城住了!”
舒瑶低头笑骂:“小馋猫,就知道吃!”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桂花糖,往最近的小狐狸手里一塞:“去,分给你们的朋友吧。”
几个孩子拿了糖,欢天喜地地给小伙伴们分糖果去了。
泠盈婆婆从树下走了过来:“舒瑶丫头来了。这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自然是给你们送好东西来了。”舒瑶也不客气,从颊囊里倒出一堆瓶瓶罐罐:“这是我从无主妖怪洞府里捡漏得来的丹药,有妖元丹、化形丹、增智丹,我拿着也没有用就想着给婆婆带回来了,给这山间听话的小妖精们吃,就当是我给他们的助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你、你少自作多情! 竹屋的
竹屋的门帘被挑起, 墨竹探出身来想要看看外面是怎么了,目光就落到了舒瑶身上:“稀客呀。我还以为你去了长安城,连回骊山的路都不认得了。”
舒瑶听了后槽牙有点痒:“回来的路我当然是认得的。倒是你, 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副嘴脸。”
墨竹没接舒瑶的茬, 直接从舒瑶手中那过药瓶:“妖元丹、化形丹、增智丹。品相都还可以, 难得你没把那些凡间的黄白之物也当宝收回来。”说完就转身进了竹屋。
舒瑶对着竹屋的门帘龇了龇牙:“说句多谢能要你的命似的!还有, 黄白之物怎么了?”
云云在旁捂嘴直笑:“得了吧,墨竹师父要是哪天对你和颜悦色, 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当年他可没少罚你削竹笔。”
舒瑶被戳了痛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泠盈婆婆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好了好了,墨竹那孩子就是面冷心热。你送来丹药这么好的一件事, 他心里记着你的好呢!”
等忙完这一切, 再回到长安城时, 天色已经擦黑了。舒瑶推开自己的院门,就看见院子里的柿子树下,坐着一个人。
“……老大?你、你怎么来长安了?!”
哪吒抬眼看见她:“我下凡来游玩一天, 路过长安,听说这儿有座大宅子里住着一位会寻宝的姑娘,就来看看, 顺便提醒她一下,还欠我一顿羊汤。”
哪吒说完, 上下打量了舒瑶一番:“怎么,瞧你这模样, 又上哪儿滚草堆去了?一身灰扑扑的。”
舒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我……我去骊山送药了!”她梗着脖子,底气不足:“再说我哪有灰扑扑的,我今早才洗过澡!”
哪吒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在街上被哪个俊俏士子晃花了眼,只顾着看人, 没顾着看路。”
舒瑶脸上红的都快滴血了:“你、你你你,你怎么能那么想我!”
“哦?”哪吒托着腮看着舒瑶:“难道不是吗?长安城这些天不是来了许多赶考的士子么。你看上了哪个,说出来,老大替你把把关。”
“我没有!”舒瑶急得直跺脚:“我、我就是跟云云她们出去逛了逛!她们说士子们好看,我就……我就跟着她们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老大!”
哪吒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舒瑶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你还笑!还不是你非要问!”
“那我想问我家小寻宝鼠,你说到底是哪个俊俏士子更好看?”
舒瑶被哪吒的话一噎,眼神就开始乱飘:“我、我哪知道!我就跟云云她们出去随便逛了逛,谁会出去盯着士子的脸看!”
“哦?”哪吒拖长了尾音:“可你自个儿在牌位前跟我念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她们一直讨论到底是哪个士子更俊俏,还叫我点评’,你当时不是笑得很欢?”
舒瑶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怎么就把这事也往牌位前倒了呢!强撑着脸面说:“那、那是……我那是跟你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哪吒点点头:“那我也随口问问,你说到底哪个更俊俏?”
“都、都挺好看的!”舒瑶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穿月白色衣服的好看,曲江边写诗的那个也好看!行了吧!”
哪吒“啧”了一声:“眼光倒是不挑。那你倒是说说,这几个,哪个比得上我?”
舒瑶听了直接炸毛:“你、你跟他们比什么!”
“比比怎么了。”哪吒挑眉:“你不是都看过了吗?快说说,有哪个比我强?”
“哪个都……”舒瑶话到嘴边,猛地刹住,硬生生拐了个弯:“哪个都比你强!”
“哦?”哪吒眯起眼睛:“你撒谎的时候,尾巴尖会动。”
舒瑶下意识地往屁股后面摸了一把,反应过来后,血色都红到了耳朵尖:“我现在是人形,没有尾巴!”
“那就是耳朵会红。”哪吒往石桌上一靠,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看来,还是你老大我最好看了。”
舒瑶急得直跺脚:“你、你少自作多情!我什么也没说!”
“嗯,你没说。”哪吒点点头:“是我看出来的。”
舒瑶恨不得上去捂住哪吒的嘴:“老大你不许再说了!”
哪吒笑了好久,才终于不再逗舒瑶,站起身:“算了不闹你了。现在都这个时辰了,我今天晚上睡哪儿?”
舒瑶这才悻悻地收了手:“……我院里还有间客房,你要不嫌弃,先凑合一晚。”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院里的柿子树叶沙沙作响。舒瑶走在前面,走的飞快。
舒瑶把哪吒领进自己院子西厢的客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舒瑶先冲进去,把烛台点上,又手忙脚乱地去翻柜子,抱出一床被褥放到床上。
“这间屋子平时没人住,你可别嫌弃。”她一边铺床一边说,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
哪吒在刚铺好的床上一坐,伸手按了按被褥:“还行。比你从前洞府里那张光板石床强多了。行了,你也累一天了,回去歇歇吧,明早再带我去长安城里逛逛。”
“啊?”舒瑶一愣。
“不是有人说过,要请我吃羊肉汤?”哪吒已经踢了靴子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你还想赖账?”
“谁想赖账了!去就去!明早我就来喊你。”
说完舒瑶就飞快地退出门,又在门边探出半个脑袋:“要热水的话,灶房里有,自己烧。”
“知道了。”
“夜里凉,这床被子要是不够,柜子里还有一床。”
“舒瑶。”
“嗯?”
“你再说下去,天就亮了。”
舒瑶“砰”地关上门,一溜烟跑回自己屋里,拍着胸口直喘:“好险好险……”又忍不住靠着门傻笑起来,最后红着脸扑到床上。
第二天,等舒瑶磨磨蹭蹭地出了门,就看见哪吒已经站在院里的柿子树下了。
哪吒今天依旧是穿着一身红衣,头发用红绸高高束着,正仰头看树梢。晨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在他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舒瑶看得脚步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哪吒似乎有所察觉回过头来看着舒瑶:“看够了?不是要带我出去吃?”
“谁、谁看你了!”舒瑶听了哪吒这话脸一红。
哪吒笑了一声,也不戳穿她,迈步往院外走:“走吧!带路。”
清晨的西市已经人声鼎沸,卖胡饼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刚出炉的胡饼码在盘里,焦黄的面饼上撒满了芝麻。
舒瑶挤进去买了两张,一张塞给哪吒,一张自己捧着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这家的胡饼最香了,嚼起来又香又脆,我和云云还有林芝都喜欢吃。”
哪吒接过来看了看,也咬了一口:“嗯,是还挺好吃的。”
“那是!”舒瑶得意得耳朵都要竖起来了:“现在凡间好吃的东西多着呢!走,老大,我带你喝羊肉汤去!”
羊汤铺子门口那口大锅已经煮开了,奶白的汤咕嘟咕嘟翻着花,浓郁的香气飘出半条街。
两人在条凳上坐下,舒瑶熟门熟路地冲灶上喊:“老板!两碗羊肉汤,一碗多放芫荽!”
热腾腾的羊汤端上来,舒瑶捧着碗,吹了又吹,才小口小口地喝。一抬头,就看见哪吒端着碗,直接喝了一大口。
“哎!老大,你居然也不怕烫?”舒瑶被哪吒这架势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怎么会怕烫?我连三昧真火都不怕。”
“对哦。”
一个挎着竹篮卖花的姑娘凑了过来,笑着往舒瑶手边搁了一枝杏花:“郎君给心上人买枝花吧。今天早晨刚折的杏花,插在鬓边最好看了。”
舒瑶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他的心上人!”
哪吒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进那姑娘手里:“花挺好看的,我买了。”
舒瑶握着那枝杏花很是烫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只觉那花茎都烫手:“你买它做什么!”
“好看。”哪吒托着下巴看她,眉眼懒洋洋的:“你不要?那还我。”
“谁说我不要了!”舒瑶飞快地把杏花往发间一插,别过脸去,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谢谢老大……”
哪吒低下头喝汤,嘴角却翘了起来。
吃完羊肉汤,两人沿着曲江慢慢走。
舒瑶看见岸边亭子里坐着几个书生,其中一位看着有些眼熟,正是前日穿月白色袍子的那位士子。
舒瑶“咦”了一声,脚步慢了下来。
哪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梢一挑:“怎么,又瞧上哪个俊俏士子了?”
“我才没有!”舒瑶条件反射地否认。
“哦?是吗?”
舒瑶被哪吒逗得直跺脚:“老大你今日就是专门来气我的吧!”
哪吒笑出了声,从路边柳树上折下一根嫩条,三下两下编成一个环,扣在舒瑶头上。
“戴着。”哪吒给舒瑶带好,就转身大步往前走。
舒瑶摸摸头上哪吒给的柳环,心里甜得直冒泡,嘴上却反驳道:“哎呀!丑死了。”说完就赶紧追上去,跟在哪吒身后,偷偷把柳环摘下来拿在了手里。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吃馕,家附近的新疆餐厅倒闭了,好久没有吃到好吃的馕了
第75章 好看极了 沿着曲
沿着曲江走了一小段路, 就到了杏园。
杏园里现在的杏花开得正好,远远望去,就像是粉白色的云雾挂在枝头。
舒瑶仰头看花, 花瓣落在发间、肩上,也舍不得拍:“老大你看这里, 像不像我们以前去天庭看过的蟠桃园?我记得那时候蟠桃花也是这样开满枝头, 被天河边的风一吹, 花瓣落进风里,风就有了颜色, 好看极了。你说呢?”
舒瑶回头看向哪吒,就见他看着自己愣了一下:“是好看极了。”
等出了杏园, 已经过了正午。舒瑶拉着哪吒钻进一条小巷:“老大, 我带你去我的宝藏店铺, 那里的馎饦可鲜了。”
那是家不起眼的小摊,在门口支了几张矮桌。老板是一对老夫妻,见舒瑶来了, 笑呵呵地招呼:“舒姑娘来啦?还是老样子,多放葱花?”
热腾腾的馎饦端上来,哪吒低头吃了几口:“味道是很不错。”
舒瑶下巴一扬:“那当然, 我找的店味道还能差?”
吃完馎饦,两人就往乐游原的方向走去。
站在乐游原放眼望去, 整座长安城尽收眼底。太阳悬在西边再过一会儿就要落山了,和棋盘一样分布整齐的坊区一直铺向北边, 皇城宫殿的飞檐重阁层层叠叠,向南就能望见曲江的一汪春水,堤上游人车马化作星星点点。
“怎么样?”舒瑶叉着腰,一脸神气:“这地方不错吧?以前我和云云她们来这儿郊游, 在原上放过纸鸢,还在地上铺了块布席地野餐。那会儿春草才刚冒头,辛白和玉面的三个小狐狸玩得满原乱跑。”
哪吒站在她身旁,负手看着远处:“这里的景色好看。”侧头看舒瑶:“人也好看。”
舒瑶别过脸去,只当没听见那后半句,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冲着哪吒招手:“老大!快过来,这边能看得更远。”
哪吒笑着跟上去。
两人在原上寻了处草地坐下。看着太阳一点点地往下沉,天际被烧成了粉紫色,江面上有几艘归家的渔船在水面划过。
等从乐游原回来,天色已经擦黑了。长安城里的灯笼都开始亮了起来。
舒瑶走在哪吒身边,只敢偷偷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舒瑶和哪吒道了别,各自回了屋。可躺在床上,白天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心里还是激动得不得了,最后实在没办法,披了件外衫爬起来,想去灶房倒碗水来平复一下心情。
刚走到廊下,就看见哪吒坐在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下。
舒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老大,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院子里来喂蚊子啦?”
哪吒抬头看着舒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舒瑶乖乖坐下:“怎么了?”
哪吒把杯子搁在一边:“舒瑶,我明天就回天庭了。”
舒瑶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很快恢复如常:“这次那么快就要回去?”
“这回不一样。”哪吒看着她:“接下来几年,我怕是都没空下凡来找你玩了。”
舒瑶低下头扣着指甲:“没事,你忙你的。我也是忙的,我的捡漏大业才刚开张呢。”
哪吒没理舒瑶的插科打诨:“我父亲早年收的那个义女,你还记得吗?”
“怎么突然提她?”舒瑶指甲也不扣了,抬起头来:“那次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哪吒像是想起了那日的场景:“我还记得你当时被吓得毛都炸开了。”
“谁吓着了!”舒瑶下意识反驳,又泄了气:“好吧,是有点。你那时候板着张脸,拿着火尖枪指着我的脖子,我还以为我会直接交代在那里了。”
“上头把她安排去当那八十一难里的一难了。”
“所以……”舒瑶猜着哪吒话里的意思:“孙悟空到时候,会来天庭找你和你爹?”
“嗯,也不知道其他时候那孙猴子会不会也过来找我。”哪吒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我得在天庭候着他。”
过了半晌,舒瑶才闷闷地问:“那她呢?就是你的那个义妹。她知道自己要去当一难吗?”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被选中的,由不得她。她有后台,又死不了。倒是你,捡漏也好,发财也好,我都不拦你。可你记住,万一遇上解决不了的,用传音螺喊我。”
“可你不是说,要在天庭随叫随到、不能乱跑吗?”
“那是两码事。”哪吒伸手在舒瑶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你有要紧事找我,我一定会来。”
“知道了,知道了。”舒瑶扭过头,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老大,你什么时候走?”
“天不亮就走了吧。”
哪吒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快回去睡觉吧。夜里凉。”
“老大你先走吧。”舒瑶坐着在柿子树下,抬头看着天空中悬着的月亮:“我再看会儿月亮。”
哪吒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了西厢房。
舒瑶一个人坐在柿子树下,仰头看着那轮明月。
第二天天还没亮,舒瑶就醒了。
窗外,隐约传来风火轮转动的声响,卷起一阵热风,又很快地飞向远方。
舒瑶听到动静就光着脚跑到窗边,只来得及看见天边划过一道极快的红光,转瞬间消失在了天际,就这样站在窗边,一直站到天光大亮……
天亮后,舒瑶去了趟哪吒住过的西厢房,在枕头边看见了哪吒留下来的一个乾坤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入秋以后,长安城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侯君集带着大军打下了高昌国,西域归进了大唐的版图。一道道捷报传回长安,满城都在庆贺。
舒瑶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朱雀大街上,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士们穿着盔甲、拿着兵器,押着高昌的俘虏往太庙那边走。路两边的百姓兴奋地嗓子都喊哑了,有往队伍里扔花的,有激动得直掉眼泪的。
舒瑶站在人堆里,被挤得东倒西歪,还不忘踮着脚往前看。
云云在边上嗑着瓜子:“你说这些人高兴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他们去打的仗。”
“话不能这么说。”林芝说:“西域这一通,商路就太平了。以后咱们去西市,能买到更便宜的胡货。”
舒瑶眼睛一亮:“有道理!走,去西市看看!”
果然,高昌一破,西市的胡商明显多了起来。葡萄干、核桃、胡麻、香料,还有各色玉石,价钱都比以前便宜了不少……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早,十月里就下了头场雪。
舒瑶她们照旧围着炉子烤糍粑,喝花果茶。只是这一年的长安城,城里城外都在议论一件事,那就是文成公主要去吐蕃和亲了!
吐蕃的王松赞干布派了使臣来求和亲,皇帝已经答应了,挑了个宗室的姑娘,封她为文成公主,计划过完年就动身了。
“吐蕃在哪儿?”云云问。
“要往西边走。”舒瑶想了想,比划着说:“就顺着唐三藏他们取经的路走,过了两界山、黑风山、黄风岭,再过了流沙河,往西就是火焰山。牛魔王你知道吧?他的洞府翠云山芭蕉洞,就在火焰山边上。吐蕃呢,就在火焰山再往南走一些,跟牛魔王的地盘离得不算太远。”
“那那边有妖怪吗?”云云来了精神。
“那我就不知道了。”舒瑶耸耸肩:“我现在只跟到黑风山,再往西还没有去过。”
正月里的长安城,冷风吹得能冻掉耳朵。可文成公主出城那天,朱雀大街上的人比上元灯会还多。
舒瑶拉着云云和林芝,天不亮就去占了临街酒楼的二楼。
早上的钟声一响,鼓乐队也跟着响了起来。公主和亲的仪仗队从皇城里走了出来,旗子一溜排开,华盖多得数不过来。一队队禁军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陪嫁的工匠、乐师、侍女,还有成箱成箱的嫁妆,一眼望不到头。
“我的天那……”连林芝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么多箱子,这得放多少财宝啊。”
“这可不是财宝。”云云轻声说:“这是代表大唐的脸面,嫁妆越多才不能让吐蕃看轻了大唐。”
舒瑶趴在栏杆上,看着那辆华丽的马车慢慢驶过,车帘偶尔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朱红色的衣角。
忽然想到这位公主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男人,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队伍走远了,街上的百姓才慢慢散了,舒瑶还是靠在栏杆上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和亲队伍走的方向。
“怎么了?”云云凑过来:“看傻了?”
“没有。”舒瑶摇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世上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远行。”
“你怎么突然这么伤感?”云云道:“我们可是妖,分开的这么些年,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舒瑶笑了笑,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继续出神。
到了夜里,舒瑶坐在窗前,点了一炷香,就对着哪吒的牌位说着自己的苦闷:“老大,今天文成公主出城了,真的是好大排场,我感觉全长安的人都去看了,我也和云云她们去了。那么主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怕不怕,不过文成公主去和亲也有属于自己的使命,这是逃不掉的,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白虎岭白骨精 舒瑶来
舒瑶来白虎岭的时间有些过于早了, 身体紧贴着山道边的乱石,躲在阴影里摸到了半山腰。此时此刻三打白骨精的第一打才刚刚结束。
山道边横着一具女子的尸首,旁边滚着个陶罐。唐僧被吓得瘫坐在路边, 脸色惨白,颤抖的手指着那陶罐。
原来罐里的饭菜, 不知什么时候全变成了蛆虫和癞蛤蟆, 白花花的蛆虫, 还在那儿一拱一拱地爬。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唐僧看得直犯恶心, 就闭着眼一个劲地念。
猪八戒挺着个大肚腩,伸头往罐子里一瞅, 嘴里直嚷嚷:“师父您瞧!这哪是什么妖怪!这罐子里分明是大师兄打死了那女子后, 怕您怪罪, 才故意变出这些蛆虫癞蛤蟆来糊弄您!”
唐僧一听身子僵住,一下子抬头看向孙悟空。
舒瑶趴在远处的石头后面,看得直翻白眼:“这猪头, 真是其心可诛啊!得,这孙大圣今天可是要倒大霉了。”
果然,唐僧想都不想就直接念起了紧箍咒。孙悟空疼得满地打滚, 金箍棒都扔一边了。猪八戒假惺惺地在边上劝,而沙僧就待在原地沉默。
就在这时山道上走来一个老妇人, 拄着拐棍东张西望地,像是在寻找什么, 眼睛往他们身边一看,就一路哭喊着跑向师徒几人:“女儿啊,我的女儿……”颤颤巍巍走到那具女尸跟前,扑上去就嚎啕大哭。
孙悟空那自己的火眼金睛一扫, 一看又是刚才那妖怪,二话不说抡起金箍棒就打,老妇人就被孙悟空打到在地没了气息。
唐僧这次是真生气了,手指着孙悟空:“你这泼猴,连杀两命,罪过滔天!我……我留不得你!”说着又念起了紧箍咒。
孙悟空抱着头满地打滚,金箍被慢慢勒进肉里,疼得孙悟空直喊:“师父!师父!那真是妖怪!真是妖怪啊!”
猪八戒又在旁边煽风点火:“师父,您别听他狡辩。那老妇人明明是来找女儿的,哪是什么妖怪?大师兄这是杀了人,怕吃官司呢!”
沙僧刚想劝,却被猪八戒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最后孙悟空服了软,求了半天,唐僧才勉强收了咒,冷冷丢下一句:“再犯,绝不轻饶。”
舒瑶刚想换个姿势接着趴,就听见身后的山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白胡子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山道上走下来,正要去寻那唐僧师徒。
路过舒瑶藏身的那片乱石堆时,那老汉忽然停住脚,侧过头来冷笑一声:“呵!我当是谁,原来是只连化形都还不会的小老鼠精。怎么?连你也想来分一杯羹,吃一口那唐僧肉不成?”
舒瑶吓了一跳,没吭声,只把身子往石头后面缩了缩。
那老汉上下打量了舒瑶几眼,眼里满是不屑:“就你这小身板,连山道边的石头都啃不动,还想打唐僧的主意?我劝你趁早滚远点,省得待会儿孙猴子一棒下来,把你连皮带骨砸成肉饼。”
说完,老汉就拄着拐杖,依旧颤巍巍地朝山道那头去了。
舒瑶就这么看着,看着那老汉一步步走到唐僧师徒跟前,扔下拐杖,扑到那两具尸首跟前,放声大哭起来。
孙悟空这回学聪明了,先叫来了本处土地和山神,让他们守住四方,这才上前,抡起金箍棒,照着那老汉当头就是一棒。
那老汉倒下去,再没起来。地上慢慢现出一具白骨,脊梁上还刻着白骨夫人四个字。
舒瑶在石头后面吓得一激灵:“好家伙,真给打回原形了。”
唐僧本来已经信了几分,可猪八戒偏又凑上去:“师父,您可别被大师兄骗了!这分明是他怕您怪罪,故意把死人的尸首变成白骨来糊弄您的!”
唐僧本来就心有余悸,一听这话,再看孙悟空的时候,眼里剩下失望、决绝甚至还有些害怕,走到孙悟空面前:“你走吧。从今往后,再不是我的徒弟。”
孙悟空捡起那张纸,看了又看,又抬头看唐僧。唐僧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孙悟空跪下来,朝唐僧磕了三个头,又对猪八戒说:“八戒,往后保护师父,要用心。”又对沙僧说:“沙师弟,好生照看师父。”
说完一个筋斗翻上半空,眨眼就不见了。
舒瑶看着那道远去的影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孙猴子那么厉害,居然就被猪八戒这样挑拨成功,就这样不再辩解几句地赶走了?”舒瑶摇了摇头:“庸人啊,真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等唐僧师徒收拾了行装,牵马挑担,慢慢下了白虎岭,走远了,舒瑶才从石头后面钻出来,拍掉身上的土:“行了,该去办正事了。”
舒瑶变回人形找到白骨精的洞府,侧身钻了进去。
这洞府不大,里外不过三间。最外面的是会客的石室,摆着几把石凳、一张石桌;中间这间摆着一张石床。
走到最里面那间,里面的东西总算让舒瑶起了些兴趣。
靠墙摆着的几口木箱,打开一看,几块阴气沉沉的墓土,三瓶用阴气凝成的丹丸,几块养魂木,还有几件骨器,打磨得挺润,不知是用什么妖怪的骨头做的。旁边一个小石匣里,放着一颗拇指大的尸珠,灰扑扑的,透出一丝冷光。
“这还像点样子,起码没有让我空手而归。”舒瑶点点头,把能用的都往颊囊里塞。
正塞着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谁?”舒瑶吓得一激灵,手里的尸珠差点掉地上。
石床底下,飘出一缕极其不稳定的白光,一闪一闪地飘了出来,在舒瑶面前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淡得几乎透明,好像风一吹就要散了。
“是你……”那缕残魂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小老鼠,不!恩人……求你……”
舒瑶没说话,只握紧了手里的尸珠。
“我不快行了。”残魂的声音断断续续:“三魂七魄,只剩这一缕。求恩人……带我离开这里。我不想……不想就这么散了。留在这儿,天一亮,我就什么都没了……”
舒瑶看着那团随时会散的白光,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叹了口气,从颊囊里翻出那截养魂木,蹲下身,把木头伸到那缕残魂跟前:“进来吧。这截养魂木,正好能装你。”
白骨精想哭,却连眼泪都凝不出来,只能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养魂木里。
舒瑶把养魂木重新收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走吧。我带你去长安,找个清净地方,兴许还能养回来。”
回到长安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把云云和林芝都叫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我有件事,得跟你们商量。”舒瑶扭捏着把白虎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云云听完舒瑶做的事,眼睛吓得瞪得溜圆:“你疯了吧?怎么会想着把白骨精的魂魄带回家的?她可是吃人的妖怪!身上的业障可多了。”
“哎呀!她就剩下一丝了,连只鸡都伤不了。”舒瑶摆摆手:“再说了同是妖怪,看她被被孙悟空打成这样,也怪可怜的。”
林芝看着那截养魂木问:“那你打算怎么安顿她呢?”
“咱们宅子后头不是还有两个空着的小院子吗?”舒瑶说:“离咱们三个都远。收拾一间出来,让她在那儿养着。”
云云还是有点不放心:“养好了以后呢?她要是再害人怎么办?”
舒瑶把拳头往前一甩:“那就灭了她呗。咱们三个,还怕治不住一个残魂?”
云云勉强同意了:“行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敢起什么歪心思,我可不会手软。”
三人去了宅子后头那两间小院子。
林芝挑了一间靠里的,和云云简单打扫了一番,又点上几盏油灯,多少添了点人气。
舒瑶把养魂木取出来,那缕白气便从木头里飘了出来,落在屋子中央,慢慢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许是在养魂木里养了一路,那残魂比在洞府时凝实了些,能勉强看出个女子的轮廓。
“从今往后,你就在这儿修炼。”舒瑶说:“安分修炼!可别想着害人!”
白骨精的残魂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多……多谢恩人。”
“先别急着谢。”云云抱着胳膊,冷着脸:“你从前吃人的事,我们可都清楚。到了这儿,就把你那套收起来。以后凡人你一个都不许碰,只能靠自己好好修炼。”
林芝也道:“你要是安安分分地修炼,我们也不会为难你。可你若是动了害人的念头……”说着就朝舒瑶看了一眼。
舒瑶会意接过话:“若是动了害人的念头,我们三个一起出手,叫你连这一丝魂也留不住。”
白骨精听了这话,吓得身子抖了抖,缓了好半天才道:“不敢……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不敢最好。”舒瑶听了才放缓语气:“这院子僻静,正适合养魂。缺什么,就……嗯,你如今这模样,大概也缺不了什么。等你能现形了,再让林芝给你送些香烛。”
白骨精朝三人道了声谢,就飘到屋角的阴影里,不再出声了。
三人出了院子,云云把门带上,又贴了道符在门框上。
“这样她就出不来了。”云云拍拍手:“等哪天她真能修回来,这道符自然困不住她。”
舒瑶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那间亮着微光的小屋:“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车迟国三仙道馆 贞观十
贞观十七年的春天, 长安城里出了件大事,太子李承乾计划谋反,但这件事没成就被告发, 连太子位也丢了。
消息一下子就传遍坊市,这件事成了长安城茶楼酒肆里的时兴话题。
舒瑶知道这消息的时候, 正和云云在院里翻晒野蕨菜。
前些日子连续地下了好几天的春雨, 城外山上冒出一片片嫩蕨菜, 舒瑶闲不住,采了满满一篓回来, 想晒干了存着慢慢吃。
云云一边摊蕨菜一边问:“你说,那太子当得好好的, 等他爹死了以后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干嘛非要现在反他爹啊?”
舒瑶蹲在筛子边, 用手把野蕨菜分开:“凡人争那个位子,跟咱们有啥关系?只要别把西市的胡饼摊子搅黄了就行。”
“你就知道胡饼。”云云摇头。
林芝端着梅子汤从灶房走出来说:“我听说,东宫那帮人还供着什么妖道, 天天烧丹炼药。要我说,那太子指不定就是吃丹吃坏了脑子。”
“听谁说的?”
“街口卖馄饨的王婆子。”林芝回忆着说出了自己听到这消息的来源:“我今天还看到新贴出来的告示上说,天子已经改立晋王李治当太子了。哎, 一朝太子,说改立就改立。”
舒瑶想着心里的事, 手上又给蕨菜翻开来了。
前些日子,舒瑶去西市买胡饼, 听见几个从西边回来的胡商蹲在茶棚里闲聊,说车迟国那地方有三个大仙,呼风唤雨,被国王当神仙供着, 香火钱收得海了去了,连观里金身神像的眼珠子都是夜明珠嵌的。
车迟国……按取经队伍的速度,这段时间就应该到了。
舒瑶越想越坐不住。可心里又有些矛盾,那三个妖怪的道行不浅,连国王都被哄得团团转,万一孙大圣他们还没到,自己现在就巴巴地跑过去,不是等于羊入虎口吗?
就这样舒瑶又忍了好几天。蹲在院子里,对着一本回忆录反反复复地算。
从长安到车迟国的路程,取经队伍每日大约走多少里,在哪个山头耽搁了几天,都从自己记忆里一点点抠出来算。
算到后来,舒瑶几乎能肯定,唐僧师徒已经到车迟国了,现在启程走得速度慢些,刚好能在他们走后到达车迟国。
舒瑶把本子一合,当天夜里就翻出了哪吒上次留下来的乾坤袋。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出了长安城。
从长安到车迟国,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舒瑶白天专挑荒山野岭的小路走,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啃几口干粮,运气好还能从路过村子捡到半个被风吹下来的炊饼。夜里就寻个树洞草窝凑合。
没两天,就到了车迟国,舒瑶混在人群里,竖着耳朵听。一个胖妇人说得唾沫横飞:“那虎力大仙跟孙猴子比砍头,脑袋砍下来,血‘哗’地喷了一地,刚长出半截新头,旁边就跑出条黄狗,叼着脑袋就跑了!”
旁边一个老汉接话:“鹿力大仙比剖腹才叫惨。肚皮剖开,又不知道从哪飞出一只老鹰,把心肝脾肺全给抓了飞去,鹿力大仙就变成了一匹白角大鹿!”
“羊力大仙最惨,”一个年轻人凑过来,也要插嘴说上一句,“下油锅啊。那锅油滚得咕嘟咕嘟响,孙猴子一个跟头扎进去,跟洗热水澡似的,还搓背呢。羊力大仙一下去,没扑腾两下就现了原形,炸成……炸成一副羚羊骨头,真是太惨了。”
舒瑶蹲在道观后墙外,听他们闲聊的话听得津津有味。
“全死了?好,好得很,接下去我开工啦。”舒瑶搓搓手,抬头望了望那高高翘起的飞檐,眼里都开始冒出金光。
三仙道观是红墙黄瓦,殿宇重重,飞檐斗拱,那朱漆的柱子比车迟国官宦人家的都还粗。
正门匾额上写着“三仙道观”四个描金大字,门口摆放着石狮子龇牙咧嘴的,威风极了。
只是这会儿,原来的门庭若市已经全变成了冷清的模样。
舒瑶在道观外头晃悠了一圈,跟几个胆大的半大孩子搭了话,确认自从知道三仙道馆的三仙是妖怪后,观里的人就全跑光了,才放下心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变回原形,从墙根底下的狗洞钻了进去。
舒瑶钻过去抬头一看,心里“嚯”了一声。
三仙道观修得确实气派。进了后墙,先是一片花园,假山池沼,曲径通幽,穿过花园,就是后殿。
香炉里还插着半截没烧完的香,香灰洒了一地。供桌上的果子被鸟雀啄得七零八落。殿角经幡给夜风吹得“啪啪”响,这下四周没有人,倒是听着有些瘆人。
殿里供着三尊神像,大概是那仨妖怪照自己模样塑的“仙身”。如今神像脸被泼了脏东西,看不大清,胳膊也断了一截,露出里头的泥胎草绳。地上散着几卷踩烂的道经,还有撕碎的符纸。
舒瑶贴着墙根,一路摸到后殿,穿过一条黑黢黢的夹道,到了间上了锁的库房前。
那库房门是厚榆木门,外头包着铁皮。门上一把铜锁,足有拳头大,锁面刻着符文。锁上还贴着一道符,透着一股没散尽的妖气。
“还贴符?够谨慎,可惜你遇上的是我。”舒瑶撇撇嘴变回人形。
舒瑶伸爪子捣鼓了几下锁眼,符纸上的光闪了闪,悄悄暗了下去,铜锁“咔嗒”一声,开了。
舒瑶心里一喜,伸手推门。
门轴大概好久没上油了,发出一声“吱呀”。吓得舒瑶猛的一缩手,屏住气,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认外头只有风声,和远处街上传来的更鼓声。
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推开库房门。
门一开,舒瑶差点被里头的光晃了眼。
这库房里头金银元宝堆成小山,绫罗绸缎码到房梁,珊瑚玛瑙、珍珠翡翠散了一地,铜钱成箱成箱摞着,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仨妖怪在车迟国经营多年,打着“大仙”的名号,没少收百姓香火钱。信徒们把自家积蓄、田产、首饰,全捧进了道观,如今都成了库房里的东西。
“好家伙……好家伙……”舒瑶喃喃着,眼睛都不够用了,张嘴就拿起财宝就往颊囊里塞。
腮帮子肉眼可见地鼓起来,越鼓越大,活像只偷了满嘴粮食的仓鼠。
“唔……这串珊瑚……也塞……”舒瑶又抓了把铜钱往嘴里塞,塞到一半,腮帮子已经鼓得合不上了,几枚铜钱“叮叮当当”滚出来,在地上打转。
舒瑶这才不得不停下,捧着腮帮子直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舒瑶含含糊糊哼着,“塞不下了。”可面前的财宝才下去一个角。
看看自己已经鼓成球的腮帮子,又看看满库房的金银,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傻:“我傻啊!我还有老大给的乾坤袋呢!”
变回人形,又从怀里掏出乾坤袋,打开念了个诀。
袋子见风就长,袋口生出一股吸力。剩下的金银财宝就往里钻,铜钱元宝、珊瑚玛瑙、成匹的绫罗绸缎,全跟被龙卷风卷起来似的,一股脑地没入袋中。
没一会儿,整间库房见了底,就剩四面光秃秃的墙和满地尘土。
舒瑶心满意足地扎紧袋口,掂了掂:“老大的这个宝贝,就是好用。”变回原型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地抬着头往外走。
谁知舒瑶刚走到前殿,就觉得后颈一凉,像被谁盯着一样。
舒瑶一下子僵在原地,慢慢抬起头在四周仔细寻找了一下。才看见原来是在殿角横梁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小麻雀,歪着脑袋,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怀里的乾坤袋。
舒瑶急忙把乾坤袋往衣襟里塞了塞,朝那麻雀干笑一声:“我、我就是路过,路过……”
麻雀没理她,只是叫了一声,就拍拍翅膀,从窗洞飞了出去,转眼没影了。
舒瑶站在原地,等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抱紧乾坤袋,一溜烟从狗洞钻了出去。
而那只麻雀飞出三仙道观后,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就变回孙悟空的模样。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黑黢黢的道观,嘴角勾了勾。
“有意思,还是个带乾坤袋的小老鼠。”他摇了摇头,一个筋斗翻上云头,“罢了,又不是害人的妖怪,放她一码,随她去吧。”
说完,就朝唐僧师徒歇脚的地方去了。
舒瑶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直接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再也望不见道观飞檐,才敢停下来喘气。
找了处背风的山坳,把颊囊里的财宝都吐了出来,就着月光,再一样一样地装进乾坤袋。
看着那些金灿灿、亮晶晶的宝贝,舒瑶又忍不住傻笑起来。
“这一趟,可真是赚大发了。”
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远处的车迟国城郭笼在薄薄晨雾里。
舒瑶伸了个懒腰,揣着乾坤袋,朝长安城方向,慢悠悠往回走。
回程路上,舒瑶心情好得不得了。看见路边野花,都要停下来闻闻;瞧见树上的野果,也要摘两颗尝尝。但是那野果酸得自己的牙都软了,还是高高兴兴把剩下半颗也吞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长安的春天有没有蕨菜,先写是蕨菜吧!觉得有问题的宝宝可以跟我说一下,长安春天有什么野菜可以晒干的,咕咕可以改哦
第78章 毒敌山琵琶洞 日子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 长安城里照旧热闹。李治当了太子,朝堂上慢慢安稳下来,百姓们也不大提旧太子的那些事了。
舒瑶这段时间的小日子过得还挺自在, 偶尔去药铺卖个人参,偶尔在家晒点干货, 当然她也会盘腿坐在窗边, 翻开自己的那本回忆录, 掰着手指头仔细推算唐僧西行遇见每一难的时间。
白骨精仅剩的那一缕魂魄,在这些年的修炼下已经开始凝实了, 不会像原来那样,风轻轻一吹就散架。现在偶尔也会晃进舒瑶的院子里, 托着下巴和舒瑶她们聊聊天。
又到了舒瑶算出来的日子, 这次的目的地是毒敌山琵琶洞!
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踮着脚从后巷翻出去,长安城的清晨街上只有几个扫地的老卒,和几盏没熄的纸灯笼。
快到毒敌山山脚时, 舒瑶远远地就望见山腰上一片焦黑,沿着山路往上爬。越往上,脚下的草灰越厚, 一脚踩下去,鞋底就陷进厚厚的灰里。
等真的站到琵琶洞前的时候, 舒瑶看着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
琵琶洞前的野草全被烧了个干净,连地面都焦了。洞口倒塌了一半, 碎石和焦木堵得洞口只留下了一个黑黢黢的口子。
舒瑶先绕着洞口转了两圈,看看有没有旁人,又仔细听了听动静。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妖精了,才从石缝中钻了进去。
石壁被烟熏得漆黑, 一摸就是一手的黑灰。地上满是灰烬和烧落的碎石,脚踩在地上咔嚓作响,越往里走,那股焦糊味越重,熏得舒瑶鼻子都快失灵了:“这么重的焦糊味味儿啊,等我回去都要被熏成培根鼠了。”
穿过前厅,一条长长的甬道出现在眼前。从甬道两壁的残留痕迹来看,两侧原本应该挂满了帐幔;但现如今就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条歪倒在墙边,地上散落着帐幔烧剩的残片。走到甬道尽头,分成了左右两间石室。
左边那间,一看就是蝎子精的卧房。一张石床靠墙摆着,床上铺着的锦被早烧成了黑灰,只剩下烧不化的金线,在灰里隐隐发亮。床头有个梳妆台,铜镜也被黑烟熏得全黑,照不出人影。
梳妆台上散着几只胭脂盒、一把烧掉半截的象牙梳,还有各种簪子。金的、银的,全都被烧变了形。
“这蝎子精日子过得倒是挺精致。”舒瑶把一边翻一边感慨,这卧房布置得讲究,梳妆台上也摆满了胭脂盒,可见那蝎子精平时没少在自个儿身上花钱。
右边那间是个茶室。石桌上的茶具碎了一地,茶叶末子混在灰里,早分不出颜色。墙角立着个博古架,上头原来摆的东西全摔了下来,碎瓷片、烂木头混作一堆。舒瑶蹲下扒拉了几下,没几样是完整的 。
穿过茶室后面就是那蝎子精的库房。舒瑶还没进去,就被一股焦糊味熏得差点翻了个跟头。味道直往嗓子眼里钻,呛得舒瑶咳嗽了好久,推开那扇半塌的木门,往里一望,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洞府和当年黑风山的黑风洞一样,都被孙悟空一把火烧了,可又有些不一样。黑风山的黑熊精多精明啊,把值钱的家当藏在了地下密室里没受一点伤。这蝎子精却把财宝都摆在洞府里,这些财宝全被一把火全烧了个干净。
石室里全是烧塌的木箱。焦黑的木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的箱子烧得就只剩下一个框,里面的金银全洒落出来,混在灰烬和碎石堆里。宝石被烧得漆黑,一颗颗像炭块在灰里,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
玉佩被高温烧得满身裂纹,有的已经裂成几瓣,纹路也被熏得发乌。
绫罗绸缎全烧毁了,只剩零零碎碎的几块焦黑的布头挂在箱角,一碰就碎成了渣。
金银器皿倒还在,可是没有一件是完好的。表面结着厚厚的炭灰痂,黑乎乎的,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煤块。
舒瑶站在门口看着库房里的模样,嘴唇哆嗦了半天:“我的……我的……”
想进去又不敢落脚,生怕踩坏什么,可再一看,满屋子东西都成了这样,哪还有什么可踩坏的?
弯下腰从灰里捞起半块烧黑的玉佩,用袖子擦了擦,就看见那玉面上全是裂纹,手指稍稍一碰,又掉下一小块渣来。
“作孽啊……作孽啊……”舒瑶越说越气:“多好的东西,多好的东西啊!”
使劲吸了吸鼻子,用力扒开一块焦木板。底下的灰被着动静扬了起来,呛得她连打好几个喷嚏,眼泪都下来了。
“我跑了两天两夜啊……”舒瑶用黑乎乎的手臂抹了抹眼泪:“就给我看这个?”
舒瑶蹲在那里好半晌才认清了事实,噌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行,我不能白来。能捡一点是一点。”
舒雅说着从颊囊里摸出一个箱子,变回人形,挽起袖子蹲下,在灰烬里仔细翻拣起来。
“这个……烧黑了,不要。”舒瑶拿起一颗乌黑的珠子,对着光看了看,摇摇头,扔到一边,又回头纠结了一下,又放进了箱子里:“算了回去洗洗,洗完后再看看能不能要。”
“这个……裂了,可惜。”一块玉佩从灰里翻出来,纹路还在,可惜已经裂成两半。
“哟,这只金镯子倒没烧坏,就是变形了。”舒瑶把一只压成椭圆的金镯子套在细手腕上晃了晃,又美滋滋地摘下来,放一边:“没事哒!没事哒!回头熔了,照样是好金子。”
“哎?这是啥?银锁吗?锁头烤变了色,钥匙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也扔进匣子:“但好歹是银子,拿回去总能重新打些东西。”
“哎呀!这对耳环……都粘一块儿了。不过底子不错,回去泡一泡,兴许能分开。”舒瑶越捡越开心,把耳环小心地收好。
那些还完好的金锭银锭、没烧裂的珠串、勉强成形的玉器,小心码进匣子里。
这样一翻,就是大半天。
舒瑶翻地那叫一个昏天暗地。一直等到自己直起腰来,腰酸得舒瑶龇牙咧嘴地,手指头也黑得跟炭条似的。
这样那箱子装了个半满,都是她从灰堆里拣出来的还算完好的东西。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又叉着腰扭了扭身子,才把箱子收进自己颊囊,回头看了一眼满洞的焦黑,垮着脸叹了口气。
“唉!能救一点是一点吧。”
舒瑶钻出琵琶洞,天色已经暗了。山风一吹,才发现自己满身都是炭灰,头发里、衣襟里、鞋子里,走一步都能抖出三斤灰来。
站在琵琶洞口又是抖又是蹦,像只刚从灰堆里钻出来的小麻雀,拍了好一阵,把身上清理地还能看,这才顺着原路下了山。
舒瑶猫着腰从后巷翻进自家院子,站在柿子树下,又是好一顿拍打。灰从她身上腾起来,像是起了雾。咳嗽了两声,又脱下鞋对着鞋子拼命地拍,又起了一阵的白雾,这才敢进屋烧水洗澡。
在澡室里狠狠地搓洗干净身子,舒瑶披着件旧衫子坐在灯下,把带回来的箱子打开,看着这些从灰堆里捡回来的东西,叹了口气:“还行吧,总比空手回来强。”
接下来的日子,舒瑶没闲着,有空就把从琵琶洞带回来的东西全倒出来,在院子里铺了块旧布,搬了个小凳坐下后,就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箱子里那些被烧黑的宝石,舒瑶先用清水冲去浮灰,再拿软布蘸着淡醋水,一点一点地擦。有些宝石擦着擦着,就底下的颜色就露出来了,在日头底下透亮。有些则被烧得太狠了,无论怎么擦都是一块黑漆漆的模样,全被舒瑶扔到了屋子外的墙角堆着。
金壶瘪了,银盘歪了,金锭银锭上面卡着箱子烧完后的炭灰痂,就像是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煤块。
舒瑶蹲在那儿想了半天手一挥:“不费这个力气去刷它了,刷它干啥?横竖都是要拿去重新熔的,真金不怕火炼,这炭灰到时候一烧就没了,费那么多力气去清理不值当。”说完就找块旧布,把金银一股脑裹起来,塞进麻袋。
第二天,就背着麻袋去了西市的打首饰的店铺。
舒瑶进了门,把麻袋往柜台上一搁。
老头从眼镜上头瞟了一眼:“哟,舒姑娘,你这是发财了?麻袋这么沉。”
“发什么财。”舒瑶解开袋口:“您老给看看,这些能熔不?”
老头探头一看,又凑近了闻了闻:“嚯,这多什么炭灰?你从火场里扒出来的?”
“差不多吧,老家宅子着火了,里面的东西全被火烧了个干净。”舒瑶含糊道:“您就说能不能熔吧。”
老头从麻袋里捏出个瘪金壶,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对着光照了照:“能熔。真金白银,烧不坏。就是上头这层灰痂,得先清一清,不然熔出来杂质多。”
“清什么清。”舒瑶摆摆手:“您熔的时候一烧,灰不就没了吗?”
老头像看傻子似的看舒瑶:“姑娘,炭灰一烧是没了,可灰里还混着碎石、泥渣呢。你当这是灶里烧柴火?”
舒瑶被噎了一下:“那……那您看着办呗。”
老头把麻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摆了出来,一边摆一边摇头:“哎,可惜了这些成色,好好的东西怎么烧成这样。”
“还能值多少?”舒瑶最关心这个。
老头没接话,拿起戥子称了称,又拨了会儿算盘,才慢悠悠道:“熔完了,扣去损耗和工钱,我给你折成金锭银锭。成色好的跟成色差的分开算,童叟无欺。”
舒瑶眼睛一亮:“那大概要多少?”
老头又拨了拨算盘,说了个数。
舒瑶一听,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扣这么多?我可是从……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才弄回来的!”
“烧过的金银,成色再打折扣。”老头摊手:“你要是嫌少,可以去别家问问。你也是我的老主顾了,知道我给的价格算厚道的了。”
舒瑶盯着算盘看了半天,最后咬咬牙:“熔吧!”
老头把烧过的金银分批投进坩埚,风箱一拉,火苗就蹭蹭蹭地往上窜。
舒瑶蹲在门口看,金子在陶坩慢慢化开,变成了红通通的一汪水,亮得晃眼。
“舒姑娘看见没?这就叫真金不怕火炼。”老头一边拉风箱一边说。
舒瑶蹲在边上,看自己的宝贝在火里化了:“老头可得给我熔仔细了,少一两我都不依。”
老头“啧”了一声:“我在这西市熔了半辈子金,还没人说过我克扣。你个小丫头,人不大,心眼子倒是不少。”
等金子冷透了,再一块块敲出来。新铸的金锭银锭,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舒瑶捧着新锭子,傻笑地左看右看。
老头看着舒瑶拿着银子出了门就喊道:“舒姑娘!下回再有这个生意,还来啊。”
舒瑶头也不回地应着:“下次看情况吧!”
舒瑶回去后就每天搬个小凳,坐在院子里,把那些珠串、小件一样一样擦干净。就这么忙活了大半个月,才终于把那些从琵琶洞灰堆里拣出来的东西收拾出了个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红鳞大蟒洞府&木仙庵 自打从
自打从车迟国回来, 舒瑶的财运就像被谁使了绊子一样。
琵琶洞的金银财宝,被烧得舒瑶心疼了小半年。“这一次,我一定要夺回我的全部!”舒瑶翻出那本回忆录算了算时间, 唐僧师徒应该已经过了驼罗庄地界,七绝山里那条红鳞大蟒, 十有八九也没了。舒瑶咬咬牙, 又出了长安城。
走到半山腰, 前头一片乱石坡,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碾压过被磨得光滑。石缝里夹着几片巨大的蛇蜕, 已经干得卷了边。
洞口藏在乱石堆后头,被厚厚的藤蔓遮着。如果不是那股腥臭得撒不开的蛇腥味, 舒瑶还真不一定能找到。拨开藤蔓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口子, 足有两人高, 像一张张开的大嘴。舒瑶站在洞口,最后深吸了一口洞外清新的空气,一股脑地钻了进去。
洞内又潮又冷, 与外头的秋日暖阳像是两个世界。舒瑶刚跨出两步,脚下一滑啪叽一下摔了个屁股蹲儿。
那污泥又滑又黏,还带着一股子腥臭。
“晦气。”舒瑶手心里已经糊了满满一掌黑泥, 甩都甩不干净,不敢再大步往里走, 只能小心地贴着石壁,一点一点地往里挪。
这里就是个天然乱石窟, 没有被改造过,空间宽大,顶上倒悬长长的石笋,水珠顺着石尖往下滴, 地上遍布滑腻污泥,踩上去软乎乎的,稍不留神就要滑倒。
洞壁上、石缝间,挂着好几片巨大的红色蟒皮碎片。最大的一片蛇鳞,都比舒瑶的原型大还要大。
“我滴乖乖……”舒瑶缩了缩脖子:“这大蛇要是没死,我这小身板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洞中央有几块平整大石,被磨得光溜溜的,大约就是那大蟒盘卧休憩之处。舒瑶先去看那几块大石。
变回原形从石缝底下钻进去,贴着地面开始摸索。石头底下又潮又冷,肚皮下全贴在泥里,钻出来时,毛上挂满了泥浆,活像只从阴沟里捞出来的老鼠。
石头底下只摸出两枚铜钱,锈得粘在石面上。
舒瑶还不死心,又往洞穴深处去。洞穴往深处岔出好几条窄小石缝,幽深潮湿,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地上散落着人畜、牛羊的骸骨碎骨都混在污泥里。
石缝里头更黑,伸手不见五指。舒瑶只能靠着鼻子和爪子,在污泥里一寸寸地摸过去。那泥又厚又黏,里头混着碎骨、烂叶、不知名的腐物。舒瑶每抓一把,都要忍着恶心凑到眼前看一看,看清楚是什么后才拨到一边。
“没有……没有……也没有……我知道这次的财宝会少,但没想到会这么少啊!”舒瑶的声音在石缝里越来越绝望。
终于舒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心中一喜,以为是什么宝贝,拼命刨出来一看,原来是半截羊角。
过了一会儿舒瑶的爪子又碰到一串圆溜溜的东西,像是珠子,急急忙忙挖出来,就着缝口透进来的一点光一照,竟是一串被胃液泡得发黑的羊骨珠子,绳子早烂了,珠子散了一地,可把自己恶心坏了。
舒瑶蹲在石缝里,看着满手的污泥和散落的骨珠,鼻子忽然有点酸,在湿漉漉的泥浆里摸来摸去。那泥浆冰凉,浸得她骨头缝都疼。舒瑶咬着牙憋着气,手指终于从最深处摸出一块硬片来。
退出来,借着洞口的光一看,是半块残破的玉佩。绳子早断了,玉面被胃液蚀得发乌,纹路模糊,勉强能看出个鱼形。那玉佩断口参差,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折断了。
舒瑶用袖子擦了擦,收进怀里,又折回去,把另外几条石缝也全摸了个遍,摸出了几粒碎银,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舒瑶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对自己这次的收获表示了沉默。不服气地又钻出洞,在乱石坡上找大蟒死时的痕迹。
那里只剩下一道长长的拖痕,从坡上一直延伸到林子里。拖痕两旁的草全被压扁了,石头上留着暗褐色的印子。
那蛇身早被孙大圣他们处理了,连骨头都没剩几块。舒瑶蹲在乱石堆里翻了半天,手指被碎石划出好几道血口子,才在石缝里找到几片被胃液泡得发黑的碎骨,和一点蟒鳞。腹腔里的东西,早没了踪影。连那大蟒体内的妖丹,也因为道行太浅,早就消散了。
舒瑶回到洞里,一屁股坐在那块最大的平石上,也顾不上满身的泥了。把这一趟找到的东西在面前排开,这次只找到了两枚铜钱,一小撮碎银和半块玉佩。
找到的东西不多,反倒是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是泥,邋遢地要命,浑身臭烘烘的,像在烂泥潭里打了一百个滚。
舒瑶看着这堆东西,嘴唇抖了抖,忽然仰起头,冲着空荡荡的石窟大声哀嚎:“我的财运难道从车迟国后就断了吗?上次的财宝全被烧过了,这次就这么点……就这么点!”回声在山洞里转着圈圈。
嚎完了,舒瑶吸了吸鼻子,还是把那一小撮碎银和几枚铜钱收进荷包里。“蚊子腿也是肉,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舒瑶又在洞里搜寻了一遍,连石缝里的碎骨都扒开看了,连石壁上的裂缝都拿小铁钩探过了,实在再翻不出什么,才灰溜溜地钻出洞来。
从驼罗庄回来之后,舒瑶蔫了好些日子,天天看着叹气。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舒瑶趴在库房的金子堆里一边自我安慰,可说完了又觉得不甘心。
就这么蔫了好几就,才恢复精神又翻出那本回忆录,掐着手指算了算。唐僧师徒几人应该到荆棘岭了……树精不像蛇精,不会吃人,洞府里总该留着点东西吧?
“树精总该比蛇精强。”舒瑶自我安慰:“就算没有金银财宝,也会有些茶具、琴棋、字画什么的,那几个风雅的妖精就爱买这个。”
这么一想,舒瑶心里的火又给勾起来了。管他呢,去都去了,也不差这一趟。次日,她又出了长安城。
荆棘岭这地方果然名副其实,满山遍野全是荆棘藤蔓,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舒瑶变回原形,在刺丛里钻来钻去,好几次被倒刺扎住了屁股,疼得舒瑶眼泪都快下来了。
木仙庵几间石屋,屋前一片空地,摆着石桌石凳。
现在最扎眼的是屋后那几棵松树、柏树、桧树、枫树、竹子,还有一株老杏树,全被连根刨起倒在地上。
树根裸露着,根须上还带着泥,树干已经有些干枯了。
舒瑶走近看见那杏树倒下的地方,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这些树精没吃人,没作恶,不过是想和唐僧论论诗、攀门亲,结果落得个连根拔起的下场。
正要转身进石屋,突然瞟到那丛被刨起的竹子底下,压着一小截竹根。别的根须都已干枯发黑,唯独这一截,断口处还泛着点青绿,带着微弱的活性。
舒瑶蹲下去,把那截竹根从土里小心刨了出来。竹根不过拇指粗细,带着三两个细小的芽眼,根须上还沾着湿泥。拿近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竹叶清气。
“还得是竹子,都被扒这样了,还能活着。”舒瑶在周围找了几片湿润的苔藓,把竹根裹了起来,又用衣裳角包好,揣进怀里。
“算你命大,遇着我。”舒瑶很快把这点伤感压下去,推开了木仙庵的门。
石屋里几张石榻,铺着草编的垫子;靠墙立着书架,上头摆满了书,大多是手抄的诗集,纸页已经泛黄,现在因为敞开着大门,被湿气入浸得发软,舒瑶翻了几本,可惜字迹都晕开了,只能勉强看清上面的几个字。
“这要是全好的,估计能卖不少钱呢。”舒瑶心疼地直咂嘴。
书架上还有几方砚台,一些旧毛笔,毛笔头已经用秃了。倒是端砚还算完好,沉甸甸的,舒瑶掂了掂,收进了颊囊里。
墙上挂着一张古琴,弦断了几根,舒瑶不认得琴的好坏,但觉得这木头又老又润,兴许能卖。就小心翼翼取下来。
最值钱的,要数屋角那尊铜香炉。铜炉不大,三足,盖钮是个小狮子,里头还积着半炉香灰。舒瑶用袖子把香灰倒出来,又拿草叶擦了半天,露出底下青幽幽的铜色。
“总算有件像样的。”舒瑶满意地点点头,又把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石榻底下的草垫都掀了。除了这些雅物,这样一些少量的金银。
舒瑶抱着那堆东西,坐在门槛上,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些树精,活了那么多年,就攒下这么点家当?”对着屋后倒下的老松树摇头:“真是白当妖怪了。”到底没忍心把东西全搬空。把几本还算完好的诗集留下了,摆在石桌上。
“拿你们几样东西,替你们留个念想。”舒瑶嘀咕:“来世若还成精,记得学学车迟国那三个,多攒钱。不对还要学我少去和唐僧师徒搭关系,以免受到无妄之灾。”
钻出了荆棘岭,舒瑶绕道去了趟骊山。来到了竹屋外,喊了两声。
墨竹才从竹屋里走了出来,一看是舒瑶,眼皮都懒得抬:“怎么又是你。这回又捡了什么破烂?”
“墨竹,你这嘴还是这么毒。”舒瑶哼了一声,把怀里的布包递过去:“破烂没有,活物倒有一个。”
墨竹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截裹着苔藓的竹根。他怔了一瞬,手指轻轻拨开苔藓,露出底下那点泛青的断口:“这个是?”
“荆棘岭的竹妖。几个树精全被刨了,我在地底下翻出来的。就这竹妖还有口气,就给你送来了。”
墨竹端详着那截竹根,半天没说话。就在舒瑶以为他要道谢的时候:“你挖它的时候,可把根须伤着了?”
舒瑶被墨竹呛得一愣:“我、我小心得很……”
“小心?”墨竹冷笑一声:“你这一路用破布包着,颠颠地跑过来,它没死也去了半条命。”
“那我不送来,它早死透了!”舒瑶不服气。
墨竹没再理她,转身往林屋里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道:“快进来。杵在那儿,挡了我竹屋的光。”
舒瑶冲他的背影龇了龇牙,还是跟了进去。
墨竹把竹根种进一个青瓷盆里,舒瑶坐在竹椅上,看他忙活忍不住说:“你说,它能活吗?”
“看命吧。”墨竹淡淡道:“你把它刨出来,是救了它;可离了荆棘岭的土,也是伤了它。能不能活,说不好。”
他给舒瑶倒了碗茶,茶水清绿,是嫩竹叶煎的。舒瑶刚想喝,就听他又道:“喝完快走,别赖在这,我这地方不招待捡破烂的。”
舒瑶一口茶差点呛出来:“你当我想来?下次再有竹根,我扔沟里也不给你!”
“随你。”墨竹头也不抬:“你不捡,它还能多活几日。”
舒瑶气得直瞪眼,咕咚咕咚一口气把茶灌完,起身就走。走到竹林边,墨竹的声音从竹屋里响起:“若活了,明年给你两坛竹叶青。”
舒瑶脚下一顿,回头看去。那人已经背过身去,只丢下一句:“谢了。”
舒瑶撇了撇嘴,到底没忍住,笑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隐雾山折岳连环洞 去
去了荆棘岭之后, 还是只找到了这点东西,舒瑶越发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晦气盯上了。
之前不是孙悟空放火,好不容易找到点值钱的东西, 还多半都被烧毁了,就是妖怪还未化形, 洞里连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舒瑶坐在椅子上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为了去掉这一身的晦气, 舒瑶可下了血本, 跑遍了全长安城,到处托人辗转打听, 终于是花大价钱买来了现在长安城找不到的柚子叶。
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把柚子叶撒进去, 舒瑶脱了外衣就坐进浴桶, 一边搓着胳膊, 一边念着:“晦气退散,霉运退散,各路倒霉神仙, 速速离开我舒瑶。从今往后,财运离我近近,霉运离我远远。”泡到水都变得有些凉了, 才从桶里爬出来,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仿佛真的把霉运洗掉了一样。
夜里舒瑶睡不着,索性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月下, 翻开了自己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回忆录,停在最后一页,那里写着“隐雾山折岳连环洞”。
舒瑶看了许久,把本子往膝上一放:“干完这一票, 我就收手,这西游路上的钱也不好赚啊,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我过够了。”
第二天天不亮,就收拾好行囊,锁好院门,出了长安城。
一路向西离灵山越来越近,隐雾山终于出现在眼前。果然山如其名,半山腰上终年云雾缭绕,远远看去像被一层灰白色的薄纱笼罩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可还没等舒瑶走近,就看见那山间冒出了滚滚浓烟,直冲上天。心里咯噔了一下,又是一股熟悉感觉又涌了上来,忍不住咬着牙骂:“这孙悟空怎么那么喜欢点火,专和我过不去是吧!”
舒瑶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四处张望,过了好一会儿,果然看见唐僧师徒几人从山道上下来,等到他们走远后。舒瑶这才从石头后闪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往折岳连环洞赶去。
越靠近洞口,四周的空气越烫,烟味直往鼻子里钻,等跑到折岳连环洞外时,只见洞府里的亭台楼阁烧得正旺,火舌从门窗里窜出来,映得四周都通红一片。
舒瑶更急了,也顾不上多想,急忙掐诀施法,引来一道水流,朝洞府里浇去,但急着救火忘了自己就站在洞口。
水流碰上热烈的火苗,嗤啦一声,一大片白茫茫的水蒸气,像一堵滚烫的墙,直直朝着舒瑶扑来。舒瑶吓得赶紧往旁边一跳,这才堪堪躲过。就算是这样,额前的碎毛还是被热气燎得卷了起来,胡须也差点被烤焦。
舒瑶退到安全的地方,又连续施了几次法。一道道水流从空中倾下,像几条银龙钻进火海,火势这才渐渐小了。等到最后几簇火苗也被浇灭后,洞府里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焦黑,到处冒着青烟,混着水汽,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火虽然是灭了,可洞里还是热得要命,人要是这会儿进去,估计没走几步就得被蒸熟。
舒瑶没法子,只好在洞外头等着。等着等着,反倒是不急了,反正闲来无事,就东看看西看看,打量起这隐雾山来。
山峰高高低低,怪石一堆一堆的。地上到处是奇花异草,风一吹,香喷喷的;红杏啊碧桃啊开得正艳,怪好看。崖前有几棵老树,一看就长了不少年头;洞门外两排大松树站得笔直,跟看门的似的。石壁上缠满了黄藤。那个折岳连环洞是顺着山凿出来的,洞外头不远还有一方水塘,刚刚那些水流就是舒瑶从这里引来的,这会儿被风吹得泛起一层层细波纹,天光云影都映在里头。
舒瑶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子焦躁也下去了。要不是洞里还冒着热气,这地方看着倒像个清静修行的好去处。
又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洞里总算凉快下来了。舒瑶伸出爪子往洞口探了探,觉着不烫了,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一进去,先是一股带着水汽的焦糊味儿扑面而来。地上全是烧焦的木头和灰。穿过前厅,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原先应该是挂满了帐幔的,这会儿只剩下几根烧得焦黑的木条歪在墙边,地上还掉着些帐幔烧剩下的破布片,跟被撕烂的影子似的。走到甬道尽头,左右分了两间石室,门都半掩着,里头黑乎乎的,也看不清到底有啥。
舒瑶点了盏带来的小灯,借着那点光接着往里走。走到连环洞第一重,看见里面的景象,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来得及时,刚才那火就烧到这一重的一半,后面的洞都没遭殃。提着灯四下照了照,石壁虽然被熏得发黑,但往里的通道还算干净,空气里也没那么呛人了。
这地方叫连环洞,还真是没叫错,洞里套着洞,一重接着一重,里头有正门、后门,还有偏院、园子,再往深处走,连地牢和库房都有。一条条通道绕来绕去。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挖出来的。
见宝贝们躲过一劫,舒瑶那颗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下来了。
站在洞里那片空地上,左右瞅了瞅,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库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飞起一脚,把脚边一颗烧得焦黑的小石子踢得骨碌碌滚出老远;又接着走了两步,再踢飞一颗。
越走越起劲,嘴里已经开始哼调子了,尾巴跟着节奏一甩一甩的。路过墙边时,她顺手抄起一根烧剩下的细木条,凑到嘴边当话筒,闭着眼睛就开唱:
“Hail! Hail!
Whats the matter with your head, yeah
Hail! Hail!
Whats the matter with your mind and your sign and-a ooh-ohh“[1]
唱到“ooh-ohh”的时候,她还仰起小脑袋,尾音拖得又长又颤,尾巴尖都绷直了。唱完这一句,舒瑶睁开眼,冲着那根木条挑挑眉,然后把它往旁边一扔,原地转了个圈。接着双脚一蹬,往库房方向又滑了一步,又扭了两下。
等舒瑶推开库房那扇半掩的石门,整个人直接愣住了。里头的财宝堆得都快赶上三仙观了:金银器皿、珍珠玛瑙、古玩字画,一箱一箱码得满满当当,在灯下闪着黄澄澄、亮晶晶的光。
舒瑶看得眼睛都直了,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赶紧打开乾坤袋,蹲下来就开始装。她一边装一边笑,嘴里还不停念叨:“发财了,这回可真发财了……”
就在舒瑶收财宝收得入迷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到,就在刚才,一只小虫子从连环洞口飞了进来。那虫子在洞里慢悠悠转了半天,最后悄没声地落在库房横梁上。
梁上那只小虫子,不是别人,正是孙悟空变的。
原来,孙悟空护着唐僧走到半路,回头一看,折岳连环洞那边滚滚的黑烟不知啥时候已经散了,就剩几缕淡淡的青烟:“这火咋灭得这么快?别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妖怪,见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溜回洞里作怪吧?”
他越想越不放心,悄悄拔下一根毫毛,搁嘴边一吹,喊了声“变”。那毫毛落地,立马变成另一个孙悟空。真孙悟空冲这那假悟空使个眼色,那假悟空会意后就扛着金箍棒,跟上了唐僧师徒几人。
孙悟空自己则摇身一变,变成一只米粒大的小虫子,掉头就往折岳连环洞的方向飞。
进洞一看,火果然已经灭了,到处是水浇火烤留下的焦糊味。孙悟空顺着动静一路找到库房,这才看清那个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小身影。
嘿,又是这只黄白纹的小老鼠!
上次在车迟国的三仙道馆里遇见的也是她,这小老鼠带着乾坤袋来捡便宜。今天她胆子倒是更大了,还敢追到隐雾山来,连火都灭了。
孙悟空索性收了翅膀,落在库房横梁上,心里暗想:“俺老孙倒要看看,你这小老鼠三番两次跟在后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下面,舒瑶正收得起劲,一点没发现头顶多了双眼睛。抱着那尊白玉观音就要往乾坤袋里塞,嘴里还哼着刚才那调子,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库房里的东西全收完后,舒瑶可没急着走。她拎着小灯,又在洞里到处转了起来,居然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处地牢。那地牢门半掩着,里头又黑又潮,一股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舒瑶捂着鼻子探进半个脑袋瞅了瞅,见里头空荡荡的,才一下缩了回来。
紧接着就找到了豹子精的卧房。一进去,直奔那几口箱柜,在里面找着了不少金银首饰,在灯下亮闪闪的。舒瑶乐得合不拢嘴,抓起一把就往自己颊囊里塞,一边塞一边美滋滋地嘀咕:“嘿嘿,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我颊囊里也藏些。”
等舒瑶把整个洞府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全部都搜刮干净了,确认再没漏下什么值钱玩意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爪子,揣好乾坤袋,小短腿一迈,出了折岳连环洞,朝着长安城的方向一路跑远。
躲在梁上的孙悟空心里暗道:“俺老孙倒要看看这小东西的背后藏着什么妖,敢那么大胆跟在我们的身后盗取财宝。”想着就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一览》 【1】。歌词选自《Come and Get Your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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