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们都觉得三太子喜欢你 哪吒脚


    哪吒脚下的风火轮亮起金红色的火光, 骊山渐渐变小,连远处村庄的轮廓也一点点变得模糊。


    回头看了一眼洞府门口那个正仰着头朝他挥手的身影,转过身就朝着天庭飞去, 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上。


    舒瑶站在洞府门口,仰着头看着老大那道红色的身影冲进了云霄, 直到天边什么都看不见了, 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风卷起几片枯叶, 舒瑶抬头看了看那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突然觉得这座山好像更安静了一点点。


    晚上舒瑶躺在自己的仓鼠窝里, 翻来覆去怎么睡都不对劲。总是觉得四周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


    最后干脆把自己的云绒垫子搬到了石床上, 躺在那儿盯着洞府顶上那块凹凸不平的石头, 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过了几天, 舒瑶照常跟云云、林芝去辛白家玩。


    几个人聚在辛白家洞府堂屋里,辛白在灶房煮茶,玉面坐在石桌旁一边剥栗子一边宣布:“我们已经准备开始找自己的洞府了!”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连剥栗子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那你们准备在哪里找?”云云放下手里的糕点好奇地问。


    “是骊山还是积雷山?还是说重新找地方?”林芝跟着追问,手里搓着的线头都忘了缠。


    “我们还是准备在骊山这边找,这里住习惯了, 而且离你们也近。”玉面把剥好的栗子推给云云,“不过, 会经常回积雷山看我爹的,他一个人在那怪冷清的, 我总得隔段时间回去看看。”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呢?”舒瑶端着茶碗,问出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玉面的脸一下子红了,手里的栗子也剥不下去了,脸上遮掩不住的泛起了甜蜜:“应、应该快了吧!这个事情是辛白爹娘和我爹在办, 他们还没有商量好呢,商量好了会提前通知你们的,肯定一个都不漏。”


    说这话的时候,辛白正好端着茶壶从灶房出来,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把茶壶搁在桌上就假装转身去添柴火,被玉面瞪了一眼才又讪讪地走回来坐下。


    云云把话题绕回到舒瑶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好了,聊了那么久,怎么今天舒瑶你不急着回去呀?三太子不会说你吗?”


    舒瑶把手里的栗子塞进嘴里:“老大几天前就回去了,突然少了一个人,感觉都有些不适应了。”


    云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啊!三太子前几天回去了啊!那我可以回去了,山里的树枝太茂密了,不如我之前打坐的位置好!”


    云云说着就站起来了,一副打算立刻回去打坐的架势,被舒瑶一把拽住袖子又拉回了座位上:“急什么,天色还早着呢!”


    云云被按回座位之后看了看舒瑶,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带着几分试探:“舒瑶,你有没有觉得三太子对你的态度有些不太一样?”


    舒瑶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还没剥完的栗子,把栗子壳往桌上一丢:“哪有?只是一个老大对自己小弟的态度罢了。”


    “你真的那么觉得?”云云的目光落在舒瑶脸上:“我们几个可是都看出来了。”


    舒瑶剥栗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看出什么了?”


    “我们都觉得三太子喜欢你。”云云说这话的时候,玉面和林芝听了一起点了点头,连辛白都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来点头。


    “哈哈哈,怎么可能啊!”舒瑶尴尬地打着哈哈,两只手在裙摆上蹭了蹭,想把手心冒出的汗蹭掉。


    “那你觉得三太子怎么样?”玉面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老大怎么样?”舒瑶掰着手指头开始说:“还能怎么样!他那么厉害,在天庭都是排得上名的;还那么体贴,带我去天庭喝了琼浆玉露、泡了灵泉水,把我的伤全治好了;人品啊什么的都很好……”舒瑶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也很温柔,经常给我梳毛。”


    石桌周围安静了一瞬。玉面、辛白、云云、林芝四个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露出了“你没救了”的表情。


    等舒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耳朵尖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


    “我是说、我是说……”舒瑶试图把话圆回来:“老大他就是这样的,对辛白也很好啊,不是还把辛白救回来了,不是只对我一个人好……”


    玉面听了对着辛白说:“哦,原来三太子对辛白也很好啊?辛白你来说说,三太子对你怎么样?”


    辛白像是刚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又不好吐出来:“没有。三太子就……就用混天绫把我捆了回来而已,还差点把本来就虚弱的我勒断气了。”


    舒瑶:“……”


    云云赶紧出来打圆场,把茶碗往舒瑶面前推了推:“好了好了,三太子是神仙嘛,神仙做事自然跟我们不一样。舒瑶你别理她们,来,喝口茶。”舒瑶端起茶碗假装喝水,但都快把整张脸埋进碗里了。


    聊到天都快黑了,辛白又要起身去灶房添柴火。


    云云说:“辛白不要麻烦了,我们要回去修炼了。”?林芝跟在云云后面也准备回去了。


    舒瑶站起来走到门口就要出门的时候,云云忽然在她身后拍了一下说了句:“舒瑶,你要是真没那个意思,就不会说出‘他很温柔’这种话来了,还有我明天回去哦。”


    舒瑶脚下的步子一下子乱了,走在黑暗的树林里边走边想,伸手摸着自己腰间那枚传音螺,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这一夜,舒瑶躺在自己的仓鼠窝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云云的那句话就像是一颗被丢进池塘的石子激起一片涟漪。


    舒瑶把脸埋进云绒垫里想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顶上凹凸不平的石头,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想要理清却越理越乱。


    ‘老大真的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在舒瑶心底翻来覆去地问了自己好几遍,每问一遍就忍不住回想起那些和哪吒相处的细节。


    老大从黎狸爪下救自己时的那一眼,他抱着自己穿过乱石坡时衣袍上沾的血迹,他蹲在仓鼠窝前用指腹给自己顺毛,他对自己说“可别又把自己弄伤了”时的声音……


    一个个画面在舒瑶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可却又不敢把这些画面拼成那块正确的拼图。


    舒瑶摇了摇头甩掉了之前的思绪,脑子里又浮现出更早之前哪吒对自己说过的话。


    “给我好好修炼,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要是让我知道你动了凡心……看我不一枪攮死你。”


    “你是妖。修行本来就不容易,能从开灵智走到今天,已经很艰难。如今山下村子里给你修了庙、塑了像,还经常给你供香,现在你只要多行善事、攒够功德,就能凭借这份功德升为地仙。”


    “你就应该断情绝爱,专心修炼。别让那些跟你无关的凡尘纠葛扰了你的心境。”


    可是……老大对我真的好好。他为了救我从骊山赶到乱石坡,还把我抱回了洞府;他还带我去天庭喝琼浆玉露、泡灵泉水,把我的伤全治好了;他临走前还塞给我一枚传音螺,这些总不能是假的吧?


    但老大之前又说我只是一只小老鼠。


    可是老大还经常给我撸毛哎!


    舒瑶又想起:哦!是在老鼠形态撸的,人形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过。也许他更习惯跟原形的我相处?那他到底喜欢的是小老鼠形态的我,还是人形的我?


    “苦恼!”舒瑶捂着脑袋用爪子抓着自己头顶的绒毛。


    哪吒喜不喜欢自己这件事舒瑶还没有弄清楚,但自己对哪吒的感情却在自己的纠结中渐渐明了。


    哪吒那么厉害,在天庭都排得上名,长得也好看,还对自己那么好,自己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每次一想到喜欢这两个字,舒瑶又会想起哪吒那句‘动了凡心,看我不一枪攮死你!’想起老大劝自己好好修炼时的语气;想起自己在哪吒面前发过的誓。


    哎!老大应该是没有这个想法的吧。他那样厉害的人,大概只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弟……


    舒瑶把脸埋进爪子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以后还是好好修炼吧。等哪天真能配得上老大了,再跟他告白。到时候不管他答不答应,至少我努力过了,站在他面前时也能挺直腰杆,不用再是一只被他照顾的小老鼠。只是不知道到那时候,他会不会拒绝我。


    纠结了一整晚的舒瑶,总算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舒瑶就站在洞府里,看见哪吒坐在石桌边,他正低着头对睡在掌心的小老鼠说了一句什么,可不管舒瑶怎么靠近都听不清哪吒说了些什么。


    之后的日子,在舒瑶的努力修炼中很快就过去了。每天都坐在月光下打坐,都不找借口偷懒了,还隔三差五去山下双仙庙去聆听村民们所求之事。


    只有云云看到舒瑶每天都在月光下练功,练得满头是汗也不肯停,比以前勤奋了不少,忍不住嘟囔一句:“舒瑶是吃错什么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老大!老大!你在吗? 远处长


    远处长安城里的残暴大夏军, 在几年后被一支从西边来的军队攻打,长安城再次易了主。这次的长安平静了好久。


    几个村子的村民一开始还不敢进城。长安城虽然换了新的守将,但前些年那些大夏军给村里人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了, 汉人村民在战后第一次进长安城买东西差点被抓住砍了头,连进村的小路都差点被他们发现。


    村里人观望了好些日子, 才有几个村民试探地背了半袋山货进城去卖, 从长安城出来的时候, 怀里揣着换来的盐和针线,心脏紧张地扑通扑通跳了一路, 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安全地回到了村子里。


    几个胆大的婶子看他们平安回来就渐渐动了心思,一起结伴去了趟城, 一路提心吊胆的, 把钱都仔细地缝在贴身的衣兜里, 生怕被别人盯上。


    结果到了城里,新守军只管进城登记、出城放行,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她们在商铺里替自家待嫁的姑娘扯了红布、买了铜镜、添了成亲用的香烛和喜糖, 末了临出门,那布庄的掌柜看她们买得多,笑呵呵地给抹了零头, 还多送了两根红头绳。


    婶子们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一路上逢人就说:“城里的掌柜可和气了,还给我抹了零头呢!”


    大家围过来看她们带回来的东西, 摸着那匹红布的料子,又听她们把进城的经过翻来覆去地讲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慢慢放了心。


    舒瑶看着面前那片被阵法封了好几年的老林子。现在,长安城换了新守军, 村民们能安心进城买卖了,这条路也到了该打开的时候。


    将阵法中残留的法力抽出,又施法将路口那些挡路的巨树慢慢枯萎,树干倒伏在路边露出后面官道。原本被遮蔽的村道又重新渐渐显露出来,阳光又毫无遮挡地洒在这条土路上。


    几个村本来还对外界抱有疑虑的老人,站在村口远远看了好几天,这条路重新出现后守军也不见他们来打扰,才终于放下心来。


    周村长第一个带着村里的年轻人动起来。他拄着拐棍站在路沿上,看着小伙子们把倒伏在路边的枯树拖走,又指挥着他们把树根也刨干净,免得挡了日后的车辙。


    看了一会儿,见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忍不住把拐棍往地上一拄,袖子一卷,也要上前搭把手,被站在一边的周郎中和孙郎中一左一右拦了下来。


    “哎!老哥,你今年都快七十了,搬树这种活哪轮得到你干啊?也不怕闪了腰。”周郎中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按回路边的石头上坐下,“你就在这儿坐着指挥就行了。”


    孙郎中也点头附和:“就是,那些年轻人有的是力气,就让他们干,你看着就行。”


    老村长被两人按在石头上,还有些不服气:“我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就能扛两棵。”但还是听劝地把拐棍横在膝上,眯着眼看着小伙子们干活。


    三个小老头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小伙子们把这些枯树拖走、又把路面压实、还撒上了碎石。


    没过几天,一条崭新的村道就和官道连接在了一起。


    通车那天,老村长拄着拐棍站在路口,看着村里的驴车顺着新路一路驶上官道,在拐弯处扬起一小片黄尘。


    如今几个村子通往官道的路通了,隔三差五有人进城采买,赶驴车的、挑担子的、牵着半大孩子去开眼界的,在官道上络绎不绝,仿佛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从未有过。


    河村长把旱烟杆子往腰上一别,逢人就说:“这是双仙庙的仙家保佑。”


    辛白和玉面在这段平安的时间里,找好了自己的洞府。


    他们挑了骊山南坡山坳边的一处山洞,改造了自己喜欢的样子,新洞府离舒瑶的洞府不远,不到一炷香就能走到。


    暖居的这天,玉面把新洞府收拾得漂漂亮亮的,窗台上还摆上了几盆刚冒出花苞的花盆,石桌上铺着新的云绒布做桌布。


    几个妖围坐在石桌旁,一边喝茶一边说话,洞府里飘着淡淡的花朵香气。


    云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说:“我马上要结业了,接下去我该找个自己的洞府了,也想找在舒瑶洞府附近。”


    舒瑶手里的果子转了两圈,突然没了吃的心思:“啊……你云云要搬走啊?我会很想你的。”


    云云随即把手里那只茶杯放下:“就隔着几步路,你还怕找不到我吗?再说了,我就在你洞府附近,你想我了就喊上一嗓子,我就听见了。以后我去你的洞府,你来找我,都是一会会儿的功夫,跟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舒瑶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果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也是!那就说定了!”


    林芝坐在旁边,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对了,我昨天在学堂门口遇见一个穿白衣裳的姐姐,说是骊山老母娘娘的弟子,来给泠盈婆婆送东西。她说她叫白素贞,长得可好看,人可温柔了,走前还摸了摸我的头……”


    正在她们七嘴八舌地聊着天的时候,玉面和辛白放下手里的茶杯,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话还没有说出口耳根就已经红透了。


    玉面清了清嗓子:“那个……我爹和辛白爹娘已经商量好日子了。等我们成亲的时候,你们几个可一定要去积雷山。”


    洞府里被炸开了锅,云云第一个跳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也没顾上疼,顺手还把桌上的果碟带翻了,果子咕噜咕噜滚了一地,舒瑶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林芝面前摆弄的篮子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只顾着张大了嘴,也忘了去捡。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向玉面,把她团团抱住。


    云云抱着玉面的肩膀又跳又叫,舒瑶搂着她的腰跟着蹦,林芝个子矮够不着,只好抱着玉面的胳膊也跟着晃。


    玉面被她们抱得东倒西歪,脸上红得能滴血,嘴上连声说:“好了、好了。别闹了、别闹了。”眼里的带着甜蜜却怎么都藏不住。


    云云跳够了,回过头朝辛白喊了一声:“新郎官!你怎么不说话呀!难道是不高兴吗!”


    辛白正被云云这一嗓子喊得耳根更红了,眼睛里也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洞府里闹腾了好一阵,等几个姑娘笑够了、跳累了,玉面才拉住舒瑶的手,把她从人堆里拽出来。


    玉面眼神诚恳地看着舒瑶:“不过,舒瑶,还有一件事情要你帮忙。我爹虽然已经给哪吒三太子发了请帖了,但你也知道,三太子那种人物,请帖递到了,不一定真的会来。我爹心里没底,所以还是想拜托你去和三太子说一声,叫他到时候一起来哦。”


    说着握了握舒瑶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央求,“你最会说话了,帮我跟他讲讲。我爹说了,三太子要是肯来,那积雷山这桩喜事才算真正办得风光。”


    又说了一句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的话:“而且你也能趁这个机会……跟他多待一会儿。”


    舒瑶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只好别过头去回了句:“知道了。”


    云云和林芝在旁边互相看了一眼,都憋着笑没出声。


    舒瑶回到山洞后,把那枚一直挂在腰间的传音螺摘下来,拿在手心里摩挲了一会儿。坐进窝里,把传音螺放在膝头,深吸一口气,输入法力,声音顺着螺壳传出去:“老大!老大!你在吗?”


    哪吒的声音就从传音螺里冒了出来:“嗯,我在。”


    舒瑶握着传音螺,把早就打好腹稿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老大,玉面说过段时间她和辛白就要成亲了,万岁狐王已经给你发了帖子,你要记得去啊!”说完屏住呼吸等着那边的回答。


    传音螺里沉默了一下,传来哪吒的声音:“嗯,我已经看到了,我会去的。”


    舒瑶松了口气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嗯嗯!好的!那我们到时候就等着老大大驾光临啦!”


    哪吒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事要和我说吗?”


    舒瑶愣了一下,自己有想说的,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些话在嘴里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咽回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对着传音螺说了一声:“没有了!”


    哪吒那头只传来了一声“哦”。


    舒瑶握着传音螺,觉得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可又有点舍不得就这么挂断。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那句酝酿了很久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轻声说了句:“那我挂了,拜拜老大!”


    没等哪吒回话,舒瑶就放下了手中的传音螺,看着那枚海螺在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反光,舒瑶心里那些空落落的感觉又冒了上来,其实还有话想说的……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舒瑶、云云、林芝还有赶来的祝英台和古丽(小蘑菇)一起到了积雷山,看见积雷山脚下的山道边已经系满了红绳,一路往半山腰延伸。


    玉面早早地就在山道边等着了,时不时地就往山道的那头张望一眼。就看见几道身影从积累雷山下走了上来,玉面的眼里像是被点亮了,还离得大老远就挥起手来:“你们可算来了!”


    作者有话说:


    摘鸡枞菌、挖乌灵参的视频太好看了,看就忘了时间。


    第63章 怎么那恶哪吒也来了? 玉面一


    玉面一路小跑着上前迎接, 张开手臂跟祝英台和古丽抱了抱,又拉着手打量舒瑶她们几个:“路上累不累?饿不饿?飞了几天?有没有遇到风雨?”


    “路上一路都很顺利,准新娘怎么样?马上就要嫁人了, 现在是什么心情呀!”舒瑶凑过去,笑得一脸促狭。


    玉面两手一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还能有什么心情?唯一觉得的就是好忙啊!每天都要准备这个准备那个, 连停下来喝口水的功夫都快没有了。我还稍微好一些, 辛白那才叫真的累呢!现在又被我爹拉去置办东西去了, 连闲下来的时间都没有,明明住在积雷山上, 但都好几天没有见过面了。” 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


    被云云逮了个正着:“哦哟!还没成亲就开始护上啦!”


    玉面耳根一下子红透了,跺了跺脚:“你、你讨厌!好了不和你们玩了!”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朝她们招了招手:“我赶快带你们去客房, 行李放好以后你们可以自己在附近玩一会儿。”


    洞府外围的花圃里各色的花正在盛开。园林的院子门楣上已经贴上了喜字, 门两侧还挂了红绸,走廊下挂着一排大红灯笼,到处都透着喜庆的氛围。


    玉面拉着她们穿过回廊, 一路上给林芝和祝英台、古丽她们几个第一次来的介绍:“那边是花圃,春天开得最好看,就像一条彩虹一样;这边是荷塘, 夏天可以来这里赏荷;凉亭的那边过去就是我爹的书房了……”


    客房就在玉面住院子附近,舒瑶她们上次来积雷山时住的就是这里, 这次还是一样,几个姑娘各自安顿好行李, 又在院子里碰了头。


    玉面让妖婢在凉亭里摆了一桌茶点,几个人围着坐下来,一起说说笑笑地聊起天来。


    云云说起骊山这几年的事,祝英台讲这些年在隐居附近的见闻, 舒瑶窝在凉亭的栏杆边上,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清风送来了荷塘里的水汽和凉意。


    婚礼前两日,积雷山上下便热闹起来了。


    万岁狐王把排场铺得很大,前来讨杯喜酒喝的妖怪络绎不绝,在山门口排着队递上贺礼和名帖,名帖在案上都摞了厚厚一叠,热闹得像是把半个妖界都搬到了积雷山。


    连好几个妖王也亲自来了,万岁狐王带着辛白在山门迎客,就在这时,山道上远远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整座山都在微微震动。


    众人抬头一看,一个膀大腰圆的身影从山道那头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位红衣妇人,正是牛魔王和铁扇公主。


    万岁狐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当初他为了给玉面以后有靠山,差点让牛魔王入赘。快步迎上去:“欢迎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大驾光临,真是让老朽这积雷山蓬荜生辉啊。”


    牛魔王摆了摆手,嗓门亮堂:“哎!老狐王这话就见外了,咱俩几千年的交情,令嫒成亲,我岂能不来?”


    他把那坛老酒往迎客的妖仆手里一递,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辛白,上下打量了两眼,点了点头,“这小子上回见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倒是要做新郎官了,不错。”


    辛白被他看得后背的汗毛直立,连忙拱手行礼,牛魔王也不为难他,哈哈一笑,转身跟着万岁狐王往里走。


    舒瑶她们一大早就挤进了玉面的闺房,玉面坐在铜镜前,由积雷山的喜娘替她梳头。她今天穿着大红嫁衣,金丝绣的凤凰泛着光,鬓边簪着金丝头面,上面嵌满了各色的宝石和珍珠。


    舒瑶她们凑过去看玉面的装扮,玉面红着脸羞涩地说:“今天就要成亲了,我昨晚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了许多事。”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开始打转,但怕弄花了妆赶紧仰起头把那些泪水收回去。


    舒瑶刚要握住玉面的手,外面就传来一阵妖精们的骚动。


    舒瑶从闺房门口探头往堂外一看,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来,让整条路上的妖怪宾客都不自觉地让开了路。


    万岁狐王第一个迎上去,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多谢三太子大驾光临。”


    哪吒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递过去:“恭贺令嫒新婚之喜。”


    万岁狐王接过锦盒连声道谢,亲自引哪吒往主宾席上坐。


    舒瑶站在闺房门口,看着那道坐在主宾席上的身影,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云云从她身后探出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三太子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他顶多让人带份贺礼呢。”


    拜堂的锣鼓响起来的时候,玉面被喜娘搀着走出闺房,拿着却扇遮住脸,辛白穿着大红喜袍站在堂前,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正厅上,辛白的爹娘和万岁狐王并排坐着。辛白爹腰板挺得笔直,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辛白娘坐在他旁边,眼眶微微泛红,手里攥着一方帕子,一会儿擦擦眼角,一会儿又忍不住地笑。


    万岁狐王坐在在主位上,看着女儿一身大红嫁衣,也悄悄红了眼,又赶紧把心情平复了下来。


    舒瑶她们几个挤在妖群里,云云激动得直拽舒瑶的袖子,林芝踮着脚想看又看不清,祝英台笑得眉眼弯弯,古丽悄悄地在旁边说:“开始了”。


    哪吒坐在主宾席上,扫了一眼站在宾客堆里正伸长了脖子的舒瑶,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三拜礼成,万岁狐王把女儿扶起来,从袖中摸出一对温润的玉镯套在玉面手腕上,哑着嗓子说了句:“以后要好好过日子。”玉面回握住父亲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酒席摆了上百桌,从洞府一直摆到半山腰,杯盏碰撞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舒瑶磨蹭到主宾席旁边,在哪吒身边坐下了。这是玉面特意给她留的位置,挨着哪吒的座位。


    舒瑶之前叫着要坐主桌的声音有多大声,现在就有多紧张。目光一会儿落在桌面的红布上,一会儿飘向远处,就是不敢往旁边看。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滚了两圈又咽回去,最后只能端起酒杯,鼓起勇气看向哪吒:“老大,我敬你一杯酒。”


    哪吒的目光落在舒瑶发红的耳尖上。把面前那只酒杯端起来,跟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好!”说完抿了一口酒:“你坐主桌就坐主桌,那么紧张干什么?许久不见感觉你对我生分了不少。”


    舒瑶握着那杯被哪吒碰过的酒,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借着酒精舒瑶怂着的胆子终于大了些:“其实我也不是紧张,就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另外一边牛魔王拉着万岁狐王在自己那桌坐下来,几个大妖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目光却齐齐地盯着主宾席。


    牛魔王灌了口酒,把酒碗往桌上一搁,凑近万岁狐王:“老狐王,怎么那恶哪吒也来了?天庭的神仙跑到咱们妖怪的地界上喝喜酒,这可不多见。”


    旁边几个妖王也附和着点头,有一个压着声音嘀咕:“三坛海会大神,凶名在外,可没少听他闹东海的事。”


    另一个则盯着主宾席上那道玄衣身影,看了半天,才小声说:“不过他今日倒是和气,没有来闹。”


    几个大妖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带着些忌惮的神色。


    万岁狐王捋着胡子笑起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一眼主宾席,舒瑶正坐在哪吒旁边,低头嚼着糖,哪吒端着茶盏靠在椅背。


    笑着看着那边说:“哪吒三太子与玉面好友相识。那个姑娘叫舒瑶,是玉面在骊山的至交好友,辛白和她一起遇袭,差点把命丢了,还是三太子出手救下的呢!就这样和他相识了,这次哪吒三太子才专程来喝这杯喜酒,我这老儿可请不来他这贵客。”


    牛魔王愣了一下,又朝主宾席看了一眼,目光在舒瑶身上停了一瞬:“就那个小丫头?她跟三太子……”


    他话没说完,铁扇公主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端起酒碗灌了一口:“罢了罢了,人家肯来是给面子,咱们喝咱们的,不去管他们了。”


    几个妖王对视一眼,各自端起酒碗,也不再多问。


    舒瑶坐在主桌上,看见辛白走路打着晃,玉面快扶不住他了,和哪吒交代了一句,就起身走向玉面,帮忙架住了辛白另一边胳膊。


    辛白喝得脸上红扑扑的,醉呼呼地念叨着:“我没醉,还能喝。”


    等到宾客们陆续散席,勾肩搭背地往山道下走,哪吒知道自己也到了该回去的时间了,目光越过满院子的红绸和灯火,定定地落在了舒瑶的身上。


    舒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隔着半院子的人影,夜色里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触。


    哪吒看着舒瑶扬了扬手,做了一个“我先走了”的手势。


    舒瑶站在廊下对哪吒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路上小心。”


    哪吒见舒瑶的回应后,转身朝山道走去,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去城里买个院子 舒瑶站


    舒瑶站在原地, 看着哪吒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


    还没理清心底那股异样的滋味,就被身后的动静拉回了神,辛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整个要都挂到了玉面身上, 两条胳膊紧紧环着她的腰,把脸埋在玉面的肩头念叨着:“我终于娶到你了……我好开心……玉面, 我真的好开心……”边说边把玉面抱得更紧了些, 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玉面被辛白勒得脸通红, 又推不开他,只好对舒瑶她们投来求助的眼神:“你们快帮帮忙, 快把他扒下来……他喝醉了力气怎么这么大……”


    云云上前从背后拽住辛白的肩膀往后拉,舒瑶也凑过去帮忙掰他环在玉面腰间的手臂, 林芝站在旁边, 伸手护着玉面生怕她被带倒。


    费了好大劲, 才把这个酒劲上头的新郎官从自己的新娘身上一点点地扒拉下来。


    辛白被拉开的时候还不肯松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玉面、玉面……”硬是被云云拽着衣领往后拖了两步。


    玉面站在廊下,整理了一下被抱皱的衣襟, 看着那个靠在树上还念叨着自己名字的辛白,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我知道了,能和你成亲我也很开心。我们先回去睡, 好不好?”


    辛白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像是终于放下了心, 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玉面肩头。


    舒瑶站在旁边,看着玉面半扶半拖地把辛白往新房的方向拉, 心中默默想着:如今玉面的结局应该不会像原著里那般凄凉下场了 。


    玉面成亲后时间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春雨接着夏阳,秋风连着冬雪,大家伙还没回过神, 两百年的岁月就这样在弹指间过去了。


    玉面和辛白在成亲后的第二年春天,就搬回了骊山。玉面把洞府外的花圃重新拾掇了一遍,种上了她和辛白喜欢的花。


    在一年的秋季,玉面生了一窝小狐狸。三只小宝宝毛茸茸地挤在一起,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在玉面怀里拱来拱去,简直可爱得不像话。


    日子就这么过去,小狐狸们一天天地长大,从只会在地上打滚,到能迈着小短腿满山跑,再到去妖精学堂上课后能化出半人半狐的小少年模样。


    不过她们平时还是最爱去舒瑶的洞府玩,因为舒瑶姨姨会给她们做好吃的,还会给她们讲好听的故事。


    舒瑶会讲骊山的传说,讲山下村庄的变迁,偶尔也会讲一讲天庭的事,每当讲到哪吒三太子的故事,小狐狸们的眼睛就亮得像是点了灯,耳朵齐刷刷地竖起来,尾巴也摇得更欢快了,不停地追着问:“哪吒伯伯是不是特别厉害?”


    舒瑶每次都会告诉她们:“哪吒三太子很厉害。他救过好多好多人,救过我,也救过你们爹。”小狐狸们忙着追问故事里的哪吒伯伯,谁也没注意到绯红已经悄悄爬上了舒瑶姨姨的脸颊。


    万岁狐王是在不久前离世的。早年间在战场上留下了旧疾,这些年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那日积雷山下了场大雪,老狐王靠在暖榻精神头却出奇地好,吃过早饭拉着玉面的手讲着她小时候发生的事,讲她刚出生时小得跟只小耗子似的,讲她哭着闹着不肯嫁给牛魔王那回,讲到最后他说:“玉面,爹这些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现在你有了辛白,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爹终于能放心了,我也能安心去找你娘了……。”说完便带着微笑闭上了眼睛。


    大雪无声地在屋外落着,屋里的哭声响了很久。玉面哭了好些天,辛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小狐狸们懂事地围在她身边,舒瑶她们也轮流陪着,后来玉面把积雷山的洞府关闭了,带着一家子搬回了骊山。


    舒瑶给西宁村的云绒花,这些年来也被村民们教给了附近各个村子。


    起初只是西宁村的婶子们到邻村走亲戚时,顺手带了几把种子和几团绒絮,教她们怎么种,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云绒花在山脚下的村庄里越传越广,连远些的镇子上都有人来这里求种子。


    西宁村的婶子们也不藏私,谁来学都肯教,只说这云绒花是双仙庙里老鼠奶奶当年显灵时留下的种子,种出来又暖又软,是仙家赏给骊山脚下村民们的好东西,这话一传出去双仙庙的香火更旺了,香烛几乎不断,山下的村民遇上难事,总要到庙里来拜一拜,许愿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


    这些年,山下也换了好几个朝代。


    隋朝和唐朝交替时,天下乱了好些年,战火一度烧到了很远的地方,征兵的命令下了一道又一道,青壮年们被拉去充军;粮价也跟着飞涨,年景不好的年头,许多地方闹了饥荒,饿殍遍野的传闻不断地从远方传来。


    长安城更是反反复复地被易手,今天这个进城,明天那个的旗子挂上城头,城里的百姓就这样被卷进这场反反复复的兵祸里,日子过得总是提心吊胆的。


    可骊山脚下的几个村子,却像是有神明护着似的,征兵官来过几回,每次走到村口,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就是莫名其妙地改了主意,再往后官道改道,征兵的行伍干脆绕开了这一带。


    闹饥荒的那两年,村子里也因为这些年一直守着祖宗定下的囤粮规矩,硬是咬紧牙根撑了过来,没有饿死一个人。


    长安城反复易手的时候,村民们索性不进城了,有人说是双仙庙的仙家显灵,有人说是祖辈积的福。


    舒瑶坐在洞府前的石阶上,看着山下新翻的官道和路旁刚栽下的树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来。


    她和云云也是在这里,自己躺在地上对云云说:“到了太平盛世,咱们还能拿着这些金银去城里买个院子住住呢!到时候我们每天都可以去下馆子,到处玩。今天吃面片汤,明天吃烤肉。”


    如今到了大唐天下太平了,舒瑶心里的这点小心思就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坐在洞府前看着官道想,躺在窝里也在想。


    那晚和云云在月光下说过的话,就像一颗种子,埋了那么多年,如今被大唐的太平盛世这阵春风一吹,就一个劲儿地往上冒芽,弄得舒瑶心里痒痒的,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了聚会那天,几个好友照例聚在玉面家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茶点摆了满桌,小狐狸们追着蝴蝶跑。


    舒瑶酝酿了好一会儿,终于憋不住地开了口:“我跟你们说个事,我想去长安城里买个院子住住。很早以前,我跟云云说过,等天下太平了,就拿攒的金银去城里买个院子,如今天下太平,我寻思着……这话是不是该兑现了。”


    云云本来正低头挑碟子里的核桃,听见这话抬起头来:“你还记着那晚说的话呢,我当你是随口说的,原来你一直搁在心里头。”


    舒瑶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说的嘛,总觉得会有那么一天……现在真到了这天,倒觉得不去就亏了。”


    玉面坐在旁边,看看舒瑶又看看云云,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栗子放进碟子里:“你们俩这院子,打算买在长安哪个坊?”


    云云一下子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起来:“那得离西市近些,出门就能逛集市;最好有棵大树,夏天能乘凉,不过没有也没有关系我们自己也能种;院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以前我听了舒瑶说每天都可以去下馆子,到处玩。今天吃面片汤,明天吃烤肉,我都悄咪咪地盘算好多年了。”


    辛白在旁边听了接了一句:“那就去看看呗。反正现在太平了,进城也方便。”


    玉面点头:“对,我们跟着一起去看看,要是合适,也挨着你们买一处,往后咱们几个在城里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林芝听了舒瑶她们说的话也说:“我也想去看”


    第二天云云起得最早,天没亮就在舒瑶洞府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出门前又数了一遍里头的金银,才放心地揣进怀里。


    林芝也背了个小包袱,里头装着换洗衣裳和几包干粮。


    她们刚走到山脚,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玉面牵着三只小狐狸追了上来,辛白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个大包袱。


    玉面跑得有些气喘,一见面就开始解释:“等等我们!本来想让孩子在家待着,不带去的,毕竟头一回进城,人多事杂,怕看不住他们,可孩子们听说我们要去长安城买宅子,闹了一早上,非跟着不可,怎么哄都不肯,硬是耽搁了好些功夫,还好赶上了。”


    辛白在旁边看着在身边玩闹的孩子们无奈地笑了笑:“闹了一早上,实在拗不过他们,只好带上了。”


    一路往长安城的方向走,孩子们跑前跑后地撒欢,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去扑路边的草叶,被辛白一声声喊回来。


    云云一进城就有些收不住脚,差点被捏糖人的摊子勾走了魂,被舒瑶一把拽回来,说正事要紧。


    三个孩子更是看什么都新鲜,蹲在糖人摊前怎么拽都不肯走,被辛白捞起来扛在肩上才老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买宅子 到了长


    到了长安, 才弄明白这城里的规矩,原来在长安想买宅子,必须得有户籍。没户籍的话, 别说买房了,就连在城里长住都是问题。


    办户籍这件事, 最后落在了辛白身上。他小时候常跟着他爹娘在外游历, 见的人多、懂的也多, 也知道怎么跟衙门里的人打交道。


    辛白四处打听了一圈,弄清了办落户的流程后, 就带着大家去了坊正家。


    那坊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坐在堂屋里头, 看见一下子进来这么一大群人就问:“你们打哪儿来的?过来做什么?”


    辛白上前行了个礼:“我们是从骊山来的。祖祖辈辈都住山里, 靠着采药为生, 一直没有官府户籍。现在听说长安城太平了,家里的年轻人就安耐不住想下山来闯一闯、见见世面,我们今天就是特地来办落户的。”


    坊正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姑娘和三个探头探脑的孩子,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你们都是一家的?”


    辛白看了玉面一眼,点了点头:“不是的, 是我和妻儿一家子加上几个同乡姐妹,一起结伴进城, 互相好有个照应。”


    坊正听了就没有再多问,把人都记进了户籍文书里。看了看手上已经登记好的文书, 眉头紧皱,嘴里还不停发出“这,这这”的声音。


    舒瑶她们看着坊正突然皱起的眉头,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以为是坊正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本来就拉着心中的弦,这会儿看见坊正皱眉,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你们这儿是一对夫妻,三个娃娃,一个姑娘十六岁,两个姑娘十三岁,对吗?”坊正摸着胡子,目光在文书上又扫了一遍,“其他都没事,就是那个十六岁的姑娘,是哪位啊?”


    舒瑶见坊正问到自己,心里打着鼓地站了出来:“正是小女。请问坊正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本来没什么事。”坊正放下文书,慢悠悠地说,“但是之前颁布的一条法令,年满十五的女子都要尽快出嫁。你这已经十六岁了,正好在那法令里。”


    舒瑶脸上的表情都凝住了:“啊?那不嫁人会怎么样?”


    坊正笑了笑:“那我就会一直都在上门催你嫁人。隔三差五就上门跑一趟,一直要到你许了人家为止。”


    舒瑶听了这话,心里飞快地转了几圈开口问:“那……要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坊正摇了摇头:“心里有情,不算许嫁。要是没有婚书聘礼,户籍上照样算未嫁,我还是得按例来劝。小娘子你也别怪罪我,这是上面的法令,老夫也能只是照章办事。”


    舒瑶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最后只能站在一旁无奈地点了点头。


    云云在旁边听得心里直发紧,偷偷拽了拽舒瑶的袖子,玉面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出了坊正家的门,云云压低声音道:“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隔三差五来催吧?”


    舒瑶走在前面,转过头朝云云笑了笑:“先买宅子吧,这事……我再想想。”


    云云还想再说点什么,被舒瑶轻轻拽了一下袖子,才没有说出口。


    舒瑶脸上挂着笑,像方才的事没往心里去似的:“走吧,看先宅子去,正事要紧。”


    想要买宅子,可是一连问了几处要卖院子的地方都碰了壁,大家伙儿一时都犯了难。


    云云皱着眉嘟囔:“这样一处一处地瞎转,转到天黑也看不完啊!”


    辛白想了想说:“我以前在外游历的时候好像听人说过,城里买卖宅院都得经牙人从中说合。那些牙人手里有各处要买卖宅子的簿册,去找他们应该会比咱们自己满坊乱转省事得多。”


    玉面听了辛白的就说:“那咱们要不也去找个牙人问问?”


    找了好久,总算找到了一间挂着“房牙”幌子的铺子,店铺门口摆着一张长案,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正坐在案后喝茶。见他们进来,就笑呵呵地起身招呼:“几位是要看宅子?”


    辛白点了点头:“对,我们都想买宅子。”


    那牙人一听是买宅子,而且还不止一座,眼睛瞬间就亮了:“几位想买多大的?预算多少?我手上倒有好几处合适的,可以领你们去看看。”


    “我们的预算有多有少,我们夫妻想买一座大宅子,剩下的几位小妹,她们也想各买一座,最好是挨得近的,往后走动方便。”


    牙人听了眼睛就更亮了,这可是一下就是好几座宅子的大买卖。连忙应道:“好说好说,几位先随我看看,我手上正有几处合适的,包你们满意。”


    牙人领着他们先看了两处小宅子。一处离做买卖的西市很近就在巷口,位置很好去哪里都很方便,可就是临着主街,白天车马声、人声闹哄哄的,这个院子又小又窄,这么多人站进去连转个身都费劲。


    而另外一处就会安静很多,藏在同一条巷子的深处,这个宅子的院子很宽敞还有好几间厢房,云云和林芝看着就很喜欢,可这价钱也更高了,比前面一处要贵上了不少。


    舒瑶、云云和林芝本来打算各自买各自的,可站在这第二处宅子门口,云云和林芝算了算价钱,又摸了摸自己的钱袋,都有些犯难。


    舒瑶站在旁边,把她们有些为难的表情看在眼里,就开口提议道:“要不,咱们三个合起来买一座大宅子?”


    云云和林芝听了一下子抬起头看向舒瑶。


    舒瑶掰着手指头给她们算:“你们看,你们几个的钱各买各的,谁都只够买个小院子,还住着紧巴巴的。可要是和我在一起买,就够买一处像样的大宅子了,里面分出好些个小院,每人住一个院子,自己住自己的,中间还隔开,互不打扰。想串门的时候,穿过院子就到了;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把院门一关,谁也吵不着你。这不比自己挤在一处小院子里强?”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咱们之前就说好了要做邻居的,在住在一个大宅子里的话,这邻居做得比之前说的还近很多呢!”


    牙人见舒瑶这样说一下子来了精神:“我手头上正好还有几处富商留下的老宅子,园子又大、院落又多,就等着像几位这样眼光挑剔又懂行的买主。”说完就积极地领着众人往坊里最好的地段去了。


    那扇大门一推开,众人看见这宅子比刚才看的几处大了好几倍,光院落就有五处,中间的主院最大,两边各带一个稍小的偏院,再往后走还有两处小院藏在游廊尽头。就是院子这里空荡荡的,杂草长得到处都是。


    舒瑶顺着游廊一处一处看过去,推开这院的门看看,又到那院去站站,真是越看越满意。回头朝云云和林芝招手:“就这儿了。五处院子,咱们一人挑一处住,剩下的留作书房和客房。花池里往后自己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云云早就在几处院子之间跑了个来回,指着东边那处偏院说:“我住那儿,西边让林芝住,舒瑶出钱多就住中间的主院,后头两处空着,一间当书房,一间可以让客人来的时候当客房。”


    林芝站在西侧偏院窗下的还空荡荡的花池,已经开始想象着自己要种东西了:“这里好,我很喜欢这里!”


    玉面在旁边看着也动了心就问牙人:“这附近可还有其他合适的宅子?”


    牙人连忙翻了翻册子:“这里隔壁正好也空着一处前朝老宅,格局和这个也差不多。”


    玉面过去看了,宅子比舒瑶看的宅子大了些,一个大的主院,其他几个偏院都是差不多大小,花池里同样满是杂草,三个孩子一进门就在空地上撒了欢,还自己选好了自己要住的院子。


    玉面站在院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儿了。回头我移一株桂花树过来,种在窗下。”


    这两处宅子就这么定了下来了,当即就跟着牙人回到房牙铺子,又找来了坊正当担保人立了私契,舒瑶和玉面就拿出银子把房款结了。


    玉面不用多说,万岁狐王那么多年的积蓄可是很惊人的,舒瑶的手头也很宽裕,这些年攒下不少家底,买下几处宅子都是绰绰有余的,云云和林芝也都拿出了自己的所有积蓄。


    立私契的时候,坊正翻开契纸一看,上面写的数目,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早上才来落户的一群山里采药的,怎的下午就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还买下两处富商留下的老宅?


    他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在舒瑶和玉面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又低头看了看契纸上的价银,咽了口唾沫:“几位……这宅子的价钱可不小啊。”


    舒瑶早料到会有这一问:“坊正有所不知,我们虽在山里采药,可祖辈传下来几样珍贵的药材,能药铺里很卖得上价。这些年攒下的积蓄,本来就是想留着置办家业的,如今看长安城好,就全拿出来安家落户了。”


    坊正听了才恍然大悟,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才终于信了这群人确实是攒了些家底来长安安家的。


    第二天一早,牙人带着他们去了长安县衙。


    负责办房产文书的是位姓刘的老吏,听他们说明来意,舒瑶和玉面交了税银,刘吏收好银子,把两桩宅院买卖登记好了以后,又开了一份盖着县衙官印的市券。


    作者有话说:


    牙人:来财!来财!来财!哈哈哈哈!砸手里的两个宅子全卖出去了!哈哈哈哈哈!


    第66章 催婚 走出县


    走出县衙, 舒瑶把这盖着大红官印的市券叠好,刚要贴身收好的时候。


    云云好奇地凑上来小声问:“我能看看吗?”


    舒瑶把掏出市券重新展开在胸前:“呐!看吧,这就是咱们在长安城的家了。”


    云云眼眶一红:“我们真的在长安有宅子了!”


    站在旁边的林芝看得也满心欢喜, 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在自己院子里的花池里种些什么花草了。


    拿着市券回到宅子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三个姑娘站在门口, 看着眼前长满杂草的空地, 心里涌出了满满地自豪感,从今往后就是她们的家了!


    云云在东边偏院里转了几圈, 在院子比划了半天,最后才拍板:“我要在院子里种些竹子, 再在中间种一棵银杏。竹子靠着墙根种一排, 夏天能遮阴, 风一吹沙沙响;银杏种在院子中间,秋天叶子黄了,满地都是金的。”云云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好了秋天自己院子里满地落叶的模样。


    舒瑶站在中间的主院里, 看着那片空地,心里想的却是骊山上的柿子树,骊山那棵老柿子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红, 柿子一到秋天就红红地挂满枝头。


    要是自己院子里也有几颗果树,到了秋天就是各种果树硕果累累的模样, 想想就开心,舒瑶已经等不急了, 想要马上回骊山去把那棵老柿子树边上的柿子树苗和苹果树苗都挖一颗回来种在这院子里。


    林芝站在西侧偏院窗下的花池边,早早就想好了:“我要找一棵松树种在院子里,冬天下雪的时候最好看,满树的雪, 一年到头都有绿意。”


    三个妖精决定先把院子里的杂草全都清一清,再一起回骊山把想种的树苗移过来,然后在院墙根下种几丛蔷薇、游廊边上摆几盆兰草。


    在等不及想要住进来的三个妖精的努力下,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很快就弄好了。


    三个人又合力把宅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就在舒瑶入住新宅子的第二天,坊正就找上门了。


    那天早上,舒瑶听见院门被敲响,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坊正。


    坊正手里拿着一卷册子,笑呵呵地朝舒瑶行了个礼:“舒姑娘,叨扰了。”


    舒瑶看到是坊正来了,心里就咯噔一下,带着坊正进了正厅,给他倒了杯茶:“坊正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坊正接过茶,喝了一口开口道:“舒姑娘,老朽今日来,是为了前几日跟你说过的那个法令,年满十五的女子要尽快出嫁的事。你这落户也落好了,宅子也买好了,安家的事都办妥了,这出嫁的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舒瑶听了坊正的催婚,小脸一皱,赶紧说:“我刚下骊山,跟长安城的男子也没什么接触,要不……先缓缓?”


    坊正一听笑了:“舒姑娘要是因为这个原因发愁,那也不是什么难事。老夫这儿有全坊未婚男子的册子,你想找什么样的,高的矮的、做官经商的、读书种田的,你说个大概,老夫都能帮你物色回来。”


    “啊?不用不用!”舒瑶连里摆手,“我还没想好,让我再考虑些日子吧。”


    “那可说好了!”坊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老夫也知道,这么催你们姑娘家成婚,招人嫌。可那条法令摆在那儿,老夫也没办法。这样,你再考虑几日,下次老夫再来,可要给我个答复了。”他说完就背着手,摇着头走了。


    舒瑶站在门口,看着坊正走出去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又过了几天,舒瑶和林芝带着自己摘的人参和灵芝去药铺换银子。


    从药铺出来,正数着刚到手的银钱,一抬头,又撞上了坊正。


    坊正一见是舒瑶眼睛就亮了,拦在她面前:“舒姑娘好久不见,你看这又过了好几天了,有想好要嫁什么样子的男子了吗?想好了,老夫这就带符合你要求的男子上门,让你们相看相看!”


    舒瑶心里暗暗叫苦:“还没想好呢……再宽限些日子,再宽限些日子。”说着拉起林芝就跑。


    坊正在后面追了几步,但到底的年纪大了,追不上舒瑶她们,扶着老腰靠着墙边叹气:“唉!这姑娘,跑得倒是真快”。


    舒瑶和林芝拐过两条巷子,见坊正没追上来,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林芝扶着膝盖,一边喘一边说:“舒瑶,这可怎么办呀?每回遇见这坊正他都催你,总不能老这么躲下去吧。”


    舒瑶低着头走在前面,皱着眉苦思:“我回去问问老大,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舒瑶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把传音螺取出来,输入法力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大!你现在有空吗?”


    传音螺那边安安静静的,舒瑶等好了一会儿,都没有回应,就先把传音螺放在窗台上,转身去给院子里的柿子树苗浇了浇水,又蹲下拔了几根刚冒头的杂草。


    不知过了多久,传音螺那边才传来哪吒的声音,还带着有些喘气的声音:“刚刚和杨二哥在比试,没法应答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舒瑶正蹲在花池边发呆,听见传音螺里传出哪吒的声音,猛地跑过去抓起传音螺,连法力都忘了输,张嘴就说:“老大我们现在搬来长安城……”


    说了一半,才发现自己手里的传音螺没亮,赶紧重新输入法力,这才把话说下去:“老大!我现在和云云、玉面她们搬到长安城里住了。但是长安城之前发了一条法令,要求十五岁以上的女子要尽快成婚。我之前登记户籍的时候报了十六岁,现在那个坊正隔三差五就来催我早点成亲。我该怎么办呀?”


    舒瑶说完,屏着气等着哪吒那边的回应。


    传音螺那头先是静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咣当”的闷响,像是什么兵器倒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儿,才重新传来哪吒的声音像是卡在喉间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舒瑶没有察觉到的寒意:“嗯……下次等那坊正再来你家催你,你就叫我。我来和他说。”


    “嗯!好的!那就麻烦老大了!”舒瑶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传音螺挂断了。


    而在杨戬府上的哪吒这边。


    杨戬本来坐在一旁喝茶,看着哪吒拿着手里的传音螺跟别人说着话,就见他听了一句之后,手不知怎么的一摆,把放在边上的火尖枪给碰倒了。


    哪吒一阵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枪,捡起来之后又急急地拿起传音螺,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什么话,那模样又急又恼。


    杨戬端着茶碗,看着这位向来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师弟这副样子,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哪吒刚把传音螺收好,正好看见杨戬那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表情,把脸一板,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火尖枪往肩上一靠:“啧!看什么看,枪没放稳而已。”


    “哦?没放稳?”杨戬端着茶碗抿了一口,眼角那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我方才怎么听着,是有个姑娘找你,说被坊正催婚了?”


    哪吒握着火尖枪的手紧了紧:“舒瑶在长安城安了家,遇到点麻烦事,想问我该怎么办,我就帮她忙啊。她的事我自然得管。”


    “求你帮忙说和?”杨戬又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了?还‘帮忙说和,我怎么听着,倒像是要替人家出头去了。”


    哪吒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竟没接上来。不看杨戬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她一个姑娘家,被坊正隔三差五地堵着催婚,你当是好事?我只不过去替她摆平这事罢了。”


    杨戬整了整衣襟:“行,那我倒要问问,你打算跟那坊正怎么说?”


    哪吒被他这一问问住了,没好气地丢下一句:“和你这孤寡男说也说不清楚。算了,今日比试也够了,我先回府了。”


    舒瑶跟哪吒说过以后,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也不再为这事发愁了。


    几日后,坊正果然又找上门来了。


    舒瑶听见敲门声,从门缝里看见是坊正那张熟悉的脸,这回却半点也不慌。打开门笑着把坊正请进厅堂倒了一碗茶:“坊正来得正好,先喝口茶歇歇。我这有点事要料理一下,您稍坐片刻。”


    坊正见舒瑶今天这么放松,反倒有些意外,便在厅堂坐下,等着舒瑶把事忙完。


    舒瑶转身出了厅堂,走到院子里坊正看不见的角落,从袖子里摸出传音螺唤道:“老大!老大!那个坊正又上门来我家催婚了,现在他就在厅堂里坐着呢!”


    传音螺里传来哪吒的声音:“知道了,我这就过来。你先让他等一会儿。”


    “嗯!好。”舒瑶回了话,把传音螺收好,回到了厅堂,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坊正聊着闲话,问这几日坊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坊正一边跟舒瑶聊着天,一边心里直犯嘀咕:舒姑娘今天怎么一点都不想着溜了,莫非是想通了,准备答应嫁人了?


    没过多久,宅子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舒瑶起身穿过院子去开门,就看见院门外站着穿了身白色衣袍的哪吒,看起来特意打扮过的,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乍一看倒像是个来相看的世家公子。


    舒瑶看了一眼站在哪吒,红着脸凑近和哪吒说了一句:“那个坊正就坐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没几章存货了。


    第67章 假定亲 哪吒刚


    哪吒刚进门, 坐在厅堂里的坊正看见外面走进来这么一位眉眼俊朗、一身白衣衬得风度翩翩的男子,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呦!你就是舒姑娘找好的未婚夫婿吧!”坊正上下打量着哪吒, 越看越满意,连声赞道:“我就说这舒姑娘为什么迟迟不肯相看呢, 原来是喜欢如此风姿卓越的男子啊!”


    哪吒本来是想着一进门就用法术把坊正的记忆改了, 让坊正以后别再上门催婚, 现在却被坊正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了个措手不及,脸上的从容一下子消失了:“啊?啊!对对对, 没错,是我。”


    坊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拉着哪吒的手不住地夸:“好好好!果然是郎才女貌, 般配得很!不知公子是哪家的?做什么营生?定亲的文书可备好了?”


    被坊正一连串地问下来, 哪吒竟然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含糊地应着:“嗯,对!外地的, 做镖局的镖师,还没好。”


    舒瑶站在旁边,看着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三坛海会大神, 现在被一个凡间的坊正问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忍不住低下头偷笑。


    坊正又盘问了好一阵子, 才总算满意地松开哪吒的手,对着舒瑶点了点头:“既然舒姑娘已经选了这么好的一位夫婿, 那老夫也就不必再隔三差五来催了。过几天把这定亲的文书准备好,到坊里来登记一下便好,不过长时间没有来登记的话,老夫还是会再上门的。”


    院门就被坊正啪地一声合上了, 厅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哪吒还傻乎乎地站在那儿。


    舒瑶被坊正的话羞得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老大接下去要怎么办呀!”


    “就按他说的办吧,我去弄定亲的文书的事。”不等舒瑶再开口,哪吒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舒瑶看着哪吒的背影里带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厅堂坐下,看着桌上那碗哪吒没碰过的茶,心里乱糟糟的,耳朵根到脖子都滚滚烫的。


    哪吒那边,一口气走出老远,直到拐过两条巷子,才停了下来。倚靠在墙根底下,回头看了一眼舒瑶院子的方向,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话,又想起坊正那句“未婚夫婿”,喉结动了动低头笑了一下,自己本来只是想来帮她解决催婚的事,怎么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哪吒站在巷口,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转身往坊市的方向走去,心里琢磨着这定亲文书到底该怎么弄,小时候倒是见过男婚女嫁,都是得先请媒人说合,再定文书的,就是不知道过了那么久了这凡间是不是还是这规矩。


    问了几个人,总算在坊东头寻着一间挂着红绸幌子的铺子,门口贴着“保媒说亲”四个字,里面站着坊里有名的媒人王媒婆。


    哪吒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了门。


    王媒婆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到门外站着个白衣俊朗的后生,随即热情地招呼他进门:“哟,这位公子,可是要说亲事?”


    哪吒被她问得耳根一热,咳了一声:“是……劳烦婶子,替我写一份定亲的文书。”


    王媒婆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笑眯眯地问:“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可有八字庚帖?”


    哪吒一时还答不上来王媒婆的问题,他连舒瑶的户籍上的八字都不清楚。细细想了一下是:“是前些日子刚从骊山来的,姓舒,现住在西坊那座大宅院里。庚帖……我回头补来。”


    “哎呦!哪里还要你那么麻烦!我陪你走一趟不就行了。”王媒婆说着,挎起放在一边的手袋,里面装了些定亲说合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就跟着哪吒出了铺子。


    来到舒瑶家门前口,哪吒敲响了大门。


    舒瑶听到声音打开门一看,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媒婆就马上进入了状态:“舒姑娘!我是喜铺的王媒婆,今天这位俊俏的公子托我来给你们说合。结果这么子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我就特意跟着他来的!”王媒婆说着,又探头往院子里看了看,“舒姑娘,你家长辈在不在家呀?”


    “没有长辈。”舒瑶摇了摇头。


    “哎呦,没有长辈怎么能行!定亲说合还要一个保人呢!”王媒婆双手一拍,有些苦恼。


    “王媒婆你们先进来坐坐,我隔壁住着同乡妹妹一家,我请他们过来当保人好了。”舒瑶把两个人领进厅堂,泡好茶后,就急急出门去了隔壁辛白玉面的宅子里找他们。


    不一会儿,舒瑶领着辛白、玉面和三个孩子回来了。


    辛白和玉面一进门,看见坐在厅堂上的哪吒,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三太子和舒瑶这是要闹哪样啊?可两人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问,只好先按捺下来。


    就在两个人沉默着琢磨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跑过去拉起舒瑶的手仰着头问:“舒瑶姨姨,那个叔叔是谁呀!”


    这时坐在厅堂里的王媒婆起身迎了上来,看着玉面和辛白,又看了看那三个孩子说:“这就是舒姑娘的同乡姐妹吧!哎呦!那么早就成亲有孩子了呀!看起来还是三胞胎呢!真是好福气!”


    玉面朝着王媒婆笑了笑:“运气好,运气好。不知要我们二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今天舒姑娘和这位公子要定亲说合,结果舒姑娘家里没有长辈,就找你们过来当这个保人!”王媒婆把来意说了个明白。


    玉面和辛白听了这话,齐齐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瞪向舒瑶。


    舒瑶被他们看得心虚,只好“哈哈”干笑两声,别过脸去。


    玉面到底是反应快的,很快便笑着接过了话头:“这个保人就让我夫君来当吧!”说着,不由分说地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辛白一把推了出来。


    辛白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定之后,看着对面端坐的哪吒,又看看旁边缩着脖子不敢看他的舒瑶,只能硬着头皮,朝王媒婆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朝王媒婆拱了拱手:“既然舒姑娘没有长辈,那我们同乡一场,这个保人我当了。”


    王媒婆见保人有了着落,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那咱们这就把文书定了!”


    三个孩子蹲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厅堂里的动静忍不住问:“娘,那个叔叔到底是谁呀?”


    玉面蹲下来,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笑着轻声道:“那是你舒瑶姨姨的……”话到嘴边,一时竟也不知该怎么说:“反正以后常来串门的。”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回院子里玩去了。


    王媒婆写完文书,吹了吹墨迹,又拿起来念了一遍,末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红纸递给哪吒:“请公子过目。若无异议,这定亲文书便成了,你们俩各自按个手印,保人也落个名,这事就算定下了。”


    三人在这份定亲文书上都盖好手印、签好名,王媒婆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才把文书递还给哪吒:“这定亲文书你们收好,还要拿去给坊正登记的。”


    哪吒接过红纸,仔细叠好收进怀里。


    王媒婆接过哪吒递出的说媒钱,掂了掂,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把银子妥帖地收进手袋里,笑呵呵地出了门。


    玉面拉着辛白,识趣地带着孩子们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舒瑶一眼,眼神里满是“回头你得好好交代清楚”的意思。


    哪吒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些许不自在:“那个……文书我明天拿去给坊正,往后坊正应当不会再来了。”


    舒瑶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按过手印的那根手指,指尖上还沾着红印泥。


    “那个……文书既然定了,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舒瑶看着哪吒微微偏开的侧脸,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往后……应该就在长安城住着了。老大要是得空,可以常来坐坐。”


    “嗯!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会把定亲文书交给坊正的,你后面就不用担心了。”哪吒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再见!老大!”舒瑶对着已经关了的院门说了一声,刚要转身回屋,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哼哼!我们看见三太子走远了,快说说你们怎么要签定亲文书!”玉面说着,拉着辛白就进来了,眼里冒着金光,显然被方才的事勾起了好奇心,连三个孩子跟在后头也顾不上管。


    舒瑶被她堵了个正着:“就是坊正经常来催我相看嘛!次数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跟老大说了,老大说他会处理的,谁知道怎么最后变成了这样。”


    “那你们现在算什么?”玉面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算假定亲咯!还能算什么!”舒瑶嘴上说得干脆。


    孩子们不知什么时候又跑进来,扯着舒瑶的衣角问:“舒瑶姨姨,那个叔叔以后是不是就是你的夫婿了?”


    “哎呀!你们这一家子怎么都那么八卦!”舒瑶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不和你们说了!”舒瑶说着就要往屋里躲。


    玉面一个没抓住,就让舒瑶从她手里溜了,一矮身从她胳膊底下钻过去,几步就窜进了正屋,啪地把门合上,又从里面插上了门闩。


    玉面追到门口笑着喊:“你躲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辛白笑着拉了一把玉面,抱起几个孩子就往外走:“舒瑶,我们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御弟取经 定亲的


    定亲的事一解决, 舒瑶的日子又恢复如往常一样平静了。


    只不过辛白和玉面那两个,偶尔从骊山回来,一碰见她就拿这事揶揄她。


    搞得舒瑶现在一瞧见他俩, 远远看见就绕道溜走。


    长安城的西市。


    舒瑶看着街上面前人山人海的行人:“跟紧我,别走散了!”舒瑶一手拽着云云, 一手拽着林芝, 才敢往人流里走。


    布庄伙计在门口扯着嗓子招揽生意, 对着她们抖着手里的一匹绸缎,在太阳下直晃着舒瑶她们的眼:“客官们瞧!这是刚从江南送来的料子, 上身舒服着呢!”


    首饰铺的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簪钗,金的、银的, 镶珠的、嵌玉的, 挑的舒瑶她们都花了眼。


    点心铺门前排着长队, 舒瑶看了就被勾了魂,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台里各式各样的糕点走不动道了,拉着云云她们就要排队买。


    她们还一起去了东市看皮影戏, 白布后面搭着油灯,里头演的正是现在坊间最火的《兰陵王入阵曲》,台上那兰陵王戴着凶神恶煞的面具, 策马冲阵,引得林芝眼睛都不舍得眨。


    而云云的眼睛一直盯着一旁的书铺, 那家书铺的掌柜,见云云进门就乐:“哟, 小娘子又来啦!”


    城南的曲江边,水面就像一面镜子一样,随着风泛起点点波澜,春柳垂下绿丝绦, 游船上有人饮酒弹琴吟诗作对。


    等到花灯节的时候,坊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最让她们开心的还是长安城里的各种吃食,街边胡饼铺子烤得金黄,上面撒满了芝麻,咬上一口越嚼越香,舒瑶每回路过都要买上好几个。


    还有那些从西域来的葡萄干和蜜饯,摆在摊上。云云大手一挥直接买了一大袋拎在手里,边走边吃。


    她们还一起去尝了回坊里的羊肉串,炭火烤得滋滋冒油,摊主从油布袋里捏出一撮孜然、一小撮胡椒,小心地撒在肉串上,香气一下子就蹿起来了。


    在舒瑶她们又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街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往常热闹的坊市都安静了许多,摊主们忙着收着货,路上行人的脚步也都加快了许多,方才还在悠闲挑货的妇人,这会儿拉着孩子匆匆往家的方向走;连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都起身回了屋。


    舒瑶看着四周的情形正纳闷,就看见一队巡街士兵走过,各个都表情严肃,手把着腰间佩刀,目光警惕地扫过路边的行人。


    林芝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凑到舒瑶身边:“舒瑶,你之前不是说已经天下太平了吗?怎么感觉又要打仗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舒瑶身边靠了靠,连手里的蜜饯都忘了往嘴里送。


    云云也停下步子,压低声音凑在舒瑶耳边:“这阵仗,看着不像寻常巡街啊……”


    舒瑶看了那队士兵一眼,拍了拍林芝的手:“别紧张,应该波及不到我们,几天就过去了。这几天我们就先不出门了,等这段风波过去了再出来玩。”


    林芝听了舒瑶的话,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又忍不住追问:“真的没事吗?”


    舒瑶笑了笑:“没事的,不会牵扯到我们,就是这几天管得严了,没多大事!”


    云云在旁边也点了点头:“舒瑶说得对,咱们又不是城里那些掺和事的人,只要老实待在家里,谁也不会来管我们。”


    回到宅子,舒瑶把院门一关:“这几天咱们就在院里待着,种花、做吃的都行,等事情过去了再出去玩。”


    夜里能隐约听见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一直到了第五天的清晨,舒瑶推开一小条缝隙,看见院门外的巷口早点摊子又支起来了,巡街的士兵也撤了大半,坊市里的叫卖声重新响了起来。连忙跑回院里喊了一声:“没事了,出来玩吧!”


    林芝和云云应声而出,三人又结伴出了门。


    走在长安城的街巷里,又恢复了原来人声鼎沸的模样,仿佛前几天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又过了段日子,长安城里开始传起了新皇登基的消息。


    那几天坊市间格外热闹,街巷里贴了告示,坊正挨家挨户地通知,说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减免三年赋税。


    还没等新皇登基的喜庆劲儿过去,就听见茶馆里围了一群人,正议论着一件新鲜事。


    “听说了吗?皇帝新封了一位御弟,法号叫……,要奉旨去西天取经!”


    “取经?西天那么远,路上妖魔鬼怪多着呢,能回得来吗?”


    “那可是御弟,皇上亲自送了什么宝贝傍身呢……”


    坊正又开始挨家挨户地通知,说是御弟取经,明早出城,各家各户可去城门处观望送行。


    云云一听就坐不住了,拉着舒瑶和林芝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天没亮就把两人叫了起来,催着出门。


    等她们赶到城门口,往常宽敞的朱雀大街,这会儿路两边站满了百姓,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棍的老人,有踮着脚张望的孩童,连路边的树杈上都爬了几个半大小子,被巡街的差役赶下来又爬上去,长安城的人们全出来凑热闹了。


    沿街的铺子门口挂起了红绸,有些大户人家还在自家门前摆上了香案,上头供着瓜果给这位御弟送行。


    最前面排着两队仪仗军,各色的旗子被风吹动,皇帝的车马走在百官前面,被侍卫团团护着,后面跟着一大群文武官员,队伍中间走着一位身披袈裟的和尚,那就是就是御弟唐三藏。看着年纪约莫在三十岁上下,眉眼清秀俊朗,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襕袈裟,手里还拿着一根九环锡杖,身后有几个随从挑着担子,旁边还站着一匹备好的白马,脖子上系着红绸子站在一边,就等着唐三藏出发了。


    皇帝停下脚步,叫人摆好饯行的酒。他看着就要远行的僧人,亲自拿起酒壶倒酒。一位官员双手捧着一卷文书,递到唐三藏的手里。


    舒瑶在人群里踮着脚看,只看见那卷文书上用明黄色的绸带系着,心里就猜着是通关文牒了。


    唐三藏接过文书,双手合十,朝皇城的方向行了一礼,又转过身来,朝围观的百姓微微颔首。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有人高喊着“御弟一路平安”,有人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


    云云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扯着舒瑶的袖子说:“这位御弟长得可真俊!难怪皇帝要认他做弟弟。”


    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终于走出城门,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舒瑶心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就趁云云和林芝不注意,偷偷留了张字条压在石桌上,就悄悄地溜出了长安城,跟在了西天取经的队伍后面。


    唐三藏一行人一路西行,翻过了几座山,又趟了几条河。


    舒瑶本以为会看见什么妖魔鬼怪跳出来拦路,结果前几日反而很是平静,只是随着山路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唐僧的两个随从竟在一处叫双叉岭的地方被山里的妖怪拖去吃了。


    舒瑶躲在不远处,看到妖怪吃人看得头皮直发麻,就看见一个猎户一下子从林子里蹿了出来,打死了那妖怪,救了唐僧的性命,又把他领回家里好好款待了一夜。


    第二天,那姓刘的猎户亲自牵着马送唐僧。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有一座大山横在眼前,姓刘的猎户指着山说:“唐长老,这山旧名五行山,因我大唐皇帝征西定国,如今改名叫两界山。我听老辈子的人说,当年王莽篡汉的时候,天上突然掉下了这座山,这山底下还压着一个神猴……”


    唐三藏走到这座山的脚下,果然在山底下看到了一个露出来的猴头,那猴子尖嘴缩腮,一张毛脸上灰扑扑的,一双火眼金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头顶长满了青苔,耳朵眼里还钻出一丛野藤,顺着脸边耷拉下来,眉毛上糊着土,鼻尖上沾着泥,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看着就像几百年没洗过脸云云。两只毛茸茸的手伸在外头,十根指头又粗又短,指甲里头塞满了泥。一会儿抓抓耳朵,一会儿挠挠腮帮子,一会儿又用指甲抠抠脸上的泥,抠下来的泥蛋子还顺手一弹,弹飞老远。


    唐僧壮着胆子走上前,隔了几步的距离问:“你……你是何人?怎么会被压在这山下?”


    那猴子眼泪汪汪的把来龙去脉倒了个干净:“师父,你听我说!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姓孙,名悟空!当年我本事太大,天不怕地不怕,闹得玉帝都没辙,后来被如来佛祖哄了去,他跟我打赌,说我一个跟头翻不出他手心。我心想那还不容易?一个筋斗云就是十万八千里,谁知道他手心比天还大,我翻来翻去,愣是没翻出去!他手掌一翻,就把我压在这五行山下了。”


    唐僧被孙悟空的话哄得一愣一愣的:“那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孙悟空苦着一张脸:“饿了,如来给我铁丸子吃;渴了,给我铜汁喝。那些个玩意儿是能吃的吗?我这么一压,就是五百多年!”说着说着还带上了哭腔:“这五百多年来,我就露个头和两只手在外头,冬天下雪,夏天晒日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师父,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作者有话说:


    开启西游线啦


    第69章 好巧啊,老大 就见唐


    就见唐僧问他:“我不过是个凡僧, 又没什么本事,怎么救得你出来?”


    孙悟空眼睛一亮,急急地说:“好救好救!师父, 你只管往山顶上去,那上头贴着如来佛祖的一道金字压帖, 上头写着‘唵嘛呢叭咪吽’六个字。你把它揭下来, 我就能出来了!这是观音菩萨亲口应承的, 说西天取经的师父一到……”


    舒瑶离得远,有些听不太清唐三藏和孙悟空二人的说话声, 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往前面挪两步,后脑勺的毛却毫无预兆地炸了开来。她僵着脖子, 一点一点回过头去, 就看见哪吒站在自己身后, 抱着胳膊,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好巧啊, 老大,”舒瑶咽了口唾沫,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也想问。”哪吒开口,“你不是说好常住长安了吗?我想知道, 这里是长安城里的哪条街?”


    “我、我就是好奇嘛。”舒瑶赶紧摆手,“听说御弟要去西天取经, 我就想跟来看看热闹……”


    “看热闹?那你说说,热闹是哪个?是那个取经的和尚,还是山底下压着的那只猴子?难道是看那孙猴子要出来了,又想去认他做老大了?”


    “没、没有的事!我有你一个老大就够了, 哪能再认一个老大呀!”


    “是吗?”哪吒还是有些怀疑。


    舒瑶急得都快蹦起来了:“老大,天地良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老大!”


    “那你来干嘛?”


    “我听说御弟要去西天取经,这不是好奇嘛,就来看看。老大,你也是来看热闹的吗?”


    “不然呢?”哪吒抬了抬下巴,朝天上指了指,“要不,你抬头看看,你头顶上那朵云。”


    舒瑶抬起头一看,差点没把腿吓软。


    自己头顶那朵云上,乌央乌央站满了神仙,全都伸着脖子往下看,一副看大戏的架势。站在云边的财神还笑呵呵地冲她挥了挥手。


    “好、好热闹啊……”舒瑶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哪吒走到舒瑶旁边坐下,“齐天大圣出山,这热闹,几百年也就这一回。要是不过来,岂不是亏了?”


    “那老大你早说呀,我还以为你是来逮我的……”舒瑶讪讪地凑过去,也挨着他坐了下来。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唐僧已经爬到了半山腰,正伸出手,要去揭那道封帖。


    那孙悟空就在下头喊:“师父!你走远些,走远些!我怕山崩了压着你!”


    唐僧揭下帖,急急忙忙退下山去,躲得远远的。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整座山从中间崩裂开来,飞沙走石,浓烟滚滚,一股气浪裹挟着碎石席卷而来。


    舒瑶差点被这动静震得滚下山去,一时情急,抱住了哪吒的膝盖。


    哪吒见舒瑶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替她挡开崩飞过来的碎石。


    等一切尘埃落定,就看见孙悟空从碎石堆里蹦了出来,对着唐僧倒头就拜:“师父,我出来了!”


    舒瑶扯着哪吒的袖子就开始晃:“老大你看!孙悟空出来了!”


    哪吒眯起眼睛看了舒瑶一眼:“是,孙悟空是出来了。可你的老大,我,还在这儿坐着呢。”


    舒瑶“嘿嘿”干笑两声,正要贫嘴,就听见山下那头白马“嘶”地一声惊叫,差点把驮着的行李掀翻。原来是孙悟空几步蹿过去要牵马,那白马冷不丁瞧见这么个奇形怪状的妖怪,吓得魂都快没了,撒腿就要往外蹿。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马鬃,嘴里直念叨:“别怕别怕,俺老孙又不吃马!俺是来保你师父上西天的!”那白马被他捋了捋鬃毛,这才打着响鼻安分下来。


    孙悟空扛起地上的行李担子往肩上一放,就跟在唐僧的马后面走远了。


    天上那朵云上的神仙看完热闹,都三三两两地散了,有的还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两眼。财神临走时,又冲舒瑶摆了摆手。


    哪吒转头看着她:“行了,热闹看完了,人也走了。来,好好交代,你接下去还想干些什么?”


    “嘿嘿,老大这话问的……”舒瑶眼珠一转,“我接下去,就是想等着孙悟空他们一路西行,把那些妖怪洞府里的妖怪都除干净了……”


    “然后呢?”


    “然后我去偷偷捡捡漏嘛!”


    “捡漏?”


    “就是那些没了主人、又没人看守的妖怪财宝,我顺手都顺回来呀!”舒瑶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那些妖怪攒了几百年的家当,白白扔在山洞里多可惜!”


    哪吒看着舒瑶这副财迷样儿,叹了口气,倒也没拦着:“那行。不过你小心些,这西行路上的妖怪都不好惹,真遇上解决不了的,就用传音螺喊我。”


    “好嘞!”舒瑶一骨碌爬起来,拍着胸脯,“那说好了,我要是捅了篓子,可就辛苦老大来捞我了!”


    哪吒没再理她,混天绫一扬,作势腾云要走,临走还丢下一句:“捞你可以,捡来的财宝,分我一份。”


    舒瑶一听,脸上登时露出心疼的神色,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哪吒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一声:“守财奴,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你那点家当,我哪吒还看不上呢!”


    “老大你早说嘛……”舒瑶嘟囔着。


    “走了!”哪吒说着,脚下忽地亮起一圈火光,风火轮卷起一阵热风。他回头瞥了舒瑶一眼,“记着我的话,捅了篓子,传音螺喊我。”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红影,消失在云里。


    山脚下就剩舒瑶一个人了。她站在原地,看看哪吒飞远的方向,又看看唐僧和孙悟空走远的那条路,便化作原形,一路溜回了长安城。


    舒瑶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关门,云云和林芝就一左一右把她围住了。


    “你可算回来了!”云云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留个‘我出去几日’就没了影,这一去就是好几日,我们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呢!”


    “先让舒瑶喝口水吧。”林芝从屋里端出一碗水来,又拿帕子给舒瑶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到底上哪儿去了?”


    舒瑶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碗,一抹嘴,眼睛亮晶晶地往院子里的石凳上一坐:“你们猜我这一趟,见着谁了?”


    “谁?”云云挨着她坐下,眼睛也跟着亮了。


    “齐天大圣孙悟空!”舒瑶一拍石桌,“就是那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把天庭都掀了个个儿的孙猴子!”


    云云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瓜子差点撒了:“真的假的?”


    “你在哪儿见着的?”林芝问。


    舒瑶比划起来:“在一座叫五指山的山底下。”


    “然后呢然后呢?”云云往前凑了凑,手里的瓜子也顾不上磕了。


    “然后我就看见,山根底下,露出一个猴头来!”舒瑶说得神神秘秘,跟讲鬼故事似的,“你们没瞧见他那副惨样儿,尖嘴缩腮的,一张毛脸上灰扑扑的,头顶上长满了青苔,耳朵眼里还钻出一丛野藤,顺着脸边耷拉下来;眉毛上糊着土,鼻尖上沾着泥,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看着就跟几百年没洗过脸一样。两只毛茸茸的手伸在外头,指甲老长,里头还塞满了泥。”


    云云听得直皱眉:“咦!那还叫齐天大圣?听着跟个埋汰的叫花子似的。”


    舒瑶听了云云的话,一拍石桌:“对!就是那样!孙悟空一见了唐僧,眼泪汪汪的,扯着嗓子就喊‘师父!师父!我等你五百年了!’”


    “那他怎么知道唐僧就是取经人的?”林芝有些不解地问。


    “他自己说的呀!”舒瑶学着那猴子的腔调,“他说他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当年被如来佛祖哄着打了个赌,说他一个跟头翻不出如来的手心,结果翻来翻去真没翻出去,就被压在五行山下了。饿了吃铁丸子,渴了饮铜汁,这么一压就是五百年,就等着取经人来救他。”


    云云听得直咂嘴:“天天吃铁丸子……那牙还不得崩了?”


    “可不是嘛!”舒瑶一拍手,“我当时躲在石头后头,听得心里直发酸。那唐僧也是心软,听他说完,就往山上爬,去揭那帖子。那山陡得很,全是乱石,唐僧一个文文弱弱的和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爬得直喘气,还差点滑了一跤,最后才伸出手,把那道封帖揭了下来。那帖一揭,好家伙,四周开始地动山摇!整座山‘哗啦’一声就裂成两半了,砂石飞得满天都是,尘土把半座山都罩住了,连我脚底下都在抖。还好我死死抱住老大的膝盖,要不然整只鼠都得被震得滚下山去!”


    “后来呢后来呢!”云云急得直拍桌子。


    “等全部尘埃落定,”舒瑶把碗往桌上一放,“我就看见孙悟空从碎石堆里蹦了出来,落地就对着唐僧磕头拜,喊着‘师父,我出来了!’他拜完师父,就要去牵白马,那白马瞧见他的模样,吓得直叫唤,差点把他踹开,还是他抓住鬃毛给哄住了。然后他就把行李往肩上一扛,跟着唐僧往西边走了。”


    云云听得拉起舒瑶的袖子,有些担忧地说:“舒瑶,你说……那孙悟空可是专打妖怪的,你一个寻宝鼠,躲那么近,他……有没有发现你?”


    舒瑶拍拍她的手,咧嘴一笑:“放心,我躲得严实着呢,没被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六贼 “害!


    “害!我藏得可严实了, 没那么容易被他看见。”舒瑶摆摆手:“他刚出来,光顾着拜师父、哄那匹白马,哪还顾得上瞧我?”


    “那要是他真瞧见了呢?”林芝放下手里的碗:“那可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碾死。”


    “被他瞧见了那也没事。”舒瑶笑得理直气壮:“有老大护着我呢!他就坐在我边上,那孙悟空哪敢对我动手?”


    林芝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你……接下来不会是要去干什么坏事吧?”云云在边上听了半天, 凑到舒瑶身边:“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啊?有那么明显吗?老大看出来了, 你也看出来了, 还能不能好好玩耍啦!”舒瑶双手撑着脸,嘟着嘴抱怨。


    “我和你都认识多久了?从你还不会化形的时候, 咱俩就在一起修炼了。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没点小心思,怎么会跟在唐三藏的屁股后面溜出去?”云云揶揄着舒瑶。


    “哎呀!”舒瑶被云云戳破, 索性摊牌:“我就是想跟在他们后头, 把那些已经无主的财宝收下来嘛!”


    “林芝你看!我猜对了吧!”云云说着拍了拍林芝的肩膀:“我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这下我赌赢了, 明天你请吃饭!”


    林芝一听,脸都垮了:“我说了不赌不赌,你非拉着我赌!这下被你赢去了……”


    “谁让你不信我说的!”云云得意地叉着腰:“我早就说了, 舒瑶放着长安城不待,非要跟在唐三藏的屁股后面看热闹,怎么可能没点别的心思?”


    “行了行了, 别贫了,”舒瑶赶紧打圆场:“饭明天再说。先说正事, 我这捡漏的主意,你们觉得咋样?”


    “咋样?”林芝哼了一声:“风险大着呢。那取经路上全是妖怪, 你要捡漏,得先保证自己不被别的妖怪抓了去。”


    “所以我才要挑时候啊!”舒瑶来了精神,掰着指头数:“你看,我等孙大圣把妖怪打死了, 洞府空了,财宝没人要了,我再去收。又不跟妖怪打照面,还不用自己动手,稳赚不赔!”


    云云在旁边直摇头:“你呀,就是财迷心窍。捡漏可以,但要记住了,要是见着什么不对劲的,一定要跑得比谁都快,别因为惦记那点财宝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那是一定的!”舒瑶拍着胸脯:“我这人最惜命了,财宝可以不要,我这条宝贵的命可不能丢。”


    “这还差不多。”林芝也松口了。


    “好了好了!”云云往舒瑶手里塞了一把葡萄干:“快说说,这一路上还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舒瑶歪着脑袋想了想:“哎!还真有一件事,我到现在都觉得有些奇怪。”


    云云和林芝一起凑了过来:“是什么?是什么?”


    舒瑶回忆着当时远远看到的那个背影,慢慢说:“就是那唐三藏,看起来明明是个文文弱弱的和尚模样,细胳膊细腿的,可那天我瞧见他坐在马上,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拎着那根那么重的九环锡杖,一点都不费劲。”


    云云有些不解:“那锡杖很重吗?”


    舒瑶点了点头:“我看那杖头九环,应该也有个十来斤吧。寻常书生拿一根都费劲,他一只手一直拎着,跟拎根竹竿似的轻松。”


    林芝在旁边听了舒瑶的话,想得入神:“难道那唐三藏其实是个武僧?”


    舒瑶被她说得一怔,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不知道。哎,不说他了,我们……”


    舒瑶在长安城里又歇了几日,才揣着干粮,趁着天还没亮出了城。


    沿着唐僧师徒走过的方向一路追过去,舒瑶远远地躲在山道边的草丛里,探着脑袋看。


    远远地只能看见那六个大汉站在山道上,堵住了师徒二人的去路,手里拿着锋利的大刀,为首的那个强盗,对着马上的唐三藏骂骂咧咧。


    舒瑶隔着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孙悟空站到那六个贼跟前。那六个贼起先还摆着架子,后来不知被什么激怒了,一个个横眉竖目地抡起刀剑,劈头盖脸地朝着孙悟空身上砍去。


    舒瑶在草丛里,就看那刀剑一下一下砍在那毛脸和尚身上、头上,一连砍了七八十下,砍得叮当乱响,火星子直冒。孙悟空却纹丝不动,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反倒像是挠痒痒。


    六个贼砍累了,孙悟空才不慌不忙地从耳朵眼里掏出个东西来,迎风一晃,化作一根碗口粗的棒子。


    这下六个贼才慌了神,扔了家伙四散奔逃。孙悟空把棒子往空中一抛,一道金光蹿出去,就听几声闷响,那六人全被孙悟空打死了。


    舒瑶看见那唐三藏被吓到面色惨白,指着满地尸首,一脸悲愤地对着孙悟空连声说着什么,手臂都开始发抖了。


    刚刚开始孙悟空还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脸也黑了下来。一跺脚腾空而起,转眼就飞得没了影,把唐僧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山道边,还有那满地尸首。


    舒瑶趴在草丛里,就看见那唐三藏站在路边,看着满地的尸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句什么,就骑上马走远了。


    舒瑶在草丛里看得直撇嘴:“方才还数落孙悟空杀生呢,这会儿自己连个坑都不挖就走了,还真是有些道貌岸然。”


    等那师徒二人彻底没影了,舒瑶才探出头来,蹲到那几具尸首跟前,记下他们身上的味道,这才念了个咒,施法把六贼的尸体埋进了土里:“你们家里的财宝,就当作付给我的安葬费吧!”


    舒瑶顺着强盗留下的那股味道找去,在隔壁山的半山腰上,找到了一个山洞。


    洞里看见一个天然的石室,角落里扔着几把刀、一张弓,桌子边上还有几根啃得光光的骨头。靠里头的墙根下,放着几口旧箱子。


    最让舒瑶感到意外的是在石室的最里头,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还躺着一个人。那人被麻绳捆住了,嘴里塞着破布,头发散乱下来,脸上也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棉衣被撕破了,棉絮都散了出来。


    那人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拼命地想要往里挪,还以为是强盗又回来了。


    舒瑶蹲到他面前:“别怕别怕,我不是强盗。那六个强盗,已经死了。”


    那人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


    舒瑶拔了他嘴里的破布,又用指甲割断了绳子。


    那人一松开,扑通一下瘫坐在地上,平复了好久,才哆嗦着开口:“多……多谢恩公!那六个强盗,真、真的死了?”


    “死透了,尸首都在别处埋着呢。”舒瑶拍拍手上的灰:“你怎么会在这儿?是路过被他们抢了?”


    那汉子眼眶一红,眼泪就下来了:“我是从西域过来的客商,前几日路过这里,那六个强盗抢了我的货、银子,连我随身的包袱都扒了。就这还不够,还把我绑在这儿,说让我家里拿钱来赎……我在这儿被绑了三天了,水都没喝一口!”


    舒瑶听了,从怀里翻出点干粮和水递给他:“先垫垫肚子。”


    那汉子愣了半天,猛地跪下来就要磕头:“恩公!大恩大德……”


    “别别别!”舒瑶赶紧把他拉起来:“我不受这个。顺手做件好事罢了。你赶紧收拾收拾,赶在天黑前下山,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那汉子千恩万谢,爬起来,抖着手去翻自己的箱子,果然寻见了自己的货物和银子。他抱着东西,眼泪又下来了。


    舒瑶站在一旁,看着他收拾,想了想,又从旁边的箱子里拿了几锭银子塞进他手里:“这个你也拿着,就当是强盗给你的医药费。”


    那汉子接过银子,感激地看着舒瑶:“多谢恩公!”


    等那客商千恩万谢地走了,舒瑶才转过身,拍拍手,看着那几口箱子:“这下,剩下的就是我的安葬费了。”


    舒瑶张开嘴,把箱子里的金银财宝往颊囊里装:嘿!这买卖做得值,既救了人,又得了财宝。


    “果然!还是捡漏这事来钱快啊!”舒瑶脸上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今天得了这么多金银财宝,要是靠我买卖人参,得赚到什么时候去啊!”说着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乐得直咂嘴。


    可话锋一转,舒瑶脸上的笑又垮了下来,掰着指头数落起来:“买人参居然还有禁忌。年份大的人参是值钱,可数量一多就不值钱了;年份小的呢,又不值几个钱。”


    舒瑶肩膀一塌,长长地叹了口气:“哎,我们妖怪想正经地赚钱,好难啊!”


    舒瑶把自己留在这山洞里的痕迹抹掉,又绕着山洞转了一圈,鼻子嗅了嗅,确认没留下自己的气味,这才满意地化作原形,钻出了山。


    进了院子,舒瑶才叉着腰,笑得合不拢嘴:“一单完成!平安到家!财宝到手!很好!很好!哈哈哈哈!”


    附近邻居家的狗被舒瑶的笑声引得汪汪乱叫起来,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舒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笑声在漆黑一片的夜里实在太突兀了,连忙捂住嘴,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院子,关上门,这才敢松开手,压低声音嘿嘿笑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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