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 百花杀!
太子盗取玉玺,北境虎卫被萧枕书带回八万!
不是预期的三万,是八万!
太子铁了心要夺取这个江山, 楚鸢给的玉玺不过是一个引子,没有那一枚玉玺的试探, 他也会拿到别的。
等年迈的帝王得到消息,八万虎卫已经距离长安不足数百里,他匆匆下令让北大营的五万镇南军去抵御,让萧邵撤回了对陆府的监禁。
派陆清作为主帅, 陆执作为副帅, 让他们戴罪立功。
却绝口没提南大营的三万虎卫。
又下令顾渊在长安城严密布防。
可!
经过陆家下狱,皇帝又释放这一遭, 顾渊早就已经与天子离心, 看到桌上的圣旨,他冷笑了一声,当着副使陈坚和魏延昭的面扔进了一旁的火盆中。
顺手把吓得尖叫的宫中传旨内侍也杀了!
“阉狗,狗仗人势的东西, 爷爷在北境砍人的时候, 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 在我面前嚷嚷!”
魏延昭大赞了一声:“顾使审时度势, 延昭甘做顾使马前卒!”
顾渊嘲讽:“魏延昭,你这么快就背叛了陆执?”
魏延昭笑意更浓:“顾使此言谬以, 我为他陆家拼杀十年, 最终我喜爱的女人却被他陆执生生夺走, 将我扔在巡防卫无名无分,若不是顾使抬举我坐了这巡防卫代副使之职,我焉能有今天, 末将愿为顾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顾渊彷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卖主求荣的人不可信。
但是可用!
“好!延昭老弟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太子已允诺我,只要这次我们能助太子登上龙椅,你我皆能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魏延昭的头伏得更低:“顾使英明!”
陈坚不屑的看了一眼魏延昭,这个小人,比自己还卑鄙无耻啊!
,
此刻的楚鸢被太子囚在了东宫,半步出不得。
“孤答应了你,让洛辅臣风光大葬,你就回来在这陪着孤,看着孤坐上那皇位,楚鸢,你还算是守诺。”
她能不守吗,暗处有太子安排数不清的眼睛盯着她。
楚鸢靠在软枕上吃点心,看着东宫大殿外面的天空,秋高气爽,各色菊花一路铺陈。
果真是,百花杀!
“永安侯萧枕书,人如其名,谦谦君子,也算一名儒将,怎么就能答应殿下起兵造反呢?你不是说服了他十年都没说服成功吗?”
太子坐在楚鸢一侧,亲自给她剥着果子,一切仿佛成竹在胸。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点心太甜了,吃个果子,润润。”
楚鸢没有伸手,只是望着他,太子宠溺的笑了一声,亲自喂到她嘴边。
楚鸢起唇吃了。
他拿过帕子亲自替她拭去唇角果汁。
“不曾想,三年后,我又做了这笼中鸟啊!”
“殿下还是放心不下这千年蛊王啊!”
太子不再伪装:“那是自然,这种东西,可比皇位还要诱人!再说了,孤登极之日,没有你在阶下俯首称臣,那孤得多寂寞啊?”
真好!
他的野心,楚鸢一口一口喂大的野心,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终于变成了他掌控不了的东西。
“你想屠了长安城?”
楚鸢的神色仍旧散漫,彷佛这样一句可怕至极的话,不是她问出口的。
“谁会蠢到屠了那些蝼蚁,孤要一座空城做什么?”
“殿下手中有萧家的八万虎卫,又有顾渊的巡防卫,如今有什么可怕的,直接攻入皇城便是,等什么呢?”
“当然是,等你的陆执啊!孤要亲眼看看,他的镇南军是去拿下南大营的三万虎卫,还是对抗孤的八万虎卫!至于顾渊这种三姓家奴,孤才不会信呢。”
楚鸢眸光一闪,忽然了然:“巡防卫的副使陈坚,是你的人?”
“楚鸢,你知道得,太晚了点吧?”
难怪呢……
“上元节,群芳宴上那位长安第一贵女,便是陈坚的女儿,根本没什么强迫,是陈坚主动送出自己的女儿,去帮你维系王崇的关系。”
太子阴冷的笑意中满含了欣赏:“阿鸢,你真聪明!”
楚鸢的眸底却倏忽间染上了几分怒意:“陈家娘子,根本就不愿意!”
“愿不愿意又如何,是她亲爹送过来的人,陈娘子的才情在京中颇有名气,这是他的投名状,孤自然不会拒绝。”
谁会去管一个女子的意愿。
“所以……上元节那天晚上,不是陈家娘子自己自尽的,她是被逼的?”
太子显然对这种小事毫无兴趣:“或许吧,一个废子能换你,可太值了。”
楚鸢咬牙切齿:“轩辕承邸,她有名字,她叫陈舒然!”
“别那么生气嘛?消消气,孤知道了,她叫陈舒然,那又如何?”
如何?
“呵……”
楚鸢气笑了:“是呀,能如何,陈坚该死呗,能如何!”
“还有徐良娣,她叫徐娇娇,也是你亲手杀的吧?”
“是!”
“太子,好一把子力气啊!”
太子眸光微眯,他感觉,楚鸢的话中总有别的含义,可她此刻确确实实就是他的掌中物,一个亡国的女人罢了,还能如何翻腾。
他不屑,审视了她一眼,转头去婢女端着的水盆中净了手。
“孤晚上再来看你!”
他起身要走,楚鸢却在此时开了口:“殿下!”
太子驻足,在光下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影子洒在了楚鸢被捆缚的双脚上,那里,捆着一根茶杯粗细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绑在了东宫大殿的巨柱之上。
“怎么?舍不得孤走?”
他语气柔软,彷佛他不是那个囚她之人,而是对心爱的女子撒娇。
“我是想提醒殿下,您踩的这片土地,是东宫外千万百姓垒起来的,望您,顾惜子民!”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话说得义正言辞。
太子嗤笑:“楚鸢,洛辅臣洛子与那些酸儒说说这种话就罢了,你我都是权利顶峰之人,说这种话不可笑吗?”
他,没救了!
“恭送殿下,望殿下,得偿所愿!”
楚鸢靠着软枕,以手支颐懒洋洋的说道,太子又一次回头睨了她一眼,她的样子,总让他觉得楚鸢还有什么手段没有使出来。
可军师幕僚已在殿外催促。
太子抬步离开,大门应声关闭,殿内一下便暗了下来。
楚鸢收回目光,亦收回那副懒洋洋的神情,抬头看了一眼殿内盯着她的守卫和侍女,十余人,一眼不错的看着她。
“诸位,有劳你们睡一觉了!”
她淡淡出口。
随即,满殿守卫侍女七倒八歪躺了下来。
暗处一个青衣身影闪出:“师傅,城外已经整军齐备,就等您了!”
来人正是青鸟。
她解开楚鸢脚上的铁链,将手中长刀双手捧上。
楚鸢伸手拿过。
“青鸟,我们,自己选一位帝王!”
青鸟笑着颔首:“好!”
,
从九月二十一直到十月中旬,整个长安彻底陷入混乱。
城内百姓纷纷闭户不出,城门紧闭,昼夜不开。达官贵人们心惊胆战,派家丁护卫严守宅院。皇城内宫门深锁,东宫之外更是重兵环伺,戒备森严。
整座京城,乱得像一锅粥。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唯有城外镇南军帅帐内,楚鸢的眉眼终于舒展了一些。
“乐游,燕亲王和阿爹兵分两路,终于将萧枕书困在了峡蓝谷,他的八万大军现在进不得,退不得,已如瓮中之鳖。”
乐游战甲上的血污尚未拭去,他拄着横刀,粗重地喘息着,刚从生死阵前撤下,浑身的疲惫如同潮水,漫过他每一寸筋骨。
楚鸢只是在一旁静静望着,这是他必须要走的路,这份苦难没有人能帮他承担。撑过去了,便是九五之尊,俯瞰天下;撑不过去,便只化作一抔黄土,湮没无闻。
楚鸢要让他此刻便一点一滴亲身体会,沙场士卒的九死一生,天下百姓的流离艰辛,当年的太子,正是从未踏过这般血与火,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一幅摸样。
这一杖打得十分艰难,楚鸢和燕亲王都不希望与萧枕书硬拼,死的每一个人都是大夏的士兵,也是因此束手束脚,以至于花费了巨大的功夫才把萧枕书诱入峡蓝谷围困。
可也因为如此,整个镇南军被牵制住动弹不得,楚鸢此刻手中已经没有兵马了。
她在等。
“姐姐,接下来,就是顾渊了!”
楚鸢颔首:
“萧枕书胸中还算有几分家国,不会让虎卫白白送死,可顾渊就是个疯子,他心中是没有道义,也没有良心的。”
楚鸢蹙眉。
在这个焦躁的时分,陆执掀帐而入!
“阿鸢,三殿下,陛下的圣旨和兵符到了!”
楚鸢心中一松!
洛尚书,终究不忍心,终究走了这一步。
终于,逼得皇帝不得不交出了虎符。
“圣旨是给燕亲王的!”陆执补充。
楚鸢料到了这一点:“燕亲王已经在回来路上了,阿娘已经接替燕亲王负责南边的围困,乐游,随你大哥去北大营整军。”
楚鸢终究还是不忍心,眼露担忧:“还有力气吗?”
乐游刚刚从战场上退下,只休息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打了两天两夜的杖,此刻半分力气都没有。
可……乐游仍旧坚定的点头。
“姐姐放心!大家已经为我拼到现在,我焉能后退!”
“好!粮草军需等物叔叔和洛五郎已经筹措完毕,这一杖,你没有后顾之忧,但是,乐游,这一次面对的不是陌生的萧枕书,是你的二哥,你,一定要坚定,你身后是我们,你若是心志不坚,数以万计的人将因你而死。”
楚鸢定定的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疲惫的笑了:
“姐姐!我许诺了宝宝,要娶她为后,男儿怎可失信于女子!”
宝宝?
楚鸢讶异,可也忍下了没有再追问。
乐游看了一眼陆执,声音里是分外的轻松。
“安珩,陪孤走这一趟?”
陆执展颜:“等候多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皇城对决
陆执并不比三皇子轻松, 围困萧枕书的计划中,他是正面主将,他和三皇子已经一起拼杀两日, 此刻满身全是血污。
楚鸢自诩心硬,哪怕见到乐游仍未心软, 可看见陆执之时,心底却忽的疼惜不已。
她上前两步来到陆执跟前,眸子一错不错盯着他:“刀枪无眼,万分小心!”
言罢替他理了有些松动的铠甲, 又伸手摸向他脖子, 确认银骨鱼的链子还在他脖颈上挂着,这才放下心来, 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
陆执一把便搂住了她的腰身, 回以深吻。
乐游简直没眼看,转过身轻咳了一声打断他们。
陆执乐得发疯。
“阿鸢,几日没见你,想死我了!”
楚鸢温声叮嘱:“打得赢就打, 打不赢就跑, 听到了吗?”
乐游气笑了:“姐姐, 你让我无论如何要顶住, 不能后退,你让安珩打不赢就跑?”
楚鸢不要脸的回:“这是我男人, 就一个, 我不疼谁疼, 行了,快走吧!”
乐游气得掀了帐帘就走,身上一股子火, 压根忘记了疲惫这个事。
陆执则是一身使不完的牛劲,也忘记了疲惫。
楚鸢挑眉。
真是,一个猴一个拴法啊。
“青鸟,咱们也该走了!”
“是!师傅!”
,
萧枕书被围困的消息送入东宫,太子怒得连杀了几人才堪堪平下火气。
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先拿到那个位置。
长安大战之事已经传得天下皆知,各路勤王兵马从四面八方涌来,若是再晚些,萧枕书被彻底围歼,那太子就算是彻底败了。
他顾不得其他,让顾渊带着巡防卫直接逼宫,与龙辰卫对峙在皇城之下。
可龙辰卫再勇猛也只有三千人,萧邵很快就顶不住了。
一重宫门被重重砸开,这扇需要数十人合力才能推开的巨大红门,太子无数次俯首走过的地方。
今日,被太子亲手推开!
顾渊在太子身后祝贺:“殿下,萧邵顶不住了,待臣今日便杀入紫宸殿,明日拥护殿下登基!”
太子勾起一抹浅笑:“顾爱卿辛苦了!”
顾渊下令:
“继续攻击,拿下紫宸殿,诸位都是功臣,殿下定会按功行赏,诸位未来都是家族家主,封侯拜相!”
顾渊亲卫不要命一般冲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第二重宫门被攻下!
太子距离紫宸殿只剩下一步之遥,只剩下眼前这最后一道宫门,只要拿下,紫宸殿的大门便在眼前。
皇位,便在眼前!
宫门后的龙辰卫已经力竭,萧邵满身血污,边战边退,他身边不到千人,还要分出一部分去守紫宸殿的皇帝。
“副统领,守不住了,降了吧!”
萧邵目光如炬,忽的一刀扬起,将那个说降之人砍了。
“诸位深受皇恩,你我皆是陛下亲卫,怎恳投降,太子图谋不轨,乱臣贼子,谁敢提这个字,休怪萧邵手中刀快!”
世家子弟终是风骨朗朗,无人再动摇,死在此处,家祠中的牌位日日受供香火,降了,那就是罪人,被人唾弃遗臭万年的家族罪人。
只是,已经顶了五日。
三千人对战三万人马,他们顶了五日!
终究只是人啊。
轰隆!
一声巨响,朱红大门应声倒下,扬起了石砖上的尘土和血污。
残阳如血,地上不知是人的血,还是红霞,映衬得天地一色。
萧邵握紧手中刀:“儿郎们!是我们报答皇恩的时候了!”
“是!”
所有人握紧手中长刀,看着数百米外的巡防卫,视死如归。
太子驭马缓缓走来,明黄的锦服衬得他器宇轩昂。
顾渊扬声劝道:“龙辰卫众各位兄弟,太子承继大统,江山还是轩辕氏的江山,你们执戈相向,不过是白白送命,何不归降,共辅新朝,保全自身与家人!”
萧邵咬牙切齿:“乱臣贼子,三姓家奴,某不屑与尔言语,有种就一对一较量!”
顾渊正缺一个在太子面前,在巡防卫和龙辰卫面前一展身手的机会,当即拿起长枪:
“萧邵,顾某想与你较量很久了!”
话音落,两人飞身而起。
萧邵拿过手边长枪迎战,虽已拼杀多日力竭,但在长枪相撞之时,顾渊还是觉察出了双手被猛的震了一下。
“不愧是长安第一高手,顾某受教了!”
顾渊脸上闪出兴奋,扬起长枪再来,枪枪致命,萧邵此时才觉察出顾渊的阴险来,这些年他刻意隐藏实力,从不与自己正面为敌,可他是北境立过赫赫战功之人,边军的实力仍在,加上他连日作战,很快便处于下风。
众人都看出萧邵已然不继,陈坚突然高声:
“萧邵顶不住了!顾使威武!”
“顾使威武!”
“顾使威武!”
巡防卫大声呼喊。
太子饶有趣味的瞧着,并不阻止,亦不作声。
顾渊一个闪刺,诱使萧邵将差点被顾渊刺伤的龙辰卫救回了身后,再回身之时,长枪已经直逼萧邵心脏。
眼看就要死在这紫宸殿前的广场上。
“卑鄙!”
一道厉呵!
霞光下,顾渊和萧邵同时看到一抹亮光闪烁,即将刺入萧邵身体的长枪被即刻挑飞,然后另一杆长枪将萧邵护在了枪后。
陆执一身玄甲,单手持了明光抢站在了龙辰卫身前。
少年统帅只是傲然而立,身后龙辰卫仿若有了魂,刀握得更紧了。
“陆副统领来了,兄弟们,咱们拼到底,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陆执朗声:“大家放心,我会护好大家,今日必不会让你们马革裹尸!”
声音满是安全。
顾渊被逼退数步才堪堪站稳,待看清眼前的陆执,怒意自脚底而起。
“陆执!找死!”
陆执冷笑:“卑鄙小人,乱臣贼子!萧副统领,你先歇歇,让我会会顾使!”
话音落地,陆执飞身而起,少年的身影如一道闪电劈向顾渊,喝彩的巡防卫此刻寂寂无声,场上的男子们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场较量。
顾渊胜了萧邵,那便是长城第一高手。
那陆执和顾渊呢?
顾渊顾不得其他,扬枪阻挡陆执,可少年的力气岂是他可比拟,他那些在战场上在生活中拥有的招数,技巧,阴暗的心里,陆执统统见识过。
甚至,见识过更肮脏的招数,毕竟楚懿是何等阴险之人。
长枪砸落,顾渊被压得生生跪在了地上,陆执没有恋战,抬了抢旋身刺了过来,来不及站起身的顾渊换了抢头去挡。
可……
少年的速度,太快了!
少年的力气,太大了!
枪头相对,耀目如星芒的明光抢直接劈开了顾渊手中的枪杆,一□□入了他的左肩。
若不是顾渊生死之间出于战场本能避开了一些,这一枪应该已经刺在了他心脏之上。
顾渊顾不得再打,飞身往后避开陆执攻击范围,陆执留在原地未动,若是追击难免进入巡防卫弓箭手射程内。
只是,所有人大惊!
不过两枪,便打败了统领三万人的巡防卫正使!
太子眸色极度复杂,既愤怒于顾渊的无用,又惋惜于陆执不能为己所用。
陈坚赶紧挥手:“上!强又如何,不过一人罢了!”
太子抬手!
巡防卫虽觉丢人,还是握了长刀便要冲锋。
“住手!”
漫天箭雨合着这一道响亮的声音砸在了巡防卫身前,陆执身后,忽的涌出无数着了虎卫军服的兵马。
为首的,正是三皇子!
“乐……游!”太子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出了声!
“果然是你!”
陆执枪头点地,一人站在三皇子面前,犹如千军万马一般让人安心。
“殿下,太子殿下似乎很生气啊!”陆执饶有趣味的调弄。
太子气得恨不得生吞了陆执。
“在大理寺监牢,孤就该将你碎尸万段!你假意答应,竟骗得孤信了你的鬼话!”
陆执勾唇:“殿下真以为能杀得了我?若不是阿鸢想陪你演戏,我早砸碎囚栏将你碎尸万段,恶心的东西,你也配肖想阿鸢!”
乐游额角直突突,如今是什么时候,陆执竟还有闲心在这和太子拉扯这些东西,真不知道姐姐怎么看上他的,满脑子就是阿鸢阿鸢。
没出息!
三皇子猛咳了一声:“安珩,无需多费唇舌,二哥,你是自己降了,还是要打这一仗?”
太子微眯了眼:“乐游,你当着要与我作对?”
三皇子冷笑:“作对?我们的恩怨,十年前就该了结了,你今日犯上作乱,谋反夺权,有何好说,我们兄弟一场,我不想闹得太难看,降了吧!”
太子冷笑:“孤的好弟弟,就凭你这几千人,想挡我的三万人马?白日做梦!”
“几千人?”
三皇子笑了:“二哥,你不想想,虎卫怎么会在此地吗?”
对呀!
虎卫……不应该在城外吗?
太子蹙眉:“顾渊,怎么回事?”
顾渊捂着伤口一脸懵:“殿下,臣马上去探听。”
“不必了!”
陆执满目怡然:“八个城门均已被拿下,虎卫已经包围了皇宫,殿下,回头看看,身后是你认识的巡防卫吗?”
太子和顾渊不约而同回首,远远的,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
“少帅,巡防卫后军已拿下!”
是魏延昭!
“叛徒!”顾渊怒不可遏。
陆执冷嘲:“顾渊,你骂错了吧?这句叛徒,不应该是骂你自己的吗?”
太子紧紧蹙眉:“陆执,乐游!那便一起死吧!”
他轻抬了手,巡防卫压着一个人来到了身前。
“宝宝!”
陆执大惊。
太子亲自抽刀怼在了宝宝脖子上,被捆缚掩口的宝宝小脸吓得煞白,泪眼婆娑的望着陆执。
陆执心内一慌。
“轩辕乘邸,你要干嘛?”
“干嘛?让楚鸢来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父子相残 太子的一生
陆执心急如焚, 蹙眉望着宝宝,在想如何救出人。
宝宝拼命摇头,不可以, 阿姐不可以来,会很危险。
乐游焦急:“二哥, 我和宝宝交换,我来做你的人质!”
太子不屑:“孤,只要楚鸢!”
“好!”
随着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楚鸢纵马从侧面飞奔而来。
“宝宝, 别怕!”
还未到跟前, 楚鸢已然极速下马,毫不犹豫走向太子:“我来了, 放了宝宝!”
“不要!”
“阿鸢!”
陆执和乐游异口同声, 而楚鸢只是背身抬手止住他们。
她绝不可能再接受任何一个亲人的离世,她这辈子无法再忍受离别。再来一次,那和要她的命有何区别,
只是, 宝宝怎么会在太子手中, 那祖母呢?楚鸢看见宝宝身上属于乐游的衣服, 转瞬就想明白了, 这个小傻瓜,一定是去太极殿换出了乐游, 难怪乐游离开这么久了也无人发现。
似乎预料到了失败, 太子仰头看了一眼霞光, 漫天红霞彷佛在送别他的归路,他轻笑了一声,神色中是无比的落寞:
“楚鸢, 陪孤一起死吧!”
楚鸢已经走到宝宝身前,巡防卫忌惮陆执,没有动粗,楚鸢抬手捏住太子架在宝宝脖子上的刀刃,缓缓移向自己:
“轩辕承邸,你知道的,我一直有这种能力,能绝处逢生,放了宝宝,我做你的身前身。”
太子默然的看着她,忽的突然抽回长刀,猝不及防刺向了宝宝。
楚鸢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人搂入怀中护住,挡在了宝宝身前。
利刃刺破血肉的触感却没有来到,那把横刀,在距离楚鸢后背心脏的方向一寸处,停下了。
楚鸢眉眼轻展,在宝宝耳边小声:“宝宝,去兄长那里,别怕,宝宝最坚强了。”
她把人往前一推,惊惧到极致的女孩却记得阿姐的话,拼命的跑向陆执的方向。
夕阳下那么娇小一个。
楚鸢狠狠瞪了乐游一眼。
他竟敢,让宝宝代替他留在太极殿,那里那么黑,到处倒是老鼠,宝宝肯定怕极了。
楚鸢很快被捆缚了起来。
太子弯腰一捞,单手搂了她的腰身直接将人抱上了马坐在自己身前,俯耳低声:
“你又一次让孤另眼相看了,竟然能逃出重兵把守的东宫,那么,孤现在要见父皇,你能做到吧?”
楚鸢颔首:“当然!”
哪怕太子不提,她也要这么做!
这是最重要的一环,不是吗?
楚鸢望向站在虎卫中的陆瑾,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默契的朝着对方颔首。
楚鸢朗声:“乐游,陆执,让虎卫和龙辰卫让开,殿下,要去见天子!”
随着人群散开,紫宸殿逐渐展露在眼前,太子纵马带着身后的巡防卫向前而去,虎卫和龙辰卫退开到了两侧,警惕的看着巡防卫的人朝着紫宸殿涌了过去。
陆执一把将还要往前冲的萧邵拉了回来:“好好待着!”
楚鸢望着越来越近的紫宸殿,最后一次,对他攻心:
“殿下……”
“楚鸢,我有字,知晏,只是很多年没人叫过了。”
楚鸢浅声:“知晏!好名字,是天子赐的吗?”
“不!是洛国公赐的!”
楚鸢顿住,一时竟有些分神,也是这个空隙,太子的马已经到了紫宸殿门口。
陈坚没有犹豫,亲自带了人上前将门撞开,紫宸殿的守卫不多,更多的是内侍和宫女,破门而入的瞬间,先响起了内侍和宫女的尖叫声,辱骂声。
太子仿若未闻,驭马踏进殿内。
“陆执第一次在安南与你相见,便是这样踏马而入吗?”
楚鸢轻轻恩了一声。
夕阳在身后彻底堙灭,黑暗铺天盖地的袭来。
“知晏,你准备好面对他了吗?你的父亲,那个给你带来痛苦的人。”
“楚鸢,好好看着,我不是懦夫!”
太子翻身下马,顺手将楚鸢抱了下来,刀还在她脖子上。
皇座上,天子已然没有了怒意,将近一个月,他已经接受了儿子谋逆的事实,过了最开始的愤怒、不解、心痛,到了现在,只剩下杀意。
父子相见,两人都没有言语,皇帝身边只有数十个龙辰卫守护,若是此时太子动手,想来胜算很大。
但是……他身后不足千人,其他龙辰卫或是被魏延昭策反,或是被陆执截断,哪怕杀了皇帝,他也不可能再出得去这紫宸殿!
“父皇,多日不见,清瘦许多!”
皇帝阴沉沉的瞧着自己的这位好儿子:“你终究还是反了!”
“反了!也败了!”
太子累了,陈坚眼疾手快,亲自端了椅子来。
太子睨了一眼陈坚,拍了拍他的头:“跟着孤送死,甘心吗?”
陈□□起了胸膛:“末将的命是殿下给的,老母亲是殿下葬的,这条命便是殿下的!”
太子看向楚鸢:“能饶他一命吗?”
楚鸢默然。
陈娘子已死,楚鸢不可能放过陈坚。
上首的皇帝不耐烦了,带了怒意:“承邸,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反?”
好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却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了出来,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止住了笑,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彷佛,此刻是在东宫的茶室饮茶,而不是这紫宸殿。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轻松过。
“父皇待我不薄,便是杀了我的生母?待我不薄,便是从三岁起,就逼着我每日读十个时辰的书?五岁的时候,洛国公送了我一只鸟,那鸟能唱歌,读书疲惫的时候,我便听听那鸟给我唱几句,是我儿时最轻松的时光。”
“可是啊,因为父皇待我不薄,所以逼着我,亲手摔死了它!”
“我哭着去母后宫中,母后是怎么疼爱我的呢?”
“母后赏了我一巴掌!”
“我自此,不敢再哭!”
“也自此,恨上了洛国公!他为何要送我鸟,害得我断了余生所有欢乐。”
“原以为长大就会好,我是太子,长大了便能为所欲为,谁敢不听我的。可是,二十年前,我在宫中亲眼看见您设局围杀楚懿,他那日,明明高高兴兴的想将自己猎的鹰隼献给您,想与您求和。可是呢,您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妻儿,若不是他悍勇拼死逃出,他那日便死在这紫宸殿了吧?”
“我怕极了!我躲在账后连哭都不敢,您看见我的时候是怎么安慰我的?”
“您和母后一样,赏了我一巴掌!”
“所幸,还有大哥,后来又有了乐游,我们也算是兄友弟恭,可十年前,父皇待我不薄,于是,在陆瑾高中状元的琼林宴上,逼我看着大哥谋反,断了我最后一丝亲情。”
“大哥到底想不想反,您心里清楚得很!”
“父皇啊!是您教儿臣,不狠,则不稳!是您教儿臣,皇族中人,哪有半分亲情。”
“父皇,您都忘了?”
“儿臣这罪恶的,肮脏的一生,都是父皇恩赐的,一点一滴,我长成了父皇最想要的样子。”
“可是,父皇还是不满意,又把大哥接出来和我分庭抗礼,暗中还扶持乐游,企图牵制我。”
“我们这三个儿子,父皇,你有真心疼爱的吗?”
太子说累了,撑着头看着皇帝,企图在那张苍老、阴沉、晦暗得深不见底的脸上看出几分情绪。
然而,什么都没有。
当了太久的皇帝,他连情绪都已经忘记是什么东西了。
只余愤怒。
“逆子!当五马分尸!”
太子自嘲的笑了,转头望向站在身侧的楚鸢:“楚鸢,你那日的心境,便是这样绝望吧?”
楚鸢沉默以对。
太子敛了笑意,阴狠的望向皇帝:“是吗?父皇,您逼死了大夏最忠心的臣子,做了那么多孽,您才是该五马分尸之人!”
太子猝然起身,倏然拔出腰间长剑:“随孤诛杀暴君!”
紫宸殿顷刻之间陷入混乱。
腰间一紧,楚鸢被人抱住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柱子。
她回身。
陆瑾!
楚鸢笑了,在刀光剑影的你死我活中,她得意的,欣喜的,朝着陆瑾大声道:
“看到了吗?兄弟阋墙,父子反目!你要的东西,陆瑾,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陆瑾替她割开手上的绳子,一边护着她一边回应:“看到了!阿鸢,我们做到了!”
“他们也该尝尝,骨肉分离的苦。”
楚鸢随手夺下身边侍卫的刀,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飞身而去护住皇帝。
他还不能死,楚鸢有话要问他,他还有事要做。
看着在人群中杀红了眼的太子,不知怎么,老皇帝突然觉得心底一抽,迟来的父爱在这一刻如洪水涌来。
“不要伤了太子!”
乐游和陆执已经杀进殿来,太子的人马很快溃败,本也是死路,他只是不甘心,他只是想,勇敢一回。
陆瑾飞身到顾渊身前,在混乱中,一剑刺向了他。
哪怕受伤,顾渊仍然警觉,回身挡住,便看到了陆瑾满目杀意。
陆瑾素来儒雅,今日杀意这么重,让顾渊都不禁诧异了一瞬。
“顾渊,十年前你出卖易侯,导致易家满门被诛,今日,我替易家雪耻,以你之血,祭奠易家三百五十八人的性命!”
话音落地,从来藏拙的陆瑾杀意毕现,一剑击穿了顾渊的心脏,就像当年他对易侯做的那样。
“陆瑾,是你亲手杀的易姝白,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顾渊目眦欲裂,狞笑着,在陆执身前倒下。
孩子?
陆瑾浑身一震,脑中瞬间空白,手中彷佛机械一般对着顾渊狂砍,丝毫没有顾及身后的危险。
楚鸢飞身而来堪堪替他挡下身后的长刀。
“陆瑾,你怎么了?”
楚鸢将人护在身后,一面艰难应付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
陆瑾恍惚间只觉全身力气被抽干,孩子?他和易姝白有过一个孩子?
“陆瑾!”
楚鸢拼命摇晃,抬手一巴掌拍向了陆瑾的脸:“醒醒!”
陆瑾恍然抬头,那一瞬间,楚鸢看到了他眸中的泪,可容不得她多想,她只能回过头继续面对那些要他们性命的人,可,要抵挡不住了……
忽的!
眼前闪过一抹寒光,一杆长枪横在了她身前。
终于有一次,楚鸢等来了陆执的英雄救美。
她毫不犹豫扑进他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恭送太子殿下
宽阔的怀抱将她紧紧包围, 是这暗夜的刀光剑影中唯一安全的地方。
她顺带手把失神落魄的陆瑾也扯了过来。
陆执一边失笑一边游刃有余的单手一枪挑飞了面前的人群,顺手将陆瑾往魏延昭那一推:“延昭,护好我三叔!”
然后自己搂着楚鸢飞身回到了虎卫的护卫内。
全程轻松得如入无人之地。
“陆执, 皇帝!”
陆执颔首:“呆在乐游身边!”
随后踩着殿中人的肩膀飞掠到皇帝身边护佑。
他若死了,谁正大光明的让出皇位, 勤王的人马十几路,谁都想取而代之,峡蓝谷的八万虎卫,需要圣旨招降。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仓促的对视, 陆执就全然明白了楚鸢的意思, 毫不犹豫护在皇帝身前。
而楚鸢则在这时离开了乐游身边,看准了正在左突右挡的陈坚, 迅捷的刺了过去, 正中陈坚心脏。
陈坚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了杀他的人。
“这一刀,是为了陈娘子,畜生!”楚鸢抽回了刀。
陈坚怆然笑了笑, 身后又是龙辰卫数刀劈下。
“那丫头, 竟还有人记着, 比他爹命好啊……”
他向前栽去, 闭上了眸子。
巡防卫很快被消灭殆尽,他们都是陈坚亲卫, 是忠于太子的人, 无法招降。满殿血腥和着暗夜, 压抑得令人作呕。
等到一切归于沉寂,乐游跪在了皇帝面前:“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这是虎卫兵符, 大哥去峡蓝谷围困萧枕书,命儿臣来护卫父皇!”
皇帝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他先看了一眼被捆缚在地的太子,这才扶着内侍的手下了皇位,亲自走向乐游。
眼神先划过虎符,微一犹豫后先伸手扶起了乐游,这才顺理成章的拿过虎符。
“乐游,辛苦了!”
“父皇不怪罪儿臣便好!”
皇帝看向太子,目光微妙:“将这个逆子押入偏殿!”
萧邵亲自上前将人押去了偏殿。
陆执已经命龙辰卫收拾了紫宸殿,待殿中收拾得像样了,陆瑾和陆执,以及楚鸢才跪下谢罪。
皇帝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只是夸了几句。
楚鸢趁此机会开口:“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太子殿下?”
“他不配做太子!”
皇帝仍旧怒意满满,可怎么处置……
楚鸢:“陛下,峡蓝谷的八万虎卫只是暂时被围困,若是燕亲王和阿爹困不住,紫宸殿又是一波腥风血雨,可若是用殿外三万虎卫联合镇南军全歼,陛下,北境……则危!”
乐游趁机:“还请父皇下令,命大哥为虎卫统帅,招降峡蓝谷被围困的虎卫,保住北境的兵力。”
皇帝眼神微妙的看向了下首跪着的人,四周是乐游带过来的巡防卫、龙辰卫,以及虎卫。
那些将军虽垂首听命,可每个人都是虎视眈眈的,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意。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孤家寡人,不过如此。
皇帝攥紧了拳:“好!乐游,你亲自拿了朕的圣旨去传令,命承麟执掌虎卫!萧枕书无皇命私自进京,视同谋反,罪不容诛,就地格杀!”
乐游躬身答是。
楚鸢继续开口:“陛下,若是……太子尚在,萧枕书想必不会束手待擒,他掌管虎卫十年,亲信无数,两军厮杀,谁胜谁负难以预料……”
皇帝一个眼神杀了过去。
“臣愿代陛下……送太子一程!”
那道杀意楚鸢自然感受到了,但是,时至今日,不重要了。
良久!
久到膝盖传来痛感,久到乐游想要开口的急迫呼吸响在耳畔,皇帝仍未出声。
楚鸢按住了乐游的手腕,阻止了他开口。
四周还有很多将领在看着,他不能做这个逼迫天子的人,他不能做弑兄的人,连开口都不行。
他要干干净净的,清清白白的,坐上那个皇位,至于那些肮脏的,丑陋的事情,就让她去做吧。
“陛下……太子兵败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宫去,萧国公还在宫外等信,若是他与永安侯合军,后果不堪设想,请陛下顾念大夏三百多年的江山,请陛下顾念长安满城百姓,请陛下……顾念乐游。”
“臣是安南圣女,可窥天机,乐游身上并无诅咒,相反,他身负龙蕴!”
逼到这个份上,皇帝哪里不明白。
今夜若是不允了她,她怕不止是要太子一命了。
可……
那终究,是他的儿子。
陆瑾似是终于回过神:“请陛下,赐死太子!”
言语之间毫无迟疑,楚鸢惊了一下,陆瑾不该开口,他不该,可是……她听到了,顾渊死前说的话她听到了。
楚鸢有些着急了:“陛下!请您速速定夺!”
四周的将领们异口同声:“请陛下定夺!”
皇帝失态了,楚鸢的眼角瞧见他的手攥得死紧,他在颤抖,在剧烈的颤抖。
“赐死……太子……”
那四个字,抽干了皇帝所有的力气,他颓然瘫在了皇座上。
楚鸢笑了:“多谢陛下!”
她提了裙摆起身,看向了陆瑾:“请三叔,与我同去!”
陆执忧虑的小声:“阿鸢?”
楚鸢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回去,回去我和你解释。”
陆执颔首。
,
偏殿内。
夜色浸进深宫,檐角的宫灯只余几盏昏黄残火,在风里明明灭灭,光晕拖得漫长又寥落。
太子被缚于紫檀椅上,衣袍仍工整,领口微乱却难掩一身清贵,长发松松垂落,几缕沾在颊边,面色苍白,眉眼间却是楚鸢从未见过的松弛慵懒。
他似乎再无留恋,放下了多年执念,人竟也变得真正的舒朗起来。
殿外风声穿廊而过,卷起垂落的纱幔轻轻晃动,灯影落在他沉静却落寞的侧脸,明明是金枝玉叶,却困于这深宫一隅,只剩一身清寒与无边苍凉。
楚鸢和陆瑾一同进了殿内,身后跟着一个端了酒的内侍。
像极了她第一次在萧国公府见他,也是和陆瑾一同去的。
听见脚步声,太子缓缓抬了头,待看见是楚鸢,仿佛早已知晓一般熟络。
“来了?”
楚鸢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他,忽的拔出腰间短刀,在内侍和陆瑾都不明所以的时候,割断了绑缚太子的绳子。
身为皇族,哪怕受伏,也该体面。
太子浅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
“多谢!”
他道!
“楚鸢,这样,你开心吗?”太子抬头看向她,眸子落寞,却也坦然。
开心吗?
应该是开心的,可她突然有些笑不出来,特别是听到太子对皇帝说的话以后,他也是那个可怜之人。
“我来送殿下最后一程!”
太子轻轻道:“楚鸢,孤这只掌中鸟,做得好吗?”
楚鸢迅速背过身,不去看他的眼睛。
“殿下,可还有什么心愿?”
“为什么要选乐游?孤心甘情愿做你的傀儡,孤跪着求你留下。”
为什么?
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似乎也没有很久。
“殿下还记得,我初次到萧国公府见你那晚吗?”
“恩!现在看来,杀许昌,就是你的计划,让陆瑾代替许昌的位置,让孤的钱从陆瑾的手中经手,才能精准掐断萧枕书的粮草。”
太子瞟了一眼陆瑾。
陆瑾眸色晦暗,仍在沉痛之中,此刻无非是强撑。
楚鸢担忧的看了一眼陆瑾,正色:
“第一次相见,你让我叔叔跪在地上,直到你走都没有让他起身!殿下,我叔叔是什么人?他是礼部侍郎,翰林大学士,礼法表率,你竟让他长跪不起!”
“大夏以礼法治天下,可是你骨子里从未尊重,敬畏过大夏的法度礼仪,你这样的人,我如何选你做君王?你这样的人,我如何安心将安南的百姓交给你?”
楚鸢转过身看着他,眸中那一丝柔弱刹那间不复存在,想到她的百姓,她总是无比坚强。
陆瑾猝然抬头,望向楚鸢的神色复杂得难以纾解。
而太子此时似是终于明白了一般:
原来,是这样啊。
“呵……”
太子自嘲的笑了,怆然颔首表示明了:“孤终于知道了,为何你对孤有致命的吸引力,为何一次又一次,我始终下不了手,便是你骨子里这种气,和洛国公一样的东西,是孤没有的。”
“不对,孤曾经也有过,可,什么时候,不见了呢?”
他喃喃,掐住了额尖不住回忆,过往却混沌不堪,他终于选择了放过自己。
“罢了!成王败寇罢了……”
楚鸢蹙眉:“这些年,你一直派人刺杀陆执,是吗?”
“做到孤这个位置,陆执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楚鸣,是不是你的人?”
太子沉默了。
“是萧国公的人吧!陆家倒向了你,你又如此看重我,萧国公担心大权旁落,想引发安南之乱,让陆家重回安南。”
太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楚鸢,你太聪明了,和乐游一样,洞悉人心,聪慧至极,可这样的人,慧极必伤,孤不希望你死,孤希望你,长长久久的活着。”
“为什么?你不该恨我吗?”
楚鸢诧异,蹙眉看着他。
他脸上漾着温暖的笑意,眸子里除了苍凉,还闪着一分无奈:
“纠缠太久,爱恨已经分不清了。”
他低头看着她在地上的影子,喃喃的,似是在道别:
“陈舒然,徐娇娇,你记得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上元夜你去救陈娘子的那个背影,在孤的梦中出现了很多次,赤诚的,毫不犹豫去救助弱者,许是那一刻,孤动心了。”
“楚鸢,我其实知道,我赢不了,可我不想做你口中的懦夫,于是,我如你所愿……”
“够了!”
楚鸢打断他,似乎不敢再听下去。
“殿下,我原本,不是要你的性命,可是十年前,是你杀了陆执的父母,你的人杀了陆执的父母,就在大理寺那间暗牢,没有审判,没有圣旨,你私自派人去杀了他们!十年前,你就已经失了本心。”
“连十岁的陆执都不放过!若不是祖母洞悉人心,让许小娘入府,故意把二哥和宝宝养得娇纵无用,你早就派人把他们也杀了,是吧?”
“何必在此假惺惺!乐游十年苦难不是你的手笔?燕亲王十年太极殿不是你造成的?纵然成王败寇,可,你对手足如此无情,对臣下如此无礼,你怎么配做这东宫太子!”
楚鸢一条一条列数他的罪孽,毫不留情戳穿他的阴暗。
她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她要让乐游堂堂正正登上皇位,她要让往后的天下没有这些龌龊的阴暗。
她不能让乐游心存愧疚。
她知道,陆执和乐游就在殿外。
她知道。
“也罢!你来送我最后一程,也算了无牵挂了!”
他扶着紫檀椅的扶手缓缓起身,走向内侍,给自己倒了一杯毒酒。
“阿鸢……”
他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诛心之局
这是太子第一次叫她阿鸢。
“多好听的名字!”
话音落尽, 他仰头喝了那杯毒酒,没有半分犹豫。
酒杯摔落,是碎裂的声音。
“告诉乐游, 恭贺他!”
楚鸢艰难的咽下情绪:
“恭送殿下!”
“阿鸢……能,抱抱我吗?”声音暗哑, 那是疼痛蔓延的声音。
几经犹豫,她终究还是心软了,转过身看向了他,迈出了最后半步。
第一次, 主动拥住了他。
他的声音低低响在耳侧, 在幽深的夜色中仿若一缕清风般无根无痕。
“我们之间,总是隔着半步距离, 幸好, 死前也算弥补上了。”
她感觉肩上的重量一点点增加,他的力量一点点卸去,指尖在颤,拥住他的手不自觉慢慢收紧。
“终是一场空!”
“阿鸢, 我当真喜……欢……”
一切归于沉寂。
对不起!
她在心里轻声念。
跨出偏殿的时候, 脚下一个踉跄, 她险些栽倒, 还是陆瑾伸手扶住了她。
“阿鸢,不是你的错, 人生, 总是无奈的, 那是他的选择。”
可那,是她的精心布局,一步一步, 请他入瓮中。
从刚进长安城,知道他在暗中观察后故意扮丑,到第一次相见惊为天人,只是为了转移他对自己逼杀许昌的注意力,再到用传国玉玺为饵……
那个柔弱的,骨子里不可征服的人,勾住他心底对皇位的欲望一点点增长。
直到他发现,却已无可自拔。
是她故意,是她有意,是她,从一开始便给了他结局。
可,并不开心。
沉重得,像是裹着一层厚重的棉被泡进了湖水里,不断往下坠着,心也被坠着。
,
太子谋反伏诛,东宫上下均被抓捕入狱。
可这一夜并未结束。
太子必须要死,燕亲王和阿爹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虎卫。
此时,宫中的虎卫已经撤出皇宫,萧邵魏延昭正带了龙辰卫和巡防卫清理皇宫内外。
楚鸢和陆瑾回紫宸殿复命的时候,乐游还在殿外。
“回陛下,太子已经伏诛!”
楚鸢的声音冷淡如菊,仿佛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性命。
她的声音越冷,她越平静,折磨皇帝的心就越残忍。
“陛下,各地封王都督均领兵勤王,还请陛下下旨,命其退回。”
她继续逼迫,不给皇帝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是她和乐游说好的,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乐游都不要阻止。
“他,痛苦吗?”
许久,苍老的声音响在上首,低得,楚鸢几乎听不到。
“陛下知道,鸠羽毒,三息便亡,不痛苦。”
“他可,怪朕?”
楚鸢忽的笑了出来,她抬了头,看到了皇帝的脸掩进光影中,可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悲恸。
她得意的,猖狂的,报复一般的回:
“陛下,太子殿下死前,一字也未曾提过您!”
她带着恶毒的快意看着皇帝,与她一样神情的,还有身边的陆瑾。
他们看到皇帝在起伏,在努力平复心绪,全身却不可自抑的轻微晃动,眉间蹙紧了。
这是他们的秘密,他们最终要布的,就是这样一场诛心的局。
十年前,皇帝逼陆瑾亲手射杀了易姝白,直到今晚他们才知道,那时候,易姝白已经怀了陆瑾的孩子。
那一幕折磨了陆瑾十年,他苟活至今,就是为了今夜这一刻,他要看着他们父子相残,兄弟反目,他要让皇帝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残忍。
这种锥心之痛,只有太子的死亡传到皇帝耳边,他才能真真切切的体会。
可是!
还不够!
就在此刻,在皇帝的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巡防卫抬着太子的尸体进了殿来。
当然是楚鸢的安排,她一早和陆执说好了,就是要现在抬进来。
“陛下,太子的尸身已验明正身,请您定夺!”
没有盖白布,他端端正正的出现在皇帝面前,却已经是一具尸身。
楚鸢目不斜视,她不能去看,她无法去看。
皇帝猛然起身,几乎站立不稳以至于身体剧烈摇晃,紧紧扶住扶手才不至于跌倒,这个刚刚还在他面前咒骂他的人,他的儿子,此刻已没了呼吸。
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加诛心了。
陆瑾死死的盯住了皇帝,复仇的快乐和痛苦在这一刻同时达到了巅峰,楚鸢看见他攥紧了官袍的袖摆,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了褶皱,指节发白。
楚鸢瞧见皇帝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踉跄着推开了内侍的手,他的脸颊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满殿的血腥气还未散去,这里死了无数人,可他,只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别人的儿子死了多少,他无所谓,可他的儿子死了,他终于,不能再熟视无睹,终于,体会到了丧子之痛。
他颤着手,想要去触碰太子的脸。
楚鸢心底一沉,猝然出声阻止:
“陛下!太子,应该不想让您碰他!”
“需要您疼爱的年纪已经过去了,他该得到疼爱的年纪,您没有给,如今,他已经不需要父亲了。”
楚鸢盯着他,一字一句,诛着他的心。
她看到皇帝伸出的手猛的停住了,半空中那只苍老的,皮肤褶皱的手,在她眼前抖如筛糠。
她纵然觉得解气,可心底却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悲伤,为了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迟暮之人,这样一个人的野心,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的一生因他而凄凉悲痛,没有希望。
却只是,这样普通的一个人。
多么讽刺啊!
顺着皇帝眼睛的方向,楚鸢终究还是不自觉的看向了太子的脸,平静,安详。
这是第二个,她杀的,死在她怀中的男子。
太子死前那一刻的记忆席卷而来,她强撑的悲伤化为愤怒。她承载了太多人人生的最后一刻,以至于生命过于厚重到难以支撑。
“陛下,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知晏!”
“心明如镜,性若晴和!洛国公当年对他是多美好的祝愿,这个名字,您有多少年没有叫过了?”
“知晏……”皇帝喃喃,这个名字,好遥远的名字,小的时候,他严厉嘱咐:
“知晏,你是太子,不可如此莽撞无礼!”
“知晏,父皇的话便是圣旨,你不可忤逆!”
“知晏,不准去皇后宫中,你已经四岁了,要独自睡觉。”
“太子,如此愚笨,让人不齿!”
“蠢东西,连一篇策论都写不出……”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名字消失在了他记忆中。
楚鸢看着面前的老人重重的向后栽倒,被内侍扶着架到了皇座上,太子的尸体在眼前离去,她眼神追随着,看着他的脸消失在夜色中。
她终于,完成了这一场和陆瑾一起铺就的局。
可是!
不够!
远远不够!
她还跪在地上,神情却不似最初的卑躬屈膝。
“陛下,请您下旨令勤王诸军尽数撤归,太子已死,难道陛下要乐游也承受这一切吗?您的另一个儿子,您对他的亏欠比太子更甚,他是大夏江山的未来,是社稷最后的指望!”
楚鸢本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在她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她能料想到皇帝对她的怀疑,想杀她的冲动。
陆执一直站在殿外守护着她,让她有底气做一切想做的事情,说所有要说的话。
“下旨!”
皇帝的声音传来,终究是年迈了,才会最终妥协。
下令众军撤回的旨意和下令燕亲王诛杀萧枕书的旨意一同下来,楚鸢和陆瑾捧着两道圣旨一起出了殿门。
乐游和陆执一左一右站在那里。
两封圣旨同时交到了乐游手上,楚鸢在乐游眉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解,寻求答案的期盼。
楚鸢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嘱托:
“萧枕书一定要杀掉,燕亲王夺回虎卫以后,让他和阿爹连夜带虎卫回北境,一刻也不要停留。”
“那些勤王的兵马,谁若是不服,当即斩杀,不必犹豫!”
“还有宝宝,你若让她再陷入一次危险,乐游,我不会饶了你。”
“做完这一切就进宫来,带着洛尚书和满朝文武进宫,明白了吗?”
乐游的眼神盘桓在楚鸢脸上,许久都不愿意说出那一声好,他僵硬的捧着圣旨,一直在楚鸢脸上流连。
“好弟弟,两条路,都是一样的艰难,姐姐累了,容易的那一条,就让我去走吧。”
楚鸢看见乐游红了眼,拼杀到现在没有说过半个累字的男儿,此刻眸底蓄了泪,没有言语一个字,脸上却写满了不愿。
可是,不成啊。
“快去!”
楚鸢催促,努力露出一丝笑意:
“你这双手,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言罢,楚鸢转过身不再去看他,陆执上前将楚鸢一把搂入怀中,笑看着乐游,眉眼仍旧是那个明媚的少年,只是眼底凝了一丝沉重,他看着魏延昭吩咐:
“延昭,护送三殿下去峡蓝谷!”
“殿下,我的二弟思安,还有孟长风已经在宫外等候,有巡防卫护送,你不会有事的!一切保重!”
乐游突然出声:“安珩,我留下,你和姐姐去峡蓝谷……”
“三殿下!”陆执打断他:
“听阿鸢的话,快去!”
陆瑾也劝慰:“殿下,快去吧,每迟一分,燕亲王和二哥就危险一分。”
乐游看着楚鸢的背影,几经徘徊,终究不得不离去。
楚鸢感受着陆执玄甲的冰凉,他脖颈间的热气,他抚着后背的大手滚烫的呵护,她贪恋的依偎在他怀中,享受片刻的安宁。
等到乐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远处,她依依不舍的直起身,看着陆执和陆瑾:
“叔叔,陆执,是时候做我们该做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最后一战 二十年前的
楚鸢率先转身, 朝着紫宸殿大门而去,门口守候的萧邵拦住了她的去路:
“公主,没有陛下的诏令, 您不能进去!”
楚鸢的眉眼间难得有这般松弛的时刻,她看向萧邵:“萧副统领, 今夜,要委屈你了。”
什么?
萧邵正觉奇怪,突觉脖颈处一麻,紧接着全身的力道卸去, 身体便缓缓倒了下去。
和他一样倒下去的, 还有紫宸殿外其他龙辰卫。
陆执一把推开了紫宸殿大门,楚鸢抬步而入, 飒飒英姿, 仿佛是曾经当城主时的意气风发,紫宸殿在她脚下,仿若无人之地。
她看见还在龙椅上扶额悲痛的皇帝,他身旁站着贴身内侍, 两人一同惊讶的望向了面前的三个不速之客。
内侍先发难:“永宁公主, 未经传召, 三位怎可径直入内, 此乃视同谋反!”
空荡荡的殿宇只有五个人彼此相望。
毫无预兆的,陆执突然将手中长刀朝着皇帝直直扔了过去, 利刃准确无误的朝着皇帝扎来, 彷佛下一刻就会刺穿他的心脏。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不知何处闪出一个黑影怪物,速度快得看不清样子,一刀便将那长刀斩断在地, 然后飞落而下挡在了皇帝面前。
几乎是转瞬之间,空荡荡的大殿突然涌出数十个这样的黑衣怪物,将皇帝团团护在身后,将大殿上的三人紧紧包围在了中间。
那些黑衣怪物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下,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
看不见长相,分不出男女,甚至判断不出身手高低,他们彷佛凭空出现,没有一丝预兆。
三人却没有惊诧。
楚鸢看着上首的皇帝,声音带着了然的镇定:
“传闻,天子有秘卫,无声无息,无影无踪,无人知晓,被称为,影密卫!”
“原来,当真有这样一支队伍。”
楚鸢看得出来,皇帝仍旧沉浸在太子死去的悲痛之中,可当了太多年皇帝,他不消一刻就从悲伤中清醒了过来,冷冷的看着楚鸢:
“无人知晓,是因为知晓之人,都死了!”
皇帝想杀楚鸢已经很久了,从洛国公丧礼她私自离开陆府开始,只是陆执军权太甚,稍有不妥就会引发兵变,丧礼当天夜里太子又立刻起了兵,皇帝才没有得到机会。
今晚,是她自己找死。
楚鸢只是望了几眼上首皇帝的样子,就猜出了他的种种心思,自然也看出来了,皇帝动了杀心。
落在皇帝眼中,楚鸢就是那个操控乐游的人,乐游在她手中宛如一只提线木偶,皇帝怎么能允许未来的大夏之主被一个外邦弃女操控。
更何况,未来大夏之主是不是乐游,他尚且在考虑。
“全杀了!”
皇帝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随意得像是在饮茶,在喝酒。
大殿再次陷入厮杀。
有陆瑾和陆执在,站在中间的楚鸢没有丝毫被波及,她高声邀请皇帝:
“陛下,手谈一局如何?”
皇帝似乎没有听到过这么可笑的邀请:“等你有命再说!”
楚鸢浅笑了一声,在两边混乱厮杀之中,仍然保持了贵为公主的仪容气度。
“好!”
她拿出脖颈间系着的另一只银骨鱼,轻轻摩挲着把玩了一瞬,紧接着,目光坚毅如铁,朝着高台的台阶上奋力摔去。
银骨鱼触地,外面的镂空银饰碎裂,里面的夜明珠紧跟着裂成多瓣,一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翅膀的小虫从里面飞了出来,浑身荧光点点,飞向了楚鸢。
楚鸢伸出手,看着那小虫停留在指尖之处,而后,决然的一碾,小虫瞬间灰飞烟灭。
也是这一瞬,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斥在整个紫宸殿,皇帝面前的台阶忽然向着两边打开。
那里,原来是一扇巨大的机关门。
皇帝惊得从龙椅上陡然起身,指着楚鸢厉声:
“你做了什么?”
楚鸢眉眼一展:“陛下,今夜还很漫长,当真不手谈一局?”
大门之内,忽而涌出一大批着了龙辰卫服装的人,那些人冲出来以后将楚鸢三人团团护在中间,朝着皇帝的隐秘卫不要命的拼杀了过去。
等皇帝看清这些人的面容,瞬间被惊得跌坐在了龙椅之上。
他们的脸……白得煞人,毫无生机,脸上的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眼黑……
若是顾渊还活着,他应当就会发现,这些人和那日洛国公出殡时,拦阻顾渊的人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怪物?”
第一次,楚鸢觉察到皇帝慌了。
大门中还在不断涌出这样的人,涌出来的人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娘子!”
是青黛!
“娘子,密道的人都已经清理干净。”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青黛终于现身,带着大批诡异的人出现在这里,她迅速来到楚鸢身前护住。
楚鸢拍了拍她的肩:“在里面呆了快一个月,辛苦了!”
“娘子,我等今日可是等了三年多呢,我此刻只觉兴奋,不觉辛苦!”
楚鸢抬步从侧面的台阶慢慢走了上去,陆瑾和陆执紧紧护着她跟在身后,青黛则在她身前开路。
楚鸢来到皇台之上,站在了皇帝跟前,眼底定定的看着这个迟暮的老人,他的脸上写着惊恐。
“这种失控的滋味,不好受吧?”
楚鸢呼出一口气,朝着他身边的内侍轻笑:
“舅舅,劳烦帮忙拿个棋盘。”
惊恐中的皇帝再次被震惊,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内侍。
弯腰伺候的内侍迎着皇帝的目光缓缓直起了腰身,脸上谄媚的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凝上的,是快意的英气。
“阿鸢,就来!”
他转身去拿棋盘,青黛紧跟着去护佑他的安全。
皇帝一时之间顿在原地,连惊讶的话都说不出口。
楚鸢丝毫不着急,神色松弛的等着棋盘,彷佛今晚这局手谈,她势必要让皇帝陪她下。
棋盘和棋子很快拿来,甚至还贴心拿来了两个蒲团。
楚鸢率先跪坐,伸手对皇帝做请:
“陛下,请!”
“狗奴才!”终于反应过来的皇帝一把拿起了架子上的轩辕剑,朝着内侍就劈来,青黛一枪将那轩辕剑挑飞,插在了一旁朱红柱子上,得意的对着皇帝哼了一声。
皇帝似乎更加生气,身前的影密卫又向前了几步,与陆执和陆瑾对峙在楚鸢一侧。
满殿厮杀声震耳欲聋,热血混合着头颅满目皆是,如此惨绝人寰的场面却没有让楚鸢有半分惊惧。
她执着的看着皇帝,做请的动作仍旧持续。
许久,皇帝蹒跚而起,来到她对面跪坐,眼神死死盯着她,影密卫仍旧将皇帝护在中心。
“陛下放心,今夜,我不杀你!”
楚鸢收回手,执了黑子。
“那就允我先落子!”说完也不客气,率先落下一子。
直到此刻皇帝都不知道楚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舅舅?”皇帝并未着急执棋,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内侍常来:“你究竟是谁?”
常来冷声:“二十年前,你诬赖木家谋反,诛杀了木氏一族,可当年令宜还有一个弟弟因为纨绔常年浪迹江湖,躲过了这一次灾祸,那个纨绔弟弟后来入了宫中,一步一步,成为了你的贴身内侍,老子叫,木令来!”
“你竟不惜自宫,呵……断了木家最后骨血……”
“啪!”
话未说完,楚鸢突然俯身,毫无预兆的避开隐秘卫,一巴掌扇在了皇帝脸上,皇帝的脸瞬间被打歪在一侧。
“乱臣贼子!”皇帝气得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楚鸢甩了甩发痛的掌心,一副巍然不动怡然自得的摸样:
“陛下,该您落子了!”
说完还莞尔一笑,转头对木令来:“舅舅累了吧?也坐下歇歇,喏……那个皇座垫子厚,可舒服了。”
木令来毫不犹豫的座了上去。
陆瑾眸子暗了暗。
皇帝气得一巴掌掀翻了棋盘:“杀了她!杀了她!”
不知又是哪里涌出来一群黑衣人,冲向了楚鸢。
陆执随手挑飞了一个,然后轻轻晃动银骨鱼,台阶的大门继续涌出那些诡异的人,冲向了皇帝的隐秘卫。
楚鸢眼神一动,早有人听话的捡起棋盘又放了回去。
“陛下,我说了不会杀你,何必如此动怒!”
如此反复三四次,皇帝颓丧的败下阵来。他不知道楚鸢究竟要干什么,她像玩弄一条鱼,逗弄一只狗一样,反复折磨他。
“你究竟要干嘛?”
听着天子那暴躁发怒的声音,楚鸢仿佛如听天籁,面对未知之事,哪怕是皇帝也无法冷静,更何况,他本身就不配做皇帝。
“陛下,请落子!”
楚鸢执拗的重复指令,全然不顾皇帝的质疑和愤怒,在这里,在这硕大的紫宸殿,他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家伙,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帝。
“你在……替他下棋?”
半晌,皇帝出声。
楚鸢笑了:“陛下,您终于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您约楚懿在这紫宸殿手谈,那一局棋,你们没有下成,所以二十年后的今天,我替他来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还是入局了
“你们这些草芥, 总是执着于这些无用之物!”
皇帝冷嘲。
“是呀!我们这些草芥,总是执着于这些虚礼,而不知道这只是猎人的陷阱。”
楚鸢抿唇看着皇帝, 眸色在他脸上盘桓审视,这种眼神让皇帝十分不舒服, 楚鸢看见他皱了眉,眼角的褶子缩成了一团,浑浊的眼睛中尚且藏着算计。
“只是,人间终究有道义, 该死的人要死, 有冤屈的人要昭雪,亡魂要心安。”
“陛下, 您说是吧?”
言语之间放肆随意, 她此刻化身为帝王,她用他以往看别人的目光看他,他却受不了了。
“陛下,该您落子了!”
她再次提醒, 语气没有半分不耐。
皇帝扬袖:“既然这局棋二十年前朕就许下了, 那不妨再下一次!”
他执了白子, 自信的落下棋盘。
楚鸢勾唇:“陛下终于, 愿意入局了!”
与此同时,隐秘卫还在不断涌出, 楚鸢的人也在不断涌出。
“说说吧!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密道的?”
天子的眼神逐渐平静, 一切仿佛重新回到他的手上, 那种尽在掌握的自信楚鸢再熟悉不过。
“若是说这密道,那应该要从十年前开始说了!”
皇帝蹙眉,十年前?十年前楚鸢不过八岁, 如何搅入这乱局。
楚鸢淡然的落子,声音温和的娓娓道来,周边厮杀仿佛不存在,那些弑杀与恐怖的景象不能撼动她半分,有热血洒在了她衣袍上,陆执伸手替她挡住了大半。
她的神色始终平静。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十年前!太子刚刚及冠,正是想要一展身手的时候。偏偏燕亲王与陆家关系太近,我阿爹是南境大将军,大伯是巡防卫使,这样的身份让太子惶惶不安,于是,他在我叔叔高中状元那日的琼林宴上,设计了让燕亲王伙同大伯谋反的阴谋。”
“陛下,你明明知道燕亲王冤枉,也知道我大伯冤枉,可你同样忌惮与燕亲王和陆家的势力,于是你顺水推舟,以至于燕亲王被关入太极殿十年,阿爹为保陆家远赴南境征战,我的陆执……”
话及此处,她眸中无法掩饰的心疼涌了出来,当着皇帝的面,楚鸢握住了陆执的手。
皇帝眸色一暗。
木令来惊诧的睁大了眼,瞪了陆执一眼。
陆执接了楚鸢的话:“太子派李执在大理寺暗牢中杀害了我阿爹阿娘,那一日,我就躲在暗室中,亲眼看着他们被杀,大理寺暗牢的密道,一直通到了东宫底下!”
陆瑾震惊的转头看向了陆执,小执,他看到了?继而是心疼到愤怒,满面怒容的看着皇帝。
楚鸢紧紧握住陆执的手,不忍他继续,于是,她又落下一子,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
“于是,太子在十年前就知道了,东宫的暗道直通到这紫宸殿下,太子花了十年的时间,终于把地道的图形测绘了出来,那个测绘之人,便是李执,也不知道是太子的执念还是巧合,其中有一个出口,便在陆执院中的水井里。”
所以,他们能绕开龙辰为去给洛国公送行。
“陛下,你的儿子,十年前就在算计,怎么杀了你!”
“只是,他不知道,皇帝有一支秘密卫队,隐秘卫!”
“这才导致他布局在密道中的人被尽数除去,可是,就在刚刚,他将密道的钥匙给了我!”
楚鸢伸手,掌中赫赫有一把硕大的钥匙!
楚鸢压根不需要这把钥匙,她有别的途径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并且早就准备好了钥匙,此刻,她纯粹就是想羞辱皇帝。
果然,皇帝冷静的眸子再次因这把钥匙而变得狰狞,扭曲。
“陛下,该您落子了!”楚鸢冷声。
“好算计!你何时将承邸那个逆子调教成这样的?”
“陛下别急,这只是你欠陆执的债,你欠我叔叔的债,在那个琼林宴上,最枉死莫过于易侯爷,你忌惮虎卫的势力,杀了易家全族!”
“畜生!”
楚鸢突然骂道:
“十年前,你逼着我叔叔亲手杀了易姝白,你看着他们一对有情人反目,你喜欢看着最爱之人相互残杀,你就是这样,变态,荒诞可笑。”
“你在先帝那没有得到的爱,你看到先帝对楚懿的宠爱,你嫉妒,你心理扭曲,所以,你见不得父慈子孝,你见不得有情人眷属。”
“这肮脏的地狱,这肮脏的人心,轩辕大帝与紫宸夫人打下的江山,竟然被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掌握,真是可惜。”
“你最优秀的儿子,三岁就可做文,五岁已谙治理之道。”
“像不像当年的楚懿?你嫉妒得面目全非吧?所以你封他为颂王,想要他被人耻笑,这个天下,怎么能有人比你优秀,你怎么忍受得了。”
“你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嫉妒,你真是丧心病狂。我以为是这高位吞噬了你的良知,最后才发现,你本身就是一个小人,伪善的小人,变态的小人,所以才会在掌控江山后,无限放大了你的病态。”
“我一直奇怪,你为何喜欢礼部尚书王崇那样的小人,现在明白了,不是你多高明,也不是什么心思高深,你就是喜欢有人捧着你,永远把你视若神明,可是你不说,你害怕被人摸到心思,于是那些谄媚你的人,你会时不时杀掉,但是你又怕全杀掉没人再谄媚你,于是,你就看心情,偶尔杀,偶尔不杀。这就是你所谓的帝王心术。”
“真是可悲!我真是替大夏感到可悲,他们知道自己的君主,其实只是个可怜的小人吗?”
“你和楚懿,当真是一丘之貉!”
楚鸢看见皇帝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又急促,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收紧、松开,极力压下翻涌的怒火。
楚鸢不急不躁的继续。
“最后,说一说我木家的事吧,我竟没有想到,陛下居然会喜欢我母亲,真是恶心!”
楚鸢看向木令来:“舅舅,你说是吧?”
木令来靠在龙椅之上,浑身松弛:“他的喜欢,是咱们木家最大的耻辱!”
“二十年前,是你约楚懿下这局棋,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妻儿,又在许昌那个小人的背叛下,冤枉我祖父谋反,将他们捆在了一起,竟然还想试图霸占我母亲,却没想到被皇后发现你的意图,设计让楚懿带走了我母亲!”
“你们夫妻,好巧妙的毒计!”
楚鸢鼓起了掌。
“你不该当皇帝,你该去唱戏啊,这么会演!”
“乱臣贼子,图谋不轨,朕定将你挫骨扬灰!”
楚鸢看到他的怒意又加剧了,整个人气得抖如筛糠。
“陛下冷静些,您快败了!”
胜负欲激得皇帝低头去看棋局,他果然快败了!
楚鸢瞧见他紧紧锁眉思考,全然没有了皇帝的威仪气度,胜负欲强烈得像是赌场的赌徒。
楚鸢故意留出破绽,引得皇帝连吃了自己几子,他的神色又变得兴奋,渐渐冷静下来。
对呀,就是这样!
一静,一动!
“陛下,倒是也不怪你恨楚懿,他太得先帝喜爱了,连隐秘卫这样的帝王密辛都告诉了他,不然我怎能知道连太子都不知道的秘密呢!”
“这支队伍有多少人?无人知晓,他们都潜伏在什么地方?也无人知晓!”
“所以,我只能备足了筹码,你瞧瞧这些士兵,是不是很熟悉?他们身上的龙辰卫的衣服与你的龙辰卫一模一样,这是楚懿送给你的礼物!”
“他们本来是楚通的人,是他们屠了我的永宁城,他们还想抵抗镇南军入城,那怎么行呢,所以,我把他们变成了……”
“蛊人!”
“替楚懿,送给你玩玩!”
楚鸢言笑晏晏,满面笑意的连落几子,又先了皇帝几手,吃了他几子。
电光火石之间,皇帝脑中突然清明,他猛然抬头看着楚鸢:
“你想,气死朕!”
楚鸢一愣,笑容转瞬敛去。
皇帝像是得知了什么巨大的秘密,他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黄口小儿,你竟然妄想气死朕?可笑……”
毫无预兆的,这句可笑刚出口,皇帝只觉胸腔剧烈的疼痛了起来,毫无预兆的喷出一口鲜血,伏在身前棋盘上。
那血洒在了整个棋盘上,到处都是。
楚鸢静静的看着他,陆瑾和陆执也静静的看着他。
一边的木令来和青黛也静静看着他。
厮杀还在继续。
青黛淡声:“娘子,初步估算,已经有两千多隐秘卫出现了!”
伏在棋盘上的皇帝忍着剧痛抬头,满目诧异:“你在算朕有多少人?”
“你一直故意激怒朕,不断引朕的人出现,就是在算人数?”
楚鸢挑眉:“不然呢?陪你一个老东西下棋?你看我有那么闲吗?”
“楚懿的棋局?我恨不得楚懿死,他的悲剧是你造成的,但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替他下棋?可笑!”
“那你为何不杀了我?”
“杀了你?隐秘卫都是吃了毒药之人,你一死,他们都得死,他们拼尽全力也一定会护住你,去赌这种结果有何意义!”
“天快亮了!陛下,这盘棋,您输得太彻底了!”
楚鸢在那满盘血红上落子了黑耀耀的一子,定了输赢!
陆执扶着她起身,她看了一眼满殿血流成河,面色毫无波澜的挥手,地道之中涌出了更多的人,却不是去加入战局,而是将那些尸首依次搬入地道之中。
“蛊人?”皇帝看着那些诡异的东西,头一次觉得从头到脚的冰凉。
楚鸢十分有耐心的解释:“对!很神奇吧?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
她在嘲讽。
不消一个时辰,隐秘卫终于被清理得所剩无几,满殿尸首逐渐清空,皇帝仰面倒在了身边几个隐秘卫身上,只有咻咻出的气,几乎没有进的气。
楚鸢撇了他一眼:“青黛,给皇帝陛下治治吧,乐游进宫前,他可不能死了!”
,
时隔一月,紫宸殿早朝的钟声终于再次响彻在长安城,早有小黄门去各个府上通禀,今日是大朝会,所有官员均需进宫。
所有人均是小心翼翼,却也忍不住私下打探消息。
“听说太子反了以后,昨夜被陛下诛杀了?”
“萧家倒了!永安侯萧枕书被燕亲王亲手斩杀于马下!”
“那今日朝会,是要干嘛?”
“你说呢?当然是议新的储君人选。”
“那岂非燕亲王莫属!”
“胡说!燕亲王昨夜斩杀萧枕书以后,已经和镇南侯陆清一同领兵回北境了,这会都已经出去长安几百里了吧。”
“那这储君……”
“你忘了?洛首辅死谏紫宸殿那日,是谁磕头求情,洛首辅大丧之时,是谁为首抬棺?又是谁亲率虎卫去围困萧枕书,昨日又是谁领兵去宫中救驾,又是谁领了圣旨让各路勤王兵马返还……”
“颂王殿下!”
“闭嘴!不要命了?现在自然是叫三殿下!”
“那陆家?”
“陆家自然当居首功,听说头一战打败萧枕书的,就是陆家的大郎君陆执,昨夜救驾又是他和三皇子一起!”
“陆家,这是要起势了呀!”
,
这一晚,耗空了皇帝的所有精气,听着那一声响过一声的唱喝声,他扶住内侍的手才没有倒下。
木令来稳稳托住他。
“陛下,阿鸢没逼你选择,你要是想继续做这皇帝,或者换个储君人选,都是可以的!”
语气桀骜不屑,是他们木家一贯的风格。
可他手中已无筹码!
北境八万虎卫被带离,南大营三万虎卫如今领兵的是乐游的人,巡防卫更不必说在陆执手上,龙辰卫剩下不到千人。
北大营还有五万镇南军,那是陆执嫡亲的人马。
更遑论紫宸殿下还有那数不清的蛊人。
楚鸢,她故意耗尽他的人马,让他成为傀儡。
毕竟,太子谋逆,诛杀了王崇,现在内阁领头的,是洛尚书。
文武皆失,他已经六十岁,楚鸢又故意激怒他,引得他骤怒骤喜,身体己近枯槁。
他本还想,再算计一把!
可当乐游站在紫宸殿上,那清澈担忧的眸子望向他时,他忽然想起,自己终究是一个帝王,也是一位父亲。
朝阳朗朗而出,迎着大批入宫的官员,楚鸢带着青黛走向宫门,与他们背道而驰。
她身上满是血迹,这一局棋,耗尽了皇帝的心力,可又何尝不是耗尽了她的心力。
皇帝说的对,太子也说的对,慧极必伤,她便是这样,可若不是这样,她早已没有活到现在的支撑。
站在紫宸殿台阶上,迎着满朝文武诧异的,好奇的,震惊的,不解的……各色各样的目光,楚鸢没有丝毫在意,她抬头看向了东方,满脸血迹和着晨曦,透着诡谲的,神秘的美丽,也透着可怖的骇人。
她唇角轻展:
“宁宁,阿姐赢了呢……”
而后重重向前栽去,滚落下台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册封太子
十月三十!
三皇子轩辕乐游正式被册封为太子, 走完所有册封的流程,等乐游能稍微喘口气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趁着夜深人静马不停蹄去了眠竹轩。
床上的人还没有醒。
楚鸢的双眸紧紧阖着, 任由陆执怎么唤都不醒。
陆执已经两日没有睡觉,不眠不休, 不吃不喝的守着楚鸢,她额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此刻包裹着白布,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乐游进了寝房的时候, 看到的便是陆执紧紧握着楚鸢的手, 双眸通红的模样。
他稳住急步,压低声音来到楚鸢床前。
“还是没醒?”
陆执被吓到, 失神了一会才抬头。
“殿下!”他正要起身行礼, 被乐游按住了肩膀。
“我带了太医来!”
太医掐过楚鸢的脉门,却仍是蹙眉摇头:“殿下,公主脉象虽弱,但并无异常, 外伤也不重。”
乐游料到了, 连续七八日, 长安城能请到的大夫都请了个遍, 请不到的大夫,宫外的陆执去绑, 宫里的乐游去绑, 无一遗漏都来给楚鸢看过了。
可她, 就是醒不过来。
青黛急得上火,身体健壮得像头小豹子的她,这几日都病倒了, 全靠洛言玉贴身照料。
楚鸢病了以后,陆执整个人就跟失了魂一般,陆瑾也整日闭门研究医术。
现在陆府全靠宝宝上上下下的忙着。
陆清和木令宜同燕亲王一起去了北境尚未回来,长安都在传陆府要起势了,可现在陆府哪里有半分喜庆样子。
乐游急得团团转,在寝房中不住跺脚。
“郎君,郎君,王老先生来了!”若即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与她平日冷静的样子浑然不同。
陆执眸色一亮:“师傅来了!”
随即急步起身去迎人,迎面就在眠竹轩门口撞到了人。
“毛里毛躁的!”老王头拍开他的手:“我都知道了,人在哪?”
陆执不管不顾,拉着他的手便往房间拽。
老王头刚进屋,抚一看见乐游,眼神上下打量了两眼,颔首满意:“丫头有眼光,是个帝王料!”
乐游一脸茫然。
陆执哪管得了那些,拽着人就往床前拉:“快看看阿鸢!”
老王头抽回陆执手中的衣袖,在床前圆凳上坐下了,这才不紧不慢的搭上了楚鸢的脉门,闭眼细细品了半刻,又睁眼去看楚鸢的眼睛,嘴唇,耳朵,待一一看过,这才抚着长须深叹一声。
陆执急得不行:“快说呀,怎么了?”
老王头瞪了他一眼,这才悠悠开口:
“没事!”
没事?
没事!
陆执和乐游同时松了口气。
“那怎么不醒?”
陆执急急的追问。
老王头又瞪了陆执一眼:“你小子,猴急猴急的,是不是在房事上太过激烈了?”
啊?
啊??
陆执愣在原地,转瞬燥红了脸:“我……我……我没有……”
一旁的乐游终于逮到机会告状似的:“老先生,他有,他放纵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姐姐定是被他折腾坏了,陆执,你个王八蛋,你赔我姐姐!”
乐游抡起拳头就要打人。
楚鸢的长睫微颤。
老王头眼睛一亮,赶紧拱火:“对!好好收拾这小子,给小娘子都折腾坏了,没个规矩。”
那一拳将将要打到陆执面门上,一声极弱却清晰的声音传来:
“陆执!”
两人同时停住,转头去看床上的楚鸢。
楚鸢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许许多多的人拉着她,挽留她,那些面孔,清晰的在她眼前出现,是她日思夜想的亲人,永宁城的百姓们,她的孟姨,她的赵伯……
她的宁宁,她接生的第一个孩子……
后来有洛尚书,有商也。
也有楚懿,楚祀,甚至有楚通。
最后,竟然是太子。孟姨让她快走,楚懿让她留下,宁宁哭着叫阿姐。
商也抱住她……
太子,太子远远的站着,静静的看着她……
混沌的时候,她听见陆执的声音,她听见陆执有危险,她哭着和商也道别,她和太子说对不起,而后闭上眼睛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眼前渐渐明朗,入目是鲛纱账,是她的拔步床,千工拔步床,那个快要被陆执折腾坏了的床。
“陆执,你赔我个新床!”
她茫然的开口,眼神慢慢转到床边,红着眼眶的陆执出现在她眼前。
“我要紫檀木的,今天就要!”
她执拗的看着他。
陆执喜极而泣,想要去抱她又怕碰碎了她,手足无措的轻捧着她的手:“好,好,阿鸢要什么我都给!”
楚鸢虽睁了眼,人却还是混沌着,脑中现在只装得下她的床,她颠怪:
“下次再把我的床摇坏,你便去院外睡!”
一句话惊得房中的人都愣在原地。
楚鸢却浑然不觉,似是累极了,又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阿鸢……”陆执慌了。
“老王头……”
“行了!”老王头把他的爪子扔开:“没事了,她刚醒,神思未归,给她喂碗参汤,百年参即可,待她睡够了,估摸着明早就能醒了!”
陆执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浑然不管房里的老王头和乐游,大跨步出了房间就吩咐:
“若即,快去端参汤来,百年参,百年参别忘了……算了,待会我亲自去……”
“若离,去和祖母三叔还有思安宝宝说,阿鸢明早便能醒!”
“照夜,你去,把府中的人全撒出去,全长安给爷找紫檀木的床,要最好的拔步床,通通买来!”
老王头嫌弃的瞟了一眼陆执的背影,这才起身朝着乐游行礼:“老朽参见太子殿下!”
乐游赶紧扶住他:“王老先生折煞晚辈了,您和外祖父师出同门,应当受乐游一拜!”
乐游扶正了老王头,躬身规规矩矩给老王头行了礼。
老王头抚着长须,满目笑意:“好啊!洛辅臣有个好外孙,九泉之下他也能含笑了!”
陆执吩咐完又急步进来:“老王头,你先住下,炭火马上就送来,备了羊汤,即刻给你端来。”
老王头嫌弃:“这会才想起来?有了媳妇忘了师傅!行了,我去看看你祖母,把羊汤送你祖母院子吧!”
说罢背着手自顾自出去了。
陆执又跑回楚鸢床前坐下,仔仔细细检查楚鸢的每一寸肌肤,直到此刻仍然觉得不敢相信,他转头和乐游求证:
“刚才,的确是阿鸢醒了,对吧?”
乐游咬着牙根:“是!让你赔她床呢!你折腾坏的床!”
言罢咬牙切齿的出了门去。
陆执哑然失笑,什么床不床的,爱谁谁,他像个望夫石般瞧着楚鸢。
真是,他的阿鸢,哪哪都好看。
忽的想起参汤来,又把若即叫进来守着楚鸢,自己亲自去熬参汤了。
若即小声嘀咕:“世子爷领兵打仗的人,怎么一到娘子的事情就没个章法。”
,
楚鸢是在十一月初一这天中午醒的。
长安迎来了初雪。
她望着窗外的初雪,好一阵才彻底醒转,就瞧见陆执趴在她床前睡着了,胡子老长,仿佛一夜之间沧桑得不成样子。
她忍不住轻轻去抚他的胡子,心里感慨,这一年,真漫长啊。
酥酥麻麻的痒意袭来,陆执惊醒,下意识先去看楚鸢,看到她柔柔的瞧着自己,人高马大的男人先哭了起来。
楚鸢笑了,轻声安抚:“吓到了?”
言罢伸出手,示意他来她怀中。
陆执抽抽噎噎的伏在楚鸢怀中,像个小娘子一般委屈。
两人浑然没看到,屏风处有一双惊愕的眼睛——
宝宝傻傻的瞧着楚鸢抱着哭得乱七八糟的陆执。
“大……大哥……你……你不要脸……”
宝宝大喊一句,红着脸转身噔噔噔跑了出去。
楚鸢扶额,忘记告诉这位小祖宗了,她望向陆执:怎么办?
陆执眸子还红着,眉眼已经恢复了英气:“宝宝说我不要脸,那我就不要脸一个……”
说着当真不要脸的亲了楚鸢,又怕把人亲碎了,小心翼翼的在她唇上啄。
“啊!”
啪……
两道声音传来,先是惊叫声,然后是屏风倒地的声音。
惊叫声来自思安,屏风自然也是这小子弄倒的。
陆执望着楚鸢笑:“阿鸢,这下,全家都该知道了吧?”
楚鸢翻了个白眼:“扶我起来,我去看看祖母。”
“下雪了,明日再去吧!”
“那你和祖母报个平安,让她勿要过来。”
陆执颔首应下了。
“阿鸢,乐游被册封了太子。”
虽然很不愿意和楚鸢说这些,但陆执理解她,还是开了口。
楚鸢已经在陆执搀扶下起身,先吃了饭,又去贵妃榻上躺着看雪,她瞧了一眼贵妃榻:“这榻,怎得这般大?”
陆执轩眉,得意:“往后,我就搬过来与你一同住!这榻容得下我们两人一同躺着,阿鸢,我是不是十分聪慧?”
聪慧……
楚鸢靠在引枕上:“郎君如今甚是潦草,快些去沐浴,好好睡一觉。”
陆执摸了摸胡子,果真有些长了。
待他进了净房,楚鸢这才唤了若离来:“叫青衣和青鸟来见我!”
陆执若是在,定然不会允许她烦忧这些事情。
青衣和青鸟很快来了,待房中只剩下两人,楚鸢低声:“青鸟,你去接乐游来一趟,走暗道!”
“青衣,你回密道守着!”
等陆执沐浴完出来,正好看到青衣和青鸟的衣角闪出去,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楚鸢瞧见陆执果真怒了,蹙眉盯着她,眸色复杂,又心疼又生气。
楚鸢头上还裹着白布包扎伤口,脸色仍旧苍白,她却还想……
“陆执!最后一次,真的。”她保证。
陆执却不相信,他只着了寝衣上了榻,将人搂入怀中,抚过她的脸望向自己,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将军脸上迫人的威压和陆执本身的俊俏同时袭来,她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征服的欲望。
她很快压了下去。
思及自己心底那阴暗的占有欲,她哑然失笑。
楚鸢的笑看得陆执心下一慌:“阿鸢,你想干嘛?”
“想睡你!”
她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新帝登基
乐游到的时候, 寝房里还在激战。
若即老远便将人拦在了院门口:“殿下,娘子还在梳妆,劳驾您先去偏厅饮茶!”
然后一个劲朝着青鸟使眼色。
梳妆?
梳个鬼的妆!
房中的声音他能听不到?
乐游嫌弃得直翻白眼, 一甩袖离去:“孤去安珩院中,结束了速来传话。”
堪堪一次, 楚鸢便虚弱不堪,推开陆执无论如何都不要了,听里面动静似是半场的云歇雨收,若即赶紧在门口回禀:“娘子, 太子殿下到了!”
楚鸢忙不迭开口:“快请人进来!”
陆执一脸怨念, 明明是她自己起的头,这会倒是嫌自己了, 可想起老王头骂他的话, 又真怕阿鸢受半点伤,只得放软了手劲给楚鸢擦洗身子,又给她拢了厚衣袍照料妥当,这才光着身子自顾自去了净房。
楚鸢怕陆执后悔, 忙不迭挣扎着起来去书房见乐游, 毕竟寝房相见终究不妥, 更何况这满室欢好后的味道, 不宜见人。
乐游堪堪进来,就瞧见楚鸢喝茶等他, 脸上还带着异样绯红, 发髻要堕不堕的垂着, 底色却又苍白,一脸病容。他心底便更加生气,陆执这个混蛋, 总如此孟浪,一点不顾惜姐姐身体。乐游直把陆执在心里骂了狗血淋头。
“姐姐,你找我?”
面上却半分不显。
楚鸢招呼他坐下,屏退了所有人后才开口:
“陛下的大限,怕就在今日了!”
乐游惊得猛的从椅子上起身。
“姐姐怎么知道?”
楚鸢放下茶盏,神色担忧的瞧着他:“乐游,他毕竟是你父亲,我哪怕就是顾虑你的感受,也不会动手,那晚,我只是除去了他暗藏的势力。”
“你,可以堂堂正正坐上那个位置!”
“而我,也会永远留在这长安城,守着终身为质的承诺!”
“至于我怎么知道,无非是会些医术罢了,宫中御医谁瞧不出来,他们只是出于自保缄口不言。”
“乐游,那句话,我还是要与你说。”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些话若不是此刻说清楚,恐两人之间会有芥蒂。
乐游端端正正上前,朝着楚鸢深深鞠了一躬:
“姐姐!我记住了!”
“往后,那个无人之巅的位置,便只有你一人了。”
她望着他,眸中多出几分心疼来。
她坐过,那个位置,并不是那么让人开怀。
“请姐姐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楚鸢温柔的开口。
“萧家的势力要尽数除去,但不一定非要赶尽杀绝,否则,几十年后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萧邵此人可用,却也要防着,若是你信得过,我可以帮你说服此人。”
“顾家家风不正,不可再留,华绾公主毕竟是你姑姑,如何处置,只有你能做主。”
“王崇一门已除,可洛国公的名声未正。今日陛下会见你,陛下胸有丘壑,若是能要到遗召为洛公正名,也不枉他一生,国士之为。”
“乐游,我不愿你们父子有嫌隙,若是能在活着的时候拥有父爱,于你一生也算圆满,我……”
“姐姐!”
乐游打断了她。
楚鸢看见他本还平静的神色,渐渐变得悲痛,眼尾带了红。
“我早已不肖想什么父爱了,我知姐姐心疼我,可人生总是有圆有缺,我明白什么重要,也明白什么不重要。”
他转过头看向外面,那些隐忍的恨意,无数个黑夜里的怨怼,在这一刻倾数坍塌,父亲这个角色于一个男子而言本该是高山。
可乐游,没有过。
“姐姐!”
“嗯?”
“今晚,还有明日,可以陪我一起吗?”
楚鸢微愣。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今晚陪在他身边的,应该是至亲,明日陪在他身边的,该是大夏未来的皇后。
乐游补充:“姐姐,我只是需要一个亲人,不是要夺取安珩所爱。”
楚鸢不禁想起,楚懿死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血缘这东西很奇妙,哪怕恨成那个样子,楚懿死去的时候,楚鸢也觉到了血脉亲情离去的沉痛。
乐游,恰恰十八岁。
他今晚就要感受楚鸢的痛苦。
“好!”
她颔首:“我站在暗处,你不必怕,阳光下有陆执护着你,暗处有我在。”
“姐姐,要好好保重,长长久久的看着我,若是我做错了事,你就教训我,拿外祖父的牌位打我……”
“嗯?”
洛公的牌位?
那还是不要了,楚鸢可不想往后梦里夜夜被洛国公指着鼻子唾骂。
“皇后……”楚鸢提醒。
,
当夜,天子驾崩!
帝后感情笃深,皇后殉葬。
第二日,太子即位,定国号为永宁,洛贵妃为皇太后。
三日后,登基大典举行。
此时的楚鸢早在眠竹轩和宝宝祖母青黛打上牌了。
新帝登基,一应封赏雪花一般落下。
林三撒了人手去到处打听,若即若离两个探子进进出出的回禀。
“萧家本要满门抄斩,天子大赦,改为满门流放!”
“萧邵还是龙辰卫副统领!”
“洛国公被正名,国公之位传袭给了洛尚书!”
“郡主,洛五郎如今出息了,当了吏部郎中!”
青黛哦了一声:“七品也是官?还得我养他!罢了,这样也好!”
楚鸢笑道:“带他去安南历练几年,你好好调教,说不好未来首辅就是他呢!”
“娘子,王崇被夺了尚书之位,被……鞭尸了……”
“顾家也被贬,华绾公主被陛下送去了长乐庵!”
“洛尚书被封了内阁首辅。”
“宋家也被封赏了不少礼物,宋意弦被封了世子之位,洛初也被封了诰命。”
“魏将军封了巡防卫副使,孟将军封了镇南军副将!”
“老夫人,三爷高升了,任命安南大都督,过几日就要去安南赴任了!”
啪嗒!
楚鸢手中的牌落在了桌面,她望向老夫人:“祖母!”
“出去走走也好,他也该出去走走了!”老夫人气定神闲的下着棋,还催着楚鸢:“三丫头,快些!”
是陆瑾的选择。
是她一开始的期望,不是吗!
该高兴才是啊……
所有人都赏赐了,唯独陆执的赏赐一直没有传消息来。
直到晚上很晚了,宝宝打着呵欠正要回海棠苑。
“娘子,娘子……世子爷,世子爷被封赏了,定国公!定国公……”
一叠声的传来若即兴高采烈的欢呼声。
宝宝顿时不困了,眉眼亮晶晶的:“真的?祖母,大哥是定国公呀……”话到一半,笑嘻嘻的看向了楚鸢:
“可怎么办,阿姐,这可怎么办?”
待听明白了宝宝的意思,楚鸢蓦然红了脸:“什么怎么办?兄长……自己挣的前程,那,自然是喜事啊……”
“那阿姐和大哥怎么成亲啊?怎么生宝宝啊?”
一桌子人全呆住了。
“娘子,陛下封赏你的圣旨到了!”
“来了!”楚鸢猝然起身,忙不迭小跑着出了房间。
太尴尬了!
圣旨是封赏楚鸢的,如今国号永宁,她的封号自然得改,只是没有想到,乐游给了她——
镇国公主!
还认了楚鸢为皇姐,另外赐了别府居住,这个别府,正是萧家原先的宅子,主要是想把问疏影给她。
楚鸢失笑,乐游这意图也过于明显,生怕陆执压她一头,还给她抬了镇国公主的封号。
这下,陆执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她了。
陆执回来极晚,刚春风得意的去给老夫人问完安,就迫不及待一头钻进了楚鸢寝房,看得老夫人额头直突突,赶紧让人给陆清木令宜去信。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早些商议婚事,可别哪天楚鸢肚子大起来了,还没办婚事。
楚鸢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本也没什么大伤,她的病因都在忧思过度上,乐游登基以后渐渐不用忧心,精气神倒是越发好了。
陆执官袍都未解,两指掐着官帽随手放在了桌上,人高腿长几步过去就将站那理画的楚鸢抱了个满怀。
屋中烧着地龙极暖,楚鸢穿得轻薄,这几天陆执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夜夜宿在宫中,已经四五日没见到楚鸢,抚一将人抱住就跟饿了几日没吃饭一般,吸着楚鸢的魂就凑了过来。
楚鸢无奈,她这个身体,委实不适合找一个强悍的夫君,便是这春纱帐的苦也够她吃了。
陆执却没有想象中猴急着要她,反而是将头抵在她肩头,一遍一遍的念着她的名字。
楚鸢嗤笑:“做什么?魂被谁收了?”
她将手覆在他手背,有一搭没一搭的刮弄,挠得他整个人热血沸腾,楚鸢即刻就感受到贴合处可怕的大小,忙收了手。
“阿鸢……陛下要给我们赐婚了!”
赐婚?
“我怎么把这茬忘记了,乐游赐婚正大光明的,也省的我还要演一出分家的戏码。”
楚鸢觉察出他难耐的欲望越发膨胀,人却一直忍着没有动作,只是手极为不安分的摩挲着她轻薄的寝衣。
今日竟这般能忍?
她禁不住逗弄他,反手抚上他的脸,侧过头去亲他的唇,蜻蜓点水一般玩弄了一下便即刻分开。
“怎么?你不愿意?”楚鸢饶有意思的打趣。
陆执忍不住了,低头在她唇上好一番鞭挞才收住势头,继续开口:
“阿鸢……陛下要见你!”
见她?
见她做什么?
“不见!每次见面就给我派这个那个的任务,见他短寿,进长安那日我答应他的可都做到了,还超额做到了,让他以后少宣我进宫!”
“今夜怎么扭扭捏捏的?”楚鸢干脆转过身,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哟!官袍都未换,这般折腾,明日官袍可就穿不了了!”
陆执已经忍耐到极限,可还是极力憋着,低头在楚鸢脖颈处吮了个红梅。这才颇为解气的抬头:
“陛下今日让我在你和定国公中选一个!”
嗯?
所以他被封了定国公,意思是他放弃了自己?
楚鸢松开了手,一把将人推开了,脸色冷了不少:“你选了定国公?”
陆执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误会了,赶紧上前两步将人搂回怀中:“做什么白日梦呢?”
“爷就是死也要选你啊!”
楚鸢审视的瞧着他:“吞吞吐吐做什么?把话说完,要不就回你院中去!”
陆执立刻告饶:
“陛下……问我,定国公位和你之间如何选,我说选阿鸢,他便将我拘在紫宸殿呆了半日。”
难怪回来这么晚。
“阿鸢,这一番血雨腥风好不容易才平定,长安不能再起战事了,我怕陛下……会困于对你的执念,将我们好不容易定下的平稳打破。”
原来是这样。
楚鸢复勾住他的脖颈:“不会的,乐游是个好孩子,明日我入宫好好和他说道说道,关我男人,太过分了!”
“陆执,你这几日也累了,要不回去歇……”
“歇什么歇!”他一把将人抱起便往那张崭新的拔步床上而去:
“正好测测,这床牢不牢固!”
还当他老实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大婚 完结
一年后!
天子赐婚镇国公主和定国公, 因去年国丧,婚期在一年后举行。
一年!
陆执咬牙切齿了一年!
他每日下值便往眠竹轩跑,生怕楚鸢被哪个登徒子勾走,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要在明日结束了!
他得意的挑眉,望着架子上大红的喜袍藏不住的欣喜。
“安珩, 喝酒呢喝酒呢,瞧你那出息!”宋意弦请旨回来述职,其实是特意来恭贺他,此刻一把将还在偏头看自己喜袍的陆执拉了回来。
“陛下您瞧他, 封他定国公那日也没见如此开心!”
洛言玉给乐游倒了酒, 指着陆执调侃。
乐游瞟了一眼那喜袍,又看陆执这得意模样, 幽幽开口:
“安珩, 要不……再等一年?”
“那不行!”陆执脱口而出:
“陛下怎能言而无信,这一年我过的什么日子,延昭,长风, 照夜, 你们可都瞧见了, 成天惴惴不安, 心惊胆战,就怕阿鸢看上别的小郎君, 这长安也真是, 那俊俏的小郎君一茬又一茬的, 天天去问疏影闲逛,说什么以诗会友,我看就是想去看阿鸢的!”
他气不过哼了一声。
原来萧家的府邸赐给楚鸢以后, 她嫌太大过于豪奢,而且问疏影这种美景藏于后院有何意思,于是将此地改为寺庙,长安城百姓都能来上香赏玩,一时传为佳话。
这隆冬时节,梅花竞相开放,来的郎君便一堆又一堆,日日诵些诗词歌赋,楚鸢的院子就在问疏影旁边,二楼推开窗便能看到,她楼下已经成了郎君诵诗的必去之地。
初时还有趣,如今吵得她睡不着。
楚鸢正在房中会客,洛初有了身孕却还是大老远回来参加她的婚宴,吓得楚鸢扶她的手颤了又颤,反倒是洛初宽慰她:
“已经六个月了,大夫说不妨事,我正好回来长安生产。”
楚鸢还是心惊胆战的:“宋意弦真是,也不拦着你一点,这千里迢迢的。”
洛初笑道:“他敢!姐姐大婚,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回来的,这一年书信频频,却还是忍不住想念姐姐,倒是便宜了定国公,竟能娶到姐姐。”
“况且,陛下和宝宝的婚期也近了,我听说你二哥封了镇南侯世子,和崔家娘子的婚期也定在明年二月?”
楚鸢颔首:“待陛下和宝宝大婚之后,二哥和暮云便成婚了,二哥如今在燕亲王麾下效力,婚后暮云怕是也要跟着去,北境苦寒,真是让人忧心。”
青黛在一旁抱怨:“所以啊,娘子身边都没几个人,我和洛言玉就该回长安,娘子还非赶我去安南,安南有陆瑾和阿爹在呢,我呆在娘子身边多好!”
楚鸢柔柔的笑道:“真把你拘在我身边,南宫叔叔怎么办?他可就你这么一个孩子。青鸟和青衣,还有若即若离都在我身边,别担心!”
此时窗外又响起了少年诵诗的声音,宛转悠扬的辞令分明是别有用心。
洛初奇道:“姐姐窗下,日日都如此精彩?”
楚鸢颇为头疼:“我平日都住陆府,马上大婚,阿娘说这个月不宜见面,这才临时来此居住,吵得我都没睡好,可又不好骂人,怕辱了他们的文心。”
洛初起身来到窗边推开:“这有何难,真是栋梁又岂是骂几句便能折损的,姐姐看着。”
说罢对窗下诵诗的郎君道:“这位郎君,可是诵诗恭贺镇国公主与定国公大婚?”
那郎君不曾想竟有人回他,待看到是妇人模样的女子,虽貌美但绝不是传闻中倾国倾城的镇国公主,当下好言回:
“小生为此美景陶醉,惊扰公主实在不该,请娘子恕罪!”
“既如此,那请诸位郎君换个地方诵诗吧,公主明日便要大婚,想今日诵诗怕是来不及了。”
听出言外之意,那郎君躁红了脸。
青黛朝洛初竖起大拇指。
文人骂人就是毒辣,半个脏字没有,却能戳人疼处。
洛初回头之时孕肚轻碰到窗沿,正好被一直盯着她肚子的楚鸢瞧见,吓得楚鸢冲将过去扶住洛初。
“没事吧?”
洛初笑着摇头:“姐姐放松些,当真没事。”
窗外却传来刚才郎君的感叹。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楚鸢转头去看,便见一群花儿朵儿一般的郎君们仰头瞧着她。
煞是好看!
是她,也是他们。
她不禁浅笑,朝那郎君微微颔首。
“多谢郎君贺孤大婚,也祝郎君春试高中!”
声音浅错,柔若海棠含露。
这一颔首,便引出了后面陆执日防夜防,天天在家守她的故事,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下楚鸢不觉有他,只道是少年人爱美之心,难道陆执不是如此过来的,便扶着洛初回了座。
第二日,筹备了一年的婚事终于来了,阿娘亲自为她备了雀扇,青黛带着青鸟青衣一同去前院帮安南王拦门去了。
好家伙,安南圣女大婚,怕是全安南的权贵都来恭贺了,他们倒是要看看,谁能有这脸面这本事娶他们圣女。
那日安南王亲率了数百人轰轰烈烈上了京,先把魏延昭吓到了,按理他们应该还有几日才到,来这么早,惹得魏延昭在城门口一通盘查,这才赶紧通知礼部接人安置。
今日那大门口,里面是安南王和司马云深以及晏舒临打头,后面跟着八个刺史和晏擎等一众武将,数十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简直把门堵得个水泄不通。
陆执那头想是早得了消息,只好祭出杀手锏,把乐游请了过来。
乐游老大不情愿,可这是他登基以来赐下的第一桩婚事,又是他皇姐,他又不能眼看着黄了,就安南那些文武官员,他不亲自去当真无人能镇住。
毕竟,唯一能镇住他们的人,此刻是新娘子。
“陛下,今日既是君臣,也是亲友,请陛下恕罪!”
安南王先礼后兵,逼得乐游只能点头,再说了,难道他就不想整治一下陆执?
安南王直起腰杆:
“那,先来个开胃菜,请定国公通篇背诵安南册,若有一个错字,有一丝停顿,那都不做数!”
陆执一身大红喜袍上前了一步,本就是人群中一见便难忘的郎君,今日更是朗俊无边,耀目华庭,眉眼间已有了大夏第一爵定国公的威严。
他粲然开口,通篇一字不漏,喜庆欢闹的婚礼因他的话静了下来。
安南的人之所以站在这,便是因为这篇安南册,陆执之所以和楚鸢有此缘分,也是因为这安南册。
信念所向,是他们共同的期望。
待洋洋洒洒通篇背完,安南王脸色才好了不少。他往后一站:“你们俩,自己上吧!”
一左一右的司马云深和晏疏临上前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司马云深恨不得把这二十几年的书都一个劲兜出来,让陆执进不了这个门。谁曾想这厮装得莽撞,文采却是斐然,与司马云深不相上下。
晏疏临瞧见这架势,想想还是稍退了半步,免得今日胜了被陆执秋后算账,败了被司马云深算账。
身后的弟弟晏擎可不是这么想,想娶他们少帅的心上人,一众武将势必要和陆执打上一场,赢不了就休想进门,陆执阻止了身后思安以及宋意弦魏延昭一众人,微撩前袍亲自和晏擎过了数十招,直把人逼退了才算作罢。
气得青黛挽起袖子就要亲自上,还是洛言玉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青黛求饶才算完。
等到堪堪进了门,楼下简直是一步一个关卡,所有人脑能想的想不出的花招全用上了,迎亲队伍身后跟着上百个长安走街串巷说消息的小童和妇人,这边有个什么新招数,全长安的酒楼便开始议论纷纷出主意,成个亲倒是比皇帝登基还热闹些。
陆执终于见到了人,几十个郎君已经累得扶栏喘气,这可比打仗累多了。
反倒是楚鸢笑呵呵同洛初在品酒,洛初馋得不行,趁着宋意弦没瞧见,在楚鸢这偷喝了两口,一直紧张的楚鸢按耐不住,也喝了两口。
倒是不紧张了,就是有些微醺。
于是,出了门要进花轿之时,喜婆一边一个扶着她,身后安南的娘家人不同意了。
“我家圣女岂能做这小轿!”
“就是!定国公你这不是压我们圣女一头吗?”
酒后的楚鸢深觉有理,撇开喜婆拿下雀扇,朗声:
“牵马来!”
“孤与定国公一同骑马!”
艳艳容貌一出,司马云深的眉眼又暗了暗。
安南的文武官员倒是高兴了。
陆执这边的人哪敢说一个不字,毕竟他们带头的那位新郎官已经亲自牵了马来:
“阿鸢,为夫扶你上马!”
说罢亲自蹲下,将背给楚鸢当马凳踩。
连最不要脸的洛言玉都嫌弃:“没脸看!”
乐游扶额遮住眼,生怕被发现他和陆执是一伙的。
楚鸢却瞧着他欢喜,舍不得他当马凳,上前去扶了他起身,满目柔情似春水:
“郎君抱我上马!”
这会无论是安南的还是长安的,所有人都瞪圆了眼,就瞧见陆执眼中能掐出水一般欢欣着将人抱上了马,倒是还要点脸,自己去骑了另一匹。
长安城头一次,新郎新娘一人一马并行。
满长安都轰动了,本以为瞧不见新娘子的人都纷纷出来。
原来,女子不必受那些规矩束缚,可以这般正大光明的与男子一样,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完成自己的婚事。
“一对璧人!”
“瞧着跟画上的一对仙人似的!”
“恭贺镇国公主与定国公大婚!”
陆执高兴得像是他当了皇帝,神气极了,大手一挥,接亲数百人沿途发红封喜糖,一时之间恭贺声此起彼伏。
能得满长安祝贺的婚事,该有多喜庆。
这场婚事倒是把木令宜忙坏了,先送楚鸢出嫁,又回陆家接受两个新人行礼,陆清一个字不敢说,乖巧的跟在媳妇身后,让干啥就干啥。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也不见停止,喝到后面,安南文武官员和长安文武官员互相搂抱成团,一致对付陆执一人去了。
楚鸢同青黛她们一起在另一边与女眷们饮酒。她笑看着他们,这才是,她心中的安南册!
这才是,她真正要落地,要实现的安南册。
陆瑾做得很好。
她转头望向陆瑾,陆瑾浅笑着与洛尚书闲叙,去年无忧大夫出现在南境,楚鸢马不停蹄赶去,终于解了陆瑾身上的牵机毒,如今看他脸色是好了许多。
就是,他似乎不想再娶。
察觉到目光,他转头看过来,楚鸢忙抬了酒杯,他也抬了酒杯。
相顾无言。
满怀落寞。
眼前忽的出现一片大红,楚鸢抬眸,就瞧见半醉的陆执俯身,毫不顾忌的朝她唇上袭来,两指轻捏住她的下颚,眉眼笑容耀目:
“阿鸢,我们成亲了!”
楚鸢纵容的接了他这个带了醋意的吻:
“郎君莫要喝多了,晏擎是出了名的酒桶,你别硬刚!”
陆执勾唇:“娘子是怕为夫入不了洞房?”
楚鸢笑得极魅:“孟浪……啊……”
一簇烟花忽的绽开,吓得毫无防备的楚鸢一声惊叫朝陆执怀中钻去,而陆执也下意识搂了她入怀。
那一丝醉意中暗藏的醋味,在这个拥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陆执低低的安抚:“不怕不怕。”
两年前的大年夜,楚鸢也是在这样的烟火中与他说新岁安好,或许那个时候开始,陆执已经无意识的抗拒她和别人接触。
瞧着两人搂在一处,那边桌上的文武官员哄堂大笑,文官不雅,武将放肆。这边娘子们掩面低笑,反应过来的楚鸢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陆执得意的搂着美娇娘在怀,勾唇指着那群爷们,吓得一个个纷纷转过头,那样子像是吓到他的娘子,要与他们拼命似的。
罢了罢了,长安第一高手,可不是浪得虚名。
“小执,公主!恭喜新婚!”
耳边传来陆瑾的恭贺,楚鸢从陆执怀中出来,陆执下意识为她扶正了钗环,这才搂了楚鸢起身,拿了酒与楚鸢。
“多谢三叔!此次回来定要年后再走,祖母念叨三叔许久了。”
楚鸢温声:“我替安南,多谢叔叔!”
陆瑾沉默着饮尽杯中酒。
一子慢,满盘输。
,
陆府的喜宴一直办了三日,这不仅是楚鸢与陆执的婚事,也是长安与安南的融合,所有人共同的期盼。
真正的安南册。
而婚房中,陆执也折腾了楚鸢三日。
婚礼前他足有一月未见楚鸢,刚才闹洞房又惹得他心猿意马,此刻灯下,大红喜服衬得本就饮了酒的新娘娇媚无比,陆执不管不顾的纵了性子,喜服都等不及解便将人径直抱坐在了桌上。
他俯身撑在她两侧桌沿,将人圈进怀中,低低的恳求:
“阿鸢,可以吗?”
楚鸢极少见他如此克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郎君等什么呢?”
春宵苦短,她都忍耐一月了,如今身体倍儿好,就想怎么折腾他呢。
陆执的笑意像流水一样撒开,眉间闪过一丝狡黠,如狐狸一般的凤眸盯着她:
“阿鸢,这可是你说的!”
恩?
似乎……哪里不对……
陆执一手扶正她的腰,一手为她拆头上的钗环。
吻如暴雨落下。
楚鸢娇喘如云,难以自抑的唤他的名字。
忽的……
一声尖叫自屋顶响起,而后乱七八糟的声音,似是一堆人在打那个发出尖叫声的人。
楚鸢猛然顿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屋顶怕是趴满了人!
她嗔怪的捶打着陆执,陆执这厮却笑盈盈的任由她打,把人横抱着径直去了硕大的喜床。
楚鸢声音发颤,低低的问陆执:“谁在屋顶上?”
陆执挑眉:“阿鸢,你该问,谁没在屋顶上!”
而后把人放在床上,栖身而下覆住了她。
楚鸢惊得直推他:“有人……”
“爷不怕!”
楚鸢小声:“我怕……”
陆执笑着啄了她的唇,忽的朗声:“要点脸的赶紧走,小爷是不怕,但明日我家娘子生了气,让我挨家上门暴揍,我可就不客气了!”
屋顶静悄悄的,几息后忽而响起洛言玉的声音:“安珩,我是被胁迫的,你打人的时候看准点!”
紧接着是青黛:“没出息!有我在你怕什么?”
连青黛都在!
楚鸢紧紧抱住陆执,羞得整个脸嫣红如霞。
不到一盏茶,屋子四面八方响起了大笑声,而后笑声越来越远,直到喜房恢复宁静。
“阿鸢!娘子!”
“夫君……唔……”
一室欢好,一生安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阿鸢在她的世界里延续人生,永不可征服,一直强大,是她,也是我们!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