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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起兵 百花杀


    九月二十日, 百花杀!


    太子盗取玉玺,北境虎卫被萧枕书带回八万!


    不是预期的三万,是八万!


    太子铁了心要夺取这个江山, 楚鸢给的玉玺不过是一个引子,没有那一枚玉玺的试探, 他也会拿到别的。


    等年迈的帝王得到消息,八万虎卫已经距离长安不足数百里,他匆匆下令让北大营的五万镇南军去抵御,让萧邵撤回了对陆府的监禁。


    派陆清作为主帅, 陆执作为副帅, 让他们戴罪立功。


    却绝口没提南大营的三万虎卫。


    又下令顾渊在长安城严密布防。


    可!


    经过陆家下狱,皇帝又释放这一遭, 顾渊早就已经与天子离心, 看到桌上的圣旨,他冷笑了一声,当着副使陈坚和魏延昭的面扔进了一旁的火盆中。


    顺手把吓得尖叫的宫中传旨内侍也杀了!


    “阉狗,狗仗人势的东西, 爷爷在北境砍人的时候, 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 在我面前嚷嚷!”


    魏延昭大赞了一声:“顾使审时度势, 延昭甘做顾使马前卒!”


    顾渊嘲讽:“魏延昭,你这么快就背叛了陆执?”


    魏延昭笑意更浓:“顾使此言谬以, 我为他陆家拼杀十年, 最终我喜爱的女人却被他陆执生生夺走, 将我扔在巡防卫无名无分,若不是顾使抬举我坐了这巡防卫代副使之职,我焉能有今天, 末将愿为顾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顾渊彷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卖主求荣的人不可信。


    但是可用!


    “好!延昭老弟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太子已允诺我,只要这次我们能助太子登上龙椅,你我皆能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魏延昭的头伏得更低:“顾使英明!”


    陈坚不屑的看了一眼魏延昭,这个小人,比自己还卑鄙无耻啊!


    ,


    此刻的楚鸢被太子囚在了东宫,半步出不得。


    “孤答应了你,让洛辅臣风光大葬,你就回来在这陪着孤,看着孤坐上那皇位,楚鸢,你还算是守诺。”


    她能不守吗,暗处有太子安排数不清的眼睛盯着她。


    楚鸢靠在软枕上吃点心,看着东宫大殿外面的天空,秋高气爽,各色菊花一路铺陈。


    果真是,百花杀!


    “永安侯萧枕书,人如其名,谦谦君子,也算一名儒将,怎么就能答应殿下起兵造反呢?你不是说服了他十年都没说服成功吗?”


    太子坐在楚鸢一侧,亲自给她剥着果子,一切仿佛成竹在胸。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点心太甜了,吃个果子,润润。”


    楚鸢没有伸手,只是望着他,太子宠溺的笑了一声,亲自喂到她嘴边。


    楚鸢起唇吃了。


    他拿过帕子亲自替她拭去唇角果汁。


    “不曾想,三年后,我又做了这笼中鸟啊!”


    “殿下还是放心不下这千年蛊王啊!”


    太子不再伪装:“那是自然,这种东西,可比皇位还要诱人!再说了,孤登极之日,没有你在阶下俯首称臣,那孤得多寂寞啊?”


    真好!


    他的野心,楚鸢一口一口喂大的野心,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终于变成了他掌控不了的东西。


    “你想屠了长安城?”


    楚鸢的神色仍旧散漫,彷佛这样一句可怕至极的话,不是她问出口的。


    “谁会蠢到屠了那些蝼蚁,孤要一座空城做什么?”


    “殿下手中有萧家的八万虎卫,又有顾渊的巡防卫,如今有什么可怕的,直接攻入皇城便是,等什么呢?”


    “当然是,等你的陆执啊!孤要亲眼看看,他的镇南军是去拿下南大营的三万虎卫,还是对抗孤的八万虎卫!至于顾渊这种三姓家奴,孤才不会信呢。”


    楚鸢眸光一闪,忽然了然:“巡防卫的副使陈坚,是你的人?”


    “楚鸢,你知道得,太晚了点吧?”


    难怪呢……


    “上元节,群芳宴上那位长安第一贵女,便是陈坚的女儿,根本没什么强迫,是陈坚主动送出自己的女儿,去帮你维系王崇的关系。”


    太子阴冷的笑意中满含了欣赏:“阿鸢,你真聪明!”


    楚鸢的眸底却倏忽间染上了几分怒意:“陈家娘子,根本就不愿意!”


    “愿不愿意又如何,是她亲爹送过来的人,陈娘子的才情在京中颇有名气,这是他的投名状,孤自然不会拒绝。”


    谁会去管一个女子的意愿。


    “所以……上元节那天晚上,不是陈家娘子自己自尽的,她是被逼的?”


    太子显然对这种小事毫无兴趣:“或许吧,一个废子能换你,可太值了。”


    楚鸢咬牙切齿:“轩辕承邸,她有名字,她叫陈舒然!”


    “别那么生气嘛?消消气,孤知道了,她叫陈舒然,那又如何?”


    如何?


    “呵……”


    楚鸢气笑了:“是呀,能如何,陈坚该死呗,能如何!”


    “还有徐良娣,她叫徐娇娇,也是你亲手杀的吧?”


    “是!”


    “太子,好一把子力气啊!”


    太子眸光微眯,他感觉,楚鸢的话中总有别的含义,可她此刻确确实实就是他的掌中物,一个亡国的女人罢了,还能如何翻腾。


    他不屑,审视了她一眼,转头去婢女端着的水盆中净了手。


    “孤晚上再来看你!”


    他起身要走,楚鸢却在此时开了口:“殿下!”


    太子驻足,在光下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影子洒在了楚鸢被捆缚的双脚上,那里,捆着一根茶杯粗细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绑在了东宫大殿的巨柱之上。


    “怎么?舍不得孤走?”


    他语气柔软,彷佛他不是那个囚她之人,而是对心爱的女子撒娇。


    “我是想提醒殿下,您踩的这片土地,是东宫外千万百姓垒起来的,望您,顾惜子民!”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话说得义正言辞。


    太子嗤笑:“楚鸢,洛辅臣洛子与那些酸儒说说这种话就罢了,你我都是权利顶峰之人,说这种话不可笑吗?”


    他,没救了!


    “恭送殿下,望殿下,得偿所愿!”


    楚鸢靠着软枕,以手支颐懒洋洋的说道,太子又一次回头睨了她一眼,她的样子,总让他觉得楚鸢还有什么手段没有使出来。


    可军师幕僚已在殿外催促。


    太子抬步离开,大门应声关闭,殿内一下便暗了下来。


    楚鸢收回目光,亦收回那副懒洋洋的神情,抬头看了一眼殿内盯着她的守卫和侍女,十余人,一眼不错的看着她。


    “诸位,有劳你们睡一觉了!”


    她淡淡出口。


    随即,满殿守卫侍女七倒八歪躺了下来。


    暗处一个青衣身影闪出:“师傅,城外已经整军齐备,就等您了!”


    来人正是青鸟。


    她解开楚鸢脚上的铁链,将手中长刀双手捧上。


    楚鸢伸手拿过。


    “青鸟,我们,自己选一位帝王!”


    青鸟笑着颔首:“好!”


    ,


    从九月二十一直到十月中旬,整个长安彻底陷入混乱。


    城内百姓纷纷闭户不出,城门紧闭,昼夜不开。达官贵人们心惊胆战,派家丁护卫严守宅院。皇城内宫门深锁,东宫之外更是重兵环伺,戒备森严。


    整座京城,乱得像一锅粥。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唯有城外镇南军帅帐内,楚鸢的眉眼终于舒展了一些。


    “乐游,燕亲王和阿爹兵分两路,终于将萧枕书困在了峡蓝谷,他的八万大军现在进不得,退不得,已如瓮中之鳖。”


    乐游战甲上的血污尚未拭去,他拄着横刀,粗重地喘息着,刚从生死阵前撤下,浑身的疲惫如同潮水,漫过他每一寸筋骨。


    楚鸢只是在一旁静静望着,这是他必须要走的路,这份苦难没有人能帮他承担。撑过去了,便是九五之尊,俯瞰天下;撑不过去,便只化作一抔黄土,湮没无闻。


    楚鸢要让他此刻便一点一滴亲身体会,沙场士卒的九死一生,天下百姓的流离艰辛,当年的太子,正是从未踏过这般血与火,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一幅摸样。


    这一杖打得十分艰难,楚鸢和燕亲王都不希望与萧枕书硬拼,死的每一个人都是大夏的士兵,也是因此束手束脚,以至于花费了巨大的功夫才把萧枕书诱入峡蓝谷围困。


    可也因为如此,整个镇南军被牵制住动弹不得,楚鸢此刻手中已经没有兵马了。


    她在等。


    “姐姐,接下来,就是顾渊了!”


    楚鸢颔首:


    “萧枕书胸中还算有几分家国,不会让虎卫白白送死,可顾渊就是个疯子,他心中是没有道义,也没有良心的。”


    楚鸢蹙眉。


    在这个焦躁的时分,陆执掀帐而入!


    “阿鸢,三殿下,陛下的圣旨和兵符到了!”


    楚鸢心中一松!


    洛尚书,终究不忍心,终究走了这一步。


    终于,逼得皇帝不得不交出了虎符。


    “圣旨是给燕亲王的!”陆执补充。


    楚鸢料到了这一点:“燕亲王已经在回来路上了,阿娘已经接替燕亲王负责南边的围困,乐游,随你大哥去北大营整军。”


    楚鸢终究还是不忍心,眼露担忧:“还有力气吗?”


    乐游刚刚从战场上退下,只休息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打了两天两夜的杖,此刻半分力气都没有。


    可……乐游仍旧坚定的点头。


    “姐姐放心!大家已经为我拼到现在,我焉能后退!”


    “好!粮草军需等物叔叔和洛五郎已经筹措完毕,这一杖,你没有后顾之忧,但是,乐游,这一次面对的不是陌生的萧枕书,是你的二哥,你,一定要坚定,你身后是我们,你若是心志不坚,数以万计的人将因你而死。”


    楚鸢定定的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疲惫的笑了:


    “姐姐!我许诺了宝宝,要娶她为后,男儿怎可失信于女子!”


    宝宝?


    楚鸢讶异,可也忍下了没有再追问。


    乐游看了一眼陆执,声音里是分外的轻松。


    “安珩,陪孤走这一趟?”


    陆执展颜:“等候多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皇城对决


    陆执并不比三皇子轻松, 围困萧枕书的计划中,他是正面主将,他和三皇子已经一起拼杀两日, 此刻满身全是血污。


    楚鸢自诩心硬,哪怕见到乐游仍未心软, 可看见陆执之时,心底却忽的疼惜不已。


    她上前两步来到陆执跟前,眸子一错不错盯着他:“刀枪无眼,万分小心!”


    言罢替他理了有些松动的铠甲, 又伸手摸向他脖子, 确认银骨鱼的链子还在他脖颈上挂着,这才放下心来, 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


    陆执一把便搂住了她的腰身, 回以深吻。


    乐游简直没眼看,转过身轻咳了一声打断他们。


    陆执乐得发疯。


    “阿鸢,几日没见你,想死我了!”


    楚鸢温声叮嘱:“打得赢就打, 打不赢就跑, 听到了吗?”


    乐游气笑了:“姐姐, 你让我无论如何要顶住, 不能后退,你让安珩打不赢就跑?”


    楚鸢不要脸的回:“这是我男人, 就一个, 我不疼谁疼, 行了,快走吧!”


    乐游气得掀了帐帘就走,身上一股子火, 压根忘记了疲惫这个事。


    陆执则是一身使不完的牛劲,也忘记了疲惫。


    楚鸢挑眉。


    真是,一个猴一个拴法啊。


    “青鸟,咱们也该走了!”


    “是!师傅!”


    ,


    萧枕书被围困的消息送入东宫,太子怒得连杀了几人才堪堪平下火气。


    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先拿到那个位置。


    长安大战之事已经传得天下皆知,各路勤王兵马从四面八方涌来,若是再晚些,萧枕书被彻底围歼,那太子就算是彻底败了。


    他顾不得其他,让顾渊带着巡防卫直接逼宫,与龙辰卫对峙在皇城之下。


    可龙辰卫再勇猛也只有三千人,萧邵很快就顶不住了。


    一重宫门被重重砸开,这扇需要数十人合力才能推开的巨大红门,太子无数次俯首走过的地方。


    今日,被太子亲手推开!


    顾渊在太子身后祝贺:“殿下,萧邵顶不住了,待臣今日便杀入紫宸殿,明日拥护殿下登基!”


    太子勾起一抹浅笑:“顾爱卿辛苦了!”


    顾渊下令:


    “继续攻击,拿下紫宸殿,诸位都是功臣,殿下定会按功行赏,诸位未来都是家族家主,封侯拜相!”


    顾渊亲卫不要命一般冲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第二重宫门被攻下!


    太子距离紫宸殿只剩下一步之遥,只剩下眼前这最后一道宫门,只要拿下,紫宸殿的大门便在眼前。


    皇位,便在眼前!


    宫门后的龙辰卫已经力竭,萧邵满身血污,边战边退,他身边不到千人,还要分出一部分去守紫宸殿的皇帝。


    “副统领,守不住了,降了吧!”


    萧邵目光如炬,忽的一刀扬起,将那个说降之人砍了。


    “诸位深受皇恩,你我皆是陛下亲卫,怎恳投降,太子图谋不轨,乱臣贼子,谁敢提这个字,休怪萧邵手中刀快!”


    世家子弟终是风骨朗朗,无人再动摇,死在此处,家祠中的牌位日日受供香火,降了,那就是罪人,被人唾弃遗臭万年的家族罪人。


    只是,已经顶了五日。


    三千人对战三万人马,他们顶了五日!


    终究只是人啊。


    轰隆!


    一声巨响,朱红大门应声倒下,扬起了石砖上的尘土和血污。


    残阳如血,地上不知是人的血,还是红霞,映衬得天地一色。


    萧邵握紧手中刀:“儿郎们!是我们报答皇恩的时候了!”


    “是!”


    所有人握紧手中长刀,看着数百米外的巡防卫,视死如归。


    太子驭马缓缓走来,明黄的锦服衬得他器宇轩昂。


    顾渊扬声劝道:“龙辰卫众各位兄弟,太子承继大统,江山还是轩辕氏的江山,你们执戈相向,不过是白白送命,何不归降,共辅新朝,保全自身与家人!”


    萧邵咬牙切齿:“乱臣贼子,三姓家奴,某不屑与尔言语,有种就一对一较量!”


    顾渊正缺一个在太子面前,在巡防卫和龙辰卫面前一展身手的机会,当即拿起长枪:


    “萧邵,顾某想与你较量很久了!”


    话音落,两人飞身而起。


    萧邵拿过手边长枪迎战,虽已拼杀多日力竭,但在长枪相撞之时,顾渊还是觉察出了双手被猛的震了一下。


    “不愧是长安第一高手,顾某受教了!”


    顾渊脸上闪出兴奋,扬起长枪再来,枪枪致命,萧邵此时才觉察出顾渊的阴险来,这些年他刻意隐藏实力,从不与自己正面为敌,可他是北境立过赫赫战功之人,边军的实力仍在,加上他连日作战,很快便处于下风。


    众人都看出萧邵已然不继,陈坚突然高声:


    “萧邵顶不住了!顾使威武!”


    “顾使威武!”


    “顾使威武!”


    巡防卫大声呼喊。


    太子饶有趣味的瞧着,并不阻止,亦不作声。


    顾渊一个闪刺,诱使萧邵将差点被顾渊刺伤的龙辰卫救回了身后,再回身之时,长枪已经直逼萧邵心脏。


    眼看就要死在这紫宸殿前的广场上。


    “卑鄙!”


    一道厉呵!


    霞光下,顾渊和萧邵同时看到一抹亮光闪烁,即将刺入萧邵身体的长枪被即刻挑飞,然后另一杆长枪将萧邵护在了枪后。


    陆执一身玄甲,单手持了明光抢站在了龙辰卫身前。


    少年统帅只是傲然而立,身后龙辰卫仿若有了魂,刀握得更紧了。


    “陆副统领来了,兄弟们,咱们拼到底,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陆执朗声:“大家放心,我会护好大家,今日必不会让你们马革裹尸!”


    声音满是安全。


    顾渊被逼退数步才堪堪站稳,待看清眼前的陆执,怒意自脚底而起。


    “陆执!找死!”


    陆执冷笑:“卑鄙小人,乱臣贼子!萧副统领,你先歇歇,让我会会顾使!”


    话音落地,陆执飞身而起,少年的身影如一道闪电劈向顾渊,喝彩的巡防卫此刻寂寂无声,场上的男子们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场较量。


    顾渊胜了萧邵,那便是长城第一高手。


    那陆执和顾渊呢?


    顾渊顾不得其他,扬枪阻挡陆执,可少年的力气岂是他可比拟,他那些在战场上在生活中拥有的招数,技巧,阴暗的心里,陆执统统见识过。


    甚至,见识过更肮脏的招数,毕竟楚懿是何等阴险之人。


    长枪砸落,顾渊被压得生生跪在了地上,陆执没有恋战,抬了抢旋身刺了过来,来不及站起身的顾渊换了抢头去挡。


    可……


    少年的速度,太快了!


    少年的力气,太大了!


    枪头相对,耀目如星芒的明光抢直接劈开了顾渊手中的枪杆,一□□入了他的左肩。


    若不是顾渊生死之间出于战场本能避开了一些,这一枪应该已经刺在了他心脏之上。


    顾渊顾不得再打,飞身往后避开陆执攻击范围,陆执留在原地未动,若是追击难免进入巡防卫弓箭手射程内。


    只是,所有人大惊!


    不过两枪,便打败了统领三万人的巡防卫正使!


    太子眸色极度复杂,既愤怒于顾渊的无用,又惋惜于陆执不能为己所用。


    陈坚赶紧挥手:“上!强又如何,不过一人罢了!”


    太子抬手!


    巡防卫虽觉丢人,还是握了长刀便要冲锋。


    “住手!”


    漫天箭雨合着这一道响亮的声音砸在了巡防卫身前,陆执身后,忽的涌出无数着了虎卫军服的兵马。


    为首的,正是三皇子!


    “乐……游!”太子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出了声!


    “果然是你!”


    陆执枪头点地,一人站在三皇子面前,犹如千军万马一般让人安心。


    “殿下,太子殿下似乎很生气啊!”陆执饶有趣味的调弄。


    太子气得恨不得生吞了陆执。


    “在大理寺监牢,孤就该将你碎尸万段!你假意答应,竟骗得孤信了你的鬼话!”


    陆执勾唇:“殿下真以为能杀得了我?若不是阿鸢想陪你演戏,我早砸碎囚栏将你碎尸万段,恶心的东西,你也配肖想阿鸢!”


    乐游额角直突突,如今是什么时候,陆执竟还有闲心在这和太子拉扯这些东西,真不知道姐姐怎么看上他的,满脑子就是阿鸢阿鸢。


    没出息!


    三皇子猛咳了一声:“安珩,无需多费唇舌,二哥,你是自己降了,还是要打这一仗?”


    太子微眯了眼:“乐游,你当着要与我作对?”


    三皇子冷笑:“作对?我们的恩怨,十年前就该了结了,你今日犯上作乱,谋反夺权,有何好说,我们兄弟一场,我不想闹得太难看,降了吧!”


    太子冷笑:“孤的好弟弟,就凭你这几千人,想挡我的三万人马?白日做梦!”


    “几千人?”


    三皇子笑了:“二哥,你不想想,虎卫怎么会在此地吗?”


    对呀!


    虎卫……不应该在城外吗?


    太子蹙眉:“顾渊,怎么回事?”


    顾渊捂着伤口一脸懵:“殿下,臣马上去探听。”


    “不必了!”


    陆执满目怡然:“八个城门均已被拿下,虎卫已经包围了皇宫,殿下,回头看看,身后是你认识的巡防卫吗?”


    太子和顾渊不约而同回首,远远的,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


    “少帅,巡防卫后军已拿下!”


    是魏延昭!


    “叛徒!”顾渊怒不可遏。


    陆执冷嘲:“顾渊,你骂错了吧?这句叛徒,不应该是骂你自己的吗?”


    太子紧紧蹙眉:“陆执,乐游!那便一起死吧!”


    他轻抬了手,巡防卫压着一个人来到了身前。


    “宝宝!”


    陆执大惊。


    太子亲自抽刀怼在了宝宝脖子上,被捆缚掩口的宝宝小脸吓得煞白,泪眼婆娑的望着陆执。


    陆执心内一慌。


    “轩辕乘邸,你要干嘛?”


    “干嘛?让楚鸢来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父子相残 太子的一生


    陆执心急如焚, 蹙眉望着宝宝,在想如何救出人。


    宝宝拼命摇头,不可以, 阿姐不可以来,会很危险。


    乐游焦急:“二哥, 我和宝宝交换,我来做你的人质!”


    太子不屑:“孤,只要楚鸢!”


    “好!”


    随着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楚鸢纵马从侧面飞奔而来。


    “宝宝, 别怕!”


    还未到跟前, 楚鸢已然极速下马,毫不犹豫走向太子:“我来了, 放了宝宝!”


    “不要!”


    “阿鸢!”


    陆执和乐游异口同声, 而楚鸢只是背身抬手止住他们。


    她绝不可能再接受任何一个亲人的离世,她这辈子无法再忍受离别。再来一次,那和要她的命有何区别,


    只是, 宝宝怎么会在太子手中, 那祖母呢?楚鸢看见宝宝身上属于乐游的衣服, 转瞬就想明白了, 这个小傻瓜,一定是去太极殿换出了乐游, 难怪乐游离开这么久了也无人发现。


    似乎预料到了失败, 太子仰头看了一眼霞光, 漫天红霞彷佛在送别他的归路,他轻笑了一声,神色中是无比的落寞:


    “楚鸢, 陪孤一起死吧!”


    楚鸢已经走到宝宝身前,巡防卫忌惮陆执,没有动粗,楚鸢抬手捏住太子架在宝宝脖子上的刀刃,缓缓移向自己:


    “轩辕承邸,你知道的,我一直有这种能力,能绝处逢生,放了宝宝,我做你的身前身。”


    太子默然的看着她,忽的突然抽回长刀,猝不及防刺向了宝宝。


    楚鸢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人搂入怀中护住,挡在了宝宝身前。


    利刃刺破血肉的触感却没有来到,那把横刀,在距离楚鸢后背心脏的方向一寸处,停下了。


    楚鸢眉眼轻展,在宝宝耳边小声:“宝宝,去兄长那里,别怕,宝宝最坚强了。”


    她把人往前一推,惊惧到极致的女孩却记得阿姐的话,拼命的跑向陆执的方向。


    夕阳下那么娇小一个。


    楚鸢狠狠瞪了乐游一眼。


    他竟敢,让宝宝代替他留在太极殿,那里那么黑,到处倒是老鼠,宝宝肯定怕极了。


    楚鸢很快被捆缚了起来。


    太子弯腰一捞,单手搂了她的腰身直接将人抱上了马坐在自己身前,俯耳低声:


    “你又一次让孤另眼相看了,竟然能逃出重兵把守的东宫,那么,孤现在要见父皇,你能做到吧?”


    楚鸢颔首:“当然!”


    哪怕太子不提,她也要这么做!


    这是最重要的一环,不是吗?


    楚鸢望向站在虎卫中的陆瑾,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默契的朝着对方颔首。


    楚鸢朗声:“乐游,陆执,让虎卫和龙辰卫让开,殿下,要去见天子!”


    随着人群散开,紫宸殿逐渐展露在眼前,太子纵马带着身后的巡防卫向前而去,虎卫和龙辰卫退开到了两侧,警惕的看着巡防卫的人朝着紫宸殿涌了过去。


    陆执一把将还要往前冲的萧邵拉了回来:“好好待着!”


    楚鸢望着越来越近的紫宸殿,最后一次,对他攻心:


    “殿下……”


    “楚鸢,我有字,知晏,只是很多年没人叫过了。”


    楚鸢浅声:“知晏!好名字,是天子赐的吗?”


    “不!是洛国公赐的!”


    楚鸢顿住,一时竟有些分神,也是这个空隙,太子的马已经到了紫宸殿门口。


    陈坚没有犹豫,亲自带了人上前将门撞开,紫宸殿的守卫不多,更多的是内侍和宫女,破门而入的瞬间,先响起了内侍和宫女的尖叫声,辱骂声。


    太子仿若未闻,驭马踏进殿内。


    “陆执第一次在安南与你相见,便是这样踏马而入吗?”


    楚鸢轻轻恩了一声。


    夕阳在身后彻底堙灭,黑暗铺天盖地的袭来。


    “知晏,你准备好面对他了吗?你的父亲,那个给你带来痛苦的人。”


    “楚鸢,好好看着,我不是懦夫!”


    太子翻身下马,顺手将楚鸢抱了下来,刀还在她脖子上。


    皇座上,天子已然没有了怒意,将近一个月,他已经接受了儿子谋逆的事实,过了最开始的愤怒、不解、心痛,到了现在,只剩下杀意。


    父子相见,两人都没有言语,皇帝身边只有数十个龙辰卫守护,若是此时太子动手,想来胜算很大。


    但是……他身后不足千人,其他龙辰卫或是被魏延昭策反,或是被陆执截断,哪怕杀了皇帝,他也不可能再出得去这紫宸殿!


    “父皇,多日不见,清瘦许多!”


    皇帝阴沉沉的瞧着自己的这位好儿子:“你终究还是反了!”


    “反了!也败了!”


    太子累了,陈坚眼疾手快,亲自端了椅子来。


    太子睨了一眼陈坚,拍了拍他的头:“跟着孤送死,甘心吗?”


    陈□□起了胸膛:“末将的命是殿下给的,老母亲是殿下葬的,这条命便是殿下的!”


    太子看向楚鸢:“能饶他一命吗?”


    楚鸢默然。


    陈娘子已死,楚鸢不可能放过陈坚。


    上首的皇帝不耐烦了,带了怒意:“承邸,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反?”


    好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却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了出来,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止住了笑,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彷佛,此刻是在东宫的茶室饮茶,而不是这紫宸殿。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轻松过。


    “父皇待我不薄,便是杀了我的生母?待我不薄,便是从三岁起,就逼着我每日读十个时辰的书?五岁的时候,洛国公送了我一只鸟,那鸟能唱歌,读书疲惫的时候,我便听听那鸟给我唱几句,是我儿时最轻松的时光。”


    “可是啊,因为父皇待我不薄,所以逼着我,亲手摔死了它!”


    “我哭着去母后宫中,母后是怎么疼爱我的呢?”


    “母后赏了我一巴掌!”


    “我自此,不敢再哭!”


    “也自此,恨上了洛国公!他为何要送我鸟,害得我断了余生所有欢乐。”


    “原以为长大就会好,我是太子,长大了便能为所欲为,谁敢不听我的。可是,二十年前,我在宫中亲眼看见您设局围杀楚懿,他那日,明明高高兴兴的想将自己猎的鹰隼献给您,想与您求和。可是呢,您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妻儿,若不是他悍勇拼死逃出,他那日便死在这紫宸殿了吧?”


    “我怕极了!我躲在账后连哭都不敢,您看见我的时候是怎么安慰我的?”


    “您和母后一样,赏了我一巴掌!”


    “所幸,还有大哥,后来又有了乐游,我们也算是兄友弟恭,可十年前,父皇待我不薄,于是,在陆瑾高中状元的琼林宴上,逼我看着大哥谋反,断了我最后一丝亲情。”


    “大哥到底想不想反,您心里清楚得很!”


    “父皇啊!是您教儿臣,不狠,则不稳!是您教儿臣,皇族中人,哪有半分亲情。”


    “父皇,您都忘了?”


    “儿臣这罪恶的,肮脏的一生,都是父皇恩赐的,一点一滴,我长成了父皇最想要的样子。”


    “可是,父皇还是不满意,又把大哥接出来和我分庭抗礼,暗中还扶持乐游,企图牵制我。”


    “我们这三个儿子,父皇,你有真心疼爱的吗?”


    太子说累了,撑着头看着皇帝,企图在那张苍老、阴沉、晦暗得深不见底的脸上看出几分情绪。


    然而,什么都没有。


    当了太久的皇帝,他连情绪都已经忘记是什么东西了。


    只余愤怒。


    “逆子!当五马分尸!”


    太子自嘲的笑了,转头望向站在身侧的楚鸢:“楚鸢,你那日的心境,便是这样绝望吧?”


    楚鸢沉默以对。


    太子敛了笑意,阴狠的望向皇帝:“是吗?父皇,您逼死了大夏最忠心的臣子,做了那么多孽,您才是该五马分尸之人!”


    太子猝然起身,倏然拔出腰间长剑:“随孤诛杀暴君!”


    紫宸殿顷刻之间陷入混乱。


    腰间一紧,楚鸢被人抱住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柱子。


    她回身。


    陆瑾!


    楚鸢笑了,在刀光剑影的你死我活中,她得意的,欣喜的,朝着陆瑾大声道:


    “看到了吗?兄弟阋墙,父子反目!你要的东西,陆瑾,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陆瑾替她割开手上的绳子,一边护着她一边回应:“看到了!阿鸢,我们做到了!”


    “他们也该尝尝,骨肉分离的苦。”


    楚鸢随手夺下身边侍卫的刀,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飞身而去护住皇帝。


    他还不能死,楚鸢有话要问他,他还有事要做。


    看着在人群中杀红了眼的太子,不知怎么,老皇帝突然觉得心底一抽,迟来的父爱在这一刻如洪水涌来。


    “不要伤了太子!”


    乐游和陆执已经杀进殿来,太子的人马很快溃败,本也是死路,他只是不甘心,他只是想,勇敢一回。


    陆瑾飞身到顾渊身前,在混乱中,一剑刺向了他。


    哪怕受伤,顾渊仍然警觉,回身挡住,便看到了陆瑾满目杀意。


    陆瑾素来儒雅,今日杀意这么重,让顾渊都不禁诧异了一瞬。


    “顾渊,十年前你出卖易侯,导致易家满门被诛,今日,我替易家雪耻,以你之血,祭奠易家三百五十八人的性命!”


    话音落地,从来藏拙的陆瑾杀意毕现,一剑击穿了顾渊的心脏,就像当年他对易侯做的那样。


    “陆瑾,是你亲手杀的易姝白,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顾渊目眦欲裂,狞笑着,在陆执身前倒下。


    孩子?


    陆瑾浑身一震,脑中瞬间空白,手中彷佛机械一般对着顾渊狂砍,丝毫没有顾及身后的危险。


    楚鸢飞身而来堪堪替他挡下身后的长刀。


    “陆瑾,你怎么了?”


    楚鸢将人护在身后,一面艰难应付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


    陆瑾恍惚间只觉全身力气被抽干,孩子?他和易姝白有过一个孩子?


    “陆瑾!”


    楚鸢拼命摇晃,抬手一巴掌拍向了陆瑾的脸:“醒醒!”


    陆瑾恍然抬头,那一瞬间,楚鸢看到了他眸中的泪,可容不得她多想,她只能回过头继续面对那些要他们性命的人,可,要抵挡不住了……


    忽的!


    眼前闪过一抹寒光,一杆长枪横在了她身前。


    终于有一次,楚鸢等来了陆执的英雄救美。


    她毫不犹豫扑进他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恭送太子殿下


    宽阔的怀抱将她紧紧包围, 是这暗夜的刀光剑影中唯一安全的地方。


    她顺带手把失神落魄的陆瑾也扯了过来。


    陆执一边失笑一边游刃有余的单手一枪挑飞了面前的人群,顺手将陆瑾往魏延昭那一推:“延昭,护好我三叔!”


    然后自己搂着楚鸢飞身回到了虎卫的护卫内。


    全程轻松得如入无人之地。


    “陆执, 皇帝!”


    陆执颔首:“呆在乐游身边!”


    随后踩着殿中人的肩膀飞掠到皇帝身边护佑。


    他若死了,谁正大光明的让出皇位, 勤王的人马十几路,谁都想取而代之,峡蓝谷的八万虎卫,需要圣旨招降。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仓促的对视, 陆执就全然明白了楚鸢的意思, 毫不犹豫护在皇帝身前。


    而楚鸢则在这时离开了乐游身边,看准了正在左突右挡的陈坚, 迅捷的刺了过去, 正中陈坚心脏。


    陈坚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了杀他的人。


    “这一刀,是为了陈娘子,畜生!”楚鸢抽回了刀。


    陈坚怆然笑了笑, 身后又是龙辰卫数刀劈下。


    “那丫头, 竟还有人记着, 比他爹命好啊……”


    他向前栽去, 闭上了眸子。


    巡防卫很快被消灭殆尽,他们都是陈坚亲卫, 是忠于太子的人, 无法招降。满殿血腥和着暗夜, 压抑得令人作呕。


    等到一切归于沉寂,乐游跪在了皇帝面前:“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这是虎卫兵符, 大哥去峡蓝谷围困萧枕书,命儿臣来护卫父皇!”


    皇帝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他先看了一眼被捆缚在地的太子,这才扶着内侍的手下了皇位,亲自走向乐游。


    眼神先划过虎符,微一犹豫后先伸手扶起了乐游,这才顺理成章的拿过虎符。


    “乐游,辛苦了!”


    “父皇不怪罪儿臣便好!”


    皇帝看向太子,目光微妙:“将这个逆子押入偏殿!”


    萧邵亲自上前将人押去了偏殿。


    陆执已经命龙辰卫收拾了紫宸殿,待殿中收拾得像样了,陆瑾和陆执,以及楚鸢才跪下谢罪。


    皇帝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只是夸了几句。


    楚鸢趁此机会开口:“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太子殿下?”


    “他不配做太子!”


    皇帝仍旧怒意满满,可怎么处置……


    楚鸢:“陛下,峡蓝谷的八万虎卫只是暂时被围困,若是燕亲王和阿爹困不住,紫宸殿又是一波腥风血雨,可若是用殿外三万虎卫联合镇南军全歼,陛下,北境……则危!”


    乐游趁机:“还请父皇下令,命大哥为虎卫统帅,招降峡蓝谷被围困的虎卫,保住北境的兵力。”


    皇帝眼神微妙的看向了下首跪着的人,四周是乐游带过来的巡防卫、龙辰卫,以及虎卫。


    那些将军虽垂首听命,可每个人都是虎视眈眈的,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意。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孤家寡人,不过如此。


    皇帝攥紧了拳:“好!乐游,你亲自拿了朕的圣旨去传令,命承麟执掌虎卫!萧枕书无皇命私自进京,视同谋反,罪不容诛,就地格杀!”


    乐游躬身答是。


    楚鸢继续开口:“陛下,若是……太子尚在,萧枕书想必不会束手待擒,他掌管虎卫十年,亲信无数,两军厮杀,谁胜谁负难以预料……”


    皇帝一个眼神杀了过去。


    “臣愿代陛下……送太子一程!”


    那道杀意楚鸢自然感受到了,但是,时至今日,不重要了。


    良久!


    久到膝盖传来痛感,久到乐游想要开口的急迫呼吸响在耳畔,皇帝仍未出声。


    楚鸢按住了乐游的手腕,阻止了他开口。


    四周还有很多将领在看着,他不能做这个逼迫天子的人,他不能做弑兄的人,连开口都不行。


    他要干干净净的,清清白白的,坐上那个皇位,至于那些肮脏的,丑陋的事情,就让她去做吧。


    “陛下……太子兵败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宫去,萧国公还在宫外等信,若是他与永安侯合军,后果不堪设想,请陛下顾念大夏三百多年的江山,请陛下顾念长安满城百姓,请陛下……顾念乐游。”


    “臣是安南圣女,可窥天机,乐游身上并无诅咒,相反,他身负龙蕴!”


    逼到这个份上,皇帝哪里不明白。


    今夜若是不允了她,她怕不止是要太子一命了。


    可……


    那终究,是他的儿子。


    陆瑾似是终于回过神:“请陛下,赐死太子!”


    言语之间毫无迟疑,楚鸢惊了一下,陆瑾不该开口,他不该,可是……她听到了,顾渊死前说的话她听到了。


    楚鸢有些着急了:“陛下!请您速速定夺!”


    四周的将领们异口同声:“请陛下定夺!”


    皇帝失态了,楚鸢的眼角瞧见他的手攥得死紧,他在颤抖,在剧烈的颤抖。


    “赐死……太子……”


    那四个字,抽干了皇帝所有的力气,他颓然瘫在了皇座上。


    楚鸢笑了:“多谢陛下!”


    她提了裙摆起身,看向了陆瑾:“请三叔,与我同去!”


    陆执忧虑的小声:“阿鸢?”


    楚鸢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回去,回去我和你解释。”


    陆执颔首。


    ,


    偏殿内。


    夜色浸进深宫,檐角的宫灯只余几盏昏黄残火,在风里明明灭灭,光晕拖得漫长又寥落。


    太子被缚于紫檀椅上,衣袍仍工整,领口微乱却难掩一身清贵,长发松松垂落,几缕沾在颊边,面色苍白,眉眼间却是楚鸢从未见过的松弛慵懒。


    他似乎再无留恋,放下了多年执念,人竟也变得真正的舒朗起来。


    殿外风声穿廊而过,卷起垂落的纱幔轻轻晃动,灯影落在他沉静却落寞的侧脸,明明是金枝玉叶,却困于这深宫一隅,只剩一身清寒与无边苍凉。


    楚鸢和陆瑾一同进了殿内,身后跟着一个端了酒的内侍。


    像极了她第一次在萧国公府见他,也是和陆瑾一同去的。


    听见脚步声,太子缓缓抬了头,待看见是楚鸢,仿佛早已知晓一般熟络。


    “来了?”


    楚鸢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他,忽的拔出腰间短刀,在内侍和陆瑾都不明所以的时候,割断了绑缚太子的绳子。


    身为皇族,哪怕受伏,也该体面。


    太子浅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


    “多谢!”


    他道!


    “楚鸢,这样,你开心吗?”太子抬头看向她,眸子落寞,却也坦然。


    开心吗?


    应该是开心的,可她突然有些笑不出来,特别是听到太子对皇帝说的话以后,他也是那个可怜之人。


    “我来送殿下最后一程!”


    太子轻轻道:“楚鸢,孤这只掌中鸟,做得好吗?”


    楚鸢迅速背过身,不去看他的眼睛。


    “殿下,可还有什么心愿?”


    “为什么要选乐游?孤心甘情愿做你的傀儡,孤跪着求你留下。”


    为什么?


    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似乎也没有很久。


    “殿下还记得,我初次到萧国公府见你那晚吗?”


    “恩!现在看来,杀许昌,就是你的计划,让陆瑾代替许昌的位置,让孤的钱从陆瑾的手中经手,才能精准掐断萧枕书的粮草。”


    太子瞟了一眼陆瑾。


    陆瑾眸色晦暗,仍在沉痛之中,此刻无非是强撑。


    楚鸢担忧的看了一眼陆瑾,正色:


    “第一次相见,你让我叔叔跪在地上,直到你走都没有让他起身!殿下,我叔叔是什么人?他是礼部侍郎,翰林大学士,礼法表率,你竟让他长跪不起!”


    “大夏以礼法治天下,可是你骨子里从未尊重,敬畏过大夏的法度礼仪,你这样的人,我如何选你做君王?你这样的人,我如何安心将安南的百姓交给你?”


    楚鸢转过身看着他,眸中那一丝柔弱刹那间不复存在,想到她的百姓,她总是无比坚强。


    陆瑾猝然抬头,望向楚鸢的神色复杂得难以纾解。


    而太子此时似是终于明白了一般:


    原来,是这样啊。


    “呵……”


    太子自嘲的笑了,怆然颔首表示明了:“孤终于知道了,为何你对孤有致命的吸引力,为何一次又一次,我始终下不了手,便是你骨子里这种气,和洛国公一样的东西,是孤没有的。”


    “不对,孤曾经也有过,可,什么时候,不见了呢?”


    他喃喃,掐住了额尖不住回忆,过往却混沌不堪,他终于选择了放过自己。


    “罢了!成王败寇罢了……”


    楚鸢蹙眉:“这些年,你一直派人刺杀陆执,是吗?”


    “做到孤这个位置,陆执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楚鸣,是不是你的人?”


    太子沉默了。


    “是萧国公的人吧!陆家倒向了你,你又如此看重我,萧国公担心大权旁落,想引发安南之乱,让陆家重回安南。”


    太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楚鸢,你太聪明了,和乐游一样,洞悉人心,聪慧至极,可这样的人,慧极必伤,孤不希望你死,孤希望你,长长久久的活着。”


    “为什么?你不该恨我吗?”


    楚鸢诧异,蹙眉看着他。


    他脸上漾着温暖的笑意,眸子里除了苍凉,还闪着一分无奈:


    “纠缠太久,爱恨已经分不清了。”


    他低头看着她在地上的影子,喃喃的,似是在道别:


    “陈舒然,徐娇娇,你记得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上元夜你去救陈娘子的那个背影,在孤的梦中出现了很多次,赤诚的,毫不犹豫去救助弱者,许是那一刻,孤动心了。”


    “楚鸢,我其实知道,我赢不了,可我不想做你口中的懦夫,于是,我如你所愿……”


    “够了!”


    楚鸢打断他,似乎不敢再听下去。


    “殿下,我原本,不是要你的性命,可是十年前,是你杀了陆执的父母,你的人杀了陆执的父母,就在大理寺那间暗牢,没有审判,没有圣旨,你私自派人去杀了他们!十年前,你就已经失了本心。”


    “连十岁的陆执都不放过!若不是祖母洞悉人心,让许小娘入府,故意把二哥和宝宝养得娇纵无用,你早就派人把他们也杀了,是吧?”


    “何必在此假惺惺!乐游十年苦难不是你的手笔?燕亲王十年太极殿不是你造成的?纵然成王败寇,可,你对手足如此无情,对臣下如此无礼,你怎么配做这东宫太子!”


    楚鸢一条一条列数他的罪孽,毫不留情戳穿他的阴暗。


    她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她要让乐游堂堂正正登上皇位,她要让往后的天下没有这些龌龊的阴暗。


    她不能让乐游心存愧疚。


    她知道,陆执和乐游就在殿外。


    她知道。


    “也罢!你来送我最后一程,也算了无牵挂了!”


    他扶着紫檀椅的扶手缓缓起身,走向内侍,给自己倒了一杯毒酒。


    “阿鸢……”


    他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诛心之局


    这是太子第一次叫她阿鸢。


    “多好听的名字!”


    话音落尽, 他仰头喝了那杯毒酒,没有半分犹豫。


    酒杯摔落,是碎裂的声音。


    “告诉乐游, 恭贺他!”


    楚鸢艰难的咽下情绪:


    “恭送殿下!”


    “阿鸢……能,抱抱我吗?”声音暗哑, 那是疼痛蔓延的声音。


    几经犹豫,她终究还是心软了,转过身看向了他,迈出了最后半步。


    第一次, 主动拥住了他。


    他的声音低低响在耳侧, 在幽深的夜色中仿若一缕清风般无根无痕。


    “我们之间,总是隔着半步距离, 幸好, 死前也算弥补上了。”


    她感觉肩上的重量一点点增加,他的力量一点点卸去,指尖在颤,拥住他的手不自觉慢慢收紧。


    “终是一场空!”


    “阿鸢, 我当真喜……欢……”


    一切归于沉寂。


    对不起!


    她在心里轻声念。


    跨出偏殿的时候, 脚下一个踉跄, 她险些栽倒, 还是陆瑾伸手扶住了她。


    “阿鸢,不是你的错, 人生, 总是无奈的, 那是他的选择。”


    可那,是她的精心布局,一步一步, 请他入瓮中。


    从刚进长安城,知道他在暗中观察后故意扮丑,到第一次相见惊为天人,只是为了转移他对自己逼杀许昌的注意力,再到用传国玉玺为饵……


    那个柔弱的,骨子里不可征服的人,勾住他心底对皇位的欲望一点点增长。


    直到他发现,却已无可自拔。


    是她故意,是她有意,是她,从一开始便给了他结局。


    可,并不开心。


    沉重得,像是裹着一层厚重的棉被泡进了湖水里,不断往下坠着,心也被坠着。


    ,


    太子谋反伏诛,东宫上下均被抓捕入狱。


    可这一夜并未结束。


    太子必须要死,燕亲王和阿爹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虎卫。


    此时,宫中的虎卫已经撤出皇宫,萧邵魏延昭正带了龙辰卫和巡防卫清理皇宫内外。


    楚鸢和陆瑾回紫宸殿复命的时候,乐游还在殿外。


    “回陛下,太子已经伏诛!”


    楚鸢的声音冷淡如菊,仿佛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性命。


    她的声音越冷,她越平静,折磨皇帝的心就越残忍。


    “陛下,各地封王都督均领兵勤王,还请陛下下旨,命其退回。”


    她继续逼迫,不给皇帝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是她和乐游说好的,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乐游都不要阻止。


    “他,痛苦吗?”


    许久,苍老的声音响在上首,低得,楚鸢几乎听不到。


    “陛下知道,鸠羽毒,三息便亡,不痛苦。”


    “他可,怪朕?”


    楚鸢忽的笑了出来,她抬了头,看到了皇帝的脸掩进光影中,可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悲恸。


    她得意的,猖狂的,报复一般的回:


    “陛下,太子殿下死前,一字也未曾提过您!”


    她带着恶毒的快意看着皇帝,与她一样神情的,还有身边的陆瑾。


    他们看到皇帝在起伏,在努力平复心绪,全身却不可自抑的轻微晃动,眉间蹙紧了。


    这是他们的秘密,他们最终要布的,就是这样一场诛心的局。


    十年前,皇帝逼陆瑾亲手射杀了易姝白,直到今晚他们才知道,那时候,易姝白已经怀了陆瑾的孩子。


    那一幕折磨了陆瑾十年,他苟活至今,就是为了今夜这一刻,他要看着他们父子相残,兄弟反目,他要让皇帝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残忍。


    这种锥心之痛,只有太子的死亡传到皇帝耳边,他才能真真切切的体会。


    可是!


    还不够!


    就在此刻,在皇帝的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巡防卫抬着太子的尸体进了殿来。


    当然是楚鸢的安排,她一早和陆执说好了,就是要现在抬进来。


    “陛下,太子的尸身已验明正身,请您定夺!”


    没有盖白布,他端端正正的出现在皇帝面前,却已经是一具尸身。


    楚鸢目不斜视,她不能去看,她无法去看。


    皇帝猛然起身,几乎站立不稳以至于身体剧烈摇晃,紧紧扶住扶手才不至于跌倒,这个刚刚还在他面前咒骂他的人,他的儿子,此刻已没了呼吸。


    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加诛心了。


    陆瑾死死的盯住了皇帝,复仇的快乐和痛苦在这一刻同时达到了巅峰,楚鸢看见他攥紧了官袍的袖摆,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了褶皱,指节发白。


    楚鸢瞧见皇帝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踉跄着推开了内侍的手,他的脸颊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满殿的血腥气还未散去,这里死了无数人,可他,只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别人的儿子死了多少,他无所谓,可他的儿子死了,他终于,不能再熟视无睹,终于,体会到了丧子之痛。


    他颤着手,想要去触碰太子的脸。


    楚鸢心底一沉,猝然出声阻止:


    “陛下!太子,应该不想让您碰他!”


    “需要您疼爱的年纪已经过去了,他该得到疼爱的年纪,您没有给,如今,他已经不需要父亲了。”


    楚鸢盯着他,一字一句,诛着他的心。


    她看到皇帝伸出的手猛的停住了,半空中那只苍老的,皮肤褶皱的手,在她眼前抖如筛糠。


    她纵然觉得解气,可心底却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悲伤,为了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迟暮之人,这样一个人的野心,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的一生因他而凄凉悲痛,没有希望。


    却只是,这样普通的一个人。


    多么讽刺啊!


    顺着皇帝眼睛的方向,楚鸢终究还是不自觉的看向了太子的脸,平静,安详。


    这是第二个,她杀的,死在她怀中的男子。


    太子死前那一刻的记忆席卷而来,她强撑的悲伤化为愤怒。她承载了太多人人生的最后一刻,以至于生命过于厚重到难以支撑。


    “陛下,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知晏!”


    “心明如镜,性若晴和!洛国公当年对他是多美好的祝愿,这个名字,您有多少年没有叫过了?”


    “知晏……”皇帝喃喃,这个名字,好遥远的名字,小的时候,他严厉嘱咐:


    “知晏,你是太子,不可如此莽撞无礼!”


    “知晏,父皇的话便是圣旨,你不可忤逆!”


    “知晏,不准去皇后宫中,你已经四岁了,要独自睡觉。”


    “太子,如此愚笨,让人不齿!”


    “蠢东西,连一篇策论都写不出……”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名字消失在了他记忆中。


    楚鸢看着面前的老人重重的向后栽倒,被内侍扶着架到了皇座上,太子的尸体在眼前离去,她眼神追随着,看着他的脸消失在夜色中。


    她终于,完成了这一场和陆瑾一起铺就的局。


    可是!


    不够!


    远远不够!


    她还跪在地上,神情却不似最初的卑躬屈膝。


    “陛下,请您下旨令勤王诸军尽数撤归,太子已死,难道陛下要乐游也承受这一切吗?您的另一个儿子,您对他的亏欠比太子更甚,他是大夏江山的未来,是社稷最后的指望!”


    楚鸢本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在她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她能料想到皇帝对她的怀疑,想杀她的冲动。


    陆执一直站在殿外守护着她,让她有底气做一切想做的事情,说所有要说的话。


    “下旨!”


    皇帝的声音传来,终究是年迈了,才会最终妥协。


    下令众军撤回的旨意和下令燕亲王诛杀萧枕书的旨意一同下来,楚鸢和陆瑾捧着两道圣旨一起出了殿门。


    乐游和陆执一左一右站在那里。


    两封圣旨同时交到了乐游手上,楚鸢在乐游眉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解,寻求答案的期盼。


    楚鸢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嘱托:


    “萧枕书一定要杀掉,燕亲王夺回虎卫以后,让他和阿爹连夜带虎卫回北境,一刻也不要停留。”


    “那些勤王的兵马,谁若是不服,当即斩杀,不必犹豫!”


    “还有宝宝,你若让她再陷入一次危险,乐游,我不会饶了你。”


    “做完这一切就进宫来,带着洛尚书和满朝文武进宫,明白了吗?”


    乐游的眼神盘桓在楚鸢脸上,许久都不愿意说出那一声好,他僵硬的捧着圣旨,一直在楚鸢脸上流连。


    “好弟弟,两条路,都是一样的艰难,姐姐累了,容易的那一条,就让我去走吧。”


    楚鸢看见乐游红了眼,拼杀到现在没有说过半个累字的男儿,此刻眸底蓄了泪,没有言语一个字,脸上却写满了不愿。


    可是,不成啊。


    “快去!”


    楚鸢催促,努力露出一丝笑意:


    “你这双手,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言罢,楚鸢转过身不再去看他,陆执上前将楚鸢一把搂入怀中,笑看着乐游,眉眼仍旧是那个明媚的少年,只是眼底凝了一丝沉重,他看着魏延昭吩咐:


    “延昭,护送三殿下去峡蓝谷!”


    “殿下,我的二弟思安,还有孟长风已经在宫外等候,有巡防卫护送,你不会有事的!一切保重!”


    乐游突然出声:“安珩,我留下,你和姐姐去峡蓝谷……”


    “三殿下!”陆执打断他:


    “听阿鸢的话,快去!”


    陆瑾也劝慰:“殿下,快去吧,每迟一分,燕亲王和二哥就危险一分。”


    乐游看着楚鸢的背影,几经徘徊,终究不得不离去。


    楚鸢感受着陆执玄甲的冰凉,他脖颈间的热气,他抚着后背的大手滚烫的呵护,她贪恋的依偎在他怀中,享受片刻的安宁。


    等到乐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远处,她依依不舍的直起身,看着陆执和陆瑾:


    “叔叔,陆执,是时候做我们该做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最后一战 二十年前的


    楚鸢率先转身, 朝着紫宸殿大门而去,门口守候的萧邵拦住了她的去路:


    “公主,没有陛下的诏令, 您不能进去!”


    楚鸢的眉眼间难得有这般松弛的时刻,她看向萧邵:“萧副统领, 今夜,要委屈你了。”


    什么?


    萧邵正觉奇怪,突觉脖颈处一麻,紧接着全身的力道卸去, 身体便缓缓倒了下去。


    和他一样倒下去的, 还有紫宸殿外其他龙辰卫。


    陆执一把推开了紫宸殿大门,楚鸢抬步而入, 飒飒英姿, 仿佛是曾经当城主时的意气风发,紫宸殿在她脚下,仿若无人之地。


    她看见还在龙椅上扶额悲痛的皇帝,他身旁站着贴身内侍, 两人一同惊讶的望向了面前的三个不速之客。


    内侍先发难:“永宁公主, 未经传召, 三位怎可径直入内, 此乃视同谋反!”


    空荡荡的殿宇只有五个人彼此相望。


    毫无预兆的,陆执突然将手中长刀朝着皇帝直直扔了过去, 利刃准确无误的朝着皇帝扎来, 彷佛下一刻就会刺穿他的心脏。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不知何处闪出一个黑影怪物,速度快得看不清样子,一刀便将那长刀斩断在地, 然后飞落而下挡在了皇帝面前。


    几乎是转瞬之间,空荡荡的大殿突然涌出数十个这样的黑衣怪物,将皇帝团团护在身后,将大殿上的三人紧紧包围在了中间。


    那些黑衣怪物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下,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


    看不见长相,分不出男女,甚至判断不出身手高低,他们彷佛凭空出现,没有一丝预兆。


    三人却没有惊诧。


    楚鸢看着上首的皇帝,声音带着了然的镇定:


    “传闻,天子有秘卫,无声无息,无影无踪,无人知晓,被称为,影密卫!”


    “原来,当真有这样一支队伍。”


    楚鸢看得出来,皇帝仍旧沉浸在太子死去的悲痛之中,可当了太多年皇帝,他不消一刻就从悲伤中清醒了过来,冷冷的看着楚鸢:


    “无人知晓,是因为知晓之人,都死了!”


    皇帝想杀楚鸢已经很久了,从洛国公丧礼她私自离开陆府开始,只是陆执军权太甚,稍有不妥就会引发兵变,丧礼当天夜里太子又立刻起了兵,皇帝才没有得到机会。


    今晚,是她自己找死。


    楚鸢只是望了几眼上首皇帝的样子,就猜出了他的种种心思,自然也看出来了,皇帝动了杀心。


    落在皇帝眼中,楚鸢就是那个操控乐游的人,乐游在她手中宛如一只提线木偶,皇帝怎么能允许未来的大夏之主被一个外邦弃女操控。


    更何况,未来大夏之主是不是乐游,他尚且在考虑。


    “全杀了!”


    皇帝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随意得像是在饮茶,在喝酒。


    大殿再次陷入厮杀。


    有陆瑾和陆执在,站在中间的楚鸢没有丝毫被波及,她高声邀请皇帝:


    “陛下,手谈一局如何?”


    皇帝似乎没有听到过这么可笑的邀请:“等你有命再说!”


    楚鸢浅笑了一声,在两边混乱厮杀之中,仍然保持了贵为公主的仪容气度。


    “好!”


    她拿出脖颈间系着的另一只银骨鱼,轻轻摩挲着把玩了一瞬,紧接着,目光坚毅如铁,朝着高台的台阶上奋力摔去。


    银骨鱼触地,外面的镂空银饰碎裂,里面的夜明珠紧跟着裂成多瓣,一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翅膀的小虫从里面飞了出来,浑身荧光点点,飞向了楚鸢。


    楚鸢伸出手,看着那小虫停留在指尖之处,而后,决然的一碾,小虫瞬间灰飞烟灭。


    也是这一瞬,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斥在整个紫宸殿,皇帝面前的台阶忽然向着两边打开。


    那里,原来是一扇巨大的机关门。


    皇帝惊得从龙椅上陡然起身,指着楚鸢厉声:


    “你做了什么?”


    楚鸢眉眼一展:“陛下,今夜还很漫长,当真不手谈一局?”


    大门之内,忽而涌出一大批着了龙辰卫服装的人,那些人冲出来以后将楚鸢三人团团护在中间,朝着皇帝的隐秘卫不要命的拼杀了过去。


    等皇帝看清这些人的面容,瞬间被惊得跌坐在了龙椅之上。


    他们的脸……白得煞人,毫无生机,脸上的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眼黑……


    若是顾渊还活着,他应当就会发现,这些人和那日洛国公出殡时,拦阻顾渊的人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怪物?”


    第一次,楚鸢觉察到皇帝慌了。


    大门中还在不断涌出这样的人,涌出来的人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娘子!”


    是青黛!


    “娘子,密道的人都已经清理干净。”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青黛终于现身,带着大批诡异的人出现在这里,她迅速来到楚鸢身前护住。


    楚鸢拍了拍她的肩:“在里面呆了快一个月,辛苦了!”


    “娘子,我等今日可是等了三年多呢,我此刻只觉兴奋,不觉辛苦!”


    楚鸢抬步从侧面的台阶慢慢走了上去,陆瑾和陆执紧紧护着她跟在身后,青黛则在她身前开路。


    楚鸢来到皇台之上,站在了皇帝跟前,眼底定定的看着这个迟暮的老人,他的脸上写着惊恐。


    “这种失控的滋味,不好受吧?”


    楚鸢呼出一口气,朝着他身边的内侍轻笑:


    “舅舅,劳烦帮忙拿个棋盘。”


    惊恐中的皇帝再次被震惊,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内侍。


    弯腰伺候的内侍迎着皇帝的目光缓缓直起了腰身,脸上谄媚的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凝上的,是快意的英气。


    “阿鸢,就来!”


    他转身去拿棋盘,青黛紧跟着去护佑他的安全。


    皇帝一时之间顿在原地,连惊讶的话都说不出口。


    楚鸢丝毫不着急,神色松弛的等着棋盘,彷佛今晚这局手谈,她势必要让皇帝陪她下。


    棋盘和棋子很快拿来,甚至还贴心拿来了两个蒲团。


    楚鸢率先跪坐,伸手对皇帝做请:


    “陛下,请!”


    “狗奴才!”终于反应过来的皇帝一把拿起了架子上的轩辕剑,朝着内侍就劈来,青黛一枪将那轩辕剑挑飞,插在了一旁朱红柱子上,得意的对着皇帝哼了一声。


    皇帝似乎更加生气,身前的影密卫又向前了几步,与陆执和陆瑾对峙在楚鸢一侧。


    满殿厮杀声震耳欲聋,热血混合着头颅满目皆是,如此惨绝人寰的场面却没有让楚鸢有半分惊惧。


    她执着的看着皇帝,做请的动作仍旧持续。


    许久,皇帝蹒跚而起,来到她对面跪坐,眼神死死盯着她,影密卫仍旧将皇帝护在中心。


    “陛下放心,今夜,我不杀你!”


    楚鸢收回手,执了黑子。


    “那就允我先落子!”说完也不客气,率先落下一子。


    直到此刻皇帝都不知道楚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舅舅?”皇帝并未着急执棋,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内侍常来:“你究竟是谁?”


    常来冷声:“二十年前,你诬赖木家谋反,诛杀了木氏一族,可当年令宜还有一个弟弟因为纨绔常年浪迹江湖,躲过了这一次灾祸,那个纨绔弟弟后来入了宫中,一步一步,成为了你的贴身内侍,老子叫,木令来!”


    “你竟不惜自宫,呵……断了木家最后骨血……”


    “啪!”


    话未说完,楚鸢突然俯身,毫无预兆的避开隐秘卫,一巴掌扇在了皇帝脸上,皇帝的脸瞬间被打歪在一侧。


    “乱臣贼子!”皇帝气得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楚鸢甩了甩发痛的掌心,一副巍然不动怡然自得的摸样:


    “陛下,该您落子了!”


    说完还莞尔一笑,转头对木令来:“舅舅累了吧?也坐下歇歇,喏……那个皇座垫子厚,可舒服了。”


    木令来毫不犹豫的座了上去。


    陆瑾眸子暗了暗。


    皇帝气得一巴掌掀翻了棋盘:“杀了她!杀了她!”


    不知又是哪里涌出来一群黑衣人,冲向了楚鸢。


    陆执随手挑飞了一个,然后轻轻晃动银骨鱼,台阶的大门继续涌出那些诡异的人,冲向了皇帝的隐秘卫。


    楚鸢眼神一动,早有人听话的捡起棋盘又放了回去。


    “陛下,我说了不会杀你,何必如此动怒!”


    如此反复三四次,皇帝颓丧的败下阵来。他不知道楚鸢究竟要干什么,她像玩弄一条鱼,逗弄一只狗一样,反复折磨他。


    “你究竟要干嘛?”


    听着天子那暴躁发怒的声音,楚鸢仿佛如听天籁,面对未知之事,哪怕是皇帝也无法冷静,更何况,他本身就不配做皇帝。


    “陛下,请落子!”


    楚鸢执拗的重复指令,全然不顾皇帝的质疑和愤怒,在这里,在这硕大的紫宸殿,他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家伙,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帝。


    “你在……替他下棋?”


    半晌,皇帝出声。


    楚鸢笑了:“陛下,您终于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您约楚懿在这紫宸殿手谈,那一局棋,你们没有下成,所以二十年后的今天,我替他来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还是入局了


    “你们这些草芥, 总是执着于这些无用之物!”


    皇帝冷嘲。


    “是呀!我们这些草芥,总是执着于这些虚礼,而不知道这只是猎人的陷阱。”


    楚鸢抿唇看着皇帝, 眸色在他脸上盘桓审视,这种眼神让皇帝十分不舒服, 楚鸢看见他皱了眉,眼角的褶子缩成了一团,浑浊的眼睛中尚且藏着算计。


    “只是,人间终究有道义, 该死的人要死, 有冤屈的人要昭雪,亡魂要心安。”


    “陛下, 您说是吧?”


    言语之间放肆随意, 她此刻化身为帝王,她用他以往看别人的目光看他,他却受不了了。


    “陛下,该您落子了!”


    她再次提醒, 语气没有半分不耐。


    皇帝扬袖:“既然这局棋二十年前朕就许下了, 那不妨再下一次!”


    他执了白子, 自信的落下棋盘。


    楚鸢勾唇:“陛下终于, 愿意入局了!”


    与此同时,隐秘卫还在不断涌出, 楚鸢的人也在不断涌出。


    “说说吧!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密道的?”


    天子的眼神逐渐平静, 一切仿佛重新回到他的手上, 那种尽在掌握的自信楚鸢再熟悉不过。


    “若是说这密道,那应该要从十年前开始说了!”


    皇帝蹙眉,十年前?十年前楚鸢不过八岁, 如何搅入这乱局。


    楚鸢淡然的落子,声音温和的娓娓道来,周边厮杀仿佛不存在,那些弑杀与恐怖的景象不能撼动她半分,有热血洒在了她衣袍上,陆执伸手替她挡住了大半。


    她的神色始终平静。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十年前!太子刚刚及冠,正是想要一展身手的时候。偏偏燕亲王与陆家关系太近,我阿爹是南境大将军,大伯是巡防卫使,这样的身份让太子惶惶不安,于是,他在我叔叔高中状元那日的琼林宴上,设计了让燕亲王伙同大伯谋反的阴谋。”


    “陛下,你明明知道燕亲王冤枉,也知道我大伯冤枉,可你同样忌惮与燕亲王和陆家的势力,于是你顺水推舟,以至于燕亲王被关入太极殿十年,阿爹为保陆家远赴南境征战,我的陆执……”


    话及此处,她眸中无法掩饰的心疼涌了出来,当着皇帝的面,楚鸢握住了陆执的手。


    皇帝眸色一暗。


    木令来惊诧的睁大了眼,瞪了陆执一眼。


    陆执接了楚鸢的话:“太子派李执在大理寺暗牢中杀害了我阿爹阿娘,那一日,我就躲在暗室中,亲眼看着他们被杀,大理寺暗牢的密道,一直通到了东宫底下!”


    陆瑾震惊的转头看向了陆执,小执,他看到了?继而是心疼到愤怒,满面怒容的看着皇帝。


    楚鸢紧紧握住陆执的手,不忍他继续,于是,她又落下一子,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


    “于是,太子在十年前就知道了,东宫的暗道直通到这紫宸殿下,太子花了十年的时间,终于把地道的图形测绘了出来,那个测绘之人,便是李执,也不知道是太子的执念还是巧合,其中有一个出口,便在陆执院中的水井里。”


    所以,他们能绕开龙辰为去给洛国公送行。


    “陛下,你的儿子,十年前就在算计,怎么杀了你!”


    “只是,他不知道,皇帝有一支秘密卫队,隐秘卫!”


    “这才导致他布局在密道中的人被尽数除去,可是,就在刚刚,他将密道的钥匙给了我!”


    楚鸢伸手,掌中赫赫有一把硕大的钥匙!


    楚鸢压根不需要这把钥匙,她有别的途径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并且早就准备好了钥匙,此刻,她纯粹就是想羞辱皇帝。


    果然,皇帝冷静的眸子再次因这把钥匙而变得狰狞,扭曲。


    “陛下,该您落子了!”楚鸢冷声。


    “好算计!你何时将承邸那个逆子调教成这样的?”


    “陛下别急,这只是你欠陆执的债,你欠我叔叔的债,在那个琼林宴上,最枉死莫过于易侯爷,你忌惮虎卫的势力,杀了易家全族!”


    “畜生!”


    楚鸢突然骂道:


    “十年前,你逼着我叔叔亲手杀了易姝白,你看着他们一对有情人反目,你喜欢看着最爱之人相互残杀,你就是这样,变态,荒诞可笑。”


    “你在先帝那没有得到的爱,你看到先帝对楚懿的宠爱,你嫉妒,你心理扭曲,所以,你见不得父慈子孝,你见不得有情人眷属。”


    “这肮脏的地狱,这肮脏的人心,轩辕大帝与紫宸夫人打下的江山,竟然被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掌握,真是可惜。”


    “你最优秀的儿子,三岁就可做文,五岁已谙治理之道。”


    “像不像当年的楚懿?你嫉妒得面目全非吧?所以你封他为颂王,想要他被人耻笑,这个天下,怎么能有人比你优秀,你怎么忍受得了。”


    “你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嫉妒,你真是丧心病狂。我以为是这高位吞噬了你的良知,最后才发现,你本身就是一个小人,伪善的小人,变态的小人,所以才会在掌控江山后,无限放大了你的病态。”


    “我一直奇怪,你为何喜欢礼部尚书王崇那样的小人,现在明白了,不是你多高明,也不是什么心思高深,你就是喜欢有人捧着你,永远把你视若神明,可是你不说,你害怕被人摸到心思,于是那些谄媚你的人,你会时不时杀掉,但是你又怕全杀掉没人再谄媚你,于是,你就看心情,偶尔杀,偶尔不杀。这就是你所谓的帝王心术。”


    “真是可悲!我真是替大夏感到可悲,他们知道自己的君主,其实只是个可怜的小人吗?”


    “你和楚懿,当真是一丘之貉!”


    楚鸢看见皇帝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又急促,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收紧、松开,极力压下翻涌的怒火。


    楚鸢不急不躁的继续。


    “最后,说一说我木家的事吧,我竟没有想到,陛下居然会喜欢我母亲,真是恶心!”


    楚鸢看向木令来:“舅舅,你说是吧?”


    木令来靠在龙椅之上,浑身松弛:“他的喜欢,是咱们木家最大的耻辱!”


    “二十年前,是你约楚懿下这局棋,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妻儿,又在许昌那个小人的背叛下,冤枉我祖父谋反,将他们捆在了一起,竟然还想试图霸占我母亲,却没想到被皇后发现你的意图,设计让楚懿带走了我母亲!”


    “你们夫妻,好巧妙的毒计!”


    楚鸢鼓起了掌。


    “你不该当皇帝,你该去唱戏啊,这么会演!”


    “乱臣贼子,图谋不轨,朕定将你挫骨扬灰!”


    楚鸢看到他的怒意又加剧了,整个人气得抖如筛糠。


    “陛下冷静些,您快败了!”


    胜负欲激得皇帝低头去看棋局,他果然快败了!


    楚鸢瞧见他紧紧锁眉思考,全然没有了皇帝的威仪气度,胜负欲强烈得像是赌场的赌徒。


    楚鸢故意留出破绽,引得皇帝连吃了自己几子,他的神色又变得兴奋,渐渐冷静下来。


    对呀,就是这样!


    一静,一动!


    “陛下,倒是也不怪你恨楚懿,他太得先帝喜爱了,连隐秘卫这样的帝王密辛都告诉了他,不然我怎能知道连太子都不知道的秘密呢!”


    “这支队伍有多少人?无人知晓,他们都潜伏在什么地方?也无人知晓!”


    “所以,我只能备足了筹码,你瞧瞧这些士兵,是不是很熟悉?他们身上的龙辰卫的衣服与你的龙辰卫一模一样,这是楚懿送给你的礼物!”


    “他们本来是楚通的人,是他们屠了我的永宁城,他们还想抵抗镇南军入城,那怎么行呢,所以,我把他们变成了……”


    “蛊人!”


    “替楚懿,送给你玩玩!”


    楚鸢言笑晏晏,满面笑意的连落几子,又先了皇帝几手,吃了他几子。


    电光火石之间,皇帝脑中突然清明,他猛然抬头看着楚鸢:


    “你想,气死朕!”


    楚鸢一愣,笑容转瞬敛去。


    皇帝像是得知了什么巨大的秘密,他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黄口小儿,你竟然妄想气死朕?可笑……”


    毫无预兆的,这句可笑刚出口,皇帝只觉胸腔剧烈的疼痛了起来,毫无预兆的喷出一口鲜血,伏在身前棋盘上。


    那血洒在了整个棋盘上,到处都是。


    楚鸢静静的看着他,陆瑾和陆执也静静的看着他。


    一边的木令来和青黛也静静看着他。


    厮杀还在继续。


    青黛淡声:“娘子,初步估算,已经有两千多隐秘卫出现了!”


    伏在棋盘上的皇帝忍着剧痛抬头,满目诧异:“你在算朕有多少人?”


    “你一直故意激怒朕,不断引朕的人出现,就是在算人数?”


    楚鸢挑眉:“不然呢?陪你一个老东西下棋?你看我有那么闲吗?”


    “楚懿的棋局?我恨不得楚懿死,他的悲剧是你造成的,但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替他下棋?可笑!”


    “那你为何不杀了我?”


    “杀了你?隐秘卫都是吃了毒药之人,你一死,他们都得死,他们拼尽全力也一定会护住你,去赌这种结果有何意义!”


    “天快亮了!陛下,这盘棋,您输得太彻底了!”


    楚鸢在那满盘血红上落子了黑耀耀的一子,定了输赢!


    陆执扶着她起身,她看了一眼满殿血流成河,面色毫无波澜的挥手,地道之中涌出了更多的人,却不是去加入战局,而是将那些尸首依次搬入地道之中。


    “蛊人?”皇帝看着那些诡异的东西,头一次觉得从头到脚的冰凉。


    楚鸢十分有耐心的解释:“对!很神奇吧?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


    她在嘲讽。


    不消一个时辰,隐秘卫终于被清理得所剩无几,满殿尸首逐渐清空,皇帝仰面倒在了身边几个隐秘卫身上,只有咻咻出的气,几乎没有进的气。


    楚鸢撇了他一眼:“青黛,给皇帝陛下治治吧,乐游进宫前,他可不能死了!”


    ,


    时隔一月,紫宸殿早朝的钟声终于再次响彻在长安城,早有小黄门去各个府上通禀,今日是大朝会,所有官员均需进宫。


    所有人均是小心翼翼,却也忍不住私下打探消息。


    “听说太子反了以后,昨夜被陛下诛杀了?”


    “萧家倒了!永安侯萧枕书被燕亲王亲手斩杀于马下!”


    “那今日朝会,是要干嘛?”


    “你说呢?当然是议新的储君人选。”


    “那岂非燕亲王莫属!”


    “胡说!燕亲王昨夜斩杀萧枕书以后,已经和镇南侯陆清一同领兵回北境了,这会都已经出去长安几百里了吧。”


    “那这储君……”


    “你忘了?洛首辅死谏紫宸殿那日,是谁磕头求情,洛首辅大丧之时,是谁为首抬棺?又是谁亲率虎卫去围困萧枕书,昨日又是谁领兵去宫中救驾,又是谁领了圣旨让各路勤王兵马返还……”


    “颂王殿下!”


    “闭嘴!不要命了?现在自然是叫三殿下!”


    “那陆家?”


    “陆家自然当居首功,听说头一战打败萧枕书的,就是陆家的大郎君陆执,昨夜救驾又是他和三皇子一起!”


    “陆家,这是要起势了呀!”


    ,


    这一晚,耗空了皇帝的所有精气,听着那一声响过一声的唱喝声,他扶住内侍的手才没有倒下。


    木令来稳稳托住他。


    “陛下,阿鸢没逼你选择,你要是想继续做这皇帝,或者换个储君人选,都是可以的!”


    语气桀骜不屑,是他们木家一贯的风格。


    可他手中已无筹码!


    北境八万虎卫被带离,南大营三万虎卫如今领兵的是乐游的人,巡防卫更不必说在陆执手上,龙辰卫剩下不到千人。


    北大营还有五万镇南军,那是陆执嫡亲的人马。


    更遑论紫宸殿下还有那数不清的蛊人。


    楚鸢,她故意耗尽他的人马,让他成为傀儡。


    毕竟,太子谋逆,诛杀了王崇,现在内阁领头的,是洛尚书。


    文武皆失,他已经六十岁,楚鸢又故意激怒他,引得他骤怒骤喜,身体己近枯槁。


    他本还想,再算计一把!


    可当乐游站在紫宸殿上,那清澈担忧的眸子望向他时,他忽然想起,自己终究是一个帝王,也是一位父亲。


    朝阳朗朗而出,迎着大批入宫的官员,楚鸢带着青黛走向宫门,与他们背道而驰。


    她身上满是血迹,这一局棋,耗尽了皇帝的心力,可又何尝不是耗尽了她的心力。


    皇帝说的对,太子也说的对,慧极必伤,她便是这样,可若不是这样,她早已没有活到现在的支撑。


    站在紫宸殿台阶上,迎着满朝文武诧异的,好奇的,震惊的,不解的……各色各样的目光,楚鸢没有丝毫在意,她抬头看向了东方,满脸血迹和着晨曦,透着诡谲的,神秘的美丽,也透着可怖的骇人。


    她唇角轻展:


    “宁宁,阿姐赢了呢……”


    而后重重向前栽去,滚落下台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册封太子


    十月三十!


    三皇子轩辕乐游正式被册封为太子, 走完所有册封的流程,等乐游能稍微喘口气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趁着夜深人静马不停蹄去了眠竹轩。


    床上的人还没有醒。


    楚鸢的双眸紧紧阖着, 任由陆执怎么唤都不醒。


    陆执已经两日没有睡觉,不眠不休, 不吃不喝的守着楚鸢,她额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此刻包裹着白布,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乐游进了寝房的时候, 看到的便是陆执紧紧握着楚鸢的手, 双眸通红的模样。


    他稳住急步,压低声音来到楚鸢床前。


    “还是没醒?”


    陆执被吓到, 失神了一会才抬头。


    “殿下!”他正要起身行礼, 被乐游按住了肩膀。


    “我带了太医来!”


    太医掐过楚鸢的脉门,却仍是蹙眉摇头:“殿下,公主脉象虽弱,但并无异常, 外伤也不重。”


    乐游料到了, 连续七八日, 长安城能请到的大夫都请了个遍, 请不到的大夫,宫外的陆执去绑, 宫里的乐游去绑, 无一遗漏都来给楚鸢看过了。


    可她, 就是醒不过来。


    青黛急得上火,身体健壮得像头小豹子的她,这几日都病倒了, 全靠洛言玉贴身照料。


    楚鸢病了以后,陆执整个人就跟失了魂一般,陆瑾也整日闭门研究医术。


    现在陆府全靠宝宝上上下下的忙着。


    陆清和木令宜同燕亲王一起去了北境尚未回来,长安都在传陆府要起势了,可现在陆府哪里有半分喜庆样子。


    乐游急得团团转,在寝房中不住跺脚。


    “郎君,郎君,王老先生来了!”若即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与她平日冷静的样子浑然不同。


    陆执眸色一亮:“师傅来了!”


    随即急步起身去迎人,迎面就在眠竹轩门口撞到了人。


    “毛里毛躁的!”老王头拍开他的手:“我都知道了,人在哪?”


    陆执不管不顾,拉着他的手便往房间拽。


    老王头刚进屋,抚一看见乐游,眼神上下打量了两眼,颔首满意:“丫头有眼光,是个帝王料!”


    乐游一脸茫然。


    陆执哪管得了那些,拽着人就往床前拉:“快看看阿鸢!”


    老王头抽回陆执手中的衣袖,在床前圆凳上坐下了,这才不紧不慢的搭上了楚鸢的脉门,闭眼细细品了半刻,又睁眼去看楚鸢的眼睛,嘴唇,耳朵,待一一看过,这才抚着长须深叹一声。


    陆执急得不行:“快说呀,怎么了?”


    老王头瞪了他一眼,这才悠悠开口:


    “没事!”


    没事?


    没事!


    陆执和乐游同时松了口气。


    “那怎么不醒?”


    陆执急急的追问。


    老王头又瞪了陆执一眼:“你小子,猴急猴急的,是不是在房事上太过激烈了?”


    啊?


    啊??


    陆执愣在原地,转瞬燥红了脸:“我……我……我没有……”


    一旁的乐游终于逮到机会告状似的:“老先生,他有,他放纵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姐姐定是被他折腾坏了,陆执,你个王八蛋,你赔我姐姐!”


    乐游抡起拳头就要打人。


    楚鸢的长睫微颤。


    老王头眼睛一亮,赶紧拱火:“对!好好收拾这小子,给小娘子都折腾坏了,没个规矩。”


    那一拳将将要打到陆执面门上,一声极弱却清晰的声音传来:


    “陆执!”


    两人同时停住,转头去看床上的楚鸢。


    楚鸢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许许多多的人拉着她,挽留她,那些面孔,清晰的在她眼前出现,是她日思夜想的亲人,永宁城的百姓们,她的孟姨,她的赵伯……


    她的宁宁,她接生的第一个孩子……


    后来有洛尚书,有商也。


    也有楚懿,楚祀,甚至有楚通。


    最后,竟然是太子。孟姨让她快走,楚懿让她留下,宁宁哭着叫阿姐。


    商也抱住她……


    太子,太子远远的站着,静静的看着她……


    混沌的时候,她听见陆执的声音,她听见陆执有危险,她哭着和商也道别,她和太子说对不起,而后闭上眼睛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眼前渐渐明朗,入目是鲛纱账,是她的拔步床,千工拔步床,那个快要被陆执折腾坏了的床。


    “陆执,你赔我个新床!”


    她茫然的开口,眼神慢慢转到床边,红着眼眶的陆执出现在她眼前。


    “我要紫檀木的,今天就要!”


    她执拗的看着他。


    陆执喜极而泣,想要去抱她又怕碰碎了她,手足无措的轻捧着她的手:“好,好,阿鸢要什么我都给!”


    楚鸢虽睁了眼,人却还是混沌着,脑中现在只装得下她的床,她颠怪:


    “下次再把我的床摇坏,你便去院外睡!”


    一句话惊得房中的人都愣在原地。


    楚鸢却浑然不觉,似是累极了,又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阿鸢……”陆执慌了。


    “老王头……”


    “行了!”老王头把他的爪子扔开:“没事了,她刚醒,神思未归,给她喂碗参汤,百年参即可,待她睡够了,估摸着明早就能醒了!”


    陆执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浑然不管房里的老王头和乐游,大跨步出了房间就吩咐:


    “若即,快去端参汤来,百年参,百年参别忘了……算了,待会我亲自去……”


    “若离,去和祖母三叔还有思安宝宝说,阿鸢明早便能醒!”


    “照夜,你去,把府中的人全撒出去,全长安给爷找紫檀木的床,要最好的拔步床,通通买来!”


    老王头嫌弃的瞟了一眼陆执的背影,这才起身朝着乐游行礼:“老朽参见太子殿下!”


    乐游赶紧扶住他:“王老先生折煞晚辈了,您和外祖父师出同门,应当受乐游一拜!”


    乐游扶正了老王头,躬身规规矩矩给老王头行了礼。


    老王头抚着长须,满目笑意:“好啊!洛辅臣有个好外孙,九泉之下他也能含笑了!”


    陆执吩咐完又急步进来:“老王头,你先住下,炭火马上就送来,备了羊汤,即刻给你端来。”


    老王头嫌弃:“这会才想起来?有了媳妇忘了师傅!行了,我去看看你祖母,把羊汤送你祖母院子吧!”


    说罢背着手自顾自出去了。


    陆执又跑回楚鸢床前坐下,仔仔细细检查楚鸢的每一寸肌肤,直到此刻仍然觉得不敢相信,他转头和乐游求证:


    “刚才,的确是阿鸢醒了,对吧?”


    乐游咬着牙根:“是!让你赔她床呢!你折腾坏的床!”


    言罢咬牙切齿的出了门去。


    陆执哑然失笑,什么床不床的,爱谁谁,他像个望夫石般瞧着楚鸢。


    真是,他的阿鸢,哪哪都好看。


    忽的想起参汤来,又把若即叫进来守着楚鸢,自己亲自去熬参汤了。


    若即小声嘀咕:“世子爷领兵打仗的人,怎么一到娘子的事情就没个章法。”


    ,


    楚鸢是在十一月初一这天中午醒的。


    长安迎来了初雪。


    她望着窗外的初雪,好一阵才彻底醒转,就瞧见陆执趴在她床前睡着了,胡子老长,仿佛一夜之间沧桑得不成样子。


    她忍不住轻轻去抚他的胡子,心里感慨,这一年,真漫长啊。


    酥酥麻麻的痒意袭来,陆执惊醒,下意识先去看楚鸢,看到她柔柔的瞧着自己,人高马大的男人先哭了起来。


    楚鸢笑了,轻声安抚:“吓到了?”


    言罢伸出手,示意他来她怀中。


    陆执抽抽噎噎的伏在楚鸢怀中,像个小娘子一般委屈。


    两人浑然没看到,屏风处有一双惊愕的眼睛——


    宝宝傻傻的瞧着楚鸢抱着哭得乱七八糟的陆执。


    “大……大哥……你……你不要脸……”


    宝宝大喊一句,红着脸转身噔噔噔跑了出去。


    楚鸢扶额,忘记告诉这位小祖宗了,她望向陆执:怎么办?


    陆执眸子还红着,眉眼已经恢复了英气:“宝宝说我不要脸,那我就不要脸一个……”


    说着当真不要脸的亲了楚鸢,又怕把人亲碎了,小心翼翼的在她唇上啄。


    “啊!”


    啪……


    两道声音传来,先是惊叫声,然后是屏风倒地的声音。


    惊叫声来自思安,屏风自然也是这小子弄倒的。


    陆执望着楚鸢笑:“阿鸢,这下,全家都该知道了吧?”


    楚鸢翻了个白眼:“扶我起来,我去看看祖母。”


    “下雪了,明日再去吧!”


    “那你和祖母报个平安,让她勿要过来。”


    陆执颔首应下了。


    “阿鸢,乐游被册封了太子。”


    虽然很不愿意和楚鸢说这些,但陆执理解她,还是开了口。


    楚鸢已经在陆执搀扶下起身,先吃了饭,又去贵妃榻上躺着看雪,她瞧了一眼贵妃榻:“这榻,怎得这般大?”


    陆执轩眉,得意:“往后,我就搬过来与你一同住!这榻容得下我们两人一同躺着,阿鸢,我是不是十分聪慧?”


    聪慧……


    楚鸢靠在引枕上:“郎君如今甚是潦草,快些去沐浴,好好睡一觉。”


    陆执摸了摸胡子,果真有些长了。


    待他进了净房,楚鸢这才唤了若离来:“叫青衣和青鸟来见我!”


    陆执若是在,定然不会允许她烦忧这些事情。


    青衣和青鸟很快来了,待房中只剩下两人,楚鸢低声:“青鸟,你去接乐游来一趟,走暗道!”


    “青衣,你回密道守着!”


    等陆执沐浴完出来,正好看到青衣和青鸟的衣角闪出去,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楚鸢瞧见陆执果真怒了,蹙眉盯着她,眸色复杂,又心疼又生气。


    楚鸢头上还裹着白布包扎伤口,脸色仍旧苍白,她却还想……


    “陆执!最后一次,真的。”她保证。


    陆执却不相信,他只着了寝衣上了榻,将人搂入怀中,抚过她的脸望向自己,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将军脸上迫人的威压和陆执本身的俊俏同时袭来,她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征服的欲望。


    她很快压了下去。


    思及自己心底那阴暗的占有欲,她哑然失笑。


    楚鸢的笑看得陆执心下一慌:“阿鸢,你想干嘛?”


    “想睡你!”


    她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新帝登基


    乐游到的时候, 寝房里还在激战。


    若即老远便将人拦在了院门口:“殿下,娘子还在梳妆,劳驾您先去偏厅饮茶!”


    然后一个劲朝着青鸟使眼色。


    梳妆?


    梳个鬼的妆!


    房中的声音他能听不到?


    乐游嫌弃得直翻白眼, 一甩袖离去:“孤去安珩院中,结束了速来传话。”


    堪堪一次, 楚鸢便虚弱不堪,推开陆执无论如何都不要了,听里面动静似是半场的云歇雨收,若即赶紧在门口回禀:“娘子, 太子殿下到了!”


    楚鸢忙不迭开口:“快请人进来!”


    陆执一脸怨念, 明明是她自己起的头,这会倒是嫌自己了, 可想起老王头骂他的话, 又真怕阿鸢受半点伤,只得放软了手劲给楚鸢擦洗身子,又给她拢了厚衣袍照料妥当,这才光着身子自顾自去了净房。


    楚鸢怕陆执后悔, 忙不迭挣扎着起来去书房见乐游, 毕竟寝房相见终究不妥, 更何况这满室欢好后的味道, 不宜见人。


    乐游堪堪进来,就瞧见楚鸢喝茶等他, 脸上还带着异样绯红, 发髻要堕不堕的垂着, 底色却又苍白,一脸病容。他心底便更加生气,陆执这个混蛋, 总如此孟浪,一点不顾惜姐姐身体。乐游直把陆执在心里骂了狗血淋头。


    “姐姐,你找我?”


    面上却半分不显。


    楚鸢招呼他坐下,屏退了所有人后才开口:


    “陛下的大限,怕就在今日了!”


    乐游惊得猛的从椅子上起身。


    “姐姐怎么知道?”


    楚鸢放下茶盏,神色担忧的瞧着他:“乐游,他毕竟是你父亲,我哪怕就是顾虑你的感受,也不会动手,那晚,我只是除去了他暗藏的势力。”


    “你,可以堂堂正正坐上那个位置!”


    “而我,也会永远留在这长安城,守着终身为质的承诺!”


    “至于我怎么知道,无非是会些医术罢了,宫中御医谁瞧不出来,他们只是出于自保缄口不言。”


    “乐游,那句话,我还是要与你说。”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些话若不是此刻说清楚,恐两人之间会有芥蒂。


    乐游端端正正上前,朝着楚鸢深深鞠了一躬:


    “姐姐!我记住了!”


    “往后,那个无人之巅的位置,便只有你一人了。”


    她望着他,眸中多出几分心疼来。


    她坐过,那个位置,并不是那么让人开怀。


    “请姐姐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楚鸢温柔的开口。


    “萧家的势力要尽数除去,但不一定非要赶尽杀绝,否则,几十年后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萧邵此人可用,却也要防着,若是你信得过,我可以帮你说服此人。”


    “顾家家风不正,不可再留,华绾公主毕竟是你姑姑,如何处置,只有你能做主。”


    “王崇一门已除,可洛国公的名声未正。今日陛下会见你,陛下胸有丘壑,若是能要到遗召为洛公正名,也不枉他一生,国士之为。”


    “乐游,我不愿你们父子有嫌隙,若是能在活着的时候拥有父爱,于你一生也算圆满,我……”


    “姐姐!”


    乐游打断了她。


    楚鸢看见他本还平静的神色,渐渐变得悲痛,眼尾带了红。


    “我早已不肖想什么父爱了,我知姐姐心疼我,可人生总是有圆有缺,我明白什么重要,也明白什么不重要。”


    他转过头看向外面,那些隐忍的恨意,无数个黑夜里的怨怼,在这一刻倾数坍塌,父亲这个角色于一个男子而言本该是高山。


    可乐游,没有过。


    “姐姐!”


    “嗯?”


    “今晚,还有明日,可以陪我一起吗?”


    楚鸢微愣。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今晚陪在他身边的,应该是至亲,明日陪在他身边的,该是大夏未来的皇后。


    乐游补充:“姐姐,我只是需要一个亲人,不是要夺取安珩所爱。”


    楚鸢不禁想起,楚懿死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血缘这东西很奇妙,哪怕恨成那个样子,楚懿死去的时候,楚鸢也觉到了血脉亲情离去的沉痛。


    乐游,恰恰十八岁。


    他今晚就要感受楚鸢的痛苦。


    “好!”


    她颔首:“我站在暗处,你不必怕,阳光下有陆执护着你,暗处有我在。”


    “姐姐,要好好保重,长长久久的看着我,若是我做错了事,你就教训我,拿外祖父的牌位打我……”


    “嗯?”


    洛公的牌位?


    那还是不要了,楚鸢可不想往后梦里夜夜被洛国公指着鼻子唾骂。


    “皇后……”楚鸢提醒。


    ,


    当夜,天子驾崩!


    帝后感情笃深,皇后殉葬。


    第二日,太子即位,定国号为永宁,洛贵妃为皇太后。


    三日后,登基大典举行。


    此时的楚鸢早在眠竹轩和宝宝祖母青黛打上牌了。


    新帝登基,一应封赏雪花一般落下。


    林三撒了人手去到处打听,若即若离两个探子进进出出的回禀。


    “萧家本要满门抄斩,天子大赦,改为满门流放!”


    “萧邵还是龙辰卫副统领!”


    “洛国公被正名,国公之位传袭给了洛尚书!”


    “郡主,洛五郎如今出息了,当了吏部郎中!”


    青黛哦了一声:“七品也是官?还得我养他!罢了,这样也好!”


    楚鸢笑道:“带他去安南历练几年,你好好调教,说不好未来首辅就是他呢!”


    “娘子,王崇被夺了尚书之位,被……鞭尸了……”


    “顾家也被贬,华绾公主被陛下送去了长乐庵!”


    “洛尚书被封了内阁首辅。”


    “宋家也被封赏了不少礼物,宋意弦被封了世子之位,洛初也被封了诰命。”


    “魏将军封了巡防卫副使,孟将军封了镇南军副将!”


    “老夫人,三爷高升了,任命安南大都督,过几日就要去安南赴任了!”


    啪嗒!


    楚鸢手中的牌落在了桌面,她望向老夫人:“祖母!”


    “出去走走也好,他也该出去走走了!”老夫人气定神闲的下着棋,还催着楚鸢:“三丫头,快些!”


    是陆瑾的选择。


    是她一开始的期望,不是吗!


    该高兴才是啊……


    所有人都赏赐了,唯独陆执的赏赐一直没有传消息来。


    直到晚上很晚了,宝宝打着呵欠正要回海棠苑。


    “娘子,娘子……世子爷,世子爷被封赏了,定国公!定国公……”


    一叠声的传来若即兴高采烈的欢呼声。


    宝宝顿时不困了,眉眼亮晶晶的:“真的?祖母,大哥是定国公呀……”话到一半,笑嘻嘻的看向了楚鸢:


    “可怎么办,阿姐,这可怎么办?”


    待听明白了宝宝的意思,楚鸢蓦然红了脸:“什么怎么办?兄长……自己挣的前程,那,自然是喜事啊……”


    “那阿姐和大哥怎么成亲啊?怎么生宝宝啊?”


    一桌子人全呆住了。


    “娘子,陛下封赏你的圣旨到了!”


    “来了!”楚鸢猝然起身,忙不迭小跑着出了房间。


    太尴尬了!


    圣旨是封赏楚鸢的,如今国号永宁,她的封号自然得改,只是没有想到,乐游给了她——


    镇国公主!


    还认了楚鸢为皇姐,另外赐了别府居住,这个别府,正是萧家原先的宅子,主要是想把问疏影给她。


    楚鸢失笑,乐游这意图也过于明显,生怕陆执压她一头,还给她抬了镇国公主的封号。


    这下,陆执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她了。


    陆执回来极晚,刚春风得意的去给老夫人问完安,就迫不及待一头钻进了楚鸢寝房,看得老夫人额头直突突,赶紧让人给陆清木令宜去信。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早些商议婚事,可别哪天楚鸢肚子大起来了,还没办婚事。


    楚鸢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本也没什么大伤,她的病因都在忧思过度上,乐游登基以后渐渐不用忧心,精气神倒是越发好了。


    陆执官袍都未解,两指掐着官帽随手放在了桌上,人高腿长几步过去就将站那理画的楚鸢抱了个满怀。


    屋中烧着地龙极暖,楚鸢穿得轻薄,这几天陆执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夜夜宿在宫中,已经四五日没见到楚鸢,抚一将人抱住就跟饿了几日没吃饭一般,吸着楚鸢的魂就凑了过来。


    楚鸢无奈,她这个身体,委实不适合找一个强悍的夫君,便是这春纱帐的苦也够她吃了。


    陆执却没有想象中猴急着要她,反而是将头抵在她肩头,一遍一遍的念着她的名字。


    楚鸢嗤笑:“做什么?魂被谁收了?”


    她将手覆在他手背,有一搭没一搭的刮弄,挠得他整个人热血沸腾,楚鸢即刻就感受到贴合处可怕的大小,忙收了手。


    “阿鸢……陛下要给我们赐婚了!”


    赐婚?


    “我怎么把这茬忘记了,乐游赐婚正大光明的,也省的我还要演一出分家的戏码。”


    楚鸢觉察出他难耐的欲望越发膨胀,人却一直忍着没有动作,只是手极为不安分的摩挲着她轻薄的寝衣。


    今日竟这般能忍?


    她禁不住逗弄他,反手抚上他的脸,侧过头去亲他的唇,蜻蜓点水一般玩弄了一下便即刻分开。


    “怎么?你不愿意?”楚鸢饶有意思的打趣。


    陆执忍不住了,低头在她唇上好一番鞭挞才收住势头,继续开口:


    “阿鸢……陛下要见你!”


    见她?


    见她做什么?


    “不见!每次见面就给我派这个那个的任务,见他短寿,进长安那日我答应他的可都做到了,还超额做到了,让他以后少宣我进宫!”


    “今夜怎么扭扭捏捏的?”楚鸢干脆转过身,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哟!官袍都未换,这般折腾,明日官袍可就穿不了了!”


    陆执已经忍耐到极限,可还是极力憋着,低头在楚鸢脖颈处吮了个红梅。这才颇为解气的抬头:


    “陛下今日让我在你和定国公中选一个!”


    嗯?


    所以他被封了定国公,意思是他放弃了自己?


    楚鸢松开了手,一把将人推开了,脸色冷了不少:“你选了定国公?”


    陆执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误会了,赶紧上前两步将人搂回怀中:“做什么白日梦呢?”


    “爷就是死也要选你啊!”


    楚鸢审视的瞧着他:“吞吞吐吐做什么?把话说完,要不就回你院中去!”


    陆执立刻告饶:


    “陛下……问我,定国公位和你之间如何选,我说选阿鸢,他便将我拘在紫宸殿呆了半日。”


    难怪回来这么晚。


    “阿鸢,这一番血雨腥风好不容易才平定,长安不能再起战事了,我怕陛下……会困于对你的执念,将我们好不容易定下的平稳打破。”


    原来是这样。


    楚鸢复勾住他的脖颈:“不会的,乐游是个好孩子,明日我入宫好好和他说道说道,关我男人,太过分了!”


    “陆执,你这几日也累了,要不回去歇……”


    “歇什么歇!”他一把将人抱起便往那张崭新的拔步床上而去:


    “正好测测,这床牢不牢固!”


    还当他老实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大婚 完结


    一年后!


    天子赐婚镇国公主和定国公, 因去年国丧,婚期在一年后举行。


    一年!


    陆执咬牙切齿了一年!


    他每日下值便往眠竹轩跑,生怕楚鸢被哪个登徒子勾走,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要在明日结束了!


    他得意的挑眉,望着架子上大红的喜袍藏不住的欣喜。


    “安珩, 喝酒呢喝酒呢,瞧你那出息!”宋意弦请旨回来述职,其实是特意来恭贺他,此刻一把将还在偏头看自己喜袍的陆执拉了回来。


    “陛下您瞧他, 封他定国公那日也没见如此开心!”


    洛言玉给乐游倒了酒, 指着陆执调侃。


    乐游瞟了一眼那喜袍,又看陆执这得意模样, 幽幽开口:


    “安珩, 要不……再等一年?”


    “那不行!”陆执脱口而出:


    “陛下怎能言而无信,这一年我过的什么日子,延昭,长风, 照夜, 你们可都瞧见了, 成天惴惴不安, 心惊胆战,就怕阿鸢看上别的小郎君, 这长安也真是, 那俊俏的小郎君一茬又一茬的, 天天去问疏影闲逛,说什么以诗会友,我看就是想去看阿鸢的!”


    他气不过哼了一声。


    原来萧家的府邸赐给楚鸢以后, 她嫌太大过于豪奢,而且问疏影这种美景藏于后院有何意思,于是将此地改为寺庙,长安城百姓都能来上香赏玩,一时传为佳话。


    这隆冬时节,梅花竞相开放,来的郎君便一堆又一堆,日日诵些诗词歌赋,楚鸢的院子就在问疏影旁边,二楼推开窗便能看到,她楼下已经成了郎君诵诗的必去之地。


    初时还有趣,如今吵得她睡不着。


    楚鸢正在房中会客,洛初有了身孕却还是大老远回来参加她的婚宴,吓得楚鸢扶她的手颤了又颤,反倒是洛初宽慰她:


    “已经六个月了,大夫说不妨事,我正好回来长安生产。”


    楚鸢还是心惊胆战的:“宋意弦真是,也不拦着你一点,这千里迢迢的。”


    洛初笑道:“他敢!姐姐大婚,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回来的,这一年书信频频,却还是忍不住想念姐姐,倒是便宜了定国公,竟能娶到姐姐。”


    “况且,陛下和宝宝的婚期也近了,我听说你二哥封了镇南侯世子,和崔家娘子的婚期也定在明年二月?”


    楚鸢颔首:“待陛下和宝宝大婚之后,二哥和暮云便成婚了,二哥如今在燕亲王麾下效力,婚后暮云怕是也要跟着去,北境苦寒,真是让人忧心。”


    青黛在一旁抱怨:“所以啊,娘子身边都没几个人,我和洛言玉就该回长安,娘子还非赶我去安南,安南有陆瑾和阿爹在呢,我呆在娘子身边多好!”


    楚鸢柔柔的笑道:“真把你拘在我身边,南宫叔叔怎么办?他可就你这么一个孩子。青鸟和青衣,还有若即若离都在我身边,别担心!”


    此时窗外又响起了少年诵诗的声音,宛转悠扬的辞令分明是别有用心。


    洛初奇道:“姐姐窗下,日日都如此精彩?”


    楚鸢颇为头疼:“我平日都住陆府,马上大婚,阿娘说这个月不宜见面,这才临时来此居住,吵得我都没睡好,可又不好骂人,怕辱了他们的文心。”


    洛初起身来到窗边推开:“这有何难,真是栋梁又岂是骂几句便能折损的,姐姐看着。”


    说罢对窗下诵诗的郎君道:“这位郎君,可是诵诗恭贺镇国公主与定国公大婚?”


    那郎君不曾想竟有人回他,待看到是妇人模样的女子,虽貌美但绝不是传闻中倾国倾城的镇国公主,当下好言回:


    “小生为此美景陶醉,惊扰公主实在不该,请娘子恕罪!”


    “既如此,那请诸位郎君换个地方诵诗吧,公主明日便要大婚,想今日诵诗怕是来不及了。”


    听出言外之意,那郎君躁红了脸。


    青黛朝洛初竖起大拇指。


    文人骂人就是毒辣,半个脏字没有,却能戳人疼处。


    洛初回头之时孕肚轻碰到窗沿,正好被一直盯着她肚子的楚鸢瞧见,吓得楚鸢冲将过去扶住洛初。


    “没事吧?”


    洛初笑着摇头:“姐姐放松些,当真没事。”


    窗外却传来刚才郎君的感叹。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楚鸢转头去看,便见一群花儿朵儿一般的郎君们仰头瞧着她。


    煞是好看!


    是她,也是他们。


    她不禁浅笑,朝那郎君微微颔首。


    “多谢郎君贺孤大婚,也祝郎君春试高中!”


    声音浅错,柔若海棠含露。


    这一颔首,便引出了后面陆执日防夜防,天天在家守她的故事,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下楚鸢不觉有他,只道是少年人爱美之心,难道陆执不是如此过来的,便扶着洛初回了座。


    第二日,筹备了一年的婚事终于来了,阿娘亲自为她备了雀扇,青黛带着青鸟青衣一同去前院帮安南王拦门去了。


    好家伙,安南圣女大婚,怕是全安南的权贵都来恭贺了,他们倒是要看看,谁能有这脸面这本事娶他们圣女。


    那日安南王亲率了数百人轰轰烈烈上了京,先把魏延昭吓到了,按理他们应该还有几日才到,来这么早,惹得魏延昭在城门口一通盘查,这才赶紧通知礼部接人安置。


    今日那大门口,里面是安南王和司马云深以及晏舒临打头,后面跟着八个刺史和晏擎等一众武将,数十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简直把门堵得个水泄不通。


    陆执那头想是早得了消息,只好祭出杀手锏,把乐游请了过来。


    乐游老大不情愿,可这是他登基以来赐下的第一桩婚事,又是他皇姐,他又不能眼看着黄了,就安南那些文武官员,他不亲自去当真无人能镇住。


    毕竟,唯一能镇住他们的人,此刻是新娘子。


    “陛下,今日既是君臣,也是亲友,请陛下恕罪!”


    安南王先礼后兵,逼得乐游只能点头,再说了,难道他就不想整治一下陆执?


    安南王直起腰杆:


    “那,先来个开胃菜,请定国公通篇背诵安南册,若有一个错字,有一丝停顿,那都不做数!”


    陆执一身大红喜袍上前了一步,本就是人群中一见便难忘的郎君,今日更是朗俊无边,耀目华庭,眉眼间已有了大夏第一爵定国公的威严。


    他粲然开口,通篇一字不漏,喜庆欢闹的婚礼因他的话静了下来。


    安南的人之所以站在这,便是因为这篇安南册,陆执之所以和楚鸢有此缘分,也是因为这安南册。


    信念所向,是他们共同的期望。


    待洋洋洒洒通篇背完,安南王脸色才好了不少。他往后一站:“你们俩,自己上吧!”


    一左一右的司马云深和晏疏临上前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司马云深恨不得把这二十几年的书都一个劲兜出来,让陆执进不了这个门。谁曾想这厮装得莽撞,文采却是斐然,与司马云深不相上下。


    晏疏临瞧见这架势,想想还是稍退了半步,免得今日胜了被陆执秋后算账,败了被司马云深算账。


    身后的弟弟晏擎可不是这么想,想娶他们少帅的心上人,一众武将势必要和陆执打上一场,赢不了就休想进门,陆执阻止了身后思安以及宋意弦魏延昭一众人,微撩前袍亲自和晏擎过了数十招,直把人逼退了才算作罢。


    气得青黛挽起袖子就要亲自上,还是洛言玉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青黛求饶才算完。


    等到堪堪进了门,楼下简直是一步一个关卡,所有人脑能想的想不出的花招全用上了,迎亲队伍身后跟着上百个长安走街串巷说消息的小童和妇人,这边有个什么新招数,全长安的酒楼便开始议论纷纷出主意,成个亲倒是比皇帝登基还热闹些。


    陆执终于见到了人,几十个郎君已经累得扶栏喘气,这可比打仗累多了。


    反倒是楚鸢笑呵呵同洛初在品酒,洛初馋得不行,趁着宋意弦没瞧见,在楚鸢这偷喝了两口,一直紧张的楚鸢按耐不住,也喝了两口。


    倒是不紧张了,就是有些微醺。


    于是,出了门要进花轿之时,喜婆一边一个扶着她,身后安南的娘家人不同意了。


    “我家圣女岂能做这小轿!”


    “就是!定国公你这不是压我们圣女一头吗?”


    酒后的楚鸢深觉有理,撇开喜婆拿下雀扇,朗声:


    “牵马来!”


    “孤与定国公一同骑马!”


    艳艳容貌一出,司马云深的眉眼又暗了暗。


    安南的文武官员倒是高兴了。


    陆执这边的人哪敢说一个不字,毕竟他们带头的那位新郎官已经亲自牵了马来:


    “阿鸢,为夫扶你上马!”


    说罢亲自蹲下,将背给楚鸢当马凳踩。


    连最不要脸的洛言玉都嫌弃:“没脸看!”


    乐游扶额遮住眼,生怕被发现他和陆执是一伙的。


    楚鸢却瞧着他欢喜,舍不得他当马凳,上前去扶了他起身,满目柔情似春水:


    “郎君抱我上马!”


    这会无论是安南的还是长安的,所有人都瞪圆了眼,就瞧见陆执眼中能掐出水一般欢欣着将人抱上了马,倒是还要点脸,自己去骑了另一匹。


    长安城头一次,新郎新娘一人一马并行。


    满长安都轰动了,本以为瞧不见新娘子的人都纷纷出来。


    原来,女子不必受那些规矩束缚,可以这般正大光明的与男子一样,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完成自己的婚事。


    “一对璧人!”


    “瞧着跟画上的一对仙人似的!”


    “恭贺镇国公主与定国公大婚!”


    陆执高兴得像是他当了皇帝,神气极了,大手一挥,接亲数百人沿途发红封喜糖,一时之间恭贺声此起彼伏。


    能得满长安祝贺的婚事,该有多喜庆。


    这场婚事倒是把木令宜忙坏了,先送楚鸢出嫁,又回陆家接受两个新人行礼,陆清一个字不敢说,乖巧的跟在媳妇身后,让干啥就干啥。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也不见停止,喝到后面,安南文武官员和长安文武官员互相搂抱成团,一致对付陆执一人去了。


    楚鸢同青黛她们一起在另一边与女眷们饮酒。她笑看着他们,这才是,她心中的安南册!


    这才是,她真正要落地,要实现的安南册。


    陆瑾做得很好。


    她转头望向陆瑾,陆瑾浅笑着与洛尚书闲叙,去年无忧大夫出现在南境,楚鸢马不停蹄赶去,终于解了陆瑾身上的牵机毒,如今看他脸色是好了许多。


    就是,他似乎不想再娶。


    察觉到目光,他转头看过来,楚鸢忙抬了酒杯,他也抬了酒杯。


    相顾无言。


    满怀落寞。


    眼前忽的出现一片大红,楚鸢抬眸,就瞧见半醉的陆执俯身,毫不顾忌的朝她唇上袭来,两指轻捏住她的下颚,眉眼笑容耀目:


    “阿鸢,我们成亲了!”


    楚鸢纵容的接了他这个带了醋意的吻:


    “郎君莫要喝多了,晏擎是出了名的酒桶,你别硬刚!”


    陆执勾唇:“娘子是怕为夫入不了洞房?”


    楚鸢笑得极魅:“孟浪……啊……”


    一簇烟花忽的绽开,吓得毫无防备的楚鸢一声惊叫朝陆执怀中钻去,而陆执也下意识搂了她入怀。


    那一丝醉意中暗藏的醋味,在这个拥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陆执低低的安抚:“不怕不怕。”


    两年前的大年夜,楚鸢也是在这样的烟火中与他说新岁安好,或许那个时候开始,陆执已经无意识的抗拒她和别人接触。


    瞧着两人搂在一处,那边桌上的文武官员哄堂大笑,文官不雅,武将放肆。这边娘子们掩面低笑,反应过来的楚鸢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陆执得意的搂着美娇娘在怀,勾唇指着那群爷们,吓得一个个纷纷转过头,那样子像是吓到他的娘子,要与他们拼命似的。


    罢了罢了,长安第一高手,可不是浪得虚名。


    “小执,公主!恭喜新婚!”


    耳边传来陆瑾的恭贺,楚鸢从陆执怀中出来,陆执下意识为她扶正了钗环,这才搂了楚鸢起身,拿了酒与楚鸢。


    “多谢三叔!此次回来定要年后再走,祖母念叨三叔许久了。”


    楚鸢温声:“我替安南,多谢叔叔!”


    陆瑾沉默着饮尽杯中酒。


    一子慢,满盘输。


    ,


    陆府的喜宴一直办了三日,这不仅是楚鸢与陆执的婚事,也是长安与安南的融合,所有人共同的期盼。


    真正的安南册。


    而婚房中,陆执也折腾了楚鸢三日。


    婚礼前他足有一月未见楚鸢,刚才闹洞房又惹得他心猿意马,此刻灯下,大红喜服衬得本就饮了酒的新娘娇媚无比,陆执不管不顾的纵了性子,喜服都等不及解便将人径直抱坐在了桌上。


    他俯身撑在她两侧桌沿,将人圈进怀中,低低的恳求:


    “阿鸢,可以吗?”


    楚鸢极少见他如此克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郎君等什么呢?”


    春宵苦短,她都忍耐一月了,如今身体倍儿好,就想怎么折腾他呢。


    陆执的笑意像流水一样撒开,眉间闪过一丝狡黠,如狐狸一般的凤眸盯着她:


    “阿鸢,这可是你说的!”


    恩?


    似乎……哪里不对……


    陆执一手扶正她的腰,一手为她拆头上的钗环。


    吻如暴雨落下。


    楚鸢娇喘如云,难以自抑的唤他的名字。


    忽的……


    一声尖叫自屋顶响起,而后乱七八糟的声音,似是一堆人在打那个发出尖叫声的人。


    楚鸢猛然顿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屋顶怕是趴满了人!


    她嗔怪的捶打着陆执,陆执这厮却笑盈盈的任由她打,把人横抱着径直去了硕大的喜床。


    楚鸢声音发颤,低低的问陆执:“谁在屋顶上?”


    陆执挑眉:“阿鸢,你该问,谁没在屋顶上!”


    而后把人放在床上,栖身而下覆住了她。


    楚鸢惊得直推他:“有人……”


    “爷不怕!”


    楚鸢小声:“我怕……”


    陆执笑着啄了她的唇,忽的朗声:“要点脸的赶紧走,小爷是不怕,但明日我家娘子生了气,让我挨家上门暴揍,我可就不客气了!”


    屋顶静悄悄的,几息后忽而响起洛言玉的声音:“安珩,我是被胁迫的,你打人的时候看准点!”


    紧接着是青黛:“没出息!有我在你怕什么?”


    连青黛都在!


    楚鸢紧紧抱住陆执,羞得整个脸嫣红如霞。


    不到一盏茶,屋子四面八方响起了大笑声,而后笑声越来越远,直到喜房恢复宁静。


    “阿鸢!娘子!”


    “夫君……唔……”


    一室欢好,一生安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阿鸢在她的世界里延续人生,永不可征服,一直强大,是她,也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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