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震惊的望向楚鸢, 因这句亲昵的话,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转头看向陆执:
“你, 滚出去!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陆执却不愿意。
“我给阿鸢换衣服,别着凉了……”
“轮得到你?”青黛的剑还在手中, 顿时便抬了起来架在了陆执脖子上。
这位姑奶奶是真的能一剑抹了他脖子的人,陆执只得缓缓收回望向楚鸢的眸子,然后低声嘱咐。
“她刚解了漫萝蜜,轻些, 郡主, 我在门外等你!”
说完也不管青黛和若即的神情,依依不舍的起身出去了。
青黛琐眉看着若即:“他说什么?漫萝蜜?”
若即立刻反应了过来, 顾不上给楚鸢换衣服, 赶紧掐住楚鸢的手把脉,又和青黛上上下下把楚鸢看了个遍。
越看青黛的眉头就锁得越深。
陆执是属狗的吗?
楚鸢身上全是陆执狗啃的齿痕……
新的,旧的,斑驳交织……
前胸, 后背, 大腿, 甚至连……
还有, 娘子到底在安南经历了什么?
商也呢?
信中只说叛乱平定,可关于商也的信息一字也没有, 木令宜和青黛一直惴惴不安到现在, 就想等楚鸢稍微恢复些问个究竟, 可陆执这厮……
青黛顾不上外面的这些东西,急着问若即:“怎么样?娘子与陆执有了肌肤之亲,那圣女蛊呢?”
若即也紧蹙了眉, 一脸不解:“圣女蛊还在……可……”
“可什么呀?到底怎么回事,急死我了!”青黛着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若即把完脉又去楚鸢心口去听,这才缓缓道:“又多了一只……”
“多了一只什么?”
“蛊王!”
“啊?”青黛不可置信:“娘子这身体是琉璃瓶吗,一只又一只的往里灌蛊王,而且……一只蛊王便是世间罕有了,哪里来的这么多蛊王?”
若即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就是啊。”
青黛转念想起陆执说在外面等她的话,想必是有事要与她说,她匆匆吩咐若即:“快给娘子绞干头发换了衣裳。”
随后出了寝房。
陆执果然在院中等她,青黛出来之时,陆执正负手立在院中那颗树下,如今他们都知道了,那是一棵海棠树。
已然五月,海棠花已谢,葱绿的树下站着笔挺的少年,一身玄袍修得身形利落颀长。
青黛稍微没那么生气了,好在这个少年足够英俊,娘子还不至于那么亏。
“陆执,怎么回事?”
青黛率先开了口,双手环胸站在陆执身后,眼睛死死盯住了他,仿佛只要他说的话不让她满意,她即可便会上去暴揍他一顿。
陆执闻声转了过来,看着青黛的眸子却有些悲凉。
青黛心中一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妙之事,双手环得更紧,手指用力抓住了手臂,眉心也微蹙了起来。
陆执叹息一声,开了口。
“南宫商祁……死了!”
纵然心中有了准备,当陆执说出口的时候,青黛仍旧毫无预兆的往后倒退了数步,直到撞倒了山石才不得已停下,陆执想扶却又忍住了。
锥心之痛从四肢百骸慢慢升起,她全身难以控制的轻微颤抖了起来,她武功那么厉害,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许久,青黛咬着牙再次看向陆执:“他……死得痛苦吗?”
痛苦吗?
或许不死,他才会更痛苦吧。
“一刀毙命,不痛苦!”
青黛也许猜到了真相,颤着声问:“是娘子动的手吗?”
陆执无声的点了点头。
青黛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她猛然指着陆执厉声责问:“你为何不阻止?”
阻止?
陆执困惑,他如何阻止?那种情况下,他要做的是杀了南宫商祁。
可紧接着青黛就说出了她后面的话:“你应该上去亲自动手!你怎么能让娘子动手,她……她怎么受得住……”
陆执微微一惊,看着青黛悬在眸中强忍的泪水,她不得已扶在山石上才能堪堪站稳的身体,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他不能不继续开口。
“南宫商祁给阿鸢下了漫萝蜜的雄蛊,阿鸢才能在与我……之后还能好好活着,此刻她体内蛊虫达成了平衡,进不得,退不得。”
“可……南宫商祁之死阿鸢受不住……她的身体受不住,她忘记了关于南宫商祁的所有记忆,关于这个人,这个名字,她彻底忘记了。”
青黛的泪水霎时滚落,她背过身不想让陆执看见。
“娘子可有事?”
“无事!暂时无事!只是,若是某一天她无意间想起,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住,那一刀,她本想让南宫商祁假死脱身,可南宫商祁却已没了求生之志,他拉过阿鸢的手亲自了结了自己。”
“混蛋!”
“他等于杀了娘子两次啊……”
青黛厉声咒骂,情绪中却满带了心碎,陆执看见她剧烈颤抖的肩膀,他无声立在海棠树下,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满院寂寂的芬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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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鸢恢复了一些体力后便撑起身体去前院待客,只是起来就没看到青黛的身影,她有一些错愕。
“若即,青黛今日去哪了?”
若即眼神有些躲闪:“许是……与洛五郎闲叙去了。”
楚鸢不疑有他,反倒是打趣道:“她倒是当真喜欢这位洛家郎君,不若招为赘婿,带去安南罢了,如今我身上漫萝蜜已解,倒也不用她再受苦了。”
若即低声求饶:“娘子,刚才郡主来过了,见到了您和……世子爷……”
楚鸢一惊,转瞬想想倒是也释然了,心中还有一丝轻松。
“我让你拦着,是一时还没想好如何与她说,她若看到了也好,她没去找陆执拼命吧?青黛可有事?”
“没有,郡主只是想把世子爷瞪死……”
瞪……死……
楚鸢听笑了,然后端了酒杯如常与今日来的贵女们喝酒。
不知是何缘故,今日萧家的娘子萧清欢和洛家的娘子洛初竟然都来了,她不在京中,并不知道家中为她生辰都请了哪些人来。
她们二人是长安贵女翘楚,能来一人已是荣幸,今日竟然如此给她薄面,想来她要做东宫侧妃的传言果真是传得沸沸扬扬了,只是她已然拒绝太子,不知道她们可知道。
太子如今炙手可热,燕亲王虽然离开了太极殿,但他手中并无实权,更无兵马,想来朝堂之上的人也看得清楚,不会去赌一个风险如此大的皇子。
天子想让大皇子牵制太子的计策,想来是还需努力。
楚鸢与两人分别道谢,却发觉萧清欢看她的神色不太对,楚鸢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萧清欢竟然约她去花厅单独见面。
她不好退却,也实在好奇萧清欢想要干嘛,于是与人一同去了花厅,只是萧清欢刚开口说了第一句,楚鸢手中的酒杯就差点落了地。
她坐在那日太子坐的位置,萧清欢则是在下首那日陆执的位置,她今日含羞带怯,俨然不是萧国公夫人生辰时对她针尖对麦芒的态度。
“公主原宥,那日是臣女莽撞,冲撞了您,今日单独邀约,实在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五月十七是臣女十六岁生辰,家父允了臣女自己相看郎婿,不怕公主笑话,看来看去,竟觉陆世子十分合适,想请公主邀约陆世子参加臣女生辰。”
楚鸢猛然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拿起酒杯掩饰了自己眸中的失态,再放下酒杯之时,神色淡如秋菊。
“萧娘子竟相中了我兄长,就是不知国公府门楣之高,看不看得上他这莽撞性子。”
萧清欢没听出楚鸢话中的意思,反而解释道:
“镇南侯府百年武将世家,勋贵之后,门楣自是高的,且有公主坐镇呢,陆世子的样貌更是顶尖郎君,臣女听闻世子早在十五岁不到便已中举,只是没有机会参加会试,文采出众自不在话下,这般文武双全之人,怎么会莽撞呢。”
楚鸢下意识曲了手指轻轻敲打着案面,言语中似是提点,似是威胁。
“既然兄长在萧娘子口中这般好,那萧娘子可知,昭阳公主仍未定亲……”
萧清欢浅笑:“公主不必忧虑,臣女自然是知道了昭阳公主与陆世子再无可能,才会请公主相帮,公主几番推脱,是仍旧对臣女有怨吗?臣女自罚三杯,还请公主原谅。”
楚鸢见不得女子为此自苦,开口阻止:“孤并未怪罪,萧娘子的信息还真是及时。”
她无可奈何的自嘲一笑:“萧娘子怎么就想让孤帮忙了呢,我们之间此前似乎并无什么交情。”
“交情嘛,相交才有情,公主若是还想进入东宫,与臣女早些有交情,对公主日后也有利不是,再说了,这镇南侯府配得上让臣女相求的,也只有公主了!”
什么叫只有楚鸢能求,看似是恭维楚鸢,实则是看不起镇南侯府,楚鸢并不会因为这种恭维感到高兴,相反她因为萧清欢看轻家人而不喜。
这话说的实在傲慢无礼,楚鸢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她喝那三杯酒了,无端拦她做什么。
只是,楚鸢转念一想,她与陆执终究是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再者,她实在……受不住陆执的索求,这个莽夫,索求无度,一次便让她受不住,可他还似克制不少,若是全然放开,不知她得成什么样子。
不若他娶个娘子也好,他也能有自己正常的人生,他们之间的羁绊也能减少一些。
或许有了自己的娘子,陆执便可以不那么想与楚鸢在一处,可是若是别的娘子,楚鸢又觉得十分对不起人家,毕竟她占用过陆执,虽说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但她并不这么认为。
女子只能嫁一个夫君,男子凭什么能娶多人。
但是萧清欢……
她如此傲慢无礼,她来吃这个亏,楚鸢心底竟觉得也可以。
就是不知道陆执……
是不是这么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她答应了 好计谋
加上还有别的考量, 楚鸢当下就答应了萧清欢。
“好!后日萧娘子生辰,我定然约兄长一同前往!”
“多谢公主殿下!”
似乎意愿达成,萧清欢神色越发温和不少, 笑道:“公主,从此萧家与陆家, 便是殿下的左膀右臂,哪怕有洛国公,殿下也无需担忧了。”
说来说去,这终究是太子对楚鸢的试探, 让萧清欢这个传声筒来说这件事, 无非是试探楚鸢是不是真的站在太子这边。
她此刻当然不会拒绝,司马云深马上就要面见天子, 一切还未可知, 若是天子一怒浮尸千里,她还要求太子帮忙保住司马云深,保住安南。
她没有选择。
昭阳公主终究是皇帝的女儿,萧清欢却是是太子妃的妹妹。
身份差异带来的变化十分巨大。
陆府成为驸马对皇帝毫无益处, 对太子更是毫无益处, 所以两人都能够很轻易的答应陆执从这件事中抽身。
可萧清欢不同, 陆执一旦娶了萧清欢, 他与太子就是实实在在的连襟,当真就是一个阵营的人。
真是, 好计谋!
这件事里, 多方的利益都得到了平衡, 唯一不同意的,大抵只有天子了。
楚鸢浅笑,她要是皇帝, 宁可让陆执做昭阳公主的驸马,彻底斩断陆清之后陆府掌控镇南军的可能性,也不会把陆府这样一块肥肉拱手交到太子手中。
要知道,镇南军只是名义上解军,是可以随时召集起来的,而且他们与一般军队不同,他们是陆清与陆执拉扯起来的,自耕自养,不吃朝廷钱粮,只认陆清陆执,不认皇命。
简直可以说是国中国。
这要是放在当年大夏朝开国皇帝轩辕大帝手中,哪里可以容忍,只是现在的天子,孱弱便算了,还满腹小人心计,实在拿不下这块眼中钉。
有意思!
这样一来,司马云深的处境反而变好不少。
若是天子和太子都在一个阵营中,一致对付安南,楚鸢当真是很被动,可陆执的婚事若是可以成为天子和太子之间的嫌隙,那安南叛乱之事,说不定可以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楚鸢还需要司马云深替他管好大都城,她亲自扶上位的城主,她知道他的斤两,在治理大都城这方面他绝对是合格的。
若是他心怀野心,有别的念头……
那,就看晏疏临能不能撑起楚鸢对他的希望了。
只是转瞬之间,这些想法就在楚鸢脑中闪过,她预想了多种可能,也预想了多种方式,唯独,她没有考虑……
陆执的意愿。
和心意。
萧清欢早已经离去多时,楚鸢以手支颐静静的坐着思虑,若即刚把这几日京中发生的事情与她说了个七七八八,此刻她屏退所有人,一个人坐在这花厅思考,接下来……她的路。
她会经常留出一些时间,如此刻一般剖白内心,去想自己到底要什么。
在安南的时候,南宫叔叔说过,楚鸣与长安之人有联系,要对阿爹动手。
此刻阿爹安好,陆府也安好,那么,是那些人没有动作,还是因为安南失败了,所以取消了计划。
那个长安之人,又是谁?
安南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哪怕楚鸢截断了顾煜与长安的联系,但天子一定会有其他眼线,她不可能都截断,楚鸢出现在了大都城,全城百姓都看到了,这无法逃避。
可是……天子为何没有发难,是他还不知道?
还是,他还有别的目的?
太子呢,太子若是知道楚鸢欺骗他去了安南,他又会如何。
她能用圣女蛊稳住太子,只能到五月十七,那么,五月十七那日,她是不是就一定要与太子发生关系,或者,用别的方式继续稳住太子,钓住太子,是她当下极为重要的一步。
若是所有手段都失败了,太子就是她的最后一步,她要以身为棋,为安南争取半子之胜。
言及此处,楚鸢忽然想起陆执和司马云深都与她说过的一个人……
南宫商祁!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人,为何她偏偏没有任何记忆。
可惜安南的暗卫还未到长安,她还无法知道真相。
宴席散尽时,洛初意外留下,与楚鸢道:
“祖父说,公主是极好之人,说您若是有难处,有用得着臣女的地方,只管来找。”
楚鸢含笑着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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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鸢十八岁的生辰宴,在这个充斥着谎言与救赎的五月十五宣告结束。
当天晚上,送走了赴宴之人,一家人在前厅中正式摆饭,给楚鸢真正过了一个生辰礼。
木令宜和陆清陆瑾也在饭后从陆执口中知道了商也已经死去,木令宜差点当场昏了过去,那是她当做儿子一般养大的孩子,是叫她干娘的孩子。
还未让她消化悲伤,又知道了楚鸢如今的处境。
她哭着求陆执,让他不要把真相告诉楚鸢,女儿能快乐一日便是一日,曾经,她与楚鸢很都不敢奢求未来,能把当天活好已经是极限。
如今已好太多,能快乐一日,那便一日吧。
而眠竹轩中,青黛直到晚上都未出现,楚鸢不免担忧了起来,似乎心有灵犀,她最后在青黛自己房中发现了她。
倔强的女将军,蜷缩在床角哭得不能自己,当看到楚鸢进来时,惊慌的转过了身体,怕她担忧。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那一刻,楚鸢的心突然如针扎一般疼得抽搐,她紧紧抱住青黛,几乎崩溃的青黛在楚鸢怀中哭得昏睡了过去。
永宁城是楚鸢的支撑,阿娘和青黛是,商也也是。
反之亦是如此。
这种生死与共的情感,无法为外人道,陆执之所以感同身受,是因为他有比性命还重要的同袍。
楚鸢守了睡着的青黛一会,若即进来说陆瑾来了。
楚鸢有一瞬间的错愕,这些时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与陆执又有了这样的关系,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瑾。
可她心中实在担忧陆瑾的牵机之毒,半月不见,不知他如今身体如何,若即说幸好这毒专为楚鸢研制,陆瑾不似楚鸢那般发作得汹涌。
还有,青黛今日是怎么了?是因为安南之事如此悲伤?
终究是要面对的。
楚鸢让若即安排陆瑾在书房等候她,她轻手轻脚从青黛房中退了出去。
因为陆执今日已经解了楚鸢的漫萝蜜,虽然楚鸢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发作,毕竟解的实在太早,所以青黛放了洛五郎回府,可看着青黛如此摸样,楚鸢低声吩咐若即,让她天明去请洛五郎来。
夜色已深,她进了书房去见陆瑾。
今日忙碌,她和陆瑾还未说上话,此刻灯下,不过半月未见,两人脸上竟都有些疲惫。
“叔叔怎么来了,今日宴上忙碌,你陪了不少酒,此刻应当歇歇。”
陆瑾抬头看向楚鸢,一直以来都不乱一丝规矩的陆瑾,此刻眸中竟闪出几分雀跃与失控,里面,似乎还含着几分担忧。
虽淡,楚鸢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意,混合着檀香,一丝不惹人心厌,反倒是十分清雅好闻。
楚鸢有些诧异,静静的回望着他,等着他的话语。
“阿鸢,此次去安南,你还好吗?”
楚鸢心道陆瑾终归是担忧他的:“我这不是好好在叔叔面前吗?倒是叔叔,牵机蛊之毒可有事,身体如何?我已经有了解蛊的法子,只是……”
她一时语塞,她解蛊的法子,是用血引之法将牵机蛊引回身体,让圣女蛊吞噬掉牵机蛊。
此前本是要交欢才能有一瞬间的机会,如今倒是也不用了,只是,此法只有无忧大夫才会。
连陆执都不知道无忧在哪里,他虽已派人寻找,终究茫茫人海。
“要叔叔等等,等无忧大夫来了才可……”
陆瑾却不在意这个,他眸光又亮了几分:“阿鸢,这些时日你不在,我……”
恩?
楚鸢好奇的看着他。
“我……”
陆瑾难得觉得为难,扣住圈椅的手紧紧抓握住,一瞬不瞬的盯着楚鸢。
做到这般,他已然觉得失礼至极,若不是今日饮酒,他定然不会来此。
楚鸢眼见陆瑾踟蹰不语,以为是在安南时南宫叔叔说的,楚鸣派人在长安对陆府动手之事,不免一时着急:
“叔叔,可是陆府遇到什么困难,可是有人要对陆府动手?你找到线索了?我信中说的事情,你已然知晓了吧?”
一句话将陆瑾堵在了原地。
陆瑾鼓起莫大勇气,才能堪堪来到此处,楚鸢不在长安这些时日,他头一次觉得如此难捱,只是他已习惯忍耐,不会因此而有什么出格举动,哪怕是生出些不为人知的想法,也会即刻就被自己掐灭。
直到那日木令宜来了棠梨轩,与他说阿鸢的过往,求他给阿鸢一次机会。
作为母亲,木令宜希望楚鸢能顺遂,能得到想得到的一切,特别是这次商也起兵,无论结果如何,楚鸢都会被伤得遍体鳞伤,她想,若是陆瑾能在楚鸢千疮百孔的心中给与一丝慰藉,那她哪怕粉身碎骨,都义无反顾。
什么人伦,什么礼法,比起楚鸢的快乐,木令宜觉得都不甚重要。
而陆瑾也是在听到木令宜与他说了商也和楚鸢的纠葛,才明白此行对于她意味着什么。
但是刚才,陆执说,楚鸢忘记了那一段过往,忘记了商也这个人,那一刻,陆瑾竟担忧得不成样子。
何其锥心,才会痛到遗忘。
他忽然不想再忍耐,就想要现在替楚鸢背负痛楚,让她得偿所愿,让她随心所欲。
如果她的欲望中的一环,是自己的话。
出发安南前她的问题他记到现在,甚至在这几日梦中循环出现。
“陆瑾,若有来生,我会在易姝白之前遇到你。”
他想在此刻回应她,今生不能,来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君臣试探 信念还坚定
可惜, 楚鸢的问题截断了他。
“阿鸢,陆府无事,这些时日我与兄长日夜留心, 没有发现京中异样,但是明日, 安南的消息就会出现在陛下御案之上,天子如何看待此事,才是最紧要的。”
楚鸢眸色渐深:“长安到底是谁促成了此事,那个人想要干嘛, 楚鸣, 到底是谁的人,他怎么会有能力起兵造反, 还有那个南宫商祁……”
陆瑾心底猛然一跳, 酒意散去大半,下意识抬头看向楚鸢。
“那个南宫商祁到底是谁,为何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陆瑾蹙紧眉心,刚才木令宜求陆执时, 他也在场, 他明知不能隐瞒, 却怕楚鸢难以承受, 几番忍耐,终究没有开口。
他的犹豫和隐忍, 楚鸢总是一眼就能明白, 她没有再逼问。
“叔叔今夜找我, 是发生了何事?”
陆瑾深深呼吸,咽下了所有思绪。
“小执说,明日安南大都城城主司马云深要面见陛下, 我今夜前来与你商讨一下,如何面见,对安南更为有利。”
这样啊。
楚鸢感激的笑道:“多谢叔叔,我正在为此事发愁。”
没有出口的话,最终都会变成遗憾。
或许今夜陆瑾开了口,结果会不一样。
可他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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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完这些事,陆瑾起身告辞,楚鸢送到院门口,这才回去找司马云深,他如今在客房歇息,若离亲自在门口把手,明日他的随从就会到长安,而他也会面见天子,诉说安南叛变之事。
此行九死一生。
若离看见楚鸢一个人过来,心下忧心:“娘子,怎么没让姐姐陪着,你身体还虚弱呢。”
楚鸢抬手轻轻抚了抚若离的脸庞:“这些日子,辛苦你们姐妹了,回去歇着吧。”
若离不同意:“可……”
以前楚鸢和司马云深斗得多厉害她们可都是知道的,放娘子和他单独见面,若离想想就不放心。
楚鸢笑道:“别担心,他不会的,去帮我守着青黛,不知她怎么了,我心下很是不安。”
若离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去。
推开房门,正好看到司马云深在给自己上药,他的后背竟有几处刀伤,这几日连日奔波,伤口不仅没有得到修养,甚至还加剧不少。
楚鸢进来时他刚好反手将药粉洒在伤口,只是毕竟在后背,大部分都洒在了地上,惊觉有人进来,他赶紧起身,待看到是楚鸢,忙拿过一旁衣服就要穿上。
楚鸢阻止了他:“别动!”
说罢关上了门,朝着他走去:“受这么重的伤也不说一声,这几天赶路一直在捱着吧?坐下,我帮你上药。”
“公主……”司马云深几欲开口,被楚鸢堵住了他的话:
“难道姐夫还在乎那些礼义廉耻不成,明日是什么境况,快坐下吧!”
说罢不给司马云深机会,拿过他手中药瓶,将人强行按坐了下去。
肩膀传来她掌心的微热,他不自觉的轻微一抖。
他年纪很轻,虽做家主和城主几年了,可毕竟才是二十四岁的年纪,如此年轻的身体,自然敏感。
楚鸢心无旁骛,先拿了帕子蘸了烈酒给他擦拭伤口周边的血迹,边擦边说明日的事情。
“大夏天子虽与楚懿有别,但两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你以前在楚懿面前很得他赏识,自然知道如何应对,这里最大的变数,就是天子的意图,今日萧国公府的萧娘子来与我说,想嫁给兄长,此事天子或许不知,这是你的机会,也可能是你的劫难。”
“萧国公的立场很坚定,但是太子不该把手伸太长,如今做主的还是陛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帕子触碰到伤口,虽然楚鸢已极尽轻,司马云深还是痛得轻蹙了眉。
可让他蹙眉的,不仅是伤口的疼痛,还有楚鸢无意识指尖的触碰。
那一丝颤栗隐藏在疼痛中,未曾言明却如跗骨之蛆,蚕食着他心底的隐忍。
楚鸢见他背部棱角分明的线条轻微颤动,以为碰到了他的伤口,轻轻吹了吹:
“抱歉,太久没替人治伤,手都生了,你再忍耐下,很快就好。”
“无妨……”
司马云深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赶紧找补:“伤口怕是有些感染,还辛苦公主多用烈酒擦拭几遍,免得明日微臣撑不住晕倒在殿上。”
听他如此说,楚鸢心下不忍,叹息了一声:“好……”
然后继续嘱托:“若是实在不得已,你就将我供出,安南军虽然已重新解甲,但我毕竟是安南圣女,他不会真的要我的命,可是你不一样,他若是把气都撒在你身上,你当真是没法活着出来的。”
“司马云深,你要好好活着,以后的数十年里,你要好好恨我,恨我强加在你身上的一切羞辱,恨我对你的折磨,恨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
来来回回擦拭了三遍,楚鸢才拿出药粉给他撒上,药粉触及血淋淋的伤口,合着楚鸢的话,司马云深痛得懵哼了一声。
不知这痛是来自何处更甚。
“公主,也要记得恨微臣……”
无法给爱意,那便给恨意吧。
楚鸢只盼他记得自己强加在他身上的所有羞辱,那些在紫宸殿上她怒不可遏,踩在他肩头的辱骂,如此,他能好好活下去,如此,他能好好对待安南。
她拿过白布给他裹缠伤口,不经意间问道:“司马云深,与我说说南宫商祁吧!”
司马云深猛然愣住,看着已经站在身前给他缠绕白布包裹伤口的楚鸢,灯下的她已没有了那晚上的破碎,他不知道楚鸢经历了什么,竟然……
忘记了南宫商祁。
也忘记了他与楚鸢之间那痛苦的互相折磨。
可他担忧,若是自己开口,楚鸢会不会受不住。
南宫商祁死的那个晚上,看到楚鸢那般摸样,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公主……”
“他们在瞒着我,可是青黛痛不欲生,我怎么能感知不到,你不说,我的暗卫也会告诉我,我宁可是你口中说出来的,这样,或许我能好受一些,看着你为我伤成这样,或许,我心底的愧疚会淹没那未知的恐惧。”
“你我之间纠葛至此,我的生平你怕是已经倒背如流了吧?”
司马云深苦笑:“是,公主的生平,微臣比自己的生平还要清晰,可是……”
“你既倾慕于我,怎么忍心瞒着我!”
她抬手勾住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肃穆的眸光中含着不可拒绝的期盼。
君王在上,踏骨揉心。
午夜梦回,他曾百转千回的期盼今夜她的眸子。
他如何拒绝得了,君王的低头。
“南宫商祁是安南军少帅,是跟在公主身边,最重要的人!”
他一字一句,诉说着商也与楚鸢的过往。
十岁她在斗兽场救下商也,他们一同护佑永宁城,十五岁被楚懿屠城,他随着楚鸢回到安南王宫,太子记恨商也那日救出了楚鸢,用了借口想要他的命。
楚鸢替商也挡下了那一刀,救下了商也,也在伤愈后,在新仇旧恨中杀了太子。
为了落地安南册,商也义无反顾的跟着楚鸢,直到他这次起兵……
“他身上有十三处刀伤箭伤,都是替公主挨的。”
所以,楚鸢欠他十三条命。
却在最后那一刻,亲手杀了他。
人虽然忘记,身体本能却无法忘怀,她纵然做足了准备,司马云深这句话出口,她的身体仍旧摇晃了一下,撑在了桌上才堪堪站住。
司马云深伸出手扶住她,触到她发颤发冷的指尖之时,知礼的收回了手。
他低眸看了自己身上的刀疤,有三处,是为她挡下的刺杀。
她越是对南宫商祁的死记得刻骨铭心,她越是难以忘记,那她也越是难以忘记自己。
既然不是唯一,那能让她记住也好。
楚鸢此刻却彻底释然了。
老王头说得对,她身上是神是魔,她能包容万物,也能宽宥自己。
释然之后是思考,是怀疑。
“难怪他们要瞒着我……司马云深,为何我们要经历这一切,如果,我不是这般强求,我不是非要施行安南册,会不会所有人都会过得不一样,都会更好?”
听到这个自我怀疑的问题,楚鸢看到了司马云深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抬头看向了自己:
“公主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之所以坚定的,不怕死的做这一切,是因为有神女的指引,那个神女,就是你。”
“没有人会后悔,南宫商祁也不会,他只是走错了路,他只是在这条路上没有坚持下去,千千万万的安南百姓并没有动摇,公主,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这比他们之间是否相爱,是否能够相守重要得多。
他们最开始的相遇,便是因为这个信仰,如果不是,那此刻他们已经走散,不会在这里出现。
“所以,我们哪怕全部死了,也会保住你!”
他补充。
楚鸢心内一轻,唇边含了笑意,抬了食指在他额间微点,语带揶揄:
“司马老贼,这么多年了,你这句勿要动摇,是我最喜欢的,你也确实了解我,不必你们都为我送死,我只希望你们,都活着,好好活着。”
“行了,你的伤口我看到了,你的伤疤我也看到了,把衣服穿上把,五月虽炎热,夜里还是凉的。”
她轻快的旋身往门边走去,在即将要开门的间隙,此刻才反应过来的司马云深哑然失笑。
“公主,臣,又输了!”
两人均是背对着彼此,她唇边勾起一抹笑,并未回头,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是你赢了……”
她的声音在关门声中飘了进来,合着夜风的微凉,吹散了他身上那一丝掩饰。
当夜,陆执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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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阿鸢不要我了 谁不要你了
看着面前的陆执, 楚鸢实在是忍不了了,主要还是实在受不住了。
“陆执,这是长安, 你在安南放肆便算了,在这里能不能守一守礼, 叔叔教的东西你都喂狗了不成?”
楚鸢生着气撵他。
陆执却比楚鸢还生气,他先是蹙眉看着这个狠心的女人,许是实在忍不住了,在若即不可置信的神情中冲将过来把正在看书的楚鸢一把按倒, 双手扶住她的双肩, 眼尾发红的质问:
“阿鸢,你答应了那个萧娘子什么?”
哦……
这事啊!
楚鸢一下蔫了, 眼神躲闪着不敢回答, 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
“我……那个……我……”
“不要逃避,阿爹都与我说了,说你今日答应了她,要她嫁给我!是不是?”
楚鸢没有料到陆执会这么大的反应。
“你在安南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努力喜欢上我, 这就是你说的努力?”
楚鸢一个字说不出, 手中的书册应声落地, 她不得已抬手环上他的后颈。
“你……你先放开我, 你身上伤还没好,这般动怒对伤口不利……”
“你还知道我受了伤?我受伤是为谁受的?你居然还如此气我, 楚鸢, 你有没有良心啊?”
良心啊……
她确实有, 但是不多。
若即眼看这场戏即将失控,而此事罪魁祸首的的确确是她家娘子无疑,她怕血溅三尺殃及池鱼, 懂事的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娘子,你自求多福吧。
楚鸢看今晚这一番安抚不可避免,只能语气柔软的讨饶:
“郎君,那萧清欢用安南威胁我,我能怎么办,再说了,你有了娘子不是好事吗,你劲太大了,我实在……”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了。
堂堂公主,已如此屈尊,再往下,她脸面就当真别要了。
陆执却没有因此减少一丝怒意,反倒是增加了许多难受和心碎,又担忧楚鸢被他揉碎,他干脆将人捞起,自己坐在那贵妃榻上,将楚鸢抱坐在他大腿上,一手支撑着她的后颈,迫使她的眸子看向自己。
一字一句:“楚鸢,你当我是什么发情的狗吗?哪个女人都想上!我虽行伍出身,也十分爱洁,我陆执欢喜的娘子,便是只有你一个,旁人管他是谁我都不要。”
想是气急了,言语之间粗鄙无理起来。
“你心中无我,我不强求!既然你要我娶别的女人,好,我娶!你莫要后悔!”
言罢丝毫不给楚鸢反驳的机会,他起身将人重新轻放回贵妃榻,径直转身走了出去。
虽怒及,到了门口仍与若即道:“照顾好你家娘子!”
楚鸢分明瞧见他眼角亮晶晶的,似是蓄了泪。
像是被遗弃的小狼崽,亮出锐利的爪子只是为了掩饰无助的内心。
她竟觉得心底一抽,像是被什么刺了一般,心脏突突的疼了起来。
楚鸢怨恨这般脆弱的自己,她拿过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两口,仍旧无法平复。
“若即!”
若即忙推门进来,刚才陆执离去时那怒意滔天的模样属实吓人。
“娘子,怎么了?”若即瞧楚鸢捂着心口紧紧蹙眉,焦急的上前。
“我心口疼……”
若即忙给楚鸢把脉,脉象除了急躁并未什么变化,只是漫萝蜜似乎有些躁动。
“娘子,这是护心丹,你吃一颗。”
药丸入喉,那种痛意仍未消散。
为何如此疼痛。
“青黛怎么样了?”
若即心疼的轻轻拍打着楚鸢的后背安抚:“郡主睡着了,梦中还在流泪,娘子,南宫少帅是不是死了,郡主才会这般难过,娘子才会成这样,浑然忘记了一切。”
楚鸢一怔,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若即,她怎么知道的?
看出楚鸢的神色,若即眸中含泪:“娘子,我们虽然是在你及笄后才跟着你的,但是这些年的生死与共,我和若离怎么会看不出来。”
“娘子忘记了,我是大夫,娘子今日的表现,再加上我听到了世子爷对郡主说的话……”
楚鸢捂着心口,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娘子这次……确实做错了,世子爷对您是真心的,不过……他怎么能气您呢!”
提到陆执,楚鸢只觉心口更疼了。
“若即,好疼。”
“娘子勿要想了,快睡一会。”
“若即,你去照夜玉狮子看看,他回院中没有,若是没有,让照夜去找人,不要让他一个人出去……”
若即看她这样子哪里舍得走。
“快去!”
“好!”
,
暮鼓声已响过,陆执是巡防卫副使,可以在长安城自由驰骋。
他这些日子对外告假,只说要去查一宗紧要案子,暗处自然是魏延昭和孟长风偷偷去查,今日便是三人约好要碰头的日子。
为了不被怀疑,三人约在了琼楼玉宇,这里是平康坊的酒楼,唯一夜不闭户,通宵营业的地方。
这里也是陆执自称浪荡子,纨绔子弟身份的地方。
今夜一同相会的,还有三皇子和顾言玉,以及宋家大郎君宋意弦。
几人在雅间坐定,陆执先和魏延昭孟长风交换了消息,为恐人怀疑,三皇子叫了美人来作陪。
陆执心中怒意未消,不让美人近身便罢了,一直一个劲灌自己酒。
起先众人还未留意,反正他哪回让美人近过身,都是来光喝酒的,直到他一瓶又一瓶,似乎满腹仇怨无处诉说,大家才回过神来。
“安珩,你这是怎么了?哪家娘子惹你不快了?”洛言玉找死的凑上前来打趣。
看到洛言玉的脸陆执就想起青黛,想起青黛就想起了楚鸢,陆执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疼穿了,他举起酒壶猛灌,丝毫不理会洛言玉。
宋意弦离得近,赶紧一把抢下酒壶。
“小执,你怎么了?”
孟长风和魏延昭也看出不对劲了:“少帅?”
陆执此刻才觉苦不堪言,他与楚鸢的关系,是一个不能为外人道,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他就是想诉说都无处说起,只得摇头沉默不语。
三皇子招手唤来退开在旁的一群美人:“诸位姐姐,今夜谁能让陆世子展颜,这锭金子便归谁!”
看着桌上黄灿灿的金子,一群美人相视一眼。
“小郎君,倒不是瞧上您这锭金子,实在是世子爷这样貌,太惹人欢喜了。”
一位美人话音未落,娇娇柔柔上前便往陆执怀中坐去。
陆执虽喝了许多,到底是边军大将,耳聪目明,那美人尚未到怀中,他便旋身避开,蹙眉不悦:“娘子自重!”
美人一个扑空差点栽倒,还是离得近的魏延昭堪堪扶了一把。
“郎君好生狠心啊……”
这琼楼玉宇的娘子都是有些见识的,如此被陆执拒绝,那娘子脸色便十分难看,蹙眉施礼:“是奴家失礼了,告退!”
陆执将那金子给了她,她边哭边拿着跑了出去。
陆执眉心蹙得更紧。
“你们各自玩乐,勿要管我!”
“说的什么混账话,那今夜咱们不要美人陪,哥几个陪你不醉不归!”三皇子抬手一挥,掏出银子打赏了屋内美人,将人都遣散了出去。
陆执心中堵得难受,拿了酒壶又是猛灌,那酒水顺着嘴角留下,洒落进衣襟之中,冰凉的触感让陆执浑身一荡,脑中全是两人初次在浴池中的景象。
销魂蚀骨滋味,映衬得此刻愁绪简直愁更愁。
“小执,你好歹言语一句,我们都要急死了!”宋意弦再次劝下他的酒。
陆执哭丧着脸,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她,她不要我了……”
啊?
几人面面相觑。
他?
她!
洛言玉笑道:“谁不要你了?谁能瞎这个眼,这满长安哪个娘子不想要你,便是昭阳公主都因为对你爱而不得生了病,安珩,你倒是说说,谁有这般魅力,我可太好奇了。”
陆执抿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魏延昭却在此时脸色微变,他试探着看向陆执:“少帅,是你喜欢的娘子不要你了?”
陆执痛苦的颔首。
三皇子一拍桌子。
“谁?安珩你说是谁,今夜哥几个就把人掳过来,直接让你入洞房,我就不信了,这满长安还能有这么瞎眼之人。”
宋意弦还算沉稳:“小执,你这是喜欢上了哪家娘子?”
魏延昭面色沉了几分,被洛言玉一眼看透:“老魏,你知道?”
魏延昭赶紧换了脸色:“我哪知道!喝酒喝酒,今夜陪少帅喝尽兴!”
说完直接把酒杯放下,率先拿起了酒壶。
几人都拿了酒壶。
“喝!”
只是陆执实在太过难受,烈酒入喉,仍旧不能安慰他的心一丝一毫,反而越发难受得紧,他靠在软枕之上扶额蹙眉,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曲起的长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掂着酒壶。
他的心就跟那酒壶似的,被楚鸢玩弄得一上一下,一上一下,疼得要命。
几壶酒下去,大家都开始有了醉意,眼见陆执闭口不言,几人开始胡乱猜了起来。
“莫不是萧家娘子?”
“有可能,小执配得上这长安任何一个娘子,只有萧家门第委实高了些,可能会拒绝!”
陆执半醉中挥手:“谁稀罕萧家娘子,她比我……万中之一都没有……”
一群人瞬间来了劲。
“今晚谁猜着了,剩下的人便出门去大喊三声我是混蛋!”洛言玉一脸兴奋。
“成!轮流来!”
“谁先来?”
“我!”
“不成,抓阄抓阄!”
兄弟的痛苦是哥几个的快乐!
真是,好兄弟!
……
“洛家,洛家娘子!”
陆执继续摆手:“不是!”
“顾家娘子!”
“也不是!”
“陈家娘子!”
“不是不是!”
……
“陆执,你喜欢的是女的吗?你喜欢的莫不是天上的仙女,满长安的世家都说完了!”三皇子推了推几乎要醉了的陆执。
醉眼朦胧的陆执忽然直起身:“她就是仙女!”
“醉糊涂了!”洛言玉指着他:“世子爷醉糊涂了,仙女,那我家青黛郡主岂不是王母娘娘!”
听到青黛的名字,陆执陡然怒道:“不要提你的青黛,都是坏女人!”
洛言玉半醉中也急了:“说谁呢?我家青黛郡主才不是坏女人!”
“青黛不是,她才是,坏女人……”
“谁是坏女人?”
一道温婉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阿鸢亲亲我 所以,亲了
这声音太过熟悉, 三皇子恍惚了一下,然后朝着门口望去,随即兴奋道:
“姐姐!”
楚鸢进了门摘下斗篷, 一身桃夭纱裙衬得她肤白如雪,眸子只是堪堪一望, 几个郎君便看直了眼。
陆执已然大醉,位置又恰好背对着她,听到熟悉的声音竟莫名委屈起来,以为是自己幻听, 委委屈屈的骂道:
“坏女人!不要我!”
楚鸢哑然失笑。莲步微移来到他身后:“说谁不要你呢?”
三皇子满脸兴奋, 招呼楚鸢入座:“姐姐怎的来了?快来与我们饮酒。”
陆执听到身后的声音,摇摇晃晃的转过身来, 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粉色纱裙, 他的视线由下往上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还当自己在做梦,梦中看见楚鸢更觉得心痛:“你这个坏女人!你好狠的心!”
眼尾发红,是他不曾有的脆弱模样, 刀砍箭射都不曾皱过一下眉的他, 此刻却破碎不堪。
楚鸢笑意未减, 看他这幅模样又觉得心疼, 上前一步靠近,低眸望着他:“是我不对, 你原谅我好吗?”
三皇子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洛言玉和宋意弦同时震惊的望着楚鸢。
孟长风一脸兴奋。
魏延昭则微不可觉轻蹙了眉。
陆执委屈的摇头:“不原谅, 除非, 你亲亲我……”
啊?
啊!!!
三皇子赶紧出声:
“陆执,你别胡闹,这是姐姐, 你认错人……”
楚鸢却在此时又笑了笑,旁若无人的双手托住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俯身覆上了他的唇。
陆执身上的酒意混合着清冽的男儿气息一股脑涌入楚鸢鼻间。
陆执在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时,酒意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藏无法克制的少年意动,他惊诧的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的脸不敢置信,又生怕一放开她就会离自己而去。
他扔下酒壶一把抱住了楚鸢的腿,楚鸢直起身任由他将脸埋入腿间撒娇。
“阿鸢,不准丢下我。”
楚鸢抚着他的头轻声:“好,不丢下你!”
随即看着那一群面色各异的郎君们:“真是抱歉,搅扰了诸位郎君的雅兴,他这样子也属实不好处理,我在隔壁包下了雅间,还请诸位移步到那继续,可好?”
最先反应过来的洛言玉赶忙回应:“好……公主……我们去隔壁……”
啪!
白玉酒壶触地立刻碎成多瓣,酒水洒出流了一地,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三皇子眸子变红,不管不顾上前便要推开陆执:“你放开姐姐,你凭什么?那么多女人,你凭什么要喜欢她?”
楚鸢下意识护住陆执,将人搂得更紧了几分,这让三皇子更加难受,他上前拉住楚鸢的手:“姐姐,你告诉我,不是真的,姐姐,不是真的!”
洛言玉和宋意弦赶紧起身来拉三皇子。
魏延昭和孟长风则是拦在他身前保护身后醉得糊涂的陆执。
楚鸢叹息:“乐游,抱歉!”
“宋大郎君,洛五郎,有劳两位送殿下回府!”
“魏将军,孟将军,有劳两位明日帮他告个假。”
三皇子还要扑上来,被洛言玉和宋意弦半拖半抬给扛走了。
孟长风行礼:“公主,那少帅,就拜托您了……”
魏延昭欲言又止。
楚鸢坦言:“魏将军有话不妨直言。”
魏延昭看着紧紧搂住楚鸢双腿的陆执,长叹一声:“公主,我曾劝过少帅,他对您的感情,或许会让两位都遭受伤害,可他是我的少帅,我又不愿……”
楚鸢神色坦然,低头看着醉意深沉的他,满目温柔:
“魏将军多虑了,他……会迎娶萧清欢,不会被世俗诟病,他会有一个完整的,灿烂的人生,至于我们,今夜就当不曾见过便好,你们都是他顶顶重要的人,我相信你们。一段风流的故事,远不及他的前程重要。”
魏延昭和孟长风几乎不曾和楚鸢有过交集,今日听她这样说,孟长风心底竟生出几分敬佩。
魏延昭却着急了:“公主,那你呢?”
自觉不妥,他赶紧补充:“女子名节何其重要。”
楚鸢浅笑,低眸轻轻抚着他的头,眉眼间是无限温柔:“比起他有一个完整的人生,名节罢了。”
这种东西,她最不看重,现在要有,无非是还需要罢了。
,
陆执醒来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发觉枕在一个柔软温暖的地方十分舒适,长睫微颤竟还拿脸蹭了蹭,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楚鸢被他的摸样逗笑了。
“醒了?”
声音自头顶响起。
哪怕在梦中,陆执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
他躺在楚鸢怀中醒来,这是什么神仙才能过的日子,他仰面瞧着她的模样以为仍在梦中。
“阿鸢!”浑然忘记了昨日的种种,他撑起身子要去亲她。
楚鸢却比他更加主动,低眉吻住了他的唇,然后在陆执意犹未尽中低声:“郎君再不起来,我的腿就要断了。”
陆执这才惊觉躺在她腿上,赶紧起身,抬眼才发觉这不是陆府,似乎是昨夜喝酒的……琼楼玉宇的雅间榻上。
“阿鸢,腿痛吗?”陆执震惊得难以言说,随即疯狂解释:“我就是来喝酒的,昨日,昨日……”
本要解释昨日并未与美人们如何,可一想到昨日楚鸢的话,心莫名又抽抽的痛了起来,他沉默着不再言语,屈膝扶额,似乎还在恼恨。
楚鸢瞧他在那自我折磨,但人倒是没事,想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了,满脸倦容:“你昨夜非要抱着我的腿不肯走,害得我一整夜都没睡着。”然后打了个哈欠:“既醒了,那就回府吧……”
楚鸢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也不管他抬脚便要离开。
陆执却在此时猛然起身,长腿三两步追上楚鸢,长臂一展从身后一把将人搂入了怀中,从身后将下巴抵在了她肩窝处。
楚鸢怔愣在当场。
陆执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沉稳的心跳隔着薄薄布料传来,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陆执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阿鸢,我昨日说的气话,我不娶萧清欢,我只娶你,砍了我我也只娶你,你若是不喜欢我,我就出家当和尚,不扰你清净。你若是不喜欢我碰你,我就忍着,我忍得住,真的……”
听他啰啰嗦嗦在那念叨,楚鸢只觉额头直突突,又觉得耳尖发烫。
陆执与她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司马云深谨慎,陆瑾隐忍,昨夜司马云深说的南宫商祁沉默,唯独他……跟个花孔雀似的,在她耳边一直聒噪,不断确认楚鸢的心意,哪怕楚鸢没有心意也要赖着。
因为她的身份,她见过很多守礼的人,见过很多浮躁的人,唯独他……似乎有赤子之心,执着,全无保留。
少年心性,经风霜而不馁。
只是现下她当真——很困!
“陆执,我当真困得不行,司马云深还未从宫中出来,我还要回去等消息……”
话未说完,陆执自身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那便回府,睡觉!”
楚鸢愣愣的抬眼去瞧他的眉眼,满目少年阳刚,漂亮的少年,却一丝也不女气,反倒是带了十足的男儿气息。
她竟舍不得了。
抬手主动环上他的脖子,将脸靠在他肩头,阴恻恻的想着,要不,让萧清欢再找个郎君嫁算了,那个魏延昭不是还没娶妻吗,他也很俊朗,他行不行?
美色误人!
出门时陆执还知道给她戴上斗篷,青黛黑着脸坐在马车上等他们出来,嫌弃的瞪了陆执一眼。
反倒是陆执一脸松快,似乎楚鸢没有拒绝,那就是还有希望一样。
这厮也十分不要脸,径直把人抱上马车便算了,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把楚鸢抱在自己怀中,抬手给她揉起了腿。
手法倒是还不错。
楚鸢一边享受着他还债一般的按揉,一边颇为嫌弃的瞧了他一眼,幽幽道:
“明日,你还是自己与三殿下他们解释吧。”
言及此处,本一脸满足的陆执忽然停住了,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茬。
他低声试探的问道:“阿鸢,昨夜……我做了什么?”
楚鸢意味深长的瞧着他,勾住他脖子的手忍不住把玩着他发烫的耳垂:
“昨夜真是好生热闹,郎君想先听哪一件?”
陆执暗道不妙,声音发虚:“先从,你怎么来琼楼玉宇说起吧!”
昨夜定然是丢人了,丢人就丢人吧,旁的都不重要,阿鸢最重要。
她怎么会来琼楼玉宇?
莫不是担心自己?
陆执满怀期盼的看着楚鸢。
楚鸢瞧他这摸样便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毫不避讳的把另一只手也圈上他的后颈,凑近他:“自然是担心郎君,你那般样子出了门,我如何放心得下。”
陆执眸子骤亮,眼角眉梢瞬间飞上了绯红,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阿鸢,你当真担心我?”
楚鸢挑眉笑道:“自然是真的!就是郎君有些调皮,当着三殿下他们的面说我是坏女人,让我勿要扔下你,还说要我……亲你,才能原谅我……”
楚鸢微微偏头瞧着他,似笑非笑的神色带了十足的揶揄。
刚亮起来的眸子瞬间便熄灭了,陆执垂首就往楚鸢怀中躲,声音在她怀中弱弱的传了出来:“那……你……你亲了吗?”
楚鸢笑出声来,闲闲的抬手欣赏指尖的丹蔻,丝毫不管怀中郎君的死活。
“这个嘛……郎君自己去问他们吧……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话音陆地,马车也到了府门口,青黛一把推开马车门,扶着楚鸢便下了马车,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再瞪了他一眼。
独留下陆执一个人在马车中久久不愿抬头。
“所以,亲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殿下,好久不见 两只鬼魅
回到眠竹轩, 楚鸢小憩了一个时辰才起身。
青黛神色好了不少,只是闷闷不乐的坐在楚鸢床前发呆,楚鸢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心都要碎了, 努力露出笑容:
“青黛,今日洛五郎没来吗?”
青黛猛然惊醒, 眼神躲闪掩饰失神:“来了,被我撵回去了,今日又不是十五……况且娘子漫萝蜜已解了……”
楚鸢握住她的手:“安南还在,南宫叔叔一切都好, 我也还在, 阿娘也还在,别怕……”
没有了记忆, 对商也的感受不似那般疼痛, 这或许,是另一种背叛。
青黛强撑着露出一个苦笑:“娘子多虑了,我……我就是……”
楚鸢在她的无措中俯身搂了她进怀:“你不会说谎,商也死了, 我知道你难过, 哭出来吧, 别撑着……”
泪水转瞬滚落, 一发不可收拾。
悲伤中青黛开始咒骂,骂商也混蛋, 骂他背叛了她们, 骂完以后是难过, 是无法疏解的难过。
人死了,就是死了。
可生活还要继续。
青黛唯一的庆幸,就是娘子忘记了, 她只希望娘子永远也不要记起。
“青黛,种一颗枇杷树在院中吧,应该能活吧……”
“一定能!”
商也爱吃琵琶。
,
一直到晚上,司马云深也未从皇宫中出来。
不过,楚鸢体内的同心蛊异常平静,说明司马云深暂时没事,可……为何还没有消息?
无论是被迁怒,还是被释放,都应该有消息才对。
陆清和陆瑾同时去打听消息,却都一无所获。
而楚鸢的眠竹轩,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十六的月亮圆如盘,月华洒了满院,正在房中和楚鸢对账的青黛猛然直起身,耳尖一动,人已经飞身过去抽出了剑架上的长剑。
若即和若离相视一眼,默契的回身护在了楚鸢左右。
楚鸢正坐在书案后查看账本,见此情景并未慌张,反倒是淡然的往后翻了一页。
“公主,别来无恙!”
屋外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来了!
楚鸢合上账本起身来到青黛身前,伸手按下了她手中长剑,随即带头跪了下去。
“恭迎太子殿下!”
书房门被推开,两个黑衣侍从率先进门,随后是头戴斗篷的太子姗姗来迟,身后又是四个黑衣侍从。
太子眸色微深,径直越过楚鸢来到她刚才的位置坐下,两个黑衣侍从紧随其后立在他身后。
太子这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楚鸢起身低眉:“不知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公主感染风寒连日未曾出门,孤心下担忧特来看望。”
深夜来看?
还是不走正门直闯她院子的看?
“我已然病愈,有劳殿下费心了!”
楚鸢并未追问,想来太子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楚鸢身上的秘密了。
若即与她说了近日太子似乎不在京中,如此看来他深夜前来倒是也合理,否则昨日生辰他竟然连礼物都未送来,属实蹊跷,哪怕她不再是他的东宫侧妃,也不至于连安抚都没有。
毕竟,天子赐下礼物的同时,燕亲王和三殿下都送了礼物来。
“昨日公主生辰孤未能及时赶到,心下不忍,有些话,孤要与公主单独聊聊。”
楚鸢眼神示意,青黛带了若即若离退了出去,而太子的侍从竟然也跟着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两人,还是这般深夜,还是这般烛火清明之时。
两人相对,太子眸色晦暗,却隐隐含着兴奋。
“公主并未欺骗孤,孤找到了天师,得到了别的消息,安南蛊王,并非只有一只。”
他直直的盯着她,仿佛楚鸢脸上任何一丝欺骗都能被他轻易捕捉。
楚鸢唇角溢出淡笑:“殿下,我从未说过蛊王只有一只……”说完抬眸看向了太子。
眼神中没有半分逃避和恐惧,反倒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兴奋。
太子眸色微亮,指尖不自觉回扣。
“在哪?”
“在我身上!在……司马云深身上!”
司马云深……
太子微眯了眼,似乎在判断楚鸢这句话的真假。
“公主知道安南起兵之事吧?”
楚鸢颔首:“殿下,我既然已经甘愿为殿下效劳,殿下又何必试探,司马云深此刻正被陛下扣在紫宸殿中,我不知道陛下是不是也知道这蛊王的消息,我只知道,到目前为止,司马云深并无性命之忧!”
两人目光碰在一处,不再掩饰的太子在楚鸢眸子中看到了自己。
疯癫,鬼魅。
“所以,公主的条件是什么?”
“只要安南册落地,殿下想要谁的命,想要什么,我并不在意,甚至,我并不在意坐在皇位之上的人是谁!”
楚鸢也在太子眸中看到了自己,那个在安南皇宫中,嗜血而行的自己。
所以楚鸣背后的人,是不是太子?
安南若是动乱,陆清势必会带着镇南军回南境,那,对于太子来说,大皇子便再也没有了威胁。
楚鸢此前预想过这种结果,但是如果这样做,陆家也无法成为太子的助力,哪怕他登基,以后南境也会有无穷无尽的战乱,那他努力这么久岂不是白费。
再者,他是储君,怎会忍心生灵涂炭。
所以她推翻了。
“孤已经答应过公主……”
“可殿下并未实现诺言,顾煜到安南后的所作所为,人神共愤,这就是殿下答应我的,落地安南册?”
不快在太子眉心一闪而过,他径直起身走向楚鸢,在她面前半步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那么主要如何?”
“我知殿下不可能放叔叔去安南,那洛尚书,总可以吧?”
“楚鸢,你认为,孤会让洛家再出一个首辅吗?”
他抬了手,玩味的趋向楚鸢。
光影恰恰遮住了楚鸢的衣襟,衣领下陆执的齿痕斑驳,只要太子再进一步,便是避无可避。
这个莽夫!
楚鸢内心咒骂,此刻却不得不后退半步,避开了太子的手。
指尖微曲,太子蹙了眉心。
正在此时,院外响起了那个莽夫的声音。
“我有事找阿鸢!”
太子与楚鸢不约而同转头看向窗外,烛火幽幽,两人的影子洒在窗柩之上。
接着是青黛的拒绝:“娘子已经歇下!”
但陆执的执着与无耻又岂是青黛几句话便可消散的,若是他们动起手来,院中的人便藏不住了。
“我当真有急事……”
楚鸢回头看向太子:“殿下,我去打发了他。”
太子意味深长的看了楚鸢一眼:“陆世子深夜前来,想来两位关系还不错。”
上一次相见,他们还是针尖对麦芒。
楚鸢浅笑:“怎会,一个屋檐下彼此给些脸面罢了。”
说完不再停留,开了门直奔院门。
陆执还要和青黛纠缠,青黛握着腰间长剑:“滚!”
深夜佩剑,亲自在院外守候,这本就不寻常。
“兄长怎么深夜来此?我已歇下,有事明日再说吧!”楚鸢冷声走去,按住了青黛的手,眸间疏离毫无掩饰。
本还一直纠缠的陆执忽然唇角一展,乖巧的扔下一句好便转身走了。
青黛诧异的瞧了他背影一眼,又转头去瞧了楚鸢一眼,却见楚鸢唇角含了同样的笑意,已经转身回屋了。
“殿下久候!”楚鸢行礼走向书案后的太子,他已然回身落座,拿起了楚鸢书案上的账本查看。
“掌一国之财,如今屈尊理这陆府小账,公主可真是能忍耐。”
楚鸢的笑意跃然脸上,微扬长颈:“殿下,既然还是不愿意放洛尚书到安南,那……用司马云深来换,总可以吧?”
太子放下手中账册,扶额看着楚鸢:“司马家族在大都城可是根深蒂固,你要孤,拱手让出这等肥肉?”
“与千秋相比,一时的得失又算什么,殿下怎会算不明白这笔账。”
楚鸢已快没有了耐心,可她知道,今晚这场拉扯还很漫长,太子没有拿到足够的筹码,是绝不会出手救司马云深的。
此刻,他才是猎人。
他要大都城,他也要蛊王,同时,他还想要……面前的楚鸢。
楚鸢自顾自在侧边圈椅中落座,闲闲拿起了一旁的茶盏饮茶,声音不疾不徐:
“殿下,我虽不懂大夏朝堂,可我毕竟身为安南圣女,星罗棋布,本就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我观朝晖,尚有三十载,太子又何必在微末踟蹰,白白废了光阴,我之所求,不过蝼蚁。”
锐利如剑的眸光凉凉掠来,楚鸢转头迎了上去,满目坦诚。
脖间一紧,窒息之感如影随形,楚鸢第一次在太子眼中看到了杀意,他平日和煦,对外总是未来仁君模样,此刻却彻底失控。
那句话,击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隐忧。
做了二十五年的太子,早就厌了。
也亏他能忍耐,楚鸢回想自己不过在楚懿身边做了区区半年帝姬,便厌烦至极。
若是论忍耐,天下谁能有他太子厉害。
“你骗孤?”
“能驭蛊王者,万中之选,参透些神机又有何难,安南寿数尽皆在我手,殿下若是不信,可去陛下书房找找那一道三年前我阿爹的折子,只呈给陛下的折子,当时我就预测三年安南必亡,殿下看看那折子,便可以证明我所言是否为虚。”
“再者,没有司马云深,殿下也玩不了这子母蛊。”
当真是狡猾。
太子渐渐松开了指尖,轻轻摩挲着楚鸢颈上被他掐出的红痕:“下次,公主惊吓孤前,还是要说一声,瞧这误会闹的,弄疼了吧?”
楚鸢唇边渐渐溢出一抹鬼魅至极的笑容,瞧着太子的样子像极了两只厉鬼的撕扯。
“怎会,哥哥手劲可真大!”
一尺之距,实在太近,眸光相撞,他隐隐闪出欲色,楚鸢暗道不妙,微微往后靠在了圈椅之上。
他却如鬼般趋近,低眸瞧着她嫣红的唇色。
“殿下,夜色太深,晚了,人可就死了!”
“不急……”
他越发有闲心,单手撑在圈椅扶手上,瞧着猎物在眼前挣扎,真是……妙不可言。
第127章 开始攒聘礼 听话
哟, 今日太子想演的,是这一出拉扯戏啊。
可楚鸢没有功夫陪他了。
恰在此刻,楚鸢的救星来了。
“孙女哟, 快来看看祖母的宝贝!”
祖母的声音在院外呼天抢地的响起,十分有劲。
好祖母!
太子被生生打断, 单手成拳直起了身,眉眼玩味的瞧了一眼书房门,然后回头觑着楚鸢。
楚鸢回以柔情似水的笑意,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太子, 目不转睛的对外应了一声:“祖母, 这就来!”
如此明显的送客,太子自然不能再留。
你既知我的心怀叵测, 我亦知你的居心不良, 既如此,便纠葛裹挟,一起在这深渊中相对吧。
“明日便是十五日,公主, 孤在东宫候着你!”
眉眼竟带了一丝缱绻, 亦有明晃晃的威胁, 华贵的玄色锦衣在灯下耀目非常, 晃得楚鸢眼疼。
“恭送殿下,我定会准时赴约!”
烛火轻微晃动, 太子经过楚鸢身前时, 两个影子在窗上纠缠在了一起, 像极了两只厉鬼。
太子微微驻足:
“公主,安南之事,勿要再插手, 今日,是最后一次!”
警告不言而喻。
“是!”
留下她这条命已是不易,荣华富贵她随意取用,唯独权利,她绝不可再碰。
楚鸢眸底晦暗,揣测太子是否知道她回安南之事,若是知道,太子为何隐忍不发,无论是天子还是储君,都绝无可能忍让这种事情。
太子已然离去,救楚鸢的祖母自然也回去歇息了,大晚上劳祖母跑这一趟着实让楚鸢心酸。
陆执送完老夫人回松山堂,马不停蹄就冲进了楚鸢的寝房。
楚鸢扶额:“就不能敲门吗?陋习!”
老王头和陆瑾教的礼仪都学哪去了。
陆执乖巧的颔首:“阿鸢说的对,下次一定!”
青黛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狗男人一脸不爽,双手环胸气鼓鼓的转身便出去了。
楚鸢无措的瞧着青黛,忍不住怪陆执:“你又来干嘛了?”
陆执毫无察觉,反倒是得意于刚才和楚鸢的默契:“阿鸢,你一叫兄长我便知道是太子来了,怎么样,我们如今是不是心意相通?”
楚鸢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暗示他占了青黛的床伴,他得意与楚鸢的默契。
真是……
驴唇不对马嘴。
“阿鸢,我下午挨个去问了他们五个人,你昨夜……亲我了……”
他笑眯眯的瞧着她,一脸自豪的等楚鸢给他个名正言顺的解释,或是身份。
楚鸢挑眉:“乐游没打你?”
陆执笑容微敛,却仍旧掩饰不住眸中的得意:
“挨了一拳有什么要紧。”
想起三皇子破防的朝他大吼大叫,陆执便更加开心,莫说一拳,便是砍他一刀又如何。
楚鸢果然看到他唇角似有些淤青,无奈的摇头:“若即,拿冰块给世子爷敷下,这般样子,明日去了巡防卫岂不是让他们笑话。”
陆执眸子亮亮的瞧着楚鸢,直到若即拿了冰块来也不见她继续开口,只是侧卧在贵妃榻上看账册,心中便着急了。
“阿鸢,你昨夜亲我了!”他强调。
若即和若离低眸在一旁笑。
楚鸢淡声:“听到了!”
眼睛都没抬。
陆执看她无所谓的摸样,有些泄气:“莫非,你昨夜只是玩弄我而已?”
楚鸢的声音仍旧浅淡:“没有!”
陆执的心一下子又落回了肚子:“阿鸢,那你……你到底什么意思?莫非你明日还要我去那个萧娘子的生辰宴?”
楚鸢此时才抬头:“那还是要去的,此事关系重大!”
陆执蹭一下起身:“楚鸢,你还是没有良心!”说罢转身便要走。
楚鸢想起他昨晚喝酒那个发疯的模样,这样下去铁定要出事,只得出言阻止:“陆执!”
陆执站在远处并未转身,在等她后面的话。
倒是听话。
楚鸢无奈的让若即若离出去,这才温声:“坐过来!”
语调软了不少,陆执心里仍憋着气,可身体却比脑子听话,人已经不自觉地挪了过去。
夜色颇深本该就寝,又是夏日炎热之时,他只着了轻薄的锦衣,径直做到楚鸢塌边时,楚鸢只觉男儿热气忽的从榻上传来,搅扰得她又热了几分。
太子离去后她就更换了轻薄的纱裙准备入睡,此时灯下看便十分勾人。
陆执喉间一滚,脑中还生着气,手却不自觉的一寸寸攀附上她的指尖。
楚鸢一把抽回手:“安分些!”
陆执不得不直了身,幽怨的瞧着她。
楚鸢瞧着他的样子哑然失笑,回味过来又快速的敛了笑意,主动伸手勾住了他修长的尾指,思考怎么开口他才不会又跳起来,指尖便无意识的闲闲摩挲着他分明的指骨,
陆执浑身一僵,只觉热气下涌,怎么也控制不住。
楚鸢的声音缓缓响起:“太子和萧国公想要与我们联姻,便是想要镇南军,此事该陛下来定可否,陛下给出意见前,我们无法拒绝,司马云深还在宫中,明日的生辰宴定然是要去的。”
见陆执并无半分松动,只是梗着脖子似在忍耐什么,楚鸢还当他仍在生气,语调便更加和缓。
“陆执,顾煜死了,顾渊不会善罢甘休,这个仇他一定会记在我们身上,如果此时再与太子闹翻,我们便会被双方孤立,你才进巡防卫半年,根基没有那么稳固,现在势成水火对安南册不利,对陆府也不利。”
陆执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才勉强压下去,堪堪克制住那股不受控制的意动。
阿鸢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那柔嫩的指腹来回摩挲着自己尾指骨节,他的心也跟着上上下下的跳来跳去,根本没心思听她的话。
楚鸢见陆执仍旧没有变化,轻推了他一下,顺势收回了手:“陆执,你听到没有?”
陆执却像疯了一般拿过楚鸢的手,将她食指与拇指搭在自己尾指上,眼神期盼的瞧着她:“阿鸢,继续!”
继续?
楚鸢纳闷的瞥着他,继续什么?继续说?
她正要继续与他讲些道理,这厮却将楚鸢的双指如刚才那般放置,示意她继续摩挲。
楚鸢??
“陆执,你……”楚鸢气笑了:“你脑中除了这些,能不能放点别的?”
陆执挑眉,眸子邪魅的瞧着她:
“阿鸢,我这个年纪,该想的就应该是这些,我若是不想,祖母他们该担心了。”
楚鸢……
“现下除了这个我什么也想不进去,什么也听不了。”
他抿着唇一脸委屈的瞧着楚鸢,仿佛楚鸢给他带来了什么天大的冤屈似的。
楚鸢只觉无语至极,她正想叫青黛进来把陆执打出去算了,这厮却趁着楚鸢翻白眼之际忽然凑近,吻上了她的唇。
楚鸢猛然一颤,来不及推拒就被扑倒在了贵妃榻上。
楚鸢正想完蛋了,明日又起不了身了,陆执却没预想中铺天盖地的攻击,反而是不断捻弄着她小巧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哄。
“阿鸢,我什么也不做,今晚,你让我抱着睡好不好?”
楚鸢眼神拒绝。
“你来回奔波尚未修养好,我一定乖。”
楚鸢仍旧眼神拒绝。
“明日我去生辰宴,这些我都明白,我亦明白你心中所想,你想要……镇南军……”
“我给你……”
也不知是不是陆执的谎话,反正这厮确实拿捏住了楚鸢心底的隐秘,她想着五月天热,晚上盖被子嫌热,不盖嫌凉,陆执能给她当被子暖暖床也不赖,便未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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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夜睡得确实安稳,楚鸢枕着他的肩臂十分舒适,宽阔的肩背不厚不薄,正正好让她找到一个完美的位置。
楚鸢出身皇室,规矩礼仪十分严苛,便是睡觉也几乎不会有太大动作,可在陆执身上找到舒适的入睡姿势后,习惯逐渐变得不好起来,比如会下意识摸索着他紧致的前胸。
陆执在战场上受伤是家常便饭,胸前便有几条不大不小的疤痕,仿佛跟爬丘陵一般,睡梦中她的指腹一点点爬上去,又滑下来,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于是,前半夜陆执几乎未睡。
下半夜楚鸢倒是老实了,可轮到陆执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了。
怀中女孩儿的香味跟迷药似的,一阵一阵扑进他鼻翼之间,他一遍一遍的轻抚她光滑的背脊,不断深呼吸。
这样一来就轮到楚鸢睡不着了,她梦中被陆执触醒,迷迷糊糊的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去寻了另一个舒适的位置。
这正中陆执下怀,睡梦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紧跟着趋近,从身后将人搂入怀中。
一切变得方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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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晚上没睡好。
楚鸢揉着额角醒来,床上已经空空如也,她怨怼的叫了若即进来。
“收拾东西,今日从萧府赴宴结束直接去万安寺祈福,与祖母阿爹阿娘回了话,这个月我都不回来了。”
说完仍觉不放心,又嘱咐若即:“千万别和陆执那个莽夫说!”
若即低眉忍着笑意:“娘子,要不我们往后便不让世子爷进眠竹轩了?”
楚鸢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话刚出口才在若即笑容里反应过来,这小丫头取笑她呢。
“若即,你何时也学坏了……”边说边将脸埋入被中。
若即给刚拿衣裙进来的若离使了眼色让她先出去,然后看着耳尖薄红的楚鸢笑道:“时辰还早,娘子且再睡一个时辰,晚些时候我和若离再来给娘子梳妆。”
说罢推着若离一同出去了。
若离昨夜并未值守,并不知道下半场的激烈,此刻好奇道:
“世子爷又孟浪了?”
若即含笑着点头:“还不是娘子纵的,不然早被郡主打出去了。”
里面的楚鸢干脆蒙上了被子。
这两丫头真是越发不像话了,也不知道避着点人说这些。
送回安南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他要出征 真是混蛋
楚鸢果真又睡了一个多时辰才堪堪醒来。
看着身上又添的齿痕,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反正都这样了。
也不知道陆执是不是属狗的,怎么就有啃人的习惯。
楚鸢若有所思:“若即, 要不你抽空去给世子爷掐掐脉,看看他是不是有那种喜欢啃人的隐患。”
若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娘子, 您虽曾经习武,但好歹是金尊玉贵出身,这三年不曾练武之后,身子养得娇嫩无比, 皮肤又先天粉白, 世子爷忍不住也是可以理解的。”
若即笑着给楚鸢加钗,竟还认真解释了起来:“在大夫眼中, 这都是正常的, 男子情难自己便会如此。”
楚鸢又觉耳尖发烫了。
直到梳妆完毕也不曾见陆执出现,楚鸢只当他是上值去了,想着晚些时候让青黛直接带他去萧国公府赴宴。
正在此时,青黛匆匆进来, 说司马云深出宫了。
楚鸢翩然回身, 眉眼凝上几分笑意:“人没事吧?”虽然知道定然没事, 毕竟同心蛊没有任何变化, 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无事!娘子放心,人已经安置好了, 今夜会随娘子一同去东宫。”
楚鸢彻底放下了心, 起身去前厅与老夫人他们一同吃饭, 想着饭毕再去萧府赴宴,老夫人却忽然说陆执今日休沐,先去了萧府赴宴。
楚鸢心底一沉, 竟觉有些难言的不快。
于是这一路她神色便不是很好看。
青黛幸灾乐祸:“我就说,男人嘛,靠不住!昨晚还甜言蜜语,今日要去见别家娘子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娘子,你莫要为这种人伤心,陛下赐的那座宅子还在,我给娘子搜罗几个俊俏郎君,给你解解闷。”
楚鸢幽怨的瞧了青黛一眼:“这几日没与洛五郎在一处了?”
青黛摸了摸鼻子:“娘子提他做什么,这家伙这两日也不知道忙什么,见首不见尾的,许是又上哪家当纨绔去了。”
楚鸢忽然有些语重心长:“青黛,若是让他与你一起去安南,他愿意吗?”
青黛刚听到他愿意吗还在思考,即刻反应过来楚鸢前面一句:“娘子何意?我才不要离开娘子。”
楚鸢轻笑:“与你玩笑呢,只是看这洛言玉值得否。”
商也死了,楚鸢很感激这个洛五郎,若是没有他,楚鸢不敢想青黛要压抑到何种地步。
去见商也那天晚上的记忆不在楚鸢脑中,暗卫那夜无法近身保护,唯一知道真相的陆执至今缄口不言,所以,楚鸢并不知道商也对她其实存了那样的心思。
陆执只盼楚鸢一辈子都不要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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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停在萧府朱门前,今日仅是萧清欢的生辰宴,萧府并未大肆铺张宴请,来客多是长安城中的名门贵女,楚鸢不欲太过张扬,一身穿戴素雅简洁,不显锋芒。
楚鸢样貌本就出尘,若是再过分装扮,便会夺了人家主人的风头,反倒显得不懂分寸、喧宾夺主。
再者,今日于她而言不过是过场,想到陆执未来要娶萧清欢,不知为何,她心内便隐隐难受起来。
循礼进了后堂女宾处,还未来得及坐下,萧清欢满头珠翠一脸不愠的直奔了过来。
“公主,臣女有话要与您说!”
楚鸢有些莫名,淡淡颔首。
青黛已然握紧长剑,但凡萧清欢刚才敢再进半步靠近楚鸢,先没的就是她的首级。
楚鸢随着萧清欢去了一处安静偏厅,她还未就坐,萧清欢已骤然回身,脸色沉郁,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质问:
“公主前日答应臣女之事,是爽约了吗?”
楚鸢诧异:“怎会,兄长今早便来赴宴,何来爽约?”
萧清欢冷笑了一声,字字都裹着冰碴:“赴宴?那是赴宴吗?那明明是来当面打我的脸面!”
许是气到了,她连称呼都变成了我。
楚鸢常在太子面前自称我,那是他们关系匪浅,萧清欢与楚鸢的交情可还没到面见公主自称我的地步。
楚鸢更觉莫名:“萧娘子,请说清楚!”
看见楚鸢面色也沉了几分,萧清欢好歹冷静了些,毕竟面前的人是天子亲封的永宁公主。
她差点成为太子侧妃,阿爹阿娘曾讨论过如何除去此人,再者想到楚鸢曾一鞭子抽残了许婵月,萧清欢终究还是有些忌惮,言语之间冷静了不少:
“今晨陆世子来府上见臣女,当面说他已经有心仪女子,不可能娶我!”
什么?
陆执一早来和萧清欢说这种鬼话……
楚鸢心底竟莫名一松。
随即她意识到陆执这样做的后果,正欲解释一二挽回此事,萧清欢却在此时突然哭了起来。
“公主也太……过分了些,臣女是有几分跋扈不假,但凭臣女的家世样貌才学,怎么就配不上他陆执了。”
后面这些话倒更像是哭诉了。
青黛无声冷笑:那你找陆执去啊,说我家娘子过分做什么,拒绝你的又不是我家娘子。
萧清欢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公主,此事您已然答应了臣女,您便要做主到底,陆世子的话臣女是一个字都不会听的。”
啊?
楚鸢和青黛脸上同时闪过几分诧异。
青黛忍不住开口:“萧娘子这是当真看上陆执了?”
话音落地,萧清欢怨怼的瞧了青黛一眼,随即更加悲伤,眸中泪水漱漱而下。
楚鸢见不得娘子哭,只得拿出帕子:“萧娘子,你先冷静一些,许是其中有误会,我今日回家先去问问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清欢听到这句话却哭得更厉害了:“他已经出征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公主拿这种话唬我作什么!”
楚鸢一怔,毫无预兆的上前扶住萧清欢哭得微颤的双肩:“你说什么?”
萧清欢被她的动作吓得楞了一下,竟忘记了哭:“什么什么?”
“你说他今日出征?”
萧清欢微眯着眼:“公主不知?”
楚鸢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去哪?”
“西境啊!宋家回京求援,陆世子求了陛下出征西境……”
萧清欢还在哭诉,楚鸢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她突然提了裙摆旋身便跑出了偏厅。
历来端庄娴雅,雍容有礼的她此刻浑然不顾任何礼仪,青黛紧随其后,只留下一脸懵的萧清欢。
楚鸢穿堂而过直奔萧府大门:“青黛,给我弄两匹马来!”
青黛越过楚鸢飞身而出,等楚鸢到府门时她已经不知道从哪搞了两匹快马,萧夫人还要问什么,楚鸢只留下一句叨扰便飞身上了马,等到萧夫人回恭送公主的时候,她已经飞马疾驰出去很远了。
只有一个贵女感慨的声音轻轻飘了出来:“那位娘子上马动作也太洒脱了吧。”
“好俊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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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鸢和青黛一刻未耽搁的快马出了西城门,然后直奔西边官道而去。
楚鸢一路紧蹙眉头。
所以,陆执这个莽夫选了最难的一条路,他不愿意娶萧清欢,又不愿意楚鸢为难,所以楚鸢生辰那日在陆清口中知道楚鸢答应了萧清欢以后,连夜便去找了宋意弦。
宋意弦年初过完年便回了西境,与洛家的婚事因为西境的战事也拖延了,他父亲是西境统兵大将军,他怎么可能在五月又回长安。
楚鸢这几个月一直听到西境不甚安稳,西夷八个小国组成联盟意欲卷土重来,抢夺西境七州,宋家统兵五万在西境抵御,奈何这次西境盟军有十万之众,宋家已连续败了三仗,失了两座城池。
若不是支撑不住了,不会派宋意弦亲自回来要兵。
可京中哪有兵可以支援,除了镇南军外,还能够一战的只有虎卫,大夏朝十五万虎卫,十万在北境驻守,两万在各个州,京中只有三万,若是动了这三万兵马,天子身边当真是毫无倚仗。
此前想从北境调三万虎卫回来驰援西境,可北境兵马正和北边部族胶着一直无法抽身,这次陆执主动请缨,等于是解了天子的烦忧。
太子还在等着今日萧清欢和陆执的婚事落定,他才会出手救下司马云深。
所以,司马云深之所以能够被天子放出来,是陆执拿了自己去换的。
这个混蛋!
西境的战事有多艰险,从人数上便看出来了,宋家兵马战力不输虎卫,都被打成这样。
楚鸢心急如焚,长安只有三万镇南军,陆执不可能全部带走,顶多带走两万,两万人马一路疾驰已是兵疲马乏,对上蛮横的西境骑兵,简直……
手上马鞭抽马动作变得愈加频繁,青黛在身后高声:“娘子莫急,镇南军骑兵不到三千,行军不会那么快,出发顶多两三时辰,追得上!”
楚鸢自然知道,只是想到陆执如此行事,怒意便自脚底而起。
她最讨厌手下人不听话自作聪明,她不是什么大罗神仙,观世音菩萨,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刀口舔血与虎谋皮,稍有差池死的便是千千万万的人,若是没有知根知底,她绝不会轻易用人。
这么大的事情,陆执竟然自己做了,没有与她商量。
西境战乱她一直有关注,也曾暗中帮了宋家不少忙,只是碍于身份不能公开,战乱一起死的饿的总是百姓,她念及此处便觉得心痛。
追出一个多时辰,总算看到镇南军尾军。
青黛纵马越过楚鸢,对即将拦截她们的尾军大声道:“永宁公主要见陆少帅,烦请通禀!”
言罢拿出了身上的玉牌亮明身份。
待斥候禀明缘由,这才有兵士来引楚鸢与青黛去见陆执。
中军之中,陆执一如安南初见。
一身玄甲映着日光似猎猎寒霜,身形挺拔如松,勒马立于军前,眉目锋锐,眼神沉定,虽年纪尚轻,却已有千军难撼的气势。
一身傲骨,不怒自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长风送甲,此去归期 但求床笫间
楚鸢纵马疾驰而来, 一路风烟扑面,长发早已散乱不羁,被长风肆意卷起, 漫天飞扬,仿若秋日里翩旋不止的落叶, 疾风拂过,更衬得她颊间薄红潋滟,容颜倾国倾城,明艳不可方物。
军士哪见过如此貌美的娘子, 军令虽严, 但仍有人不住偷眼去看。
陆执浅蹙眉:“继续行军!”
身旁的照夜立刻下令传骑,全军继续行军, 不准停留。
陆执则驻足留在原地, 勒马掉头,看着义无反顾朝着他奔袭而来的女子,眉眼几不可查地一软,唇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瞬, 又迅速压下, 只眼底亮得惊人。
及到面前, 楚鸢吁声勒住快马, 眉眼轻蹙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一马鞭抽在了他玄甲之上。
“混蛋!”
护卫立刻抽刀便要护住陆执, 陆执抬手止住了身后玄甲军阵。
少女因疾驰尚未完全平静下来, 不经意间的失态让陆执心底瞬间软如泥。
“阿鸢, 你怎么来了?”
他还好意思问。
因在军中,陆执的声调与刚才并无变化,只有旁边的照夜和孟长风几不可闻的轻笑了一声, 少帅的声音明明就是温软了。
楚鸢只觉胸腔间涌起排山倒海一般的怒意,似要把他大卸八块方才解气,可对上他亮如白芒的眸子,那怒意却转瞬染上了悲色。
他是要出征!
为她出征!
让她有选择,不被太子牵制,不被大皇子掣肘。
她有什么理由怨怼他。
楚鸢稍冷静了一下:“孤有事与兄长交代!”
陆执四下一看,望向山道旁的山坡,那里有几棵不高不低的树木形成了一小片树林,正好能藏匿得住两人的身影。
楚鸢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事关机密,还请兄长移步!”
“是!”陆执立刻勒马率先出了中军,直往山坡而行,楚鸢纵马随行。
照夜看着孟长风挑眉:郎君要挨打了!
孟长风颔首:少帅完蛋罗!
青黛冷眼横了两人一眼:闭嘴!
而树林中的陆执率先下马,等楚鸢纵马到了身后,飞身而去直接将人从马上抱了下来,楚鸢脚刚触地,就被陆执一把搂入怀中,力气之大,简直要勒死她似的。
原以为能够忍得住,哪知只是刚刚听到斥候来报,说永宁公主要见他,他整个心就全乱了。
楚鸢尚未开口,陆执已经自顾自叹息:“都说美色误人,阿鸢,我大抵是中了你的毒了!”
这话一出,楚鸢猛推了他一把,感受到楚鸢的推拒,他虽万般不舍,还是将她放开了些。可左手仍旧搂着她的腰身不舍得放。
楚鸢沉目瞧着他,抬了马鞭又是一鞭抽在他臂上。
“你这个骗子!”
“混蛋!”
“无耻的混蛋!”
骂到后面,泪珠竟似珍珠一般颗颗滴落。
陆执只觉心都要碎了,抬手不停的轻拭着她的泪珠:“别哭阿鸢,别哭……”
手忙脚乱的不成样子,然后情不自禁吻上她的眉眼,她的泪珠,她的唇。
这个吻绵长而凄婉,陆执仿佛要把楚鸢整个人都揉碎在身体中带走一般。
他们有肌肤之亲到现在不过半月,正是万分难舍之时,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本就难分,又添了这未知的归途,简直要将心儿都揉碎了。
刚哭过的楚鸢鼻子堵得发闷,被陆执霸道的吻住几乎透不过气,身体本能让她推开了他,得以喘息一二。
陆执难抑的粗喘着气,右手扣住她的侧脸看向自己:“阿鸢,三个月,三个月我一定回来,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楚鸢泪眼朦胧的瞧着他,气得拿拳头去捶:“你若不回来,我便立刻嫁入东宫去,让你一辈子见不到我!”
陆执着急了:“不行!我小肚鸡肠,一毛不拔,绝不会让你嫁给别人,你要去了,我就去把你抢回来。”
楚鸢被他着急的辩驳气笑了。
好在两人常年都是统帅之人,一人掌国,一人掌军,都不算是很性情中人。
想到时间紧迫,楚鸢很快冷静了些许,忙又推开了他一些,当着他的面一把扯开了前胸衣襟,胸前他狗啃一般错落的齿痕即刻印入眼前。
一股邪火直往下窜。
陆执结结巴巴:“阿鸢……时间……来……来不及吧?”
楚鸢微愣,待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事,立刻又被气得直翻白眼:
“陆执,你脑子里能不能别老想这些下流的事!”
边说边扔下马鞭双手反扣到自己后颈,去找脖子中挂着的链子的活结。
陆执一顺不顺的盯着她:“可我,就是想啊!”
楚鸢不理她,如愿找到活扣,指尖轻轻一勾便从脖颈上取出一条藏得极深坠了饰物的链子,抬手给陆执系在了脖子上,怕扣结不够牢固,又从腰间解下一段结实的璎珞丝线,穿过饰物后在陆执颈后打了个死结,如此才放下心来。
陆执看着胸前挂着的坠子,似是银子做的一个玲珑网状球体,里面嵌着一颗透亮的夜明珠,雅致不俗。
他十分喜爱的瞧着楚鸢:“阿鸢,这是送我的定情信物吗?我一定贴身收着,绝不会丢。”
楚鸢悲伤中不忘白他一眼:“陆执,你仔细听我说。”
“这是银骨鱼,是安南圣女的信物,见此物如见安南圣女,西境骚乱许久,我很早就派了暗探埋伏在了西境诸国,他们均服用了银骨鱼的子蛊,只要靠近,银骨鱼便会颤动,你便能知道哪些人是我派出去的暗探,若是遭遇险境,你便将夜明珠击碎,你方圆百里的暗探都会被母蛊所唤,听你差遣。”
陆执的眼神逐渐从欲色转为了极大的震撼和不舍。
楚鸢追了这么远,便是要来送他这些保命的物什,他又一次忍不住将楚鸢抱进怀中。
楚鸢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玄甲冰冷的触感袭来:“陆执,若是遇到死局,你就服下此蛊,可保你半命,只要十日内赶回长安,我自能救你的命,记住了吗?”
陆执不住的点头,然后嘱托:“阿鸢,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楚鸢不听他这些屁话,继续嘱托:
“除了暗探,西境还有不少我的故人,我今日便会飞鸽传书,让他们务必助你,此次西境盟国的十万大军统帅是西夷国的国师勒隼,此人……好男风,我早在一年前就专为他养了一个极妙的少年,此人在你抵达西境后便会来到你帐前听命,别总莽着去拼命。”
楚鸢似是要把这辈子的话都和陆执说尽。
陆执只是点头,说不出一个字。
说到最后,似乎所有事情都嘱托得差不多了,楚鸢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来时的怒意也在此时重新爬上了她的眉梢,语气便陡然变得冷硬。
“陆执,你是下定决心要瞒我是吧?特意让祖母与我说你一早去了萧国公府赴宴,骗我去萧府赴宴,这样就不会知道你已经出征,若不是萧未若说漏了嘴,我当真还蒙在鼓里。”
“司马云深竟也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下次再敢骗我,背着我做这样的决定,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听到了吗?”
陆执低喃:“恩……对不起……阿鸢,照顾好自己!”
“司马云深我才不管呢……”
那家伙最好直接被陛下咔嚓了,老狐狸,天天想尽办法勾引阿鸢,若不是见不得楚鸢这么为难,他都打算陛下把他宰了以后再去请命出征。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叮嘱:
“阿鸢,这三个月你能不能不和三叔说话,也别和乐游说话,更别和太子和大皇子说话,司马云深那个混蛋更是见都不要见。”
真烦!
越说越觉得情敌怎么这么多,要不是不得不出征,他真想把阿鸢藏起来。
楚鸢茫然了一瞬。
“可不可以嘛?”人高马大的汉子竟撒起了娇。
“好好好!”楚鸢无奈的敷衍。
陆执脸色正经了些:
“我留了魏延昭在巡防卫中,他会听你行事,书信在眠竹轩,你回去便可看到。”
想到陆执肩上还有在安南受的伤,伤口虽已结疤却还没完全好利索,楚鸢更觉心中担忧。
以前她林间猎虎,山林杀匪,受伤是家常便饭,可到了陆执身上,竟觉得比在自己身上还让人担忧。
“伤口不能碰水,我给你的药每天都要擦!”
听她开始嘱托这些小事,陆执渐渐放下心来,好在,阿鸢没有生气了。
她要是当真嫁到东宫去,那才是让他生不如死呢。
楚鸢还在啰啰嗦嗦的念叨,陆执盯着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在楚鸢下一句没说完时,俯身含住了她的唇齿。
这厮每一次亲吻都跟要吃掉楚鸢一般,今日更是过分,仗着此处是树林没有人,手竟然也不安分起来,瞧着楚鸢前襟还未整理松垮的衣服,肌肤上他留下的齿印,更是觉得难耐,竟一路往下在痕迹上不断加深。
楚鸢拍着他的肩,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老实些……”
老实?
呵!
他恨不得把阿鸢踹进怀中带走,分别在即,莫说老实,真真想把怀中娇柔的女孩儿生吞活剥了。
楚鸢被他闹得没有了办法,纵然她不算力量柔弱的女子,可面前的是边军大将。
“阿鸢,我不想出征了,我想要你,阿鸢……阿鸢……”
能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一声声颤音不住的在楚鸢耳边流连,她历来不擅长分别,眼泪便又一次滚落。
分别的泪珠是归人的灯塔。
眼见队伍已然渐行渐远,陆执几乎是掐着大腿离去的,临行前几乎捧着楚鸢亲了个遍,又把人抱到马背上,楚鸢拿出帕子在马上俯身替他擦去了唇边的口脂,被陆执一把拿走了帕子,飞身上马离去。
天边翻起一抹红霞,楚鸢在马上看着山下蜿蜒而去的大军,眉间宛若寒霜,怎么也展不开。
青黛沉默在一侧,头一次希望陆执不要有事,能够平安归来,能够与娘子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这厮虽然莽得很,但是没脸没皮的,总能逗娘子欢笑。
哪怕娘子一次次气他,他也跟没事似的一次次回来。
娘子太苦了,需要他这般如烈日一样毫不保留的男子去爱。
以前觉得陆瑾才是与娘子最相配的人,可那天在华绾口中听到了陆瑾的过往,她才知道陆瑾背负了怎样的痛楚和仇恨。
这样的两个人如何相爱,他们连自己都爱不了,如何能够爱对方。
晚间回到眠竹轩,楚鸢看到了陆执留给她的那封信。与另一个东西一同放在了一个匣子里。
内容极短,大概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 分,魏延昭留在了巡防卫并未跟着出征,他会直接听楚鸢的命令行事,若有突发,巡防卫中有三千人他可直接调动。
第二部 分,北大营还有一万镇南军驻守,他与陆清商议过,这些人可以由楚鸢调动,兵符便在匣子里。
第三部 分,是一个哭泣的画像,画的似乎是陆执自己,眼睛下面特意浓墨重彩的加了两排眼泪,旁边写了几行字,内容十分粗暴,大意是想楚鸢,让她好好养身体。
楚鸢从匣子中拿出了那个兵符,脑中闪过陆执信的最后一句——
胜仗酬军,不求金银,不求加官,但求阿鸢暖帐收留,于床笫间尽兴……
尽兴……他莫不是要自己的命。
出息!
莽夫!
混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娶昭阳公主 算我求你
想到还要去东宫赴宴, 楚鸢便觉得浑身疲累。
可容不得她矫情,陆执去西境打仗,少不得太子亲自管的兵部和户部插手, 怎么出兵打仗,粮饷筹备押运全由太子亲自过问, 虽然有陆瑾和陆清,可是楚鸢知道,自己才是关键。
毕竟大皇子已经被天子任命为龙辰卫统领,此事让太子十分不快, 两人现在真正势成水火。
不管大皇子想不想要争夺那个皇位, 此刻他都是太子的眼中钉,卧榻之侧, 岂容他人鼾睡。
怀璧其罪的道理, 大皇子被幽禁了十年,可似乎还是不明白。楚鸢自从在萧国公夫人生辰宴中被天子敲打,几番出手才让大皇子稍微有了些斗志,这也是北境虎卫没有调兵回来的原因。
北境虎卫由永安侯萧枕书亲自率领, 在北境驻守十余年, 是太子最大的臂膀, 他想调兵回来, 天子怎么会不警惕,只是太子如今已经尾大, 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天子搓圆捏扁的儿子。
想到这其中关联, 楚鸢只觉头疼脑胀, 可让她更加头疼的,是青黛紧跟着进来说的信息。
“娘子让我派人盯紧顾渊,他果然派了许多暗探前往安南查探, 顾煜好不容易到了大都督的位置,只需在安南待几年,回来便是尚书之位,死得这么容易,顾渊自然不甘心。”
楚鸢已经梳洗完毕,正把玩着陆执留给她的兵符,桌子上还有陆执派人采买的各种补品,像是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回来一定要在床上尽兴一次似的。
楚鸢不算消瘦,哪怕没了武功她每日仍会坚持练剑,气力虽远比不上青黛,可身体紧致,臂上隐隐凝着一层薄而韧的线条,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绵软无力,反倒透着一股久习兵刃才有的利落劲。
地狱里爬出来的人,骨子里的韧劲非寻常人可以想象。
“一个家族要想出一个尚书这般的高位之人,必得全族托举,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顾渊这样的没落世族能够重新回到权利中心,舍弃的东西可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楚鸢眉间展开,并无嘲讽,只是感慨:
“顾三爷当年两榜进士出身,只是因为在三兄弟中最具颜色,便放弃仕途娶了华绾,保证顾家荣耀。”
“而顾渊在北境身杀十余年,一身军功却得不到任命,不得已回京投入萧府门下,才被陛下看到予以提携。”
“顾煜虽无能,好歹能官场左右逢源,他死了,顾渊自然愤怒。”
“可对外称杀顾煜的是商也……”
楚鸢顿了一下,想到商也下意识担忧的看了青黛一眼,这才接着道:
“商也是我的人,哪怕此事与我无关,顾渊想必也不会放过我,陆执此时出征既可避开和顾渊的矛盾,又能替我争取到局面。此事牵扯太广,哪怕我们拼尽全力掩饰,也没办法堵住安南所有人的嘴。”
青黛眸光闪过杀意:“娘子,杀一个世族而已……”
楚鸢伸手扣住她的肩膀:“青黛,杀人若是能解决所有问题,那我该培养的是死士和杀手,天子更明白其中道理,若是强硬的手段有用,天子早就派十个刺史或是十个大都督前往安南,替换十城的城主。”
青黛这下倒是真没反应过来:“这么做不是能更快掌管安南吗?天子怎么没这么做?”
“那你觉得司马云深会答应吗?晏家会答应吗?他们的家族力量在当地根深蒂固,真派十个刺史去,带来的不过是十个人头,要是还敢派兵去接管,那大夏就多了十处战事。”
“青黛,我之所以看中安南册,就是它那股子柔,坚韧的柔,水滴石穿的柔,若是要战争,死的只是百姓,哪个战士不是百姓的儿子。”
可,顾渊的人仍旧要阻止,楚鸢需要时间,给陆执争取时间,这一次出征九死一生,可是一旦生还,从不站队的宋家,就欠了陆执一个人情,天大的人情。
那个肆意的少年,竟然许诺要将镇南军送给自己,说得那么随意,她甚至都有些当真了。
难道武将的聘礼是军队?
楚鸢不禁笑了出来。
青黛疑惑,转而嫌弃:“娘子不会是在想陆执那厮吧?”
楚鸢立刻敛了笑意。
青黛啧啧道:“那厮配不上娘子一个手指头,娘子睡了便睡了,当个面首养着玩就行,可别真上心了,他那容貌是不好找,可郎君千千万,别在一个上吊死啊……唉……娘子去哪?”
楚鸢已经拔腿出了房间:“去东宫前,找阿爹和叔叔商议,怎么拦住顾渊派去的人又不会让他起疑。”
青黛追了出去:“这事隐秘,和干爹说合适吗?”
“除了干爹,谁能调动得了南境的镇南军啊!”
“那找陆瑾干啥?”
“叔叔有的是计策,对了,你去将司马云深接出来,今夜就送他回大都城,帮我拦住顾渊的人。”
,
深夜,城门旁的一处宅子!
司马云深坐在楚鸢对面,面色不太好,想来这两日被天子拘在宫中,生死不定,惊慌失措,不是寻常人可以承受的。
“公主,大夏的天子与当年的楚懿并无二致,您一定要当心啊!
“你今日,见到昭阳公主了吗?”楚鸢却忽然开口。
当今天子是什么人……楚鸢应该比他更明白。
司马云深错愕了一瞬,一时没有明白楚鸢的意思。
“你后院已经有楚林,你介意,再多一位夫人吗?”
司马云深惊愕的看着楚鸢,一时竟忘记了低眸,随后反应过来断然拒绝:“公主,当年娶楚林公主,我已经是万分后悔,请公主勿要再……羞辱于我。”
“算我求你呢?”
司马云深再次抬头,楚鸢什么意思?
“公主?”
“陆执为了救你,领兵去西境平叛,今夜,我要去东宫还太子恩情,救你的恩情,司马云深,我们曾是君臣,如今是盟友,也是……亲人,既然我们的信念是一样的,目的也是一样的,算我求你!”
“安南,需要一位大夏的公主,联姻,是落地安南册最重要的一步,从皇室开始,从贵族开始。原本这个最合适的人是商也,但他……太令我失望了。”
司马云深心底闪过一丝微动,突然问道:“为何这个人选不是他晏疏临呢?”
听出那一丝试探,楚鸢反而觉得轻松了,这个老狐狸,又在这玩这种把戏。
“这么久了,谁在我心里分量最重,你不明白?”楚鸢直直的看着他,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但也就是她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情形,让司马云深更觉这才是真正的她。
也许是烛火跳动,也许是司马云深心念使然,他在楚鸢眸中看到了一丝深情。
于他而言,足够了。
“微臣答应公主!”
楚鸢露出一丝笑意:“快动身吧,顾渊一定会派人截住你问出顾煜身死的真相,太子的人也会截住你用来威胁我,但是我相信,这么多年了,你有法子能够安全离开,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去路,此去,保重!”
临出发前,司马云深问了楚鸢最后一个问题,却是楚鸢没有想到的问题。
“公主,您为何如此怨恨楚林公主?”
楚鸢反问:“夫妻两年,你对她如何?”
“相敬如宾,却也,只是如此。”
楚鸢唇角溢出一丝笑意,裹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餍足,甚至藏着几分近乎癫狂的快意。
“她一定恨得发狂,她多爱你啊,却没有得到你的心。”
司马云深瞧着这样的楚鸢竟觉有些陌生,不免担忧:
“公主?”
楚鸢恨得咬牙切齿:
“她打断了我阿娘的腿,百般折辱于我,若不是因为你,司马云深,若不是因为你的求娶,我不会放过她,长安冬日寒凉,我阿娘每到冬日便觉得腿痛,我心如针扎,这种恨,你觉得我是怎么咽下去的?”
她的癫狂落进司马云深眼中,变成了对他的深情,为了他能咽下这种仇怨。
楚鸢的话让他悔恨,坚定了他的一些决定。
“公主,保重!”
等到若离亲自带着人离开,青黛轻轻抚上楚鸢的肩头,咬紧压根,眸中恨意滔天:“娘子,让她多活了两年多,真是便宜她了!”
楚鸢神色已经平静,眉眼之间舒展而快意。
“不!她这两年何等痛苦,她活着,替我稳住了云罗氏,也稳住了司马氏,如今,她又要替我牵制昭阳公主,很值得!青黛,我说过要你亲自动手,替你干娘报这个仇!”
当年木令宜为了保护青黛,被楚林打断了腿,楚鸢怎么可能容忍她,只是当时她的母族云罗氏跋扈,而楚鸢力量又太弱。
“娘子把苍梧城交给了晏家,云罗氏自有晏疏临和晏擎来清算,而楚林……司马城主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焉不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楚林会生不如死。”
楚鸢眸光变得弑杀:“最后由你,替我恭送我的好阿姐!”
哪怕青黛没有那么聪慧,也在楚鸢这两次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娘子要让我离开你?”
楚鸢浅笑:“同心蛊已经在司马云深身体中,他那么想做我的代首,他又是百年难遇的容器,我该成全他,青黛,你自由了!”
青黛立刻抽回被楚鸢握着的手,眼神变得受伤和疼痛。
“我死也要死在娘子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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