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司马家族的家主, 也是大都城城主,如今不过二十四岁,正是一展宏图的年纪, 未来大有可为,楚鸢亲手捧他上了高位, 他可有觊觎过面前的女帝,那便不知道了,
抚一看到楚鸢,安南王立刻红了眼睛:“公主!您劝一劝商也, 那孩子, 他一定要起兵。”
楚鸢挥退了司马云深,亲自扶起安南王:“南宫叔叔, 你先起来, 我有话问你。”
“商也可有伤害你?”
安南王摇头:“他只是囚禁了我。”
“顾煜屠了云落村?”
“是!那个畜生,去云落村掳掠少女,被百姓们拿棍子砸了腿,就下令屠杀了云落村一百余口人。”
商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那个百家, 就是云落村。
顾煜屠村, 他焉能不恨。
楚鸢咬紧牙关, 怕自己失控想冲出去杀人:“那……他的兵马驻扎布防是什么样的?”
“我被囚禁之前,有五万驻兵在大都城外, 有两万在皇宫, 还有三万在北大营。”
“他身边, 是不是有一个谋士,应当是楚懿以前的人,就是他蛊惑的商也起兵。”
安南王略微回忆, 立刻明白了楚鸢的意思:“是有这么个人,不过,这人是长安来的。”
“长安?”陆执和楚鸢异口同声。
安南王这才注意到楚鸢身旁的少年,他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只有那高挑的身材极为引人注视,看不见脸,却有一股莫名的威压。
楚鸢撒了个谎:“这是我贴身护卫,安南叔叔,那个谋士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知道他是长安来的?”
“好像是叫楚鸣,有几回商也带着他来安南王府见我,我听出了他的长安口音,最后一次商也劝我起兵,就是他来做的说客,他承诺我,只要起兵,就能给我荣华富贵。”
“楚鸣……”楚鸢喃喃自语,在记忆中搜索这个人的名字,似乎……并未在楚懿身边见过他。
“对了!”安南王突然出声:“有一回,他无意中提到一句,说是长安那边也会支持,把陆清的人头奉上!”
什么?
楚鸢和陆执同时震惊。
“长安的谁,他可有提到只言片语?”
安南王摇头:“他很谨慎,没有透露半分。”
说到此处,安南王再次悲伤道:“公主,商也这孩子,糊涂啊,我怎么劝都不听,如今,真要刀兵相向吗?每一个都是咱安南的孩子啊,我想想就心痛,我托人传了消息出来,让司马云深给你去信,只有你可以阻止他,他最听你的话了。”
楚鸢颓丧的摇头:“昨晚,我劝过他了,他企图……囚禁我。”
安南王大惊失色:“什么?”
“商也啊……”安南王心痛的捶胸顿足,他视商也为子,他的心痛又怎么会比楚鸢少。
“叔叔,如今不是悲痛之时,我想请叔叔再次帮我。”
“公主只管吩咐,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会去做的。”
楚鸢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交给了安南王:“北门,青衣和青鸟已经等着叔叔了,这一次,仍旧是万分危险,叔叔,可还愿意前往?”
安南王笑了:“公主不在这半年,我这老骨头都快闲懒了,这一次,咱们就再拼一把,要是不成,大不了就去地下见老朋友们。”
楚鸢释然一笑:“是呀,能见他们,可太好了。”
……
子夜已过,安南王早已经离开。
司马云深躬身进了门,仪态舒朗,自带傲气,见了楚鸢后脊背仍旧笔挺。
连续奔波,几乎没休息,加上与陆执初次折腾太过,楚鸢已经非常疲惫,但是应对司马云深,她仍然打起了精神。
这个老狐狸,很不好对付。
“司马城主,坐吧!”虽然强打了精神,她脸上仍旧有掩不住的疲态。
“陛下,臣已让人备了补汤,稍后就送来。”
他低眉回话,虽垂眸,骨子里却很傲然。
“大都城外五万驻军,我若给你虎符,司马城主,应该能收服吧?”
司马云深眉眼一动,显然被楚鸢的话震了一下。
这么大的权力?
安南军虽然解散,但是商也手下如今的将军和兵士都是楚鸢当年一个一个招的,虎符也是她亲手定的,他们只认她和虎符。
商也用的是楚鸢的名义,那就不可能再造别的凭证出来。
她此前一直防备,从未给过司马云深兵权。
“微臣,竭力一试!”
楚鸢拿出虎符,放在了桌上,扶额看着他:“你可以,再提一个条件!”
司马云深显然没想到楚鸢能有这样的话,略微愣了一下。
“三年前,你要求迎娶楚林公主,我答应了,现在,我允许你再提一个条件,我会考虑。”
认真说来,她与司马云深也算是恩怨纠葛,他是权臣,她是女帝,朝堂上两人曾针锋相对,也曾有共谋之时,背后恩怨纠葛,互相利用太过常见,不过都是与虎谋皮,她心知肚明,他也了然于胸。
“臣……别无所求,若是陛下允准,往后,臣想每年去一次长安,拜见陛下。”
嗯?
就这?
楚鸢心中疑惑,他又搞什么阴谋?但此刻没有功夫和他深究,也不想与他纠缠,她疲惫的点头:“好!”
在楚鸢低眉的时候,他下意识抬眸看了她一眼,楚鸢恰恰抬头。
目光撞到一处,他惊了一瞬,眉眼间闪过几分慌乱,低了眸:“臣失仪,陛下恕罪。”
楚鸢起身慢慢走近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琉璃小瓶:
“司马城主,这是同心蛊,若是服下,你我心绪可通,我能知道你的情绪变化,若是你有危险,我可以及时救援,只是,你将再无秘密,你可以选择拒绝。”
她站在他面前,背光看着他,一如以往在紫宸殿,他跪在她脚边,她也是这样,低眸看着他,想从他细微的变化中看出他隐藏的东西。
却……一次也没看出来过。
他额头还有今日的伤,楚鸢关怀了一句:“还疼吗?”
他怔愣了一下,已然不顾礼仪抬头。
触上他的眸子,楚鸢竟有了半分尴尬,解释了一句:“额头的伤口。”
“多谢陛下关怀……”他起身要跪,楚鸢不想再与他啰嗦这些虚礼,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夏日炎热,衣衫轻薄,透过宽袖她触到他的小臂,□□有力,一看就是功夫不低的,今日这点伤,对于他连皮毛都不是,只是不知为何,她竟感觉他手臂有轻微颤栗,露出的腕上青筋暴起。
她抽回了手。
“别动不动跪,我已不是陛下,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往后,叫我公主吧!”
司马云深唇角一展,直起了身,毫不犹豫拿起桌上的琉璃瓶,仰头就喝了个精光。
这一次,他似乎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楚鸢也说不上来。
“退下吧,天,很快就亮了。”她负手看着他,眼角微眯,又一次想看透他。
司马云深神色如常,青筋叠起的手腕竟已恢复如初,修长白皙,不愧是安南第一公子,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楚鸢身后的陆执蹙了眉。
察觉到陆执神色不对,楚鸢问道:“怎么了?看出了什么?”
“阿鸢,往后,莫一个人与他见面。”
嗯?
陆执上前,竟忽然伸手打横抱起了楚鸢朝着床上走去,温声道:“睡两个时辰吧,你太累了。”
因两人已有了肌肤之亲,楚鸢倒是并未抗拒,加上此刻思绪还在想陆执刚才的话,追问道:
“他对我有杀心?”
陆执无奈:“阿鸢,你这样的容貌和身份,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都会有难以言说的征服欲,往后,勿要单独见他。”
他声音低沉,俯身趋近她。
“他?征服欲?”
楚鸢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陆执,你想多了,我们都巴不得对方早点死,可他又有用……他想我死的念头应该比我强烈更多。”
“阿鸢,你不懂男人。”
“陆执,你不懂权力。”
陆执叹息一声,妥协了:“好,是我多心,快睡觉。”
他紧跟着上床,在楚鸢震惊的神色中和衣将她搂进怀中:“睡一会,乖!”
万一明天失败,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温存。
可,楚鸢的身体仍旧紧绷,她还是无法适应与陆执的关系已如此亲密。
“陆执,你知道,我是可以养面首的吧?”
触碰间,她想起了陆执清了大夏天子赐给她别院之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问出了口,许是想让心中的焦虑减轻些,开了个有几分恶趣的玩笑。
楚鸢明显感觉陆执身体一僵。
“阿鸢,那你知道,我叫玉面阎罗吧?”
这两者之间,有何关系?紧接着就听到陆执开口:
“我会把他们,全卖了!”
楚鸢失笑,身体不自觉变得柔软许多,她主动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轻锁的眉和深沉的眸子,竟难得撒了娇:
“你在吃味?”
“嗯!”
声音沉而韧,看来是动怒了。
她贴得更近,竟仰头在他唇角落下浅浅一吻,嗓音柔柔的:
“若是还有机会,我会试试,喜欢上你。”
他眸中瞳孔瞬时放大,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可想到楚鸢的处境和她此刻的心情,他没有半分想欺负她,反而无比心疼。
陆执轻声叹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将人搂进了怀中。
除了心疼,复杂的情绪中还涌现出一丝心凉。
帝王无情,凉薄之意,他也算亲身体验了一二。
“阿鸢,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楚鸢怔愣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回抱得他更紧:
“怎么会,郎君的腰如此有劲,我怎舍得。”
陆执眸光骤亮,不自觉展颜,心底那丝莫名情绪褪得无影无踪,翻身便把楚鸢按在了身下,在她惊诧的目光中覆上了她的唇,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大军出征前,为恐营啸,常有疏解之法宽解将士心中情绪,陆执十分卖力,只望阿鸢能短暂忘记这压在她身上的万斤之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天佑安南 圣女
五月初九, 大都城!
天阴如墨,闷热窒息,空气凝滞。
大都城门到皇宫的朱雀大街, 完全与长安的布局一样,楚懿当年对长安的痴念, 成为了他一比一复原长安的动力,此刻的朱雀大街两边人头攒动,全城百姓要亲眼目睹安南军出征。
天空压着厚重的灰云,没有一丝风, 闷热像湿棉被裹在身上, 连呼吸都发沉,在这样的天气中, 安南军在城门外整装待发, 十大城主和文武百官被胁迫在宫门前等待,等着商也点将出征。
没有预期的欢欣鼓舞,满城百姓的脸上都是深深的悲伤,今日要出征的, 是他们的儿子和丈夫, 所谓军粮, 是他们马上要种在地里的种子。
谁能笑得出来。
浓烈的忧愁和愤怒, 充斥在满城人的脸上。
沉默中,百鼓突响, 一声更比一声高亢, 砸得人心跟着颤抖, 朱雀大街两边的百姓大气不敢出,死死的盯着被层层官军围着的点将台。
随着鼓声,安南皇宫宫门大开, 龙辰卫身批金甲,列阵而出,中间簇拥着万众瞩目的少年,金盔覆额,甲光如霜,身姿挺拔如松,战袍猎猎,腰悬长剑,眉目带了野性的狠厉,眼风只淡淡扫了一眼众人,众人就被迫得低了头。
是南宫商祁!
也就是商也。
他走上点将台,手持令旗正要点将,此刻全城噤若寒蝉,无数人的目光都盯着他手上那面象征着权力和鲜血的令旗。
小小令旗红如血,在漫天阴云中显得诡谲压抑。
“晏擎,本帅与你两万兵马为前锋……”
嗒……嗒……嗒……嗒……
满城静默的肃杀中,不合时宜出现了马蹄声,那马蹄声像是闲庭信步而来,不疾不徐。
众人目光慢慢被声音引去,只见朱雀大街上出现了三匹马,一白两黑,走在最前面的白马之上赫然是一个少女,她身着赤金织纹的短衣长裙,衣料轻薄如羽,边缘缀着兽牙与彩羽,身姿纤细却不柔弱,腰肢柔韧,肩线利落,带着山野孕育的灵动与野性,长发半散,饰以鸟羽与藤环,肌肤雪白如霜,眉眼明艳又凛冽。
她的神情沉静肃穆,不笑不怒,眼波如深潭,含着高不可攀的贵气与圣洁,又藏着蛮荒之地的孤冷神秘,令人不敢轻慢,亦不敢直视。
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袍护卫,长长的斗篷覆住了面容,看不到样子,只有高挑的身形和冰冷的长枪让人望而生畏。
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人,商也持着令旗的手顿在半空,他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平静的面容下难掩惊涛翻涌的内心。
阿鸢,阿鸢她没事。
可……
他甚少看见楚鸢以圣女的身份出现,而每一次她如此出现,都是山崩地裂之时。
商也眉心微蹙,将手中令旗放了回去。
而先看见楚鸢的百姓,已经不自觉膝头一软,跪拜了下去。
“恭迎圣女,佑我安南!”
跪拜的人越来越多,从百姓,到将士,最后,到文武百官,城主……
最后,只剩下商也。
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如他印象中的一样,沉静,神秘,高贵……
楚鸢的马停在了点将台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千言万语到了此刻,都只剩下你死我活的较量。
楚鸢眼波微动,用眼神告诉商也:停下吧。
商也的目光逃离了与她的对视,转而盯上了她身后的两个护卫,目光一瞬间变得阴狠,他的视线死死在两人身上来回巡睃。
是谁?是谁成为了阿鸢的第一个男人?
随着他的眼神,他身后陡然出现一排弓箭杀,几乎没有犹豫,万千箭雨就朝着楚鸢身后两个护卫射去。
箭声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耳边嗖嗖响起,楚鸢纹丝不动,身后的两个护卫挥舞了长枪,将飞来的箭羽合数还了回去,商也身后的弓箭手被当场射杀在地。
楚鸢的声音随着飞舞的羽箭和死亡一同响起。
“神佑安南,吾身为使,南宫商祁,你假传圣令,蒙蔽诸将,招募兵士,抢夺粮种,送我安南子民上战场,生杀我子民,你可知罪?”
一字一句,铿锵若铁,掷地有声,砸在全城百姓心中。
楚鸢的话一出,商也将永远被钉在逆贼的耻辱柱上,没有百姓再会支持他。
商也眸中痛若山崩,他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那是昨夜楚鸢亲自为他包扎伤口用的,眼神几度骤缩才堪堪忍下心口的剧痛。
“圣女,你降国为大夏走狗,将我安南十一城百姓拱手送人,圣女才是我安南罪人!大夏的狗贼屠杀安南子民,本帅已祈天得到昭示,安南子民若要永世为安,今日,就一定要起兵攻伐,为安南千秋万代战斗!”
楚鸢的眸色一瞬间褪去所有温度。
“神祗昭示?神谕告诉我,安南百姓堪堪度过上一个冬日,如今的种粮是为了下一个冬日能活下去!神谕告诉我,你野心勃勃,想要成为无上至尊之人,浑然不顾百姓疾苦,我安南子民想要的,是吃饱饭,穿暖衣,侍奉双亲,教养子女!”
她的声音渐渐高亢,有了怒意。
“你口中的安南百姓,是你用来举兵造反、涂炭生灵的借口!你口中的千秋万代,是你拥兵自重、裂土称王的私欲!我降国也好、结盟也罢,护的是十一城百姓不遭战火、不做枯骨,而你——”
“以神意为幌子,以忠勇为遮羞布,挑动战乱,陷万民于水火,才是真正出卖安南、背叛子民、屠戮子民的千古罪人!今日你起兵,不是为安南,是为你自己的狼子野心,将来史书上,你只会是窃国叛贼,祸乱之臣,遗臭万年!”
“商也,放下刀,向他们赎罪,向安南百姓们赎罪!”
她指着朱雀大街上的百姓,她的百姓们,正泪眼婆娑的看着她,祈望她能阻止这一切。
商也手中一空,攥紧的帕子掉落在地,身形狠狠晃了晃,全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谋士立刻上前,凑近耳边:“少帅!”
眼见商也还在浑噩中,谋士眉心一紧,替他做了决定。
“妖女误国,杀了她,起兵攻夏,成就千秋霸业,在座诸位都可封侯拜相!”
楚鸢立刻回击:“诸位将军,你们都是被蒙骗,神谕晓示不会怪罪大家,但若要执迷不悟,想想你们的妻儿父母,他们的安危你们还顾不顾了?”
跪拜在地上的部分将军隐隐动了心,比起这些还在犹豫的将军,龙辰卫中的一支卫队突然冲杀出来,在所有人未曾反应之际,刺向了正前方的楚鸢。
他们不顾一切要杀了她。
在这危急时刻,楚鸢身后的黑衣护卫转瞬来到身前,明光抢闪烁,一枪便将迎面而来的十几个龙辰卫逼退。
也是这个时刻,怔愣之间的商也蓦然惊醒,腰间的长剑随意念而出,一剑将要冲上前的龙辰卫阻住了。他回身看着自己的谋士,眼风杀意爆出。
谋士眼神一定,厉声:“少帅!今日不是你死就是她亡,已无路可退,臣愿以一死换少帅心念笃定,再无动摇,我以我血祭军旗,天佑安南!”
言毕,谋士毫不犹豫举剑自刎。
商也要阻止已来不及,他脖间的热血喷涌而出,泼洒在了商也脸上,烫得他的心仿佛在热油中煎熬。
也是那一刻,山崩地裂的摇晃在眼前消失,他看着谋士的尸体,这个在日日夜夜的孤寂中陪伴他的人,亦师亦友的朋友。
商也的声音恨得如山重压:“晏擎,杀了他们!”
长剑所指,是楚鸢的方向!
晏擎为难的领命,却不准手下对楚鸢下手,只对陆执动手。
已经将攻上来的龙辰卫打退的陆执独自站在楚鸢马前,长枪指地,他褪下斗篷,明艳如烈日的容貌散发出与周身杀气不一样的炽热,看着冲上来乌泱泱的人群,眉眼平静得没有波澜。
他一人,就像是一个军队!
那一刻,谋士的血流入了商也的眼中,而商也看到了持枪站在楚鸢身前的陆执,是他!陆执!
竟是他?
竟然是!
曾经恨入骨髓的敌人,成为了阿鸢的第一个男人,成为了站在阿鸢身前护着她的男人。
商也分不清是谋士的血,还是眼中已然渗出了血,他恨得发狂。
陆执迎上如水般涌过来的人。
楚鸢高声:“莫要伤他们的性命!”
也是这话一出,跪拜着的百姓突然自发起身,冲到楚鸢马前,替她挡住要杀过来的龙辰卫。
对上挡住路的百姓,龙辰卫的刀举到空中,却生生停住了。
楚鸢声音发颤:“大家让开,让开,勿要伤到,我以圣女的身份命令你们,让开!”
无人后退。
“司马云阙,把百姓们护住,死一个我要你的命!”
身后的另一个护卫倏然飞身而起,只是一声哨响,埋伏在百姓中间和龙辰卫中的人冲出,加入了混战的局面,将百姓和楚鸢护在了身后。
陆执实在太强,近百人无人能够近身,若不是楚鸢说不要伤害他们性命,他早就从焦灼的缠斗中脱身。
看着杀戮在眼前,商也发狂一般笑了起来:“杀!杀!杀!”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出来。
混乱至极的局面中,突然悲戚的响起一声叫喊。
“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你怎配? 足够了
角落里一个老翁不顾性命冲了出来, 抱住了倒在地上的一个少年的身体。
少年的身体血流如注,躺在老翁的怀中颤动,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楚鸢无法冷静, 她翻身下马奔到老翁身边:“阿伯,捂住他的伤口。”
她撕拉一声撕下裙子碎片, 将少年腰部裹缠起来,越来越多的百姓站起身,将楚鸢围在中间,护着她。
他们沉默不语, 他们眼含热泪, 一圈又一圈围着她。
厮斗的双方渐渐放慢了手中的刀,因为一个老妪走了过来, 一个年轻的妇人走了过来, 一个孩童走了过来……
那些少年,是她们的儿子,丈夫、父亲。
杀戮无法阻止,屠戮不可避免, 唯有亲情, 唯有这世间最澄澈的爱, 可以融化冰冷的刀剑。
“阿爹!”
稚嫩的童音响起, 一切都不重要了。
也是这一瞬间,陆执踏着倒地痛呼的龙辰卫的身体, 迎着箭羽杀向了商也。
商也已近癫狂, 看着陆执越来越近的脸, 他忽然低低笑开,笑声嘶哑又疯魔,眼底却淬着刺骨的阴寒。
商也举剑迎上了陆执的长枪。
他们早该有这一战, 以前在战场上没有尽兴的对峙,今日,一并在破国之仇,夺妻之恨中了结吧。
一个是镇南军第一战神,一个是安南军少帅,招招都是杀意,没有丝毫留情。
刀枪碰撞的瞬间,商也迫近,目眦欲裂:“是你!昨夜是你!”
陆执在他恨不得生痰己肉的愤怒中听懂了商也的话,他目露寒光,一枪逼退商也。
“是我!你这个畜生,竟然敢对阿鸢下药!”
“你怎配!”
漫天杀意在商也心中凝聚,他抄起手边的长枪迎上陆执,只是,普通长枪如何能与陆执的明光抢相较,更何况商也道心已乱,陆执看准破绽一枪扬出。
明光抢刺入了商也肩头,商也用力挣脱,往后一步踩空,人重重向后跌去。
陆执扬抢再来,商也身边的两员大将顷刻间加入战斗。商也扶着点将台的石阶起身,他不顾伤口来到令旗前,毫不犹豫拿出血红的令旗。
“晏擎,你领两万兵马为前锋,即刻出发!”
“楚震,你领一万兵马为左军!”
……
眼见令旗纷纷飞落,这边的楚鸢已经平息了战局,她重新骑马上前,迎着重重危机走上了点将台,文武百官在她脚下,被缚的龙辰卫在她脚下,她直面商也。
“来不及了,商也!”
楚鸢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也是这个时候,陆执一枪挑飞了两个大将,飞身回到楚鸢身前护住她,而由远及近,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飞奔而来。
“少帅,城外大营被夺!”
“少帅,左军大营被夺……”
……
“臣司马云深救驾来迟,请圣女恕罪!”
司马云深的兵马迅速攻入大都城,沿途商也的兵士几乎没有反抗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刀枪。司马云深纵马而来在楚鸢身后停住,然后翻身下马来到楚鸢身侧:“圣女,大营已夺回,大军在城外驻守,请圣女定夺!”
他高举手中虎符,低眸静候。
楚鸢拿过虎符看着众人,声音如天外之音,缥缈与骇人交织:
“诸位,还要和他一起起兵吗?”
文武百官率先跪拜,他们本就是被胁迫,楚鸢抚一出现就想倒戈了,只是惧怕商也安排的护卫的刀剑。
“参见圣女!”
紧跟着,司马云深和司马云阙的人也跪拜了下去:“参见圣女!”
商也满身是血,看着近在咫尺谋士的尸体,看着被打断骨头无法起身的手下,看着被缚的龙辰卫,他怆然闭眼。
“公主,都是我一人的错,请饶恕他们的命,杀了我吧!”
他颓然站立,整个人真正的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没有谋士的血让他癫狂,只有无尽悲凉袭来。
“圣女,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铺天盖地的声音钻进楚鸢耳中,她感觉心脏狂烈的跳动,从始至终不曾慌乱的她,此刻整个人都在颤抖,害怕到了极点。
“公主,臣为您杀了此贼!”司马云阙拔剑就要上前。
司马云深拦住了弟弟。
“住手!”楚鸢厉声阻止。
楚鸢强自镇定,翻身下马走向了商也,陆执伸手要拦:“阿鸢,我来!”
却被楚鸢按住了手腕:“他的命,孤亲自取!”
这句话,是说给百官和司马云深听的。
愤怒到极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再一次看向点将台,只是这一次,他们要看的不是商也点将,而是,他被杀。
空气潮热到了极致,乌云兜不住雨水的重量,似乎要破云而下。
“公主不要……”
商也的副将晏擎刚要开口就被人紧紧勒住了嘴,与他一样的其他将军都被司马云深的人捆缚住堵住了嘴。
商也缓缓伸手解下了身上的盔甲,看着楚鸢一步一步靠近,他唇角竟露出笑来。
盔甲里面是一身白裳,肩膀上被陆执刺伤的伤口还在泊泊冒血,他抬起还算干净的袖摆擦拭了脸上的血迹,等着楚鸢来取他的命。
阿鸢爱洁,这个样子,怕是会吓到她。
商也尽可能擦拭着血迹。
两步的距离,楚鸢站在他面前,极力掩饰的怒意终究还是散了出来,她眸子猩红,怒到极致的情绪出口却变成了不一样的意思,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信我!”
商也怔愣了一瞬,随即看到了楚鸢手中的匕首,一切便明了。
全身没有了一丝杀意,商也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若不是眸中血红,身上全是血,楚鸢当真以为他们还是在永宁城,日日相对的时候。
她无路可退。
今日商也不死,安南以后无法平静,被逼到这样的境地,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
“商也,顾煜的人头我亲自去取,云落村还活着的人我已经安顿好了,欺负过你的人,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放过。”
这肃杀的时刻,楚鸢眼角看向了司马云深,随即迅速收了回来。
商也的笑容仍旧在脸上,一切都不重要了,他要的,已经得到了。
“阿鸢,我信你。”
商也笑着,他看到楚鸢颤抖的手,主动走向了她,随着他的步伐,陆执神色紧张,死死盯住商也。
和陆执一样死死盯着商也的,还有一旁的司马云深。
商也上前轻轻握住了楚鸢的手——那只正握着匕首、微微发颤的手。
“阿鸢,”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指腹一点点覆上她冰凉的指节。
“别怕!”
手腕猛然用力,他带着她那只握刀的手,将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心口。
楚鸢浑身一僵,指节瞬间失力。
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浸透了他的衣襟,烫得她指尖发颤。
商也支撑不住跪倒在了她身前,带着她一并跪了下去,楚鸢瞳孔猛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匕首。
不!
不是这样的!
她拿的,明明是那把,没有利刃的……
她疯了一般扑上去抱住商也下坠的身体,指尖死死攥着他染血的衣料,失控的厉声责问:“商也,你骗我,你骗我!”
商也无力的靠在她怀中,眼中闪着最后一丝狡黠:“阿鸢,阴阳匕首,是我送你的礼物,左边是利刃,右边没有利刃,我怎能不知。”
阿鸢按着右边,足够了。
楚鸢心底一空,如今是什么处境她已全然顾不上,她紧紧抱住商也,声音彻底失控。
陆执向前一步遮住了他们。
“阿鸢,别哭!”商也欲抬手给她擦泪,待看到满手的血,下意识去还干净的白衫上擦拭,楚鸢握住了他的手背,将他的手覆在了自己脸上,冰凉的肌肤贴着他染血的掌心,泪水混着血渍往下淌,又咸又涩。
“商也,还想要什么?我吗?”
她声音发颤,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竟当真抬手去解腰带,似乎是要与他在这点将台交欢一般。
商也抚上她的腕阻止了她。
“阿鸢,你心里,可曾有过我?”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与恐惧。
楚鸢猛然抬眸,恼怒的蹙紧了眉心,眼泪如珠子一般滚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这么多年,你我之间早就超越了生死,你怎么会怀疑?”
商也的脸色越来越煞白,楚鸢紧紧按住他的伤口仍旧阻止不了涌出的鲜血,他这一刀正正刺在心脏,楚鸢懂医术,怎么会不知道,已经无力回天。
“足够了!”
声音滑落,支撑的最后一点力气坍塌,商也沉入她怀中,阖上了眼。
漫天大雨倾盆而下。
心底什么东西彻底碎裂,楚鸢整个人颤抖得难以自控,大雨浇在她发上、脸上、身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剜心的疼。
她将人死死抱在怀中,替他遮住漫天大雨,指节泛白,像是一松手,这人就会彻底消失在这滂沱大雨里。
“商也……”
她张了张嘴,声音碎在雨里,连自己都听不清,滚烫的泪刚涌出来就被冰冷的雨水狠狠砸落,混作一团,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陆执上前,刚触到她的手臂,楚鸢就如惊弓之鸟一样猛地往旁一缩,整个人蜷缩着将商也护得更紧。
雨水打湿她整张脸,发丝黏在颊边,眼神茫然又凄厉,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死死盯着靠近的人。
怀里的人早已没了声息,她却依旧紧紧抱着,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一点温度。
陆执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心头一涩,终是缓缓收回,只低声道:
“阿鸢,商也已经死了,可他们……”
陆执指着身后的满城百姓。
因为陆执的话,楚鸢的意识一点点回来,她咬住牙根,深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眸中已坚定。
她将商也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微理了衣袍起身,再回首,泪痕淹没在雨水中,神色已强行平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你到底要什么? 别怕,我在
若不是她眸子猩红, 陆执当真以为刚才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叛逆已除,诸位皆是被蒙蔽蛊惑,孤不予追究, 司马云深,你即刻遣散众军, 今日内焚毁刀兵甲胄,军士归还其家,粮种归还百姓,从此, 再无安南军, 谁敢私藏兵器甲胄,以谋逆论处。”
“臣……遵旨。”
司马云深单膝跪地, 声音沉重。
楚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宫。
“晏疏临, 安南已是夏土,楚懿身死,安南皇宫……今日拆除,拆下的砖瓦梁柱送与大都城百姓, 紫宸殿保留, 更名安南庙, 供奉安南死去的百姓牌位。”
“臣遵旨!”
“天佑安南, 吾身为祭,祈愿上苍护佑百姓, 无病无灾, 平安喜乐!”
在这声祈愿中, 满城百姓跪下祈福。
“天佑圣女,天佑安南!”
许是听到了如此多生灵的祈求,上苍露出了仁慈, 大雨止住,漫天霞光破云而出,阳光落在她的肩头,落在百姓的头顶,也落在商也平静的面容上。
身后,是即将被拆除的安南皇宫,身前,是万里晴空,一片崭新山河。
陆执立在阶下,望着那道纤瘦却挺拔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场对两国百姓如灭顶之灾的战祸被平息。
用了对所有人而言最小的代价。
却是对她而言最大的代价。
,
深夜,司马云深府邸中楚鸢的房间内。
晏擎推开房门,烛火幽暗,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地上的楚鸢,她已然换下了圣女的服装,此刻正蜷缩在角落,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只是晏擎看见了她的眸子,空洞如深海,没有一丝亮光,硕大的房间空无一人,只有她蜷缩在角落,小小的一团,孤零零地缩在那里。
晏擎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红着眼上前,咚一声跪在了地上,跪在楚鸢身前。
“公主……”
声音带着哭腔,晏擎的情绪像是得到了宣泄的地方,高大的少年将军跪伏在地,肩膀猛烈的抖动。
听到声音,楚鸢的眸子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头顶在地剧烈抽泣的男人,她行尸走肉一般的瞳孔中生出了一丝活人的气息,膝行到他跟前,将人扶了起来搂进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安抚。
“晏擎,别怕,别怕,我在呢!”
纤细的身躯替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撑起了天地。
“公主,少帅,少帅不是真的要反,他被逼得没有了办法,顾煜屠了云落村,杀了阿霞姐,少帅,他忍不了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像是安抚自己一般,她不断点头不断肯定。
“你们受苦了,是我的错,没有护好你们,是我的错。”
“公主!”
晏擎失礼的回抱住楚鸢失声痛哭,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释放,像失了母牛庇护的小牛,无助又凄厉地嚎叫着,听得人心头发颤。
铁骨铮铮的七尺男儿,断手断脚都不会吭一声的爷们,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许久,晏擎才慢慢平复情绪,惊觉失礼赶紧放开了楚鸢,跪行向后两步:“公主,末将失礼,公主恕罪。”
楚鸢轻声:“别怕,没事的,这里没有别人,晏擎,你要护住自己,还有商也的兄弟们。”
“公主放心,末将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住他们。”
楚鸢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你可以的,你要好好活着,商也不在了,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好好活着,叫你阿兄过来,只有他,可以保住你们。”
晏擎惊诧的抬头,此时才明白为何今日楚鸢要让阿兄晏疏临负责拆除皇宫,这分明是帮阿兄在拉拢民心。
“微臣这就去!”
晏擎艰难的起身,脚下一软身形猛地趔趄了一下。楚鸢眉心一紧,忍不住温声嘱托:“慢些,慢些走……”
他回身微微点头,不敢让楚鸢担心,稳住心绪慢慢出了房门。
晏疏临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这期间司马云深亲自送了茶水饭食,都被楚鸢喝退了出去。陆执站在门口无奈的摇头,阻住了司马云深要强行进入的念头。
与晏擎的英挺魁梧不同,他的阿兄晏疏临是文人出身,清瘦温雅,十分知礼,他进来的时候,楚鸢已经收起心绪坐在了书案之后。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起来吧。”
虽然竭力掩饰,但她声音中的虚软还是传入了晏疏临耳中。
“公主请节哀!”
读书人总是如此,洞察人心,能精准的掐住你的弱点,也能准确了解你的心事。陆瑾如此,晏疏临亦是如此。
“晏大人,我此次是秘密来安南,这里的事情六日后就会传到陛下耳中,安南的安宁,晏擎的命,我就都交到你手里了。”
楚鸢不再掩饰自己的悲伤,声音虚浮无力,却还是因为使命一字一句的说清楚了她的意图。
晏疏临颔首:“公主放心,我会护好阿弟,也会护好百姓。”
楚鸢靠在圈椅中,倚在扶手上撑住了身体,眸光幽暗。
“你是晏家最有出息的人,晏家世代从商,纵有百万财资,仍旧受尽冷眼,你十五岁就高中会员,这些年安南几经动乱,你仍能刚直不阿,以百姓为先,如果我把苍梧城交给晏家,你,能撑得起来吗?”
晏疏临不可置信的抬眸,又转瞬低了头,显然他被这突然的赏赐惊到了,反应过来后即刻跪地谢恩。
“微臣叩谢公主隆恩!”
楚鸢从椅中起身走到晏疏临面前,从怀中拿出一个琉璃瓶放在了他面前的书案上。
他垂首低眉,眼角看到了那个漂亮的琉璃瓶,神情隐隐藏着期待。
楚鸢转头看着他:“晏大人洞若观火,晏家信息网仅次于司马家族,这些年的历练,当年那个天之骄子在宦海沉浮中磨去锋芒,变得沉稳内敛,希望你能对得起这些年的隐忍和坚持。”
楚鸢背身负手,静静的等候。
晏疏临看着面前的琉璃瓶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拿了起来,流光溢彩,煞是好看,他不再犹豫,打开瓶塞一饮而尽。
他大呼大吸,静静等着身体的变化。
楚鸢回首看到他在猛烈的呼吸,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浮木一般的挣扎和恐惧,她叹息一声:
“你不会有感觉的,这也仅仅只是你我之间的契约,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与你投机的人来落地安南册,我想,你们会相处得很开心。”
“去吧……”
,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楚鸢身心俱疲,全身瘫软在了椅中,几度克制,她才勉力开口:“司马城主,进来吧!”
陆执看着在院中等待许久的司马云深,微蹙了眉心。
“司马城主,请进!”
司马云深遣退左右,亲自端着一直小火温着的补汤进了房间,他小心翼翼的将补汤放在桌上,回身关上房门,这才跪在了楚鸢面前行礼。
“参见公主!”
仪态舒朗,半分不输陆瑾。
楚鸢微眯着眼盯着他,不言语,只是一直盯着他。
许久,没有听见楚鸢让他起来,也没有任何声音,司马云深担忧的开口:“公主,您今日太过劳累,请您顾惜身子,吃点东西吧!”
还是没有声音。
“哪怕是为了安南的百姓!”
这句话莫名击中了楚鸢心底的痛楚,他知道她的逆鳞在哪,他知道如何巧妙含蓄的利用她的逆鳞,达到他的目的。
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内心又一次被剁碎,她倏然起身,急步来到他身前,几乎要耗光力气的身体生出几分蛮力,对着跪伏在地的男人一脚就踹在了他肩上。
司马云深武功高强,但楚鸢这一脚来得猝不及防,她又几乎用尽全力,他禁不住身体后仰双手反撑在地,似乎踢到痛处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仰视着她没有跪回去,眸光反而平静了下来,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得逞,不加掩饰的得意。
那笑容刺痛了她,楚鸢怒不可遏,失控的俯身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目眦欲裂,额间青筋暴起,一字一句:“你到底要干嘛?”
司马云深没有半分反抗,瞧着楚鸢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担忧,她力气虽小但终究是全力,司马云深英挺的面容逐渐充血变得异样的红润。
他还是没有反抗,似乎她就这样掐死他也挺好。
楚鸢仍觉得不解气,又一拳砸在了他胸口,他闷哼一声下意识蹙紧了眉头,很快又疏解开来让她继续凌虐。
他还没死,她却先没有了力气,浑身的劲一松,整个人脱力的坠了下去,司马云深眼疾手快,抬手抱住了往下沉的她,让她靠在自己胸膛当缓冲。
楚鸢脱了力却异常清醒,她发狂一般一口咬在了他小臂上,用尽那一丝力气推开他。
感受到她的推拒以及小臂传来的痛楚,司马云深压抑到极致,心底的隐忍无法控制,他猛然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抬手护住她的后脑,背光彻底遮住了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笼进一片幽暗里,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幽暗中他的眸光彻底暴露在她眼前。
楚鸢再没了半分力气,颓丧地瘫软在他身下,纤弱的肩背抵着冰凉的石砖,任由他欺身而下,沉重的身躯覆在她身上,连呼吸都带着迫人的压迫感停留在她脖颈处。
她的声音暗沉沙哑,却藏着不肯弯折的韧劲。
“姐夫,你到底要什么?商也并未阻你的路,为什么非要他死不可?”
许是刚才的发泄起了作用,她慢慢恢复了理智,嗓音低低的。
楚鸢感受到司马云深剧烈跳动的心脏,汹涌起伏的呼吸,无力挣脱,也不想理会,她此刻不在意这些,她只想验证猜想,知道真相。
“我自认为待你不薄,你二十一岁,我亲手扶你坐上了司马家主之位,又给了你大都城城主,我知你野心勃勃,但为了大义能够放下个人野心,助我降国,我心中十分感激。”
“你喜欢楚林,纵然她曾百般羞辱于我,我仍旧忍下了这口气,将她嫁给你。”
“司马家族人才济济,这些年你的族人用尽手段来找我,想让我换下你,我都不为所动,暗中除去了他们的力量,不至于威胁到你。”
楚鸢说累了,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自认,待你已算真心!”
“你究竟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女孩子,怎么能干这么脏的事呢 我来
司马云深的眉间闪过一丝微颤, 他不知道,楚鸢时至今日才说出的这些,他并不知道。
他努力撑起身体, 思考着如何与她说出这些年的隔阂,剧烈起伏的胸膛一点点离她而去, 她终于能喘上气。
他们彼此都不曾如今夜这般失礼过,以前哪怕想撕碎对方,也会隐忍克制,一个是尊贵的帝姬, 一个是世族的家主, 骨子里带着的涵养不允许他们如此逾矩。
楚鸢眸光微妙,看着面前因受伤而强撑的人, 手臂隐隐颤抖, 摸索着握住了袖中藏匿的匕首,今日杀商也的那把阴阳匕首,她毫不犹豫按在了左边关卡上。
“司马云深,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双掌撑在她两侧地面, 半起的身体因这句话顿住, 屈膝撑住了身体的重量, 缓缓转头看向了她。
一个解释……
他犹豫着, 眉心紧锁,终于艰难的开口:
“两年前, 我想娶的人, 不是楚林!”
楚鸢眼神微动。
两年前, 是他说的心悦公主,想聘娶为妻,正巧楚林与楚懿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楚鸢忍了许久,遂了他的心愿。
今日他旧事重提,是何意思。
与商也又有何关联。
“未成婚的公主只有楚林,你是何意思?”
视线相对,他头一次没有避开,直直的盯着楚鸢的眼睛沉默不语。
她按着匕首的指尖顿了一瞬,似乎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随即又在他的沉默中蹙紧了眉心:“这与商也有何关系?”
沉默。
又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他低低的叹息,声音轻得像风,他重新跪在她面前。
“公主,请您保重身体!”
“我要一个解释就这么难吗?平日,你不是最擅长巧言狡辩吗?是不是你隐瞒了云落村被顾煜屠村之事,设计让商也囚禁了安南王,以至于错过了给我传信的最佳时期,才酿成了商也起兵的结局?”
“是不是在降国之前,你就曾不断刺激商也,让他长了野心,也有了筹谋。”
“是不是?”
司马云深仍旧在沉默,他没有否定,亦没有肯定。
她紧紧握着匕首,躺在地上偏过头看向他,看着他垂首低眸跪在面前,那副看着温顺恭敬实则深藏算计的样子,此刻让她感到恶心。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楚鸢放开了匕首强撑着起身,多日以来的疲惫,身心遭受的巨大创伤让她再没了半分力气,她无力的瘫软在地。
“滚出去!”
她一字一句。
司马云深惊诧的抬头,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和失望的眼神,眸中蓄满了复杂的情绪。
“此生,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补充道,然后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一眼司马云深。
司马云深怅然若失,仿佛也脱了力一般瘫在地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苦笑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楚鸢。
以前,两人因为政见不合闹得再僵,她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他也曾试探过她的底线,她无非是挑个自己的痛处再反击回来,来来回回,甚至怕她找不到自己的软肋,他还时常露出一两分给她。
而她显然也知道那是他有意为之,心照不宣的折磨他。
可,她从未说过,此生不见。
“公主,说的是真的?”
他不相信,鼓足勇气开口。
“把同心蛊留下。”
什么?
“求公主,让微臣留下同心蛊……”
“你想做孤的代首?司马云深,孤此生会葬在长安,你,会葬在安南,我们死生不会再见了,你好自为之!”
司马云深只觉心一沉,恐慌弥漫开来,所有隐忍和克制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所适从,他伸手去触碰楚鸢的指尖,近在迟尺却让他觉得远如天涯。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公主!陛下……”
他着急了。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
可……
来不及了。
陆执出现在他身前,先他一步抄手抱起了昏过去的楚鸢。
司马云深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楚鸢眼前出现了那些在安南王宫的画面,她耳边隆隆作响,似乎听到陆执的声音,他急迫的推开门一把推开了司马云深,抱起楚鸢往床榻而去,很苦的药汤流入唇中,他当着司马云深的面用嘴喂楚鸢药汁。
司马云深的表情如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很多声音响在耳边,是永宁城的旧日时光……
很多人出现,最后一个,是商也望着她笑。
她已分不清哪个是梦,或许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世界才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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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纱帘照进屋中,日光耀目,陆执猛然惊醒。
床榻上空空如也。
“阿鸢……”
一整晚没睡,他尚有些懵着,脑中一激灵,人已经猛的站起身向外跑去。
“阿鸢!”
安南王惴惴不安的守在屋外,看到陆执跑出来急迫的问道:“公主怎么了?”
昨夜安南王来接楚鸢,陆执把昏过去的楚鸢从司马府送到了安南王府,可今日一早起来却不见了人影。
“王爷,阿鸢不见了……”
安南王顿时惊住了,片刻以后,两人不约而同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猜到了结果。
“王爷,借人马一用!”
陆执朝着王府外奔去,安南王带了人马与他一同出城。
目的地只有一个——
镇南军驻守的云湖城,顾煜的大都督府便是在那。
陆执只觉整颗心都在疯狂跳动,心慌得不能自己,他已经领先安南王的人马将近半日时间,却还是嫌龙驹脚程太慢。
阿鸢,勿要冲动!
阿鸢,千万不能有事……
头一次,他怨自己为何会睡着……为何会睡着?
他怎么会睡着,纵然昨日疲累不堪,还受了些伤,但不至于一整晚未睡就醒不来……更何况他练武之人何其敏锐。
只可能是阿鸢对自己做了什么。
等到陆执疾驰了大半日赶到大都督府,那里早已是一片血海。
猩红的血浸透了青石板,残刃断剑散落一地,往日威严赫赫的府邸,如今只剩死寂与血腥,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呛得人窒息。
陆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勒马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慌得不成样子,他纵马进入,大声疾呼楚鸢的名字。
看着沿途不断出现的尸首,他紧紧蹙眉,心中忐忑又悲痛。
终于,在大都督府后院的荷花池边,他见到了楚鸢。
浑身是血的她站在荷花池边,一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一边是眸中弑杀如狂的阎罗,极度割裂的两边在血红的夕阳下显得越发诡谲。
她面前是顾煜垂死前的挣扎和求饶,他的双手背被钉在了地上无法逃脱,血肉下泊泊流出鲜血。
楚鸢半蹲在他身前,眸子血红,笑声骇人:“顾大人,疼不疼?”
陆执跌跌撞撞冲下马,不顾脚下黏腻的血污,向着楚鸢冲了过去:“阿鸢!”
两人都听到了声音,楚鸢没有起身,只是转头去瞟了陆执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虐杀顾煜。
而顾煜眼中却闪出一丝希望,冲着陆执竭力呼救:“陆副使,世子爷,救我,救我呀,这个亡国的弃妇,这个贱人,她要杀我……啊……”
又是一刀,尖锐的匕首穿过顾煜的小腿直直插入了坚硬的石缝中。
“聒噪!”
楚鸢的声音阴森可怖,又简洁干脆,带着让人胆寒的冷意,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珠,顺着手中的另一把匕首刃口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红梅。
她微微俯身,视线与痛得浑身抽搐的顾煜齐平,唇角勾起一抹极尽骇人的阴笑:
“顾大人,你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聒噪?”
顾煜疼得面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袍,只能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陆执,声音破碎不堪:“陆执……你不能见死不救……我是陛下亲点的安南大都督,我若是死了,你们陆府休想逃脱干系,夷九族……”
楚鸢阴冷的嗤笑了一声,手腕微微用力,他手上的匕首在石缝中转动,引得顾煜发出凄厉的惨叫。
陆执在楚鸢身边停住,眉眼扫过楚鸢手中染血的匕首,然后半蹲下身,从她手中拿过了刀。
“女孩子,怎么能干这么脏的事情呢。”
顾煜生出几分希望,眼睛追随着陆执。
陆执搂过楚鸢的腰将她带起身:“这种事情,应该我来!”
顾煜瞳孔瞬间放大。
“乱臣贼子!”
呵……
陆执眸光带着狠意:“顾煜,是你派人屠了云落村,杀了云落村一百一十二口人?”
顾煜疼得说不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还是不是?”
陆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手中的匕首泛着森寒的冷光,刀尖抵在顾煜完好的那条腿上,冰冷的触感让顾煜浑身不住的颤抖。
“啊!”
见他并不想回答,陆执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入了他仅剩的一条腿,利刃刺入石板,力道之大让人惊恐,顾煜的惨叫凄厉至极,像是被生生撕裂了喉咙。
楚鸢嗜血的眼神中露出一丝亮色。
也是个疯子啊。
濒死的顾煜挤出几个字:“……那些草芥……”眼中是对他们的不屑一顾和对陆执楚鸢非要为他们报仇的不解。
陆执怒道:“毫无人性,你这种杂碎,该在乱葬岗喂狗!”
话音刚落,他却迅速跳转了话题:“你想去云落村找什么?”
楚鸢眸色一深,忽的俯身朝前,手中已然多出一把短刀,手起刀落,利刃划破顾煜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顾煜瞪圆了眼睛,张着嘴似是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该杀!”
她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又叫兄长! 陆执,安珩
陆执深深叹息了一声, 指腹抚上顾煜已然失了神的眼替他阖上,起身看向楚鸢之时,却见她望着天边出神, 一行泪水划过脸上的血迹,浑身血污与身上天然的神□□织。
亦魔亦仙。
“阿鸢……”
楚鸢回过神来, 看了一眼地上顾煜的尸体和满府的尸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看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都是死士, 其余仆人已经遣散安置妥当……”这话是对陆执说的。
旋即又对暗处的人道:“烧了吧!勿伤到无辜之人。”
留下这句话她径直离开,暗处的暗卫转瞬出现, 乌泱泱数十人站满了荷花池畔。
陆执转身去追楚鸢, 她走得极快,他不得不用了轻功才能追上并拦住了她的去路。
楚鸢停住脚步看向陆执,陌生之意呼之欲出:“兄长何故?”
陆执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楚鸢, 她怎么会叫自己兄长,
“你叫我什么?”
楚鸢眸中躲闪, 越过他企图离开, 却被陆执一把拽住了手腕,腕骨传来他炽热的体温。
“兄长, 自重!”
楚鸢前后的变化让陆执一时无法相信, 他手中猛一用力, 楚鸢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撞进陆执滚烫的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他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一字一句:“阿鸢, 你,叫我什么?”
楚鸢微蹙了眉心,身上和脸上还带着浓烈的血腥之气,她此刻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亦不想回答任何问题,她冷声:“放开!”
放开?
怎么可能!
陆执嗤笑:“楚鸢,睡了我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他抬手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径直朝着龙驹而去。
身后大都督府已然一片火海,陆执将人按在马上紧紧搂住,朝着镇南军大营奔袭而去。
等到安南王到大都督府,楚鸢和陆执早已离去多时,留下的暗卫给安南王留下了口信便闪身藏匿了起来。
顾煜一死,楚鸢心底仿佛没了支撑,浑身力道一松,困倦、疲惫、痛苦接踵而至,龙驹不过走了一刻钟,她就昏死在了陆执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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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入目是青灰色纱帐,楚鸢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掀开被子起身,这间屋子很简洁,入目最显眼莫过于北面墙下的一张巨大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放满了书卷,楚鸢上前随手拿过一册翻开,纤尘不染,想来屋子的主人十分喜爱读书,也十分爱洁。
这里大部分是兵书,楚鸢怔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自己。
身体己被清洗过,衣裳换了新的,一身天青色轻薄宽袖纱袍,她拉开领口去瞧,小衣……竟也换了。
陆执!
这个莽夫!
又碰她!
她怒气冲冲的一把开了房门,正要去找那个罪魁祸首问个究竟,结果刚一打开门就傻眼了。
门外院中坐着十几个身穿镇南军官服之人,正在低声笑谈喝酒,楚鸢开门声音太大,这扇门又因南境进入雨季受潮发出嘎吱一声,声音即刻吸引了院外所有人的目光。
楚鸢微微一愣,扣着门的指尖不自觉绷紧了,竟有一丝无措和慌张。
众人目露惊艳,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了坐在上座的人——
陆执!
陆执笑吟吟瞧着她,放下酒碗对着那群人道:“莫吓到人了。”
随即朝着楚鸢走来:“阿鸢,醒了,饿不饿?”
言语之间尽是亲昵,毫不避讳的在一群大老爷们面前说出了口。
他们都是跟着陆执出生入死的弟兄,平日里见惯了他杀伐果断的模样,哪里见过这般温柔缱绻的姿态,顿时哄笑出声,那笑声粗粝却并无恶意,带着几分起哄的意味。
昨日回来时楚鸢满身血污,谁也没看清这娘子长什么样,可又着实好奇少帅放在心尖上的娘子是什么样,这才用尽力气要在少帅院中议事。
此时年轻气盛的便忍不住了,低声嘀咕。
“原来少帅藏了个仙女,怪不得不让我们瞧呢!”
“看得跟个眼珠子似的,一步也不离开这院子。”
“要我有这么个仙女娘子,我也不离开,日日粘着藏着才好。”
声音虽低,但距离这么近,还是浅浅错错传了过来。
楚鸢愈加慌乱,还未想好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无措的轻抿了唇,看着越来越近的陆执竟然忘记了要干什么。
陆执已迈步走到她跟前,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与男儿身上的清冽,许是有了肌肤之亲之故,楚鸢闻着莫名心安,甚至心底涌出想要吸一口的冲动。
陆执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连耳尖都透着薄红,他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比刚才更软了些:
“怎么还脸红了?”
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轻轻顿住,转而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腕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纱传了过来:
“可是被他们笑着了?”
楚鸢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僵,睫毛急促地扇了扇,像受惊的蝶翼,陆执却没给她躲闪的机会,拇指掀开衣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声音又放柔了几分:
“不必理会,这群大老粗,嘴上没个把门的。”
说着,他顺势牵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却意外地安稳:
“走,我带你去吃饭,厨房温着莲子羹,再晚就凉了。”
楚鸢竟就那般听话的跟着他去了厨房,院中的人虽仍旧好奇,但还是知礼的收回了视线,只是在两人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发出几声哄笑。
楚鸢稍微适应了一些,拉了拉陆执的手:“不……介绍一下吗?”
见了人不打招呼终归失礼。
陆执眉眼均是笑意:“吃饱了再回来介绍,你一整日没吃东西了。”
一群人笑得更大声了。
“有了娘子便没有兄弟罗……”
楚鸢更加觉得羞敛,红透了耳根,催促陆执快些走。
陆执神色骄傲的拉着楚鸢去了厨房,满眼含笑的瞧着她低眸的样子,竟觉无比知足。
待吃过了饭重又回来时,那群人竟然还在等他们,楚鸢总算适应了过来。
陆执也如约笑着与她介绍。
他们都是留在南境的镇南军将领,已经在此地安家落户,自然不会再去长安,此次商也起兵,他们响应陆执号召重新征集了已经卸甲的兵士,今日就是在商议重新卸甲之事,以及如何向朝廷回禀。
商也起兵的事情闹得太大,不可能瞒过天子,而且楚鸢手刃了顾煜,天子定然会震怒,此事牵扯甚广,除了陆府满门的性命,这些安南将领和兵士的性命同样在天子一念之间。
虽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但镇南军的将领都知道,这是少帅心尖尖上的娘子,昨日他抱着一身是血的她回来之时,那份惊慌和担忧,他们从未见过。
而且陆执当着她的面议论这些杀头之事,定然是信得过的人。
所以此刻当着她的面商议卸甲与上报之事,反倒显得自然坦荡,并无半分刻意隐瞒。
只是在几次说到南宫商祁起兵造反的时候,楚鸢突然插话:
“南宫商祁是谁?”
说话的将军正要解释,陆执却骤然回头,目光直直落在楚鸢身上,他神色异状太过明显,一群人都顿住了,怔怔望向他。
“五叔,你们先回去,老王头回来了再派人来叫我!”陆执仍旧看着楚鸢,声音平静的吩咐。
众人知道陆执应当有什么要事,纷纷起身告退了出去。
陆执身上还带着酒意,等到他们出了院,院中只剩下他和楚鸢的时候,他在楚鸢莫名的神色中轻轻抚住了她的肩头,轻声问道:
“阿鸢,昨日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楚鸢诧异,怎么会记不得,她颔首:“自然,兄长问这个做什么?”
兄长?
又是兄长!
他额角狂跳,直接抱起她往屋内快步走去,人高脚长几步就跨进了屋内,抬脚将房门摔关了上去,径直将楚鸢放在了床上,丝毫不管楚鸢疑虑的神色,俯身便吻上了她的唇。
楚鸢睁大了眼,眼见陆执在她唇上反复鞭挞且没有一丝停止的意思,她下意识伸手推拒,双手手腕却被他单手轻易反扣,牢牢攥在掌心。
滚烫灼热的胸膛紧贴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楚鸢只觉浑身一软,连呼吸都被他尽数夺去。
唇齿间的力道沉而重,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破堤,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楚鸢被他吻得发颤,鼻尖发酸,挣扎的力道一点点卸去,只能被动承受着他铺天盖地的侵袭。
半晌后陆执才喘息着堪堪停下,眸光热辣辣的看着楚鸢,看着被亲懵了眼神茫然的楚鸢,餍足的抬手替她擦去唇边的津液,然后在她身侧侧躺,长臂一展将人搂紧进怀中,轻声问道:
“阿鸢,你该叫我什么?”
楚鸢眼神逐渐聚焦,脑中慢慢恢复清明,感受着紧紧贴合的滚烫,她只觉耳尖发烫,小声嘟囔:
“陆……陆执……”
陆执眉眼舒展,却仍旧虎视眈眈的瞧着她。
楚鸢的声音略大了些,带了一丝试探:
“安珩?”
长辈爱赐的字在她口中念出,显得那般婉转悠扬,陆执从未听过自己的字这般好听。
可他仍旧不满足,笑意盈盈中带着猎豹一般男人的桀骜,目光一瞬不错的盯着她尤显慌乱的眸子,仿佛若是她说错了,下一刻他还得吃她的唇一次似的。
楚鸢喉间微紧,颤着唇轻声:
“郎……君……”
声音像是砸在陆执的耳膜,却又轻又痒,心脏像擂鼓一般汹涌狂跳,陆执唇角一展,满意的笑了,俯身又吃了一顿娇俏嫣红的唇齿。
他心底不禁叹息,他的阿鸢怎么能美成这样,人怎么能美成这样呢,又怎么能强成这样,她哪哪都好,挑不出一丝错处,完美得不像是这世界的人。
年少时遇到太过惊艳的人便是这样,眼里看不进去其他人了。
可,阿鸢也有缺点。
她不爱自己……
这是她唯一的缺点。
但是没关系,他有信心,让阿鸢为他恻隐,让她满心满意的想着自己。
大不了,把人藏起来,谁也别想看到他的阿鸢。
可紧接着一抹愁色涌上他的眉眼,他犹豫了一会,试探着轻声询问:
“阿鸢,你不认识南宫商祁?”
楚鸢抬头看着陆执,眸子懵懂而澄澈,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
“那……顾煜呢?”
“自然,这个畜生,竟然屠了云落村,该杀!”
陆执眉间的担忧丝毫不减,反倒增加了许多,搂着她腰肢的手轻轻摩挲,似乎下了很大的决断,开口道:
“阿鸢,司马云深想见你,就在院外……”
楚鸢眸中并无什么变化,从对顾煜的咬牙切齿逐渐转为平静,听到陆执这句话微楞后便奇道:
“他来做什么?叛军初定,他此刻应当在大都城坐镇,以防卸甲兵士重聚惹事,南宫叔叔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不过……他这个人做事历来谨慎,这个当口千里来此定然有要事,我去见他。”
说完就要从陆执怀中起身。
陆执用了一丝力便将人按回了怀中,眉心紧蹙:
“不急,阿鸢,不急,你可知道起兵造反之人是谁?”
“兄……陆执你这是怎么了,今日怎么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起兵之人是楚鸣啊,你我不是一同在吗,就是不知道他背后之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那你喜欢谁? 不说算了
楚鸣……
楚鸢见他眉心紧缩, 猜想陆执应该是担心此事牵涉陆府安危,她宽慰道:
“此事关系重大,楚鸣在安南造反, 定然会在京中对阿爹出手,不知道阿爹可有防备, 我着人传了书信回京,阿爹应当收到了。”
见陆执的眉心仍旧没有展开,她继续道:
“你别担心,我在京中并非全无防备, 出京前我曾去洛首辅府中见过他, 他也会帮忙斡旋一二,只要我们回了京中, 无法做实我们来过安南, 此事就还有余地。”
陆执微惊,她何时去找的洛首辅?她又为何会在此时与自己说这些?
“好了……”
她抬手抚上他的眉心:
“这样容易老,若是郎君不俊俏了,我可就不喜欢了。”
陆执努力按下心内的波动, 展开眉心露出一丝笑意:
“阿鸢放心, 楚鸣已经伏诛, 顾煜也死了, 安南都是你的人,镇南军都是我的人, 信就传不回长安。”
他不敢再看她, 心底的担忧越来越深。
在今日之前, 按楚鸢极藏心机与冷淡的性子,是绝不会说出找了洛首辅这样的话,更不会……不知道南宫商祁是谁。
今日的楚鸢仿佛回到了在永宁城时候的她, 保留着赤诚和对生活的信心,眉间没有那么深的阴鸷之气。
而楚鸢见陆执面上淡然,可眉间仍旧有若有若无的隐忧,心下不免有些担忧。
“郎君,我去见司马云深了,你饮了酒,歇一歇吧,等你尽快料理完镇南军中的事情,我们还要在十五前赶回长安,我生辰若是不出现在长安,此事就瞒不住了。”
她从他怀中起身,陆执万分不舍却还是只能抬了手看她离去。
楚鸢单腿跨过他身上的时候,也不知道陆执在想什么,突然曲腿将人往怀中一顶,楚鸢毫无防备扑倒在了他胸膛之上,双腿十分尴尬的跨坐在他腰间,她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轻微啊了一声。
“陆执……”
娇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怨怼,落在他耳中缠绵如天籁。
陆执无法自控的将人紧紧圈进怀中,将头埋进她颈间,嗅着淡雅的香味,忍不住轻轻啃了啃,一朵红莓顷刻而出,他低声恳求:
“阿鸢,别和司马云深待太久……”
楚鸢眸子一惊,随即笑道:“郎君这是吃味了?”
话音落下,她还微微歪了歪头,一双清澈灵动的眸子直直望着他,似笑非笑,等着看他如何辩解。
“恩……”
声音低低的传了过来,楚鸢哑然失笑,抬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
“我一会就回来,就在院外,勿要担心。”
楚鸢竟不知道陆执如此黏人,以前只知道他是玉面阎罗,杀人不眨眼,她甚至颇为恼恨此人,后来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又是那般莽撞之人,妥妥一个莽夫。
只是这次来安南,他似乎与想象并不相同,他有筹谋有手段,甚至心细如发,可他面上那般坦荡不羁,总让人看不出他这些隐藏的东西。
楚鸢怨念中带着笑意穿好了被陆执惹乱的衫裙,而陆执则侧躺着单手撑额得意的瞧着她脖颈处的红痕浅笑。
司马云深已在陆执院外等了整整一夜。
这里是镇南军的地盘,不是大都城,他不能随心所欲,陆执的院子在帅府后面,本就把守森严,他想见楚鸢只能等,若是没有陆执的同意,他见都别想见。
司马云深坐立不安,整夜未眠的他不断在院外待客的厅中踱步,他平日是司马家主,又是安南最大的大都城城主,何等威严,此刻却惶惶不知所措。
前天晚上与楚鸢那一番隐忍的拉扯,两人都知道了对方这些年的未尽之言,偏偏……
中间横亘着南宫商祁的死,让一切似乎都走向了不可逆转的局面。
这些年做了家主以后,他就再未学会过解释,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坦白,想要解释,可楚鸢在惊惧交加悲痛欲绝的状态下昏死了过去。
他再也没有了开口的机会。
如果再不开口,他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见她了。
他从安南王府探听到消息,猜测楚鸢应该是要除掉顾煜,可赶到大都督府的时候,那里早已经是一片火海,探子回报陆执带了楚鸢去了镇南军驻守之地,他这才疾驰而来。
却直到此刻都没有见到人。
正焦灼不安的时候,不远不近传来熟悉的声音。
“司马城主何故如此坐立不安?”
司马云深不可置信的惊了一下顿在原地,随即眸光大亮转身看向声音出处,连行礼都忘了。
楚鸢迈着闲适的步子幽幽而来,脸上神色淡然,仿佛这几日的事情都未发生。
司马云深有一瞬间的错愕,她与前天晚上判若两人。
“你不在大都城主持大局,怎么跑这来了,也不怕镇南军的人对你动手。”
楚鸢觉得奇怪,下意识出言关怀了一句,只是常年身居高位,连关怀也是这般高高在上。
司马云深更觉诧异,但没来由的,他竟有些庆幸。
“公主……公主身体还好吗?”
楚鸢低头瞧了瞧自己,又看了一眼司马云深,发现他脸色苍白神情疲惫,想必是这些时日他也是心力交瘁,自己不在他要应付大都城中诸多事务,还要对付顾煜,想来十分不易,声音不免温和了许多。
“我无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受伤了?”
司马云深弯腰行礼:“只是小伤,有劳公主挂怀!”
“是那日收缴城外大军时伤的?”
司马云深不敢再隐瞒:“是!”
“伤得可重?怎么也不好好休息,还千里疾驰来此,我瞧瞧……”
他一惊,抬头看向了楚鸢,却见她眸中只是纯粹的关心,并无半分别的复杂情绪,他忙回道:
“公主挂心了,只是小伤不碍事的。”
“哦……”
楚鸢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司马云深,胳膊腿倒是都还在,应当没什么问题。
“你找我何事?”
午后的阳光刚好照在地面,楚鸢有些贪恋的看了一眼外面,院外是一汪湖水,湖边草木繁盛,正值五月鲜花盛开,她不禁有些心动,转身往外走:“去湖边走走吧,边走边说。”
他急步跟上,生怕她走太快转眼又看不见。
五月的安南已经很炎热,但这两日刚下过雨。又是在湖边,气温竟如四月一样宜人。
楚鸢心情还算不错,安南叛乱平定,虽然后面还有许多麻烦要处理,但是比起安南战乱,那些都不算是天大的事情了。
微风划过湖面扑面而来,司马云深在楚鸢身后两步不紧不慢的跟着,楚鸢停下了步子看向他:“上前来!”
“你离这么远,如何说话?”
他已然习惯楚鸢当下的状态,甚至希望她能一直如此。他上前两步与楚鸢并行在湖边散步。
“说吧,找我何事?”
楚鸢见他扭捏许久才开口。
“我来是与公主解释南宫少帅之事。”
南宫少帅?
是谁?
南宫叔叔以前是安南军主帅,司马云深莫不是说错了?但是见他如此郑重,楚鸢也就没有打断。
“微臣确实动过恻隐,所事也并不磊落,那晚公主已然知晓微臣心底的隐秘,这些年来,微臣感念公主提携,纵然万死亦无悔,只是此事仿佛如心魔,一直困扰着我。”
楚鸢听他说的云里雾里,他心底的隐秘?此事?心魔?那晚?
她实在是听不懂了,忍不住打断他:“司马城主,你可否说得清楚些?”
司马云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听到楚鸢让他再说明白些,心底砰砰直跳,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
她转头看向他,看着他揶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调侃道:
“司马云深,你以前能说会道,总把我气得半死,今天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与楚林吵架了?你们夫妻之事我可不想掺和,别拉我下水。”
司马云深只觉心底混乱成一片,这怎么又扯出楚林公主了,楚鸢今日的行径也十分奇怪,前天晚上两人拉扯至此,她对他厌恶到那种境地,今日又能如此如常与他说话。
要嘛她还是那个捉摸不透的陛下,要嘛她遭遇了什么事情以至性情大变。
“公主……两年前,微臣想娶之人,并非楚林公主!”
他决定,从头说起。
楚鸢有些惊讶,环胸偏过头瞧了他一眼,见他眉眼低垂,像是深思熟虑后说的话,他身形颀长,这般站在楚鸢身侧,竟然遮住了不少日光。
许是心境不同,楚鸢今日竟觉他俊俏不少,又添了身为家主的沉稳,到不像是那个心机深沉的司马云深了,颇有些成熟男子的魅力。
“我到是猜测过这个可能,成亲那日你瞧着并不高兴,只是当时楚林与楚懿表露了倾慕你的心意,你又正好与我求娶,我便以为你们是互相欢喜,你初为家主确实也艰难,有楚林在好歹能帮你镇住司马家那些牛鬼蛇神。”
司马云深的内心激烈的震荡,那些日日夜夜在梦中纠葛的过往,此刻被她轻易说出口,那些她并未言明的关怀也在这一刻像是见到了阳光,铺天盖地的洒向了他阴暗的内心。
“公主,微臣心中,有真正欢喜之人……”
楚鸢不禁多了一分好奇:“谁呀?”
甚至停下脚步转向他,面色微润:
“能让你这只老狐狸喜欢上可不容易,就是可惜了楚林的一片真心,我虽恨她,但也实在可怜她。”
那两个字像是烫嘴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了她,可……
颈部的齿痕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撞进了他眼中。
他呆住了。
似乎并未做此种准备。
可那晚陆执当着他的面,嘴对嘴喂楚鸢喝药……
“恩?”楚鸢微微偏头看向他的眸子:
“不想说?那算了……”
那红痕刺痛了他,竟似报复一般,他鼓起了勇气:
“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郎君很棒 她病了
“是你!”
“微臣倾慕公主已有三年, 从公主及笄那日起,一直到今日都不曾变过,微臣拼了命要爬上这个位置, 就是希望能成为公主的裙下之臣……”
这会轮到楚鸢愣神了。
楚鸢又感觉到自己指尖绷直了,她站直了身体, 眼神躲闪无措的想怎么回应。
司马云深像是开启了某种禁忌,滔滔不绝倾诉了起来。
“微臣是妒忌南宫少帅,他得您喜爱,可以时刻跟在您身边, 日日夜夜守着您, 我确实不磊落,曾暗中挑拨过他, 可他并未中计。”
“这次顾煜屠村, 微臣也是后来才知道,并不知道南宫少帅是因为此事才起的兵,公主如此信任他,您亲自掌三军两年, 这些士兵都听您的话, 所以我并未怀疑……直到后来才发现不对劲。”
“公主, 事已至此, 是我的不是,我不该气你, 无论公主要何种惩处, 微臣都甘之如饴。”
楚鸢……
司马云深越说她越觉得尴尬, 甚至低下了头还是无法疏解,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她心里不禁感叹, 这些话听着怎么如此烫耳朵。
司马云深看着甚至不愿意看向自己的楚鸢,心中更是难受。
“这些话,你还同谁说过?”
老半天,楚鸢幽幽飘出来一句。
啊?
司马云深:这种话还能同别人讲?今日讲这一次都要了他的命了。
“不曾!”
“好!”楚鸢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转过身来看着他,眸子里仍旧还是慌乱:
“这些话,从今日起你就不要再说了,如今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你是我姐夫,我是大夏朝质子,咱两谈这些,先不说礼义廉耻和背德的问题,就是这数千里之遥,谈得明白吗?”
楚鸢真心想要劝解他,怕他因此怪罪安南王,不好好处理大都城事务,若是再起反叛这样的事情,真是比杀了她十回还让她难受。
可看见司马云深听见这些话并无什么明显转变,神色还是那样局促与苦闷交织,她干脆加大药量:
“况且,我如今已有了你所谓的——‘裙下之臣’,我虽是公主,但你也看到了,我身体不太好,属实无福消受那么些个郎君,一个便足够了。”
“你……听懂了吗?”
楚鸢说的话在司马云深脑中飘来飘去,竟然一时之间抓不到重点是什么。
礼义廉耻……
背德……
她有了裙下之臣……
数千里之遥……
她无福消受很多个郎君……难道若是身体好了,她还想要很多个郎君?
那能不能,加上自己……
她身体不好……身体不好……
又是老半天,微风吹得楚鸢都要有些困意了,司马云深才开口:
“微臣失仪!公主定要保重身体!”
他俯身行礼,声音中复杂的情绪不言而喻。
楚鸢想他或许需要些时间冷静一下,于是开口道:
“这湖边风景宜人,司马城主可好好赏一赏,我便先回去了。”
“公主!”
楚鸢驻足:“恩?”
“公主此番回长安,大夏的皇帝肯定会为难,哪怕做得天衣无缝,这么大的动静,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微臣想为公主做这个马前卒,做这个送消息之人,如此,才能把公主从这里摘出去。”
“只是,我们得快些到长安,否则怕是会来不及。”
楚鸢不消一瞬就明白了司马云深话中的意思,他要把天大的祸事担在自己身上,但同时这也是他的机会,就看皇帝怎么看待安南。
是不是真的有降国之心?
若是没有,皇帝自然不介意再起兵,此时的安南如此羸弱,扛不住镇南军的铁骑。
“可是如此行事,若是一不留神,这些火气就会撒在你身上,你扛不住大夏天子的一怒,司马家族也扛不住。”
“纵然蚍蜉撼树,也比再起两国战乱要好,微臣已经准备妥当,今日便可与公主一同动身前去长安,微臣此番前去,或许可以争取一线生机,还请公主成全,微臣不仅是大都城的城主,也是安南子民。”
这话似曾相识,自己的弱点总是被他轻易捕捉。
楚鸢又看向了他的胸膛,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些熟悉。
“你身上还有伤,此行两千多里,扛得住吗?”
“微臣更担心公主的身体。”
“姐夫,这次要是能功成身退,安南,我可就交给你了。”
她心中确实是这般想的。
,
陆执倚在院门看着湖边散步的两人,眸子里像是在喷火一般,拳头攥得紧紧的,似乎只要一个指令就能冲过去把司马云深扔进湖里。
老狐狸,又来勾引阿鸢!
“小家伙,看谁呢?眼里跟长了刀似的。”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青袍拿着葫芦边喝边缓步踱了过来。
陆执目不斜视,嘴上却回应了:“老王头,你有没有那种药,吃了能把人毒哑的?”
老者咦了一声:“就是那个女娃娃呀?他们回来说你眼里长着个姑娘,拔都拔不出来,瞧着是好看,你小子眼光还挺毒。”
老者眼睛又趋近了几分,在陆执另一边门上靠着:“不过……那男的怎么看着像是司马云深……”
陆执咬牙切齿:“就是他!”
老王头哈哈一笑:“你小子有罪受了,司马云深可是大都城第一公子,老谋深算的,这个情敌可不简单。”
“都成婚了还公子,他要不要脸!”
陆执眸子的火气还没下来,但想到找老王头还有要事,不舍的从楚鸢身上移回目光,神色颇为正经。
“老王头,你有没有听过一种病,就是人在经历巨大悲痛之后,会忘记一些人,或是一些事……”
陆执话没说完,老者已经回了他:
“有啊!就是这个姑娘?”
陆执知瞒他不过,索性和盘托出:“她就是已经亡国的安南国七公主楚鸢,此次南宫商祁兵变,是阿鸢阻止的。”
“安南圣女,名不虚传!”
老者真心赞叹,他在此地多年,对安南不说了如指掌也是知道七七八八,自然明白安南圣女的含金量,也明白能阻止一场十万大军的叛乱是多了不起的事情。
“这个姑娘可是经历了什么大悲大喜之事,以至于身体出于自保,把悲痛或是欢喜的一些事情或是一些人物忘记了,也或许是把事情记诧了。”
陆执听老王头说的和楚鸢的情况一模一样,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对她可有什么影响?会不会影响身体?她能恢复吗?”
一连串的问题被抛出。
老王头浅浅灌了一口酒,意味深长的看着陆执:
“小家伙,你想她恢复吗?”
陆执愣在当场。
想她恢复吗?
若是内心深处,自然是不想,现在的阿鸢仿佛初生的赤子,是他最欢喜的摸样,也是他放心的样子。
他见过楚鸢手刃商也,见过她痛不欲生蜷缩在角落,此时他尚且能将人护在怀中给予一丝安慰。
他不敢想象楚鸢是怎么熬过永宁城被屠城的那段时光,他希望她一辈子也不要记起,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何为剜心割肉之痛。
可……
他不能剥夺楚鸢知道真相的权利,哪怕自己不说,此刻司马云深定然已经提到南宫商祁,阿鸢那么聪明,只消问一问自己的暗卫,她就会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
但是,知道真相后的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南宫商祁死的那一天,他感觉楚鸢也死了一次。
陆执蹙着眉心,声音虚浮缥缈:“老王头,她天生便有悲天悯人的心,她对悲伤的感受比寻常人更深刻,我不知道,她恢复了以后会不会疯掉。”
老王头顺着陆执的眼神看向了楚鸢,阳光下的少女仿佛带着神性,可一半的身体又笼罩在司马云深的影子中。
“半神半魔,真是人间少有!”
“放心吧,她挺得住,只不过能否记起被她自己刻意忘记的事情,并不是人为所能左右的,或许某一日她会突然想起,从而疯魔,也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想起。”
“小家伙,你要思考的,是要不要从你嘴里告诉她真相。”
陆执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老王头,我们今日就要动身赶回长安,解军之事我已经和叔伯们商议好了,有你坐镇此事不难。安南安定以后,阿爹说接你去长安,给你养老。”
老王头嫌弃:“我才不去,这里山好水好人好,我就在这养老了,你和那老家伙要是有点良心,就回来看看我,我就知足了。”
话音落地,楚鸢已从湖边走回来了。
远远看到陆执和一个老者在此聊天,她很快认出了老者,是当世有名的大儒王世隐,走近后行礼问候:
“王老先生,晚辈有礼了!”
老王头看着楚鸢有些似曾相识,微眯了眼看着楚鸢,顿时恍然大悟:
“林七!”
楚鸢有些不好意思:“是晚辈!”
陆执惊诧的瞧着两人,然后对老王头道:“你居然认出来了?”
老王头嫌弃:“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她这双眼睛漂亮成这样,见之难忘,亏你惦记了人家这么些年,居然连人都没认出来,丢人!”
楚鸢抿着嘴低头浅笑。
陆执又羞又燥,无措的蹭到楚鸢跟前,伸手去勾她的手。
“别听他乱说,我认出来了,只是不曾想到是你。”
楚鸢任由他拉着手,顺着老王头的话打趣他:“认出来了?那在安南皇宫初次相见,还对我恶语相加……”
“我哪有……我明明是……恨自己竟倾慕……”
陆执恨不得有个地缝让他钻进去,悔恨交织的咬着下唇,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明明比楚鸢还高了大半个头,杀伐果断的玉面阎罗,此刻却像个孩子一般在楚鸢身边拉她袖子求饶。
也不知怎么的,楚鸢竟觉心底一软,反握住了他的手。
“我没怪你,郎君很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欣赏好一会了 好看吗
一句话便将陆执说得心花怒放, 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楚鸢。
楚鸢俯身行礼。
老王头回了一个读书人的礼。
“公主重托,老朽自当尽力,此番是你我三年辛劳的结果, 也是老朽毕生所愿,自不会让辛劳白费。”
说罢转头看向陆执:“小家伙, 好生看着你的貌美娘子,勿让人偷去了!”
陆执昂首:“自然,你就放心吧,待成亲那日回长安来喝喜酒!”
楚鸢挑眉:成亲?他们名义上可是兄妹, 能成亲?
,
行囊无需怎么收拾,无非拿了些干粮两人便一同骑马出发了。
只是在出了镇南军驻地后, 在路口就看到了在那早已经等候多时的司马云深。
陆执眸色一深:“阿鸢,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楚鸢含笑:“他与我们一同入京!”
什么?
陆执惊得睁大了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楚鸢,以为她在开玩笑。
“他要去做那个向大夏天子禀告信息之人,一个人担下天子之怒, 陆执, 我该怎么办, 我似乎, 护不住他。”
楚鸢蹙眉看着司马云深的身影,眉宇间是深深的愧疚。
陆执突然无法拒绝, 比起情感和自己心底那一丝醋意, 楚鸢就像她的圣女身份一样, 在意的总是人命和安南。
司马云深看见他们,纵马疾驰了过来,脸上竟带了喜色, 似乎这一趟不是去送死,而是去踏春。
“公主!可有行囊,让微臣替您拿吧!”
哪怕知道司马云深此去的目的,陆执仍旧对他百般讨好楚鸢的行径十分不喜,那天晚上他就在屋外,虽没有看到他到底对楚鸢做了什么,可听到他的惊叫进来时,分明看到他拉住了楚鸢的手。
这个混蛋!
一看就是惦记阿鸢。
楚鸢摇头:“两件衣服罢了,司马城主未带随从?”
“公主行程隐秘,让随从单独出发了,微臣护送公主入京。”
陆执:需要你护送,当我是吃白饭的?
楚鸢却并未看到陆执挑衅的眼神,只是想着司马云深做事还是一贯的谨慎,如此也好,若是随从中有人走漏消息,一切又会白费。
“那走吧!”
她话音落下,一马当先朝前疾驰而去,陆执和司马云深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一同跟随。
快马之上,陆执阴恻恻道:“司马城主,此行三日需不眠不休快马加鞭的赶行程,我与阿鸢骑的都是龙驹,你这马的脚程能跟得上?”
司马云深听出了他的揶揄,回敬道:“这就不劳陆少帅担忧了,少帅难道不知,我骑的这匹马是公主这两匹龙驹的父亲,这两匹马还是我在公主十七岁生辰送她的礼物呢!”
陆执……
司马云深唇角一展,得意的驾了一声跟上了楚鸢。
陆执蹙紧了眉头,咬牙切齿的看着司马云深的背影,想着实在不行给他来一下子?随便扔路边哪个犄角旮旯被野兽吃了算了。
可也就是这样想想,杀了他阿鸢又得难过了。
三人几乎未曾休息,疾驰数个时辰后休息半个时辰,等马恢复了便继续赶路,眼看离长安越来越近,可楚鸢的身体有些消受不住了。
她身体本就虚弱,武功被废,解了牵机蛊没多久还没有恢复,身体内还有未名毒,而这十几日几乎不眠不休,中间又经历了和陆执激烈的房事,还未恢复便经历了商也之死的大悲。
如此疾驰下,竟在五月十四日晚几乎晕倒。
眼看离长安只有几百里了,若是脚程够快能在当夜赶到,可陆执不能再冒险了。
三人当即找了个隐蔽的山林先短暂的休息,这里靠近长安,若是在官道附近,免不了被人发现,三人都太过出挑,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太过惹眼,很难避开视线。
星空月夜,陆执找了一棵大树在下面燃了火堆取暖,紧紧搂着疲惫不堪的楚鸢在怀中。
司马云深眉头紧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鸢的脸。
陆执看到他的神色,眉眼淡淡溢出一丝不快,左手将楚鸢搂紧的同时,右手抚住她的侧脸靠近自己,当着司马云深的面吻上了她的额头,眼神直直的盯着司马云深的眼睛,满目挑衅,带着明目张胆的主权宣告。
司马云深一怔,情绪复杂的别开了头。
迷糊中,楚鸢感受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竟下意识趋近了他胸膛几分,陆执眉眼一喜,将人搂得更紧了。
只是这样一来,楚鸢便觉有些难以呼吸,迷蒙中睁开了眼睛,刚睡醒还有些懵着,看到陆执漂亮的下颌和这几日疾驰未顾及长出的粗硬胡茬,她慵懒的抬手去抚摸。
酥酥麻麻的痒意袭来,陆执低眸,十四的圆月与劈啪作响的火光映衬下,楚鸢如新月一般的面容和眸子撞入他眼中。
他下意识笑了。
楚鸢瞧见这般俊朗的郎君的笑容,竟也笑了,浑然忘记自己在哪身边有谁,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微扬了下巴,嫣红的唇轻启。
陆执微愣了一瞬,眸子一亮,随即不可自控的低头吻上了她娇艳欲滴的唇。
司马云深本在气头,正欲转过头警告他对阿鸢安分些,谁曾想一回头看见的是两人在月夜下亲吻。
他只觉脑中轰然一下,整个人都傻住了,竟忘记避讳就那般看着陆执的狗嘴亲他梦中的神女。
陆执还不忘分出半个眼神给他,神色之得意,眸中之挑衅,神情之警告不言而喻。
司马云深气得想杀人,轻咳了一声。
楚鸢猛然顿住,脑子回神,这才想起这是入京的途中,旁边还有个……司马云深。
她羞得难以自己,躲开陆执的唇将脸埋入他怀中,指尖绷直了在他胸前不住微颤,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他的肩膀不肯松手。
陆执瞧她羞成这般摸样,欣喜得不行,只得将外袍给她披在身上,然后低头凑近她耳边轻语:
“阿鸢,来不及了,司马城主已经欣赏好一会了!”
眼神还似笑非笑的看着司马云深。
楚鸢一听这话越发往他怀中拱,将脸埋得更深了。
陆执笑着干脆将人整个抱起,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上半身靠在自己胸前。
他本就高大,如此更是将楚鸢纤细的身体整个揉进了怀中。
此刻尴尬的不仅是楚鸢,还有对面的司马云深,他几番踟蹰,终究忍受不了,站起身撂下一句要去散散步,逃也似的离开了火堆旁。
陆执得胜一般低眸瞧着怀中的女孩儿,一点一点将她的长发挽到耳后,轻声低哄:“阿鸢,再睡会。”
楚鸢睡眠很浅,在陆执怀中却觉得十分安稳,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才醒来。
陆执不忍心打扰她,她身体实在太虚弱,再疾驰下去莫说回去,命都可能扔半路。
好在楚鸢虽虚弱,但是终归年纪轻,睡了一觉醒来精神已经大好,而此刻夜色还正浓,可时不我待,再不走怕是赶不上明日楚鸢生辰了。
天子定然会赐下生辰礼物,楚鸢不出现,她私自回安南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陆执不放心她一人单独骑马,于是坚持抱着她两人同乘一马,速度虽慢些,终归安全多了。
司马云深黑着脸在身后牵着另一匹马跟上。
他此刻十分后悔,为何要与他们二人一路行走,这一路跟在身后吃马儿扬起的土便算了,偏还要忍受陆执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那股子得意劲儿,跟发了情似的,看得人恶心。
天菩萨,真的不能降下一道天雷劈死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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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安已是天色大亮!
陆执和楚鸢轻车熟路的带着司马云深爬了狗洞进城,要说这狗洞还得感谢那个采花大盗,那晚他就是在这悄无声息出了城,后来陆执派人多番寻找,才找到这么个隐蔽所在。
对外他当然说已经处理妥当,只是,他知道这种东西早晚一天都会用到,于是干脆将这狗洞通到的那户人家的宅子买了下来,如此简直是天衣无缝。
三人不敢停歇,戴上兜帽直往陆府奔去。
此刻陆府正如常的举办着楚鸢的生辰礼,还怕太过明显邀约了不少达官贵人。
面上喜乐洋洋,只是一转头青黛就叉着腰急不可耐的跺脚,催促若即若离:“快去看看,后门有动静没有?陛下的礼物还有不到两刻钟就要到府门口了!”
木令宜这些时日担忧得都消受了不少,好在楚鸢一封又一封的书信传进来,说是叛军已经平定,没发生战乱,她与陆执也在回京路上了,木令宜稍微松了口气,可一日没见到全须全尾的女儿,她就一日没法安心。
片刻后,若即不顾礼仪直奔青黛:“郡主,郡主……”
老远就喘着气点头。
青黛心底一松,赶紧跑过去给陆清报信。
“圣旨到!”
恰恰好,天子的圣旨到了!
楚鸢来不及更换衣服和发饰,随意的披上了一件外衫,边走边挽了发去接旨,好在这段时间对外传她感染风寒卧床不起,此刻她千里疾驰回来的摸样倒是也对得上。
接完圣旨她推脱身体虚弱,回去歇息一会再来待客,然后直接便在浴桶中睡着了。
司马云深呆在楚鸢书房中也正在补觉。
而陆执沐浴后担忧司马云深和楚鸢呆在一个院子里,心中不安于是匆匆赶来,正巧青黛去了外院,房中只有若即一人在,陆执毫不避讳大步跨进了楚鸢净房中。
正在给楚鸢沐浴的若即瞳孔骤缩,手中的帕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纵然知道大郎君平日纨绔了些,但最放肆也就是进了娘子的寝房,今日……今日……他竟然直接进了娘子净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了不得了 别闹
若即腾一下站了起来拦在浴桶前, 可人高马大的陆执越过她的头顶便能直接看到浴桶中的楚鸢。
他眼神放光直直盯着楚鸢,丝毫不曾避讳。
“世子爷放肆……”
一出口想起楚鸢还在浴桶中睡觉,忙低声训斥:“世子爷还不快出去, 我要叫人了……”
因若即一直在给她擦洗身体,楚鸢本就睡得不甚安稳, 听到若即的叫声她缓缓醒转,便看到这滑稽的一幕。
楚鸢藕臂轻抬,手肘支在桶沿扶额,无奈道:
“若即, 你先出去吧!”
若即脑中还未回转过来, 转头不解的啊了一声,便看到自家娘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陆执那厮。
若即张大了嘴, 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 不可置信的确认:“娘子?”
楚鸢只得解释:“没事,出去吧!勿叫人进来,特别是青黛。”
陆执看若即还呆愣在原地,挑眉捡起了地上的帕子, 然后愉悦的走向楚鸢:
“我给你家娘子沐浴!”
啊?
啊!
若即素来最是温柔守礼, 向来笃定娘子与陆瑾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今日亲眼见了这般光景, 竟比见了痴恋多年的名角儿骤然退隐还要叫人震惊, 半晌回不过神来。
可她见娘子并未拒绝,反倒是又闭上了眼睛小憩, 心底便明白了。
两人……
定然是有了肌, 肤, 之,亲。
若即低低咦了一声,心情复杂的小跑出了净房, 一边是替娘子开心,有了肌,肤,之,亲而娘子并无事,说明圣女蛊已然安全离开娘子身体。
一边却是担忧,怎么会是陆执呢?
啊!啊!啊!
为何让全府最守礼,胆子最小的她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她要如何守住啊,千万别有人问她,千万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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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氤氲,暖香绕梁,楚鸢困得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只懒懒倚在浴桶边沿,鬓发微湿,贴在细腻颈侧。
只是陆执当真拿了帕子给她擦·洗,她便更加无法深睡。
陆执指尖捏着绵软巾帕,动作轻缓得近乎小心翼翼,擦过她肩头时,指腹不经意擦过一片温热细腻的肌肤,楚鸢轻颤了一下,睡意散了不少,却依旧不肯睁眼,声音软得像浸了水:
“你怎么来了?可是前院有事?”
她还闭着眼睛小憩。
他指尖微微收紧,巾帕擦过她小臂时带起一阵轻痒,楚鸢忍不住往水里缩了缩,水面花瓣轻轻晃动,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热气熏得她脸颊泛红,眉眼间那点困倦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搅得散了大半。
水面虽有花瓣,但她肩膀和藕臂全在水外。
霜雪娇柔,海棠新睡。
陆执眸色暗了暗,巾帕停在她藕臂之上,声音低沉微哑:
“前院一切安好,我只是不放心你,今日是十五,我需时刻陪在你身侧才好。”
楚鸢实在被他搅扰得睡不了,本以为他这般突然过来是有什么紧急之事,直入她的净房,想必是十万火急的,谁曾想……
既然没什么紧急之事,楚鸢心底腾起的一丝紧张便也没有了,全身再次松弛下来,困意重新袭来,嗓音翁翁的响起:
“我没事,时间还早,让我睡会……”
陆执低声说好,手却慢慢开始不安分起来。
楚鸢身份尊贵,哪怕在陆府,浴桶也是格外大的。
她闭着眼睛正在浅睡,就听耳边哗啦一声,水波被荡开,紧接着前·胸被迫覆上了一个炽热的胸·膛,似比水温还热些。
楚鸢一下惊到,恰恰睁开眼睛,檀口便被堵住。
陆执这厮竟进了浴桶中,双臂撑在桶沿俯身亲她。
看清眼前的脸,楚鸢下意识推拒,伸手触上他的胸膛,滚烫得吓人,肌理均匀,男儿清冽的气息充斥着鼻腔,十分惹人心动。
楚鸢竟忘了眼前这可是二十岁的陆执,血气方刚的少年,莫说让他瞧见楚鸢洗澡,便是她不经意低头被他看见玉颈,他都要凑上来啃两口。
楚鸢困倦中哑然失笑,无奈的环上他,趁着他让她换气的间隙含糊不清的埋怨:
“你怎的没个够啊!”
够?
怎么可能够。
他就没吃饱过!
况且今日又是十五。
陆执嗓音暗哑,低低求她:
“阿鸢,时间还早,我乏得厉害,求你,让我解解乏……”
楚鸢气笑了,她竟不知这种事还能解乏。
未等她拒绝,陆执重新覆上了她的唇齿,这几次交锋,他逐渐有了些经验,楚鸢不至于被堵得喘不了气,奈何他实在太过霸道,一旦吻住便像咬住猎物脖子的饿狼,丝毫不肯松口,楚鸢逐渐失了力气,身子柔软得不像话。
身体一轻,她竟被他抱起腾空跨坐,浴桶毕竟狭窄,施展起来便没有那么方便,可也因为狭狭窄,竟生出几分别样的快意。
陆执似是已忍耐到极限,连日奔波他不觉疲累,可每每休息时楚鸢枕在他腿上睡觉就浑身难耐,若不是顾惜她的身子,加上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司马云深,他怎么可能忍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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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澡洗了快两个时辰,水怕是都要凉透了!
青黛嘟囔着小跑去眠竹轩看楚鸢,刚进寝房就被若即伸手拦住。
青黛微微一愣,这小丫头要干嘛,随即冷笑了一声:“小丫头,你确定要拦姑奶奶?”
若即哭丧着脸,拦要被青黛打死,不拦要被娘子打死。
她想了想,青黛刀快,应当没那么疼,那还是被青黛打死吧,于是梗着个脖子满脸怨念的瞅着她。
青黛气笑了:“娘子藏什么了,竟然连我都瞒着,难道……”
话音未落,净房门口陆执抱着楚鸢转了出来。
陆执穿的还算完整,楚鸢全身却是只被一条长帕子裹住,莹白的玉足明晃晃露在外面,还有娇粉的肩头一丝也未藏住,正靠在陆执肩膀闭眼休息……
她面颊上还残留着欢·好后的嫣红,全身泛着异样的淡粉。
若即看见面前的青黛眸光一点一点放大,然后回身就把剑架上的长剑拔了出来。
“陆执!”
青黛暴怒,扬起长剑越过若即一剑刺去,陆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赶忙低声:
“勿要吵醒阿鸢!”
青黛咬牙切齿的收住了剑势,可怒意丝毫未减,眼神示意他将人放在床上,她今日一定要砍了这个登徒子的脑袋,给娘子当球踢。
陆执满脸餍足,此刻莫说打一架,便是把脑袋给出去也无悔了。
他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床上,当着青黛的面解开了帕子想给楚鸢换上衣服。
若即和青黛惊得几乎暴跳如雷,不约而同冲上去将楚鸢护在了手下,不让陆执再往下动作,陆执茫然的抬头看着两人。
拦着做什么?帕子上吸了阿鸢身上的水珠,会着凉的。
睡梦中的人似乎被很多人推搡,不快的轻声嘟囔了一句:
“陆执,别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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