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天幕向汉武帝直播我造反 > 14、金玉满堂(四)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夷安握剑而立的那一瞬,烛火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殿中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天幕继续说下去,狂言后面,究竟跟着怎样的血雨腥风。


    然而女声却贱贱的轻快起来,【好了,前情提要就到这里。】


    画面缓缓淡去,夷安握剑的身影化作一团光,散入夜空。


    【看之前预告,电影《汉昭大帝》的开场,就是从这一幕开始的。】


    女声顿了顿,【很多人说昭帝是天生的帝王,她不止武功,文治也是千古无二,比如汉武帝元光三年,黄河在东郡瓠子堤决口,洪水东南注入巨野泽,连通淮水、泗水,淹没16个郡,汉武帝先后派汲黯、郑当时率十万人堵塞,但屡堵屡溃,直到元封二年,汉武帝派汲仁、郭昌征发数万士兵堵口,并亲临现场,才得以堵住,使黄河回归故道。】


    【黄河一事,用了二十多年,但同样的事放在长江,昭帝只花了三年,让霍光主修了荆江大堤,哪怕两千年过去了,依旧立在那。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文治我们第三期再说。】


    夷安愣了愣,看向身边的霍光,她居然没弄死他吗?这不合理啊?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霍光方才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怔愣了下,对上夷安公主的视线,他眼睛都亮了亮,眉目灼灼。


    听着他还是她未来的重臣。


    夷安被这目光闪到了,不再看他,并且百思不得其解,她居然能放心霍光活着,这对吗?


    刘彻很生气,怎么能这么踩一捧一!黄河的事一直搁置,是因为那二十年正在对匈奴用兵,抽不出足够的兵力去治理,甚至没有可靠的水利人才!


    今年他不就彻底解决了吗!


    不过夷安能在打下那么大地盘时,文治也做到千古无二吗?


    这对吗?


    天上女声顿了顿,带着几分狡黠,【至于后面的战争线嘛,等电影上映了,up主再带着大家从电影里的人物线一条一条拆解。毕竟汉昭大帝的军事水平,那是能和韩信坐一桌的。要不是她多年御驾亲征、加上朝政倾轧耗尽了心血,也不至于身体衰败得那么快。】


    【这次先说到这里,不剧透了,先祝大家观影愉快。】


    【我们下期再见。】


    话音落下,天幕上的光骤然收敛,那铺展在夜空中的巨大光幕迅速缩小,化作一颗极亮的光点,然后倏地灭了。


    夜空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只剩一轮中秋圆月挂在中天,冷冷清清地照着未央宫的飞檐。


    整座大殿里,安静得过分。众臣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好像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刘彻倚在御座上,他的目光望着天幕消失的那片夜空,瞳孔里映着空荡荡的月色。


    方才天幕最后那句“能和韩信坐一桌”,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大汉开国,功盖天下的韩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夷安。


    夷安正仰着头看他,小脸苍白,眼睛里还汪着方才被吓出来的泪,嘴角却微微抿着,一副受惊的乖模样。


    手上只有八百人,是怎么做到让这些人无惧生死与族人,做好以卵击石舍生取义的准备,跟着她反的?


    抛开人性不谈,八百人怎么可能打进长安?连虎牢关的墙皮都打不破吧?


    夷安是真受惊了,天幕说她居然是累死的,她就知道,三十岁在现代都是各大厂退休的年纪了,她居然莫名其妙开启了我的奋斗。


    还铺开这么大的摊子,她不累死谁累死?生命诚可贵,权力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她就是要当个富贵闲人!


    对于刘彻,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他还在愁卫青之后无大将,身边尽是竖子。


    三十岁才开始展示才能,实在太晚了,霍去病十六岁就上战场,十七岁就当冠军侯了。


    他女儿有如此大才,怎么能如此荒废年岁?


    没有人比刘彻更清楚大汉的兵马实力了,八百人打进长安,至少是八百人端匈奴老巢的十倍难度。


    刘彻站起身来,袍袖一振,“散了吧。”


    刘彻已经知道,这天幕整个长安都能看见,说些让他们闭嘴的威胁话都多余。


    他声音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满殿文武如蒙大赦,齐刷刷伏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殿砖,不敢抬头。


    刘彻走下御座,经过夷安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小脸苍白,眼里的泪还没干,刘彻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送公主回宫。”


    身后的宦者令忙躬身应诺,招手唤来两名内侍,提着宫灯引路。


    夷安规矩行了一礼,“谢父皇,夷安告退。”


    刘彻点点头,又想起夷安如今风口浪尖上,他办事向来杜绝后患,“今晚让夷安公主迁居未央宫玉堂殿,一切用度,比公主例加三等。”


    这话一出,殿中还没散尽的群臣脚步齐齐一顿。


    比公主例加三等?卫长公主是皇后嫡出,嫁的是平阳侯曹襄,她的用度也不过比寻常公主加一等。


    宦者令忙躬身应诺,快步走到夷安面前,低眉顺眼道:“殿下,请。”


    夷安又向卫青和卫子夫的方向各行了一礼,才跟着宦者令往殿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她听见身后刘彻的声音又响起来。


    “大将军,大司农,随朕来。”


    夷安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夷安跟着宦者令穿过未央宫的重重宫阙,夜风从廊柱间穿堂而过,吹得她衣袂翻飞。宫灯在前面引路,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玉堂殿靠近兰台、石渠阁,离皇帝的寝宫不远。她被安置在那里,意味着刘彻要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夷安暗暗咬了咬牙。


    她本来在宫中偏殿住得好好的,虽然偏僻了些,但好歹自在,没人管她几点睡几点起。


    现在迁到玉堂殿,出入都在皇帝的眼皮底下,连她院子里飞进一只鸟,老登怕是都要知道。


    “殿下,到了。”


    宦者令在一座宫院前停下,推开院门。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候,是少府的属吏,捧着竹简簿册,看样子是来连夜清点、安排搬迁事宜的。


    夷安看着那座比原先住处大了两三倍的院落,再看了看现在的小短腿,行吧,好歹活动范围更大了啊。


    “谢了,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她以前太宅了,也不爱听八卦,更不认识人。在宴会上对着老登假模假样演戏,也只是装出来的,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若弄死柔弱的幼女,真是禽兽不如。


    她也没打算装小白花,她在宫里生活了十年,她什么德性,外人不清楚,宫里人还不清楚?


    她以前对着老登都懒得笑,对兄弟姐妹更是,以一人之力孤立所有人,虽然离谱,但是真的。


    以前想给父皇留下友爱兄妹印象的,热脸凑过来,被她冷言嘲讽一顿,只差没给自己幼小心灵留下阴影。


    宫里所有人都没敢惹,妃嫔更是没必要给自己堵心,夷安公主又无母族,又不是皇子,没必要计较。


    夷安上辈子被人控制到重度抑郁,经她复盘反省,就是她上辈子太善解人意,太给贱人脸了。


    还因为编制,把父母拉黑后,被找到单位泼黑水,又被那群看戏的同事道德绑架,偏她挣脱不开。


    好不容易升职了,那些嫉妒她的更是添堵,她不能放下她奋斗来的一切,不得不给父母转一半工资,花钱买清净。


    加上她的房租水电生活开销,月底剩的不到三位数,清醒着被人当血包,与自愿当的痛苦还是不一样的。


    她上辈子抑郁的怨气,这辈子都没散干净,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交际。


    人与人的关系,她从一开始就懒得相处,反而让她这辈子格外舒心。


    比起被人为难,她更喜欢为难别人。


    宦者令躬身笑道:“奴婢许贤,是宫中的宦者令,以后殿下但凡有事,都可差人来寻奴婢,明日奴婢便派人来帮着搬。”


    “原是许君,劳烦了。”


    西汉的宦者令就是太监老大,属于皇帝心腹,不过她记得去年宦者令不是这个,也许是退休下岗了。


    许贤忙道,“不劳烦不劳烦,能为殿下办事,奴婢三生有幸。”


    夷安懒得与他客套,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院子。


    院中一株老槐,树冠极大,遮住了大半个月光,树下石桌石凳俱全。


    她走到石桌前坐下,就有内侍端了茶水与点心上来,她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枣泥的,甜得发腻。


    她嚼了两下,咽了,目光落在院墙上。高墙外有巡逻的卫兵,甲胄撞击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夷安把点心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渣,起身往屋里走。


    今晚很多人怕是睡不着了。


    另一边,未央宫前殿的偏殿里,刘彻坐了下来。


    偏殿是皇帝平日召见近臣议事的地方,案上摊着舆图,烛火通明。刘彻站在舆图前,卫青和桑弘羊分立两侧。


    卫青站在那里,烛光映在他脸上,一贯的沉静。桑弘羊垂着眼,袖着手,一副听候差遣的模样。


    刘彻想起天幕上的话,“大司农,方才天幕上说,夷安公主在封地废名田、编户齐民、以功绩考课升迁。你觉得,这法子如何?”


    桑弘羊眼皮跳了一下。


    废名田,就是断豪强的根;编户齐民,就是把流民变成赋税和兵源;以功绩考课升迁,就是把世卿世禄的旧贵族的嘴里的食夺走。


    桑弘羊斟酌着措辞,“回陛下,天幕所言若是真的,那夷安公主在封地推行的,是商君变法的路子,却又比商君更狠。商君废井田,是承认私田,鼓励耕战。而夷安公主废名田,直接断了土地兼并的路,将土地收归公府,按户授田。”


    刘彻侧首看他,“你觉得好不好?”


    桑弘羊沉默了片刻,实话实说,“好,但臣做不到。”


    “为何?”


    桑弘羊抬起头,目光坦然,“因为臣管的是整个大汉,封地巴掌大的地方,人口不过数万,殿下又不必向朝廷缴纳赋税,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推。可大汉天下,郡国百余,编户千万。”


    闹呢?


    如今本来就在改制,为了盐铁之事,他天天与诸公争得脸红脖子粗,手头上的事已经很多了,皇帝要是真信了天幕上的话,要这么为难他。


    他、他就不干了!


    人到中年,还有此一劫,大不了不当官了!


    刘彻是个闲不下来的,知道这几年战事不顺,那么将目光从边关拉回内政,是理所当然的。


    天幕上说的夷安未来的政策,对于他来说倒不是危险,只是他的江山需要有识之士,能读书的都是有私产的。


    他不能把所有人得罪,还指望有人给他卖命,那夷安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还有她的身子骨,绝算不上健壮,还不如军中后勤的壮妇,她又是怎么上战场,还能与韩信相提并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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