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天幕向汉武帝直播我造反 > 13、金玉满堂(三)
    镜头缓缓推近,一片简陋的城邑出现在画面中。城墙不高,但修筑得极为齐整,城外有开垦过的田地,田埂笔直,沟渠纵横。


    城门口有兵士把守,但那些兵士的甲胄与长安城中的汉军不太一样,更轻便,也更适合田间劳作。


    城门内侧,搭着几排简陋的棚子,棚下坐着、躺着许多面黄肌瘦的人。有人端着碗在喝粥,有人靠在墙上闭目休息。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女子正来回穿梭,给这些人分发粥食。


    画面落在一个女子身上。


    她坐在长椅上,身边围了几个年纪稍长的男女,像是她的属吏。她身形清瘦,眉眼间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但多了些说不清的沉定。


    女声继续道:


    【太子起兵兵败时,夷安公主三十岁,她在自己的封地上,对外界的变故一无所知。直到第一波流民逃到她的封地边界,她才知道长安出了大事。】


    画面中,夷安站在城门口,看着城外来的人。那是一对逃难的母子,母亲蓬头垢面,怀里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身后跟着个五六岁的男孩,赤着脚,脚上全是血口子。


    夷安没有问他们从哪里来,也没有问长安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侧头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便有人上前,将那对母子领进了城。


    【夷安公主收留了这些流民,一开始只是几十人,后来是几百人,再后来是几千上万人。她的封地不大,但她不用向朝廷上交赋税,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粮食,比其他郡县多出许多。】


    画面切到了一片农田边,新修的水渠从山上蜿蜒而下,渠水清亮,田里的庄稼长得齐膝高,一片青绿。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支只属于她自己的兵,这支兵最初只是为防盗匪而设,人数不过数百,但夷安公主用她自己的法子训练他们。这些人没有在朝廷的兵籍上,也不归郡都尉管辖。因为汉武帝当年将封地的军政大权一并给了她,这些事根本无人过问。】


    画面中,城外的校场上,约莫千余人的队伍正在操练。他们穿的是简单的皮甲,手里握的是夷安封地自产的铁制兵器,列阵整齐,进退有度。带队的是一个面生的年轻校尉,正喊着号令。


    封地一座座灰白色的建筑立在城邑,方正、齐整,墙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粗粝质感。


    那些房子与长安城的木构夯土完全不同,没有一根梁柱露在外面,也没有一片瓦当。它们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浑然一体,结实得让人觉得连雷都劈不开。


    【这是夷安公主封地特有的屋子,后世觉得应该是钢筋混凝土结构。根据遗迹检测,这种建筑材料比同时代的任何夯土、木构都要坚固百倍,防水、防火、防震。夷安公主用这种材料,在封地上建起了工坊、粮仓、学堂、医馆。】


    画面推到一座工坊前,工坊的大门敞着,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几个斗大的字,笔力稚拙,匾上写着——“夷安第一工坊”。


    工坊门口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一叠叠叠得整齐的粗布短褐,旁边是一排木桶,桶里盛着清水,水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草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排着队站在工坊门口。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汉子,身上那件破袄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补丁摞着补丁,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他走到案前,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穿着干净短褐的管事走上前,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来,先洗澡,再换衣。进了工坊的门,就得干干净净的。”


    那汉子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有些迟疑地跟着管事往工坊侧面的偏房走。偏房里隔出了几个小间,每间里都有一个木盆,一桶热水,一块粗布巾子。


    管事在外头敲了敲门板,“洗好了就换案上的衣服,旧的搁在筐里,洗完出来,有人带你去干活。”


    过了好一会儿,那汉子从偏房里出来,他洗了澡,换上了案上那套干净的粗布短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面孔。他站在工坊门口,有些手足无措,反复摩挲着身上那件干净衣服的袖口,粗糙的指腹蹭着平整的布面,来回蹭了好几遍。


    管事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木牌,上面刻着几个简单的符号,“拿着,你是丙字第三十七号,这几日先去后头粮仓帮着搬粮,过几天有其他工坊看上你的话,会教你手艺。”


    那汉子接过木牌,低头看着,嘴唇动了动,抬起头眼眶泛红,哑着嗓子,“我……我三年没穿过干净衣裳了。”


    管事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招呼下一个人。


    排在后面的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走上前,案后的女吏伸手接过孩子,先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脸色,又摸了摸额头,然后从旁边端过一碗热粥,递到妇人手里。


    那粥比外头棚子下发的还要稠些,里头还加了几片切碎的干枣。


    “先吃,吃了再洗。”女吏说着,把孩子接过去,熟练地裹了裹襁褓,抱到旁边的暖炕上。


    妇人端着粥碗,手抖得厉害,热粥洒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她低头看着碗里稠厚的粥,愣了好一会儿,才仰起脖子,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喝完了,她抹了把嘴,眼泪这才跟着滚下来。


    画面缓缓扫过工坊内部,一排排纺车整整齐齐地摆着,每架纺车前都坐着一个换了干净衣裳的妇人,手里忙个不停。


    另一座工坊是几座铁炉,炉膛里的火通红,几个汉子正抡着铁锤敲打铁坯。


    画面再转,一座座灰白色的钢筋混凝土粮仓并排而立,仓门开在侧面,仓口有木槽通到地面,金黄的粟米顺着木槽倾泻而下,落进下方的竹筐里。几个汉子推着独轮车,一趟一趟往仓里运粮,脸上没有流民那种惊惶和麻木。


    【这些工坊、粮仓、学堂、医馆,都是夷安公主封地上的百姓自己建的。用的材料是她给的,法子也是她教的。她从不直接发粮,也不直接发钱,你干了活,就有饭吃,有干净衣裳穿,有干净的地方睡,还有工钱拿。你不干活,粥棚里的粥也有,但只是一碗薄粥,睡在棚子里。可进了工坊的人,就有了体面。】


    天幕上的画面停在一间学堂门口,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坐在草席上,面前摆着简牍,手里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字。


    教书的先生是个年轻的儒生,面容清瘦,但衣着整洁,正俯身给一个孩子纠正笔顺。


    学堂旁边是一间医馆,门前的石阶上坐着几个伤患,正在晒太阳。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医者蹲在其中一个面前,给他换膝上的药。


    整个封地的画面,安静得有些不像真。未央宫前殿,满殿文武看着天幕上那一幕幕,一时竟没有人说话。


    过了片刻,桑弘羊开口了。“陛下,臣见过内地的官营作坊,也见过豪强大族的私坊。但天幕上这等工坊,臣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臣不知夷安公主是如何想出这些法子的。但若天幕所言为真,那她的封地,一邑之力,恐怕抵得上旁郡三五个县。”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


    太常卿忍不住开口:“臣观那房屋,非木非土,不知是何物所造。天幕上说叫‘钢筋混凝土’,臣从未在典籍中见过此名。那颜色灰白,质地坚硬,若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怕不是妖异?”


    刘彻没有看他,望着天幕上那些灰白色的房子。“接着说。”


    御史大夫张汤的儿子张安世也在殿中,他向来谨慎,但此刻也忍不住开口:“臣听天幕上说,夷安公主封地上的百姓,衣裳虽旧,却干干净净。臣闻民有恒产者有恒心,这些流民有了体面的衣裳,有了活干,有了饭吃,便不会再想着闹事。若天下流民都能如此安置,何愁盗贼不平?”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失言,忙低头不再多说。


    大汉哪有这么多钱白送给流民。


    倒是丞相公孙弘缓缓开口,“臣在天幕上看到的,与其说是房子、工坊、衣裳,不如说是安居乐业。”


    他顿了顿,“臣观那些流民,初入封地时面黄肌瘦,衣裳褴褛,但进了工坊之后,虽仍清瘦,却不再有菜色。这些事,单独一件都不难,但桩桩件件都落到实处,且同时做到,便是极难。”


    他抬头看向天幕上那座灰白色的粮仓,“臣以为,天幕上夷安公主单论治政之能,恐不在萧曹之下。”


    这句话一出,满殿寂静。


    公孙弘拿夷安跟萧曹比,这话的分量,谁都知道。


    这个十二岁才识字的小女孩,到底长了怎样一颗脑子。


    刘彻看向夷安,“夷安,你知道那房子是怎么造的吗?”


    夷安愣了愣,“父皇,天上不是说了吗,钢筋混凝土,那当然是钢筋与土混合造的。”


    听着这壕无人性的童言童语,刘彻深深地看了她,你丫挺富啊,用钢来造房子,他得一点钢,多难啊!


    不过儿女有出息,总比外人这么出息好,好歹大汉还是大汉啊。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女声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但夷安公主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太子刘据兵败自缢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夷安。与此同时,长安城中,汉武帝正下令彻查,夷安公主虽然没有参与,但她收留了太多流民,而且她有一支不归郡都尉管辖的私兵。】


    【有人把这两件事报到长安,说夷安公主招兵买马,图谋不轨。】


    画面切回夷安的脸,她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长安的方向,风吹动她的衣角。她脸上的神情很安静,但眼眸有着沉沉的、化不开的恐惧。


    女声继续道:


    【太子死了,皇后死了,卫氏一族被灭。卫长公主,嫁给了平阳侯曹襄,本该安稳一生,却也在巫蛊之祸中被牵连,被汉武帝下令处死。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同样未能幸免。】


    天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卫长公主跪在冰冷的殿中,面前是一道赐死的诏书。她低头看着诏书上那方玉玺印,抬起头望向甘泉宫的方向,目光里深深的失望。


    画面再转,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一个被押赴刑场,一个在狱中自尽。


    天幕上最后停在了夷安的脸上。


    她坐在封地的宫室里,面前摊着几封从长安辗转送来的密报,握着帛书的手,在微微发颤。


    【夷安公主并不知道,为什么父皇要杀她的兄长,杀她的姐妹。她只知道,他们都死了。】


    夷安站在城头,看着北方,声音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下一个,会是我吗?”


    天幕上这句话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夷安:……


    她确定了,上面在瞎讲故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天幕里夷安的性格,与她的性格,完全对不上。


    她给后世留下的,是什么圣母小白花形象?她应该没那么装吧?


    不至于吧?


    一定是上面up主,滤镜太深,完全失真,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唯一的好事了。


    没错,她就是逼不得已而为之!


    她见刘彻看过来,泪眼汪汪对上他的眼睛,刘彻这会被天幕说得心态都有点崩,他抬手揉了揉夷安的头,叹了一声。


    众臣面面相觑,怎么听着,最惨的就是他们啊?


    死了那么多人,活下来的都是什么天选之子?还好是二十年之后的事,他们应该退休了。


    刘彻很失落,他失了霍去病,卫青又老了。他正为国中无将星而忧心如焚,结果天幕告诉他,往后二十余年,他竟再无大将可用。


    卫青在侧,低声安慰。他握住了卫青的手,格外感怀,“朝廷养士百年,公卿子弟冠盖相望,临敌则缩首,见利则争先。而挺身出塞,为朕雪耻者,只有仲卿也!”


    席上公卿子弟涨红了脸,陛下未免也太看轻他们了!


    天幕上画面一暗,从苍凉的封地城头切到了一间昏暗的密室。


    烛火摇曳,照亮了一方窄小的木案,案上摊着一张舆图,舆图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案前坐着七八个人,有文士打扮的,也有披甲的武人。


    夷安坐在主位,手里握着一卷帛书,帛书边缘还带着火漆的痕迹,是从长安辗转送来的密报。


    画面里的她比方才城头远望时更清晰了些,一个幕僚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殿下,长安密报,陛下已下诏,令各郡国严查余党。我封地虽小,但今年收留这么多流民,难免有人沾边。若朝廷追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另一人接着道:“殿下如今可调之兵,满打满算不过八百。若朝廷大军来剿,无异以卵击石。”


    夷安抬起眼,把帛书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密室角落的剑架旁,伸手拔出了剑。


    剑光在烛火下一闪,映在她脸上。


    “八百就八百,高祖起兵时,还没八百呢,八百我就打不进长安了吗?”


    密室里的烛火被门外透进来的风撩了一下,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她握剑而立,锋芒毕露。


    天幕上的画面就此定格。


    天幕下未央宫前殿,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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