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被竹马抛弃的第十年 > 12、第 12 章
    过了两天,秋意发现自己的黑珍珠手链不见了。


    左想右想,只能是前几天她去玫瑰园拉下的,秋意给宋言打了电话,但宋言的手机是关机状态。


    秋意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青林玫瑰园。


    黑珍珠手串是她妈妈留下的,她害怕孙玉兰给她扔了。


    下班后,秋意和林然一起,给孙玉兰挑了两件老年人喜欢穿的衣服。


    秋意提着衣服,回了青林玫瑰园,她一打开房门,迎面撞上一个陌生的姑娘,愣了下。


    李梅抱臂,上下打量着秋意:“你找谁啊?”


    秋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来找宋言的。”


    李梅上下打量着秋意,笑起来:“我想起来,你是秋意姐啊。我是宋言哥的妹妹。”


    秋意懵了,因为她只知道宋言有三个姐姐,没听说过宋言有妹妹。


    李梅转身冲着屋里喊:“婶,秋意姐回来了。”


    孙玉兰坐在沙发上包饺子,瞥了眼秋意:“可算是知道回来了。”


    秋意有点儿尴尬,她把礼物盒递给孙玉兰:“昨天在加班。这是我给你买的衣服。”


    孙玉兰没有接,还在包饺子:“我儿子赚钱不容易,你也别乱花钱。”


    秋意抿唇:“不不是,这是我的工资。”


    孙玉兰又说:“那就算是你的工资,也不能随便乱花呀。以后你跟宋言有了孩子。孩子上学呀、吃饭呀,这不都得花钱吗?而且,你的工资不就是宋言的工资。”


    秋意默默地将礼物盒放在桌子上,有点儿想反驳,但又不好意思反驳,就站在原地没动。


    孙玉兰见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气更不顺了:“你去做饭去。”


    秋意很尴尬:“我不会做饭。”


    孙玉兰没再说话,包着饺子,和李梅笑着说话。


    她们用的是乡音,说话声很大,时不时看她一眼。秋意听不懂,更尴尬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回了客卧。


    秋意回到房间,发现客卧跟被打劫了一样。


    秋意忙开始找黑珍珠手串,翻了很长时间,发现一直没找到手串,心下不由慌神,慌慌张张地冲到客厅里:


    “你们,谁见我的黑珍珠手串了?”


    孙玉兰翻了个白眼:“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李梅从桌子上拿起来手串,无辜道:“秋意姐,你说得是这个手串吗?”


    手串上沾了些油渍,明晃晃的。


    “还给我,”秋意下意识夺过手串,眼眶酸涩,喉头哽咽地说不出来话:“这是我妈妈给我的。”


    模糊的视线里,秋意视网膜里出现两个站起来的黑点,她们似乎在说些什么话,可秋意始终听不清,她张嘴想要训斥李梅,可张嘴的话,眼泪又掉了出来,她转身跑出来青林玫瑰园。


    天地之大,秋意分不清方向地胡乱跑着,似乎是一直往前走,也似乎是一直往后走。


    等秋意反应过来后,她已经坐在了石凳上,耳边充斥着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秋意低头,擦了擦眼泪,视野里突然多出双球鞋。


    秋意缓慢抬起头,对上商榷之的眼睛。


    商榷之没有穿成男的西装外套,也没有穿偏成熟款式的大衣。他穿的是黑色冲锋衣,竖起的领子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来。


    没了冷硬的、极具冲击力的脸部轮廓后,那双眼睛和秋意记忆里的少年商榷之的眼睛几乎重叠。


    秋意恍惚地盯着商榷之。


    商榷之似乎叹了一口气,颇为冷淡的眉眼显得柔和了些,他屈膝下蹲,望着秋意,语气很温柔:“哭什么呢?”


    就好像是他们年少时,她和朋友吵架了,或者考试成绩下降了,又或者是许平逼迫她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情,她就会偷偷躲起来哭。


    然后,商榷之找到了她,也是这样半蹲在她的面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烦恼已经无法告诉他了。


    秋意偏过头,低低道:“没,没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哭呀,”商榷之眉眼专注地盯着她,语气也轻轻的,跟哄小孩似的:“不过,我要夸夸你。知道哭可以把情绪发泄出来了。”


    “那我就奖励你——”


    他拖腔拉调,话音拉得长长的。


    秋意忍不住看他一眼,看到眼前的棒棒糖,她微愣,抬头,对上商榷之的笑眼。


    “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他轻轻地说:“只能奖励学会发泄情绪的秋意,一根棒棒糖了。”


    秋意小时候特别喜欢吃甜的,尤其喜欢吃棒棒糖。


    商榷之的兜里就总会装几根棒棒糖。然后,一个月下来,成功给小秋意吃出来蛀牙了。


    拔牙的时候,小秋意和小商榷之面面相觑,两个人这才知道,原来糖吃多了,以后会变苦的。


    拔出牙后。


    小秋意的牙就开始慢慢长了,长牙的过程,牙龈会很痒,她控制不住地去蹭小商榷之。


    小商榷之直勾勾地盯着她,用指腹抵住小秋意的牙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蹭自己的手指。


    吞噬她或者被她吞噬,都让他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感。


    ……


    秋意伸手,慢慢接过棒棒糖,垂着头,撕开包装,咬着吃。


    商榷之蹲在她的身边,唇角微弯:“甜吗?”


    秋意顿了顿,很小声道:“甜。”


    商榷之从兜里掏出来另外五个棒棒糖,摆在秋意的面前:“那你现在有六份的甜了。”


    秋意抬睫,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侧头,没再说话。


    商榷之也跟着侧头,看到了旁边的游乐场:“要去玩吗?”


    秋意受惊似的收回目光,垂下眼睛,避开商榷之的视线:“不用了,我要回去了。”


    商榷之回过头,轻轻地盯了她看一会儿,就说:“那我先走了。”


    秋意胡乱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商榷之的身影渐渐远去后,才站起来,去了游乐场。


    可能是因为早产儿,秋意并不喜欢任何刺激性的运动,或者说,她根本不喜欢运动,去游乐场,也只是会坐几圈旋转木马。


    旁边的小白马上是母亲抱着个小女孩。秋意静静地看着她们,她没见过妈妈长什么样子,长大后,也只能从妈妈的照片里,拼凑出来她的模样。


    肤白唇红,尖下巴,一双狐狸眼,这是她妈妈的模样。


    秋意一点点地擦干净黑珍珠手串,戴在手腕上。


    远处飘来缠绵的歌声,旋转木马也如同歌词里写得那样,时针似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旋转木头转第三圈的时候,秋意抬头,撞进了商榷之的眼睛里。


    秋意惊诧地说:“你不是.....”


    商榷之下颌微抬:“怎么?你能过来玩?我不能吗?”


    秋意闷闷道:“没有。”


    商榷之侧头,语气懒懒的:“哦,那秋小姐允许我坐旋转木马了吗?”


    “我不让你坐的话,”过了很长时间,秋意抿唇,语气慢吞吞的:“你现在站起来,会被旋转木马绊倒吗?”


    商榷之面无表情:“是需要我现在给你表演一个平地摔吗?”


    秋意偏头,当没听见他说的话,余光中瞥到商榷之突然站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忙回头,看见商榷之仗着腿长,直接站起身越过了安全护栏。


    他身陷游乐场里的茫茫人海中,身高腿长,抬起下颌,凝望着她。


    旁边有工作人员在对他说什么话。


    可秋意听不清,只能看到他的笑眼。


    慢半拍地,秋意垂下眼睛,唇角偷偷弯起。


    一首歌的时间,旋转木马停止转动。时针悄悄挪动,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


    商榷之单手插兜:“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秋意揪紧手指,“哦”了声。


    .


    私人诊所里挂着的钟表,时针转到阿拉伯数字viii,晚上八点到了。


    周正坐在咨询室里,又重新翻看了编写有患者“商榷之”的会谈记录。


    这位患者其实很少来找他,甚至连药都很少拿。


    因为患者本人坚称自己没有任何心理疾病,但今天,患者却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要来咨询室。


    周正不厌其烦地翻看第五遍会谈记录时,门终于被打开了。


    迟到了一个小时的男人穿着冲锋衣,身形高大挺拔,额发凌乱,脸上情绪寡淡:“抱歉,来晚了。”


    “能说说迟到的原因吗?”周正笑道。


    “我见楼下见到了她。”商榷之坐在沙发上。


    不出周正的所料。


    商榷之这人的时间观念很准时,会提前五分钟到达目的地,绝不会让人空等。


    如果迟到了,就一定和“她”有关。


    周正至今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是猜测着,商榷之的心理疾病应该和“她”有关。


    周正是在八年前见到商榷之的。


    那是个雨夜,面容疲倦的男生浑身湿漉漉的,一步一步踏进了他的诊所。


    彷佛雨中女郎。


    男生说他是来游乐场玩的,可是发现游乐场早就废弃十年了,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


    男生说完话后,又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抬起眼睫,瞳孔漆黑空洞,脸上全是水。


    他说,他和青梅被迫分开了,它夺走了他的妻子。


    周正愣了下。可更多的话,男生又不说了,站起身,离开了。


    后来,旁边的废弃游乐场重新翻新,男人又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但两年前,某个深夜,男人似乎在游乐场呆到了半夜,又过来了,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


    就在周正以为男人很快就会离开的时候,男人突然面无表情,来了句:“她结婚了。”


    周正第一反应是怔愣。


    因为在他看来,商榷之的父母早在八年前,车祸而亡,不可能阻止他和“她”的相爱


    所以,周正早就猜测,“她”应该死了,可能也死在那场车祸里。


    ........


    周正回想到过去,停顿了会儿,才轻缓地开口:“你们做了什么呢?”


    “她坐了旋转木马,”男人神情冷静:“有点像是八音盒里的小公主。”


    周正笔尖微顿:“所以,你们玩了一个小时的旋转木马。”


    “没有,”商榷之口吻清晰:“她只玩了五分钟,就坐出租车回到了另外一个家。”


    沉默了很长时间,男人又说:“我送的。”


    这下,轮到周正沉默了。


    如果“她”真的存在,那患者的行为不像是送,更像是“跟踪”。


    周正想了会儿:“她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男人的表情不太好,声音冷淡:“有人欺负她。”


    周正想起来男人之前说的下场,后背一阵发凉,他沉思了会:“商先生。她现在是成年人,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周正话落,就察觉到男人不善的目光。


    商榷之冷着脸,站起身:“到此结束吧。谢谢周医生。”


    他的用词很礼貌,可根本挡不住语气里的排斥感。


    慢半拍地,周正敏锐地察觉到。


    商榷之根本不觉得她是个独立的个体,或者说,商榷之也不觉得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就算是摈弃作为人的最基本的人格,两个人必须依附着,活成连体婴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时间,周正有点毛骨悚然,表面镇定地抬起头:“商先生,需要拿点药吗?”


    “不了,我没病,”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商榷之突然说:“你可以给我开点氯氮平。”


    氯氮平,是治疗精神幻觉的药物。


    周正写下“幻觉加重”后,听见男人说了句。


    “她现在有老公。”


    周正抬头,愿意分担患者的悲伤。


    商榷之翘起二郎腿,很不礼貌的动作,他侧着头,望向窗外的风景,唇角微弯,露出些难得的少年气:


    “不过,她很快就没老公了。”


    周正神情僵硬了瞬。


    因为周正敏锐地感知到,商榷之根本不是悲伤,而是高兴。


    高兴到,愿意和他提一下,当小三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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