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后,穿着围裙就去开门,接过秋意手中的菜篮,察觉到股难以忽视的视线,眼睛一抬就看到秋意身后还跟着个人,跟狗似的亦步亦趋地跟着秋意身后。
但屋门口的声控灯有延迟性,到现在还没亮起,宋言只能借着窗外的灯光,勾勒出那人的大致轮廓。
个子很高,应该是个男的,肩背宽阔,应该不是弱鸡。
“啪嗒”,头顶的声控灯骤亮了。
男人的脸也暴露在灯光下,一时之间,震惊压过警惕,宋言错愕开口:“商....商总?”
正在思考措辞的秋意松了口气。
原来,商榷之还真是宋言的上司。
他们两个认识,秋意就不用多费口舌地向宋言解释商榷之的存在。
主要秋意这人也笨口拙舌的,一件小事情,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叙述,舌头都僵直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秋意安静地听着商榷之和宋言的谈话,她也听不懂“drawcall”,只知道宋言大学时期学得是计算机,毕业后做得是程序开发。
秋意不清楚宋言现在的工作内容。只是没想到,宋言竟然在商榷之的公司。
商榷之...沈家...商榷之大学时期也学得是计算机吗?
秋意脑海里莫名冒出了这个念头。
主要比起温岭这个明星女主,商榷之这个男主在网上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这些年,除了那段视频,秋意再也没见过商榷之的影子。
商榷之出身沈家,沈家是实打实的百年世家。清末时,沈家以钱庄为核心基业,又送小辈出海深耕远洋贸易,近年来产业以房地产、医药和基金等为主。
而现在,秋意已经不清楚沈家的产业分布了。网上更是连商榷之的只言片语都找不到。
沈家教出来的孩子全是绅士,秋意小时候跟着商榷之住在沈家,见过商榷之的堂哥堂弟们,全是一流水的矜贵优雅,也见过商榷之的堂姐堂妹们,各个优雅大方,说话也讲究得是“言微旨远”,秋意大多时候都听不懂他们的言外之意。
沈家家训严格,家规是按册记录的,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活脱脱让人活成个行走的道德楷模。
而秋家是半路发家,最鼎盛的时候也够不到顶级圈层,只是仗着秋意和商榷之的婚约,才勉强摸到顶级豪门的门槛。
但裙带关系本来就靠不住。天亮了,秋家的美梦也到头了。
只不过,沈家旗下的公司现在还涉及游戏行业吗?
秋意不懂,不好意思也不能问商榷之。
秋意慢吞吞地换着鞋,发现宋言依旧站在门口和商榷之说话,丝毫没有邀请商榷之进屋的意思,不由好奇地看了两眼宋言的背影。
秋意一抬头,就撞进商榷之的眼睛里。
商榷之的眼形很漂亮,小时候偏圆顿,看见她时,眼睛里像是揣了颗星星,没想到长大后,他的眼头下压,眼尾上斜,竟变成了丹凤眼。
虽再也没了以前亮光,但这双眼睛有别于他冷峻的骨相,活脱脱跟总裁误戴狐狸精的眼睛一样,气场一下子变得很怪。
不只是气场,就连气氛也变得诡异。
毕竟,商榷之一边和宋言有条不紊地交谈着,一边又用那双离经叛道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下属的老婆看。
秋意心头猛跳,慌乱垂眼,不经意又看到商榷之喉结上的红印。
那红印几乎盘踞在商榷之凸出的喉结上面,不像是轻浮浪荡的印记,更像是个淡淡的疤痕。
秋意微愣,听到宋言问:“商总,我今晚会尽快将调试好的程序发给您的助理。”
宋言这话摆明了就是请商总离开。
可商总好像没听懂,抬步就要进屋,说是要和宋言细谈这部分程序,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内的秋意。
这世界上总有一种呆头呆脑的人,根本听不懂别人的言外之意,只想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可能商榷之也是这种人吧。
商榷之还是进屋了。
秋意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到了客厅的单边沙发上。
而商榷之和宋言坐在长条沙发上,面前摆着电脑,还在讨论着秋意听不懂的话。
好在秋意很快收到了上司琳姐的消息,说是让她用俄语翻译一份手稿。
秋意大学学得是俄语专业,她的口语流畅,毕业后进入了跨国贸易公司,但她的性格较内敛,不擅长应对突发事件,很快就从公司离职了。
后来秋意去了涉俄文化工作室,主要负责选题和翻译,她的笔译能力不错,所以在ai冲击翻译行列时,她勉强保住了饭碗。
秋意一进入工作状态就会下意识忽略周围的一切,看到某个难以精确描述的词,下意识低低念出声来:“tocka??。”
“甜蜜。”
低沉的声音撞进秋意的耳膜,秋意蹙眉循声望过去,再次撞进商榷之晦暗的瞳孔里。
商榷之的眼睛里翻滚着浓郁的、复杂的情绪,可秋意看不懂。
秋意愣愣地盯着商榷之。
有一瞬间,她想,原来商榷之不是她的幻觉。
宋言察觉到秋意奇怪的反应,他坐到秋意的身边,小声问:“你在说什么?”
秋意在宋言靠近那刻,有点不自在,但更多得是商榷之带来的压迫感,情绪浮满心脏,让她整个人也变得沉甸甸的,细长的手指揪紧平板,睫毛抖了好几下,才轻声细语:
“琳姐让我翻译一份文学手稿。里面有个词,tocka??,我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这种情绪促使着秋意话也变多了,急急地解释着:“tocka??在每个语境下的表述都不一样,它和爱相关的时候,特指一种恋人不在身边时,甜蜜与痛苦交织的深切思念,拥有两层意思,一是痛苦的思念,二是甜蜜的思念。”
“这份手稿是客户死去的男朋友写的。当时客户和客户的男朋友已经分手了,她男朋友在手稿里面多次用tocka??来表示自己的心情。”
秋意说完这么长一段话后,额头上浮出薄薄的汗,她咬了下唇:“应该是痛苦。分手和死亡都是痛苦的。”
宋言理工科出身,没有文学细胞,听完秋意的话,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宋言话音刚落,听到沙发上近乎嘲讽的笑音。
商榷之直直地看向秋意,重复了遍:“甜蜜。”
秋意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滚烫,她想和商榷之争辩,对上商榷之的眼,嘴一张又快速合了回去,低着头没再说话。
她想,思念是痛苦的。
借着她老公不清楚的俄语,客厅内的气氛暗潮涌动。
宋言后知后觉发现了古怪,警惕地看了商榷之一眼,害怕商榷之就是秋意口中骚扰过她的富二代,故意道:“老婆,你和商总之前认识吗?”
商榷之盯着秋意,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秋意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话语急急地抢在商榷之的前面:“我们是初高中同学。”
一秒,还是两秒,周围毫无声响。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秋意却吓得哆哆嗦嗦,生怕别人知道她和商榷之的过往。
但知道又如何呢?就算是宋言知道又如何呢?
宋言和她是协议婚约,根本没住在一起过,两个人更是早就领了离婚证。
今天秋意过来也只是为了帮宋言应付宋言的妈妈。
更重要的是,她和商榷之只是青梅竹马,并没有谈过恋爱,甚至好多年都没有见了。
可莫名地,有关商榷之的一切,她都不想和人说。
秋意说不出口,又害怕商榷之戳破她的谎言,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偷瞄了商榷之一眼。
商榷之没有说话,还在看她。
秋意心跳漏了一拍,缩了缩身体。
宋言:“原来商总您认识秋意啊。”
宋言受过秋家的资助,也知道秋意是家里破产的大小姐,所以并不奇怪秋意之前和商榷之是同班同学。
宋言:“商总,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您在我家吃完再走?”
得到商榷之同意后,宋言反而微愣,越发警惕,猜测着商榷之可能就是骚扰秋意的“富二代”,他站起身,低头很自然地在秋意的额头上亲了下,说悄悄话似的:
“还有两个菜没做,我先去厨房了。老婆你和商总是同班同学,好好招待商总。”
秋意没想到宋言会做出这种冒犯性的举动,生理性反胃,条件反射缩了下身体,但察觉到商榷之的视线后,又忍住了。
她不想和商榷之再有牵扯了。
点头的功夫,宋言已经起身去厨房了。
和商榷之独处,秋意有点坐立难安。她每次抬头,都能看到商榷之在看她,秋意越发坐立难安,她不知道商榷之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她看。
秋意就差拿出手机,在小某书上搜索和好多年没见过的老同学应该如何相处。
好在秋意灵光一闪,她觉得自己应该和商榷之叙叙旧,这样他俩之间就没有这么尴尬了。
秋意想了又想,鼓起勇气:“你和温岭结婚了吗?”
商榷之缓慢重复:“初高中、同学。”
秋意揪了两下平板,没说话。
空气更尴尬了。
商榷之指腹抵着太阳穴,唇角微弯,语气平平:“原来秋小姐三岁就上初中了。”
秋意上下唇瓣微张,说不出话来,只能揪住平板,支支吾吾地“嗯”了声:“我…我天赋异禀。”
秋意说完,更想死了。
主要是商榷之从小看人跟看狗一样,他又长得高,微抬下颌,半阖着眼睛,好像别人全是蝼蚁,就他一人是神仙,跟人说话都一幅神仙普度众生的腔调,阴阳怪气的,不知道在讽刺谁。
他们高中有一年,不知道从哪里兴起句话,说是摸摸学霸的手,考试会成功。同班同学说摸摸他的手,沾沾学霸的运气,他抽回手,跟秋意说现在男的女的都喜欢沾他点便宜,让秋意将人赶走。
秋意只能尴尬地给同学说,商榷之又犯病了,不要搭理他。
而十年过后,原来商榷之还是这个狗脾气。
这点微妙的熟悉感让秋意对在楼下遇见商榷之,商榷之又刷新在她面前,有了明确的实感。
秋意不再坐立难安,紧绷的身形慢慢放松下来,还给商榷之填了茶,倒了一半发现不对劲,她想起来不喜欢喝茶也不喜欢喝咖啡,不由问道:“你现在喝茶吗?”
茶叶在滚水中上下浮动,氤氲的白雾遮住秋意的视线。
秋意看不清商榷之的眼,听到商榷之突兀地来了句:“我不喜欢温岭,和她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手中的茶壶沉甸甸的,秋意承担不住地将茶壶重新放在地面上,她又不知道说什么话了,只好讷讷点头。
又听到商榷之神经质地重复了遍:“我不喜欢温岭,和她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秋意担忧地抬起头,对上商榷之的脸。
和商榷之神经质的、古怪的重复行为不同得是,商榷之唇角微弯,姿态松弛,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没了水雾的遮挡,轻飘飘看过来那一眼,跟锁定猎物般,精准地锁定在秋意的身上。
人是社会性的产物,哪怕秋意本身性格呆讷,但在豪门中生活的时间长了,也拥有了特质的雷达——就那种模模糊糊的,或者说是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秋意警铃大作:“怎…怎么了?”
商榷之突然站起身,走到秋意的面前。
高大挺拔的身形挡在秋意的面前,从外边看,只能看到秋意瘦伶伶的指尖,身影完全被商榷之吃了进去了一般。
秋意不明白商榷之为什么突然站在她的面前,她下意识看了眼厨房里的宋言,想站起身。
可下一秒,商榷之俯下身,虎口严丝合缝地包住秋意的后脑勺,迫使秋意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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